第二十五章 在时间荒原上
临近公主的14岁生日,乔治娅在落在母女二人手里,打扮越发华贵,尤其是在给公主准备的双重圣化礼上,她的整个头都被繁复的蕾丝包围,戴白银鹈鹕头冠与黄金面具,礼袍上金丝缠绕,珍珠串成花蕊,白水晶切割为花瓣,十字架内缀红宝石,满被圣光,举手投足间散发神光。 作为她的侍从,扎拉勒斯也身披白银铠甲,沉默地守候在她身侧,替他挡住渴求恩赐的狂热信徒。但站在她的身侧,扎拉勒斯看见,不止他狂热地爱着神,所有人都渴求神的垂怜与恩赐,哪怕被卫兵拦下,也要不顾一切地向她伸手,只为得到真知之眼片刻停留。她,或者坐在神座上的那个“祂”,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向所有人致意,赐予他们平等的爱与祝福。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像太阳一样带来最为公正中立的恩典,爱与祝福投射下,必定存在着与之对等的恨与诅咒。 14岁,人生的第二个七年,灵魂开始接受更高层面的试炼,结构被打破并重组。从14岁开始,那些还未成熟的祭司可以开始参与祭祀事务,随大人们熟悉典仪章程,与卫城内的灵魂对话。14岁,扎拉勒斯成为乔治娅最亲近的侍从,然而在日复一日的侍奉中,他心里的阴影也在滋长,它们与他的血肉完全成为一体,他能控制它们使用它们,它们也在影响着他的思维。 时至今日,扎拉勒斯已经分不清对导师的爱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发自阴影的扭曲与诱惑,阴影把他的心脏攥得如此紧,如此疼痛,甚至已经成为思维与情感的一部分,不再向外流露,他又何必细究这份可怕的情感来自何方? 他沉默地站在走廊上,站在导师的房间前守候,默想心中的经文与阴影。那邪恶的不受控的影子,如今也臣服与神座之下,牠以他的身躯为容器,于是神圣便无法透过他的皮囊识别牠,在他与神圣共同行动的时刻,牠只能躲在血肉与骨骼间发泄怒火。他感觉自己就像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为了获得不灭的灵魂, 用不能言说的代价换取在刀尖上的行走。 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后,乔治娅实在无法忍受把时间浪费在更换衣服上了,莫妮卡刚系好胸衣带子,给她套上纱质里裙,还没来得及把衣领的抽绳收好,她就大喊着侍从的名字跑了出去。 “扎拉勒斯,扎拉勒斯!”她在走廊上看见她的剑与盾,连忙跑过去躲在其身后。 莫妮卡拿着层层迭迭的纱撑走出来,乔治娅紧紧贴着扎拉勒斯,扎拉勒斯刚从思绪的漩涡中回过神,看见露出整个肩膀,衣衫不整的乔治娅,连耳朵都染上绯红,又不得不面对陛下的审视。 “扎拉勒斯——”陛下刻意拉长了语调,“你不会忤逆我吧?” “陛、陛下,我的职责在于按照导师的要求行动。”他本能地把乔治娅护在身后,伸手做出警告。 “我不要再换衣服了!”乔治娅紧紧抓住扎拉勒斯背后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朝莫妮卡抗议。 莫妮卡劝诱道:“今天最后一套,换完就可以等着参加宴会了,乔治娅。” “明明参加宴会穿午餐那套也可以。”她推了推扎拉勒斯,让他出面拒绝。 可惜扎拉勒斯什么也不说,只沉默地履行一面盾的职责。 “那你不穿衣服了吗?” “我不想穿这么复杂的。” “乔治娅,公主特地要求举办化妆舞会,就是要看你盛装出席呢。” “这也太多了,穿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跳舞才好了。” “没关系,扎拉勒斯会牵好你的,对吧?”莫妮卡的目光转向他。 “对,我……”扎拉勒斯闭嘴了,因为现在乔治娅正在他背后用手指写字,他只能支支吾吾,“咳咳咳……陛下,或许可以减少几条裙撑?” “不可以,撑起来才好看, 今天我要把导师打扮成新娘子,还有很多事要做,再不快点就要赶不上了, 你快把导师还给我。” 眼见着扎拉勒斯还是什么也不说,乔治娅抓紧他后背的衣服,就像把他当成一面需要用力才能举起的盾牌,埋怨道:“扎拉勒斯,我的盾,你的巧舌跟我的百灵鸟一同飞走了?” 