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淫梦压星河】(21)作者:militai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3★★★] 于 2026-05-11 7:49 已读1064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作者:militai