导师的鞭策毫无作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娘子”吸引,薄弱的意志彻底背叛,但又没有正当理由为此做出遮掩,在明面上,他依旧和导师站在一起,消极地做谈判功夫。 导师行走世间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有些事和想法就是无论怎样争取都不能被改变,这不能算作侍从的失职。控制住全然没打算反抗的扎拉勒斯,莫妮卡一把架起乔治娅,安抚道:“好了导师,我又不会把你捆成时钟神殿里封存的丝茧。” 扎拉勒斯心中暗藏的期待在一次次纠缠中变质,女仆与侍从给他戴上白色的假发,穿上白金色的袍子,让他稍作等候,看见镜子里那个似是而非的影子,他开始妒忌白发黄金眼的阿奎纳,他们的血统如此纯正,人们说他们的血也是光海的颜色,但扎拉勒斯知道,彼得的血与他的并无区别,然而他们却天然受到神的眷顾与怜悯,天然是照顾乔治娅的家人,不像他需要用恒久的忍耐换取。 于是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这样漫无目的地思考,阿奎纳家的人是好人,奥尔托家的也是好人,他必须提醒自己,尽管乔治娅看似没有约束他的行为,但她一直握着套在他脖颈上的绳索,他不能埋怨好人,他必定要在秩序与道德牵引之下思考,如此才能抵御黑暗。 可冥想对他而言是困难的事,他不能像同僚那样静坐冥想,静坐时,过往的一切必定翻涌而上,只有在行动和有具体目标时,他才能获得片刻安宁。好在乔治娅没有让他离开太久,宫廷画师给她绘制半身像时,乔治娅传唤他随侍身侧。 “你要和公主跳第一支舞。”她吩咐他道,“因为我们的公主即将到世俗的适婚年龄,这次舞会有很多其他国家的贵族前来,你要以圣地的名义挡住那些轻浮的求婚者。” 扎拉勒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乔治娅,就被命令扰乱心神,他顿时明白为什么女王要给自己戴上白色的假发。可是那他呢?他不明白,强忍着怒火道:“殿下迟早要出嫁,为什么不趁现在挑选成婚对象?” “这次舞会就是在物色,公主会仔细观察每个求婚者的行为,从中挑选合适的,再由我们的门徒进行考核。在这之前,你就是公主的盾牌。” “我不是您的盾牌吗?如果早知道留在这里就只是跟公主跳舞,我还不如和您一直待在圣城!”他想骂她冷漠虚伪,视契约与承诺为无物,可是她毕竟是导师。 乔治娅沉默半晌,而后,就像是终于找到症结所在般问,“扎拉勒斯,你是想要单纯享受舞会吗?别担心,你跳完第一支舞就可以休息了,剩下的交给暗卫。” 扎拉勒斯立即委屈地否定:“我不是想要享受舞会。” “扎拉勒斯……”乔治娅的语气显得为难,她思考道:“这个任务和以往的没有区别。” 强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气说:“稍早的时候,听女王陛下的意思,我以为我会和您一起跳舞。” “你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和公主跳完之后就可以来找我。”乔治娅陈述。 扎拉勒斯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愣在原地,小声重复:“和你一起,和公主跳完舞之后……” 乔治娅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舞会要等到晚上开始,所以我坐在这让画家先生给我画画。扎拉勒斯,你不是要我的画像吗?虽然费了很多功夫才穿好这身衣服,但这身很漂亮,我觉得适合作为礼物赠送。当然,画的时间对你来说会有些长,坐在这里来陪我下棋如何?” “不。”他罕见地摇头拒绝,起身行礼,退至画家身后说,“我就站在这里等候。” “好吧。”乔治娅没有强迫,她保持姿势,以免干扰画家的判断。 扎拉勒斯努力平复着心情。他想,还能奢求什么呢?至少在双重圣化礼时,他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他是捍卫神权者,他是保卫神性者,而且,他还有幸和她跳舞,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未有过共舞的机会。更何况,乔治娅今天还被打扮成了新娘。 是啊,她今天是新娘,是要和他共舞的新娘,即使不是和她跳第一支舞有什么关系?她戴着美丽的新娘发冠,发冠的形状优雅如同建筑,大大小小的珍珠错落有致,越过光洁的额头垂直鬓角,在耳畔折了三圈,又别到发冠上去,轻柔的头纱像山里的雾霭,两条长而粗的辫子垂到胸前,辫子里也缠绕进条条珍珠。轻纱迭成蝴蝶结固定在两肩,又落至身后变成与礼服一体的披风。 “你真的会和我跳舞吗?”扎拉勒斯冲动地说。不止乔治娅在看他,教他绘画的老师也回过头来。 “当然。” “扎拉勒斯·杨。”画师叫冲他眨了眨眼,“你不是跟我学了画画吗?模特在这里,你的笔和纸呢?” “我这就去拿。” 是啊,天光如此耀眼,如此明白地勾勒着每个物体的轮廓,使光与影在一方天地间交错。他怎么能不去捕捉光,不像她在时钟神殿勾勒同伴的影子那样勾勒她,而是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炭笔拖过的长长轨迹终于让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人们说她是圣地永恒坚冰造就的,踏着无垠雪原而来,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只是一座沉默的山,山是不会行动的,她只是存在,就有人跪拜,有人朝圣,有人向往。
第二十六章 羊奶煮羊羔
扎拉勒斯去议事厅前,将乔治娅安置在书房的椅子上。那张椅子对她来说刚刚好,坐垫柔软,靠垫能将她整个包裹其中,只不过,她的眼睛被遮蔽,双手被捆缚在扶手上,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她也确信,扎拉勒斯对她的行为感到恐惧,否则,怎么会像训鹰那般,绑住她的同时还要隔绝她的视线。 乔治娅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她猜测,他的会议将在上午九时开始,至于将谈论什么,谈论至什么时辰,就只能等待。考虑到现在正值年末,再过不久便是冬至庆典时刻,府上的装潢越发华丽,作为后方供给,他不仅要清算今年的事务,对来年做出规划,还要大宴宾客,想必会十分繁忙。所以,她整个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瘫在椅子上。 只要他不在,就没有威胁,可以稍微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可是,那幅画像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像块不规则的石头,卡在表盘与指针之间,无论齿轮怎么努力,指针都无法越过它。一想到那时自己竟然毫无防备地要扎拉勒斯随侍,还邀请他和自己下棋,乔治娅就羞愧难当,倘若那时知道会有今日,她必定更早给他带去永恒安眠——不,这是不符合神圣契约的惩罚, 她的魔法与剑只能指向阴影,面对人类,无论受到多么恶劣的伤害,她都无权做出审判。 可是他当真还是人类吗?乔治娅接触的世俗人类寥寥无几,也从未了解过祭司们的生活,别说男祭司,就连女祭司们也只敢背着她偷偷谈论在性事上的困惑,婚仪、结合、生育对她而言都是抽象的词汇,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机能与精力会逐渐下降,但具体的下降点因人而异,这不能作为判断扎拉勒斯可能不再是人类的理由。 同时,她也确信自己当时已经彻底清除了他身上的阴影残留。一般人根本无法撑到阴影彻底从身上剜除,行刑结束后,扎拉勒斯能剩下一口气,全靠银星骑士的意志力与体格。如果现在仅仅因为自己的好恶,就以处置阴影的方式伤害扎拉勒斯,不仅是对生灵神殿秩序的亵渎,也相当于承认自己在当年的处刑上失了职,尽管没有,但在外人看来更加坐实包庇之罪,更何况,就连扎拉勒斯本人都误以为她真想留他一条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无法将扎拉勒斯的罪愆分门别类,难以预判他的行为,因此,扎拉勒斯不再场的时候,反而比在场时更令她心乱,她试图揣测他未知的想法,感到自己彻底沦为任他摆布的羔羊。 有人敲了敲门,而后直接拉开门进来,乔治娅数到五个人的脚步,末尾的两个人关上门后就定在门边,余下的三个人朝她而来,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猜测他们正在行礼。 “大人,老爷说您腿时常筋挛,让我们来照顾您。” 说话的是女人,乔治娅的警惕心消了大半,又因为是对外人,温和地说:“我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请离开。” 依照仆从对扎拉勒斯的态度,乔治娅根本没有设想能从他们嘴里套取信息的可能,她只能尽力减少和其他所有人的接触,将争斗局限于两人之间,可显然扎拉勒斯另有企图,所谓的腿部筋挛或许只是借口。她拿不住态度,踌躇之时,女仆们已经将脚凳架在她面前。 她的话语在他的城堡没有任何效力。女仆们匍匐于她脚边,她不自觉将小腿的肌肉绷紧,但仆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她们握住她的脚踝,脱下鞋子,将她的脚放置在软凳上轻轻按压。 她们的确是在以专业的手法进行按摩,就像圣地里嬷嬷对她做的那样,虽然有些疼痛,但还能忍耐。头脑这样想,乔治娅的身体却随着她们揉捏的力度不断紧缩,她的手紧紧抓住扶手,手臂发力到僵硬,又被按压至松软。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女仆们告退离去,可是钟声还未敲响,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间变成了一团油腻粘稠的东西,它不再像水奔流,它把她困在了这里,带着满身的疲惫,带着肌肉被揉松后的酸楚。 于是她只能念诵:“十字架上的牺牲,在圣祭中作我神粮,杯中圣血供人饮用,充实天上的生命……” 一篇接着一篇,她试图以此抵御时间被控制的混沌,渐渐在语言中以神恩充实自我,将犹疑与失控压下。至少先保留自己的意志,不要让它在时钟的滴答声中消亡。 “乔治娅?” 诵经被打断,乔治娅的喉咙里泛起轻微恐惧。她没有听到扎拉勒斯推门进来的声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想要回忆刚才念诵的经文,却因害怕而无法思考。她紧缩身体,同时抬头朝向声音所在,压住声音问:“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答话,拨弄留声机的唱针,她能记起这首旋律,“ 玛丽抱着羊羔 ,羊羔的毛像雪一样白……”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与他的喜好不同,也和这个房间、这座城堡格格不入。 他走过来,脚步轻快,而后,那股神圣的香料味像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她的呼吸紊乱了。 “我刚来。”说着,他托起乔治娅的下巴,在乐曲中给了她绵长而无法抗拒的吻。 “议题推进顺利吗?”乔治娅嘴角挂着牵扯出的银丝,却迫不及待问询。 “还好。”简短的回应后,扎拉勒斯继续以亲吻调拨她的情欲。她既烦躁又慌乱,只能思虑有限的信息。 “乔治娅,你也该回应我。”扎拉勒斯提醒道。 她只好亲吻他。在漫长的教学中,她的舌头也变得柔软起来,边吞咽抗拒,边尝试取悦。由于蒙眼的缘故,她做得小心翼翼,但比之前更加用力,扎拉勒斯缓慢地跪下来,手撑在她的膝盖上,又被她吻到忍不住捧着脸。但就在手指接触到她皮肤时,她停止了亲吻。 于是,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气,边解开锁链边说:“陪我跳舞吧。”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乔治娅顺理成章问:“看来财务清算没问题了?” “嗯。” “过往的诉讼都结了?” “对。” “边境纠纷和商路税案呢?” “完成了,接下来只剩社交部分。” “冬至节宾客名单安排好了? ”是的。” “你都邀请了谁?” “很多人。” “民间慰问呢?” “将在冬至节后巡查领地。” 乔治娅不再迂回,继续追击道:“军费预算打算增加多少?” “乔治娅。”扎拉勒斯扶她起来,“你的这些问题只有公爵夫人才会问。而也只有面对公爵夫人,我才会回答。” 乔治娅试图用手触碰扣在脑后的眼罩锁扣, 被扎拉勒斯按下,他主动帮她把束缚摘下,放在桌子上。她注意到,就连枷锁也被他装饰过,那薄薄的银片上缀着串串稠李花,它们的茎叶像剑一般。难怪刚才她总觉得有什么打在自己脸上,根本不是头上的珠花,而是眼上的枷锁。 她很快收回目光,为了不让他提起刚才的话题,妥协地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 扎拉勒斯牵着她。他没有选择优雅的华尔兹或炙热的弗朗明戈,用小幅度的舞步确保乔治娅一直紧紧贴在自己身边。乔治娅保守地跟随他的步调,没有仰头看他,安静得就像不存在那般。她向来擅长以静制动,所以扎拉勒斯并不强求,而是把她拉入回忆的漩涡中。 “我一直记得你在公主的化妆舞会跳舞的样子。” 乔治娅发现了他的诡计,他正在强化妻子这句魔咒的影响,他把这个词当作可持续可迭加的诅咒,而非单纯的威胁或亵渎。先是半身像,而后是那个可怖的殿堂,现在,他又要把她拉回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恐怕不止舞会令他印象深刻,还有在舞会结束后的惩戒,但她不敢贸然将话题拉到对他的惩戒上,她害怕情况更加不受控制。 “那会我们跳的是华尔兹。你说好,我陪特蕾莎跳完第一支舞后,就可以来邀请你,结果呢,特蕾莎和我一起找到你时,你选择了牵特蕾莎的手。” 乔治娅闭上眼,他们的距离很近,扎拉勒斯的心跳声就回荡在她耳边。她想起那次舞会,特蕾莎公主不成体统地穿了王子的礼服,和扎拉勒斯跳舞时,公主意外地选择跳男步,为避免更重大的失误,扎拉勒斯只能选择跳女步。 面对乔治娅和莫妮卡的批评,特蕾莎的解释是:“我要向他们宣告,鲁米诺斯没有男性继承人,也绝不是世俗可以觊觎的东西,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舞步,也可以选择自己的舞伴。” “没有坚固的堡垒,你根本不会有自由选择的能力!”莫妮卡说的这句话在当晚灵验,那位年轻的,杀死自己父亲即位的普兰坦公爵出现了,给她们所有人当头一棒。 乔治娅靠在扎拉勒斯身前,为自己的选择做辩解:“在那首舞曲的时间里,我一直在训斥特蕾莎。她向我们所有人隐瞒了舞会着装,我们没想到她会那样做。” 扎拉勒斯同她紧紧扣住手指,“特蕾莎把你的目光完全吸引了过去,所以你根本没注意到我把杯子都捏碎了,也没注意到我和你跳舞的时候手套是湿的。” 乔治娅沉默了,扎拉勒斯继续说:“我恨你也恨她。但是你和她跳完舞后,就径直来找我了。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抱歉先生,我来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乔治娅和他一同说。他把乔治娅压在书桌旁。 舞曲停了,世界陷入单调的岑寂。乔治娅在心底尖叫:神啊,我已知晓我傲慢的罪过,知晓魔法与剑只是手段,它遮蔽了我的视线,让我丧失了对细微之处的观察力。求您怜悯我,解放我,让我离开这座监牢吧。 他抵住她的额头,笑起来,“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乔治娅。” 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乔治娅沉默片刻,小心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城堡的地图、巡逻路线,各小队交接时间。如何?对于一无所有,只剩下身体的你,是不是笔合适的买卖?” “不。”乔治娅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你主动向我提出我没向你要过的东西进行交易,说明这场交易不对等。” 于是,扎拉勒斯确信,她的确没有对圣杯计划起疑心,直观的数字总是比难缠的解密要令人印象深刻。 “好。但是很可惜,神又一次抛弃了你,站在我这边。我已经知道你那四个小队成员的行踪,可惜这份信息对我毫无用处,当然,对你而言也毫无用处,只会徒增烦恼。不过,彼得·阿奎纳对他们的行踪很是关心,你说,我要把这个信息分享给他吗?”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乔治娅的嘴唇随着他的话语越抿越紧,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也闭上,最后终于妥协道:“这里是书房,不是用来做那种事的地方,你如果想要达成这笔交易,我们去卧室做。” “其实今天的会议不算顺利。”扎拉勒斯绕到书桌后,坐回椅子上,乔治娅也不得不转过身面向他,他不说话,只是把左脚搭在右腿膝盖上,像审视来汇报的奴仆般审视她。 “扎拉勒斯……”乔治娅的语气格外无助。 “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犹豫了半分钟,直勾勾地盯着他,最后还是无奈地解开束腰,把蕾丝罩裙的丝带拉开,脱到只剩下最里面的衣服。 她不肯继续脱,扎拉勒斯慢慢说:“年末总是又忙又乱,也不是所有人的头脑都能在冬天保持清醒,会开得我很烦躁,我一直在想着你捱时间。不过,我的附庸实在太不听使唤了,我又饥渴难耐,所以还是提早离开了会议。啊,你的表情是在担心我领地的问题?” 乔治娅双手撑在书桌上,尽管脱得不成体统,还是努力保持镇静的姿态,这让她的话语间也染上神圣的悲悯,“我只是担心你领地上的平民,他们遇上了荒淫无度的统治者。” “哈哈哈哈乔治娅……这场交易你没有选择权。你知道我开会时一直想什么吗?”他招手,等乔治娅来到身边才继续说,“我一直在想,要是你躲在桌子下该多好。” 他张开腿,把乔治娅拥入怀中,扯下胸衣背后的蝴蝶结。 “那我不就干涉你的内政了吗?”乔治娅不明所以。 “我想的是,你像用穴口含住我那样,用嘴含住我。” “你!”乔治娅瞪圆双眼,“不,不行,不可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 “又是因为神不允许吗?”他把胸衣剥下来,轻轻吸吮上面的余温和香味。 乔治娅身上除了丝袜再也没有其他衣服蔽体,鲜红或青紫的痕迹胡乱地涂抹在柔软的肌肤上,乳头暴露在空气中,挺立得颤抖。 她没说话。 “神要是不允许的话,应该别让我对你的身体产生反应,乔治娅。”扎拉勒斯耐心地提醒,拿起她的手,隔着衣服抚摸滚烫的性器,“神不允许的话,就不应该让我有和你提要求的资本,神不允许的话,你早该逃走了。乔治娅,你不是一直在虔诚地祷告吗?为什么神没有让你逃离这里?哈哈哈……别像殉道似的看我,你说,会不会是那些落难羔羊的祷告起了作用,才让我知晓了他们的踪迹?而现在,你是他们命运里的唯一变量。” “他们在哪?我需要具体的地点信息。”她努力抑制情绪,口齿清晰地询问。 “萨罗。那些王公贵族在郊区建了一座庄园,研究院那些培育魔树的科学家也参与其中,但防御手段可不止魔树,还有迂回的城墙和反复的回廊,除了祭司,魔法师们也是他们的玩物,他们可是真要把那里变成一座魔窟,一座罪恶之城,一座淫欲之都。” “我该如何辨别你话语的真假?你说得太轻易了。” “你可以把我当作不诚信的商人,不过你的羔羊们要怎么办?想想那位被你救下时已经不成人形的大人。” 乔治娅记起奥格斯特·伊弗蒙,他们找到他时,他的牙齿都被拔掉,四肢扭曲成非人的模样,几乎变成一团只会呜咽嘶吼的肉块。她从他模糊的、如婴孩般的声音里听到对神的呼救,于是她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祝愿他的灵魂回归永恒白昼。 她又想到不愿扎拉勒斯再回到故土的理由。他在这片土地上受到了太多伤害与不公,这片土地必定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腐蚀他身上的神恩,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倘若她的昔日侍从都堕落成了这副模样,那么其他人呢? 她摸了摸贴合着颈项的枷锁,它不止束缚在她身上,它提醒她,失去魔法与利剑的不止她一个。 不管这个信息是真或假,她都必须抓住。 “我要怎么做?”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鼻尖酸涩,就连声音也在颤抖。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10 16:49:5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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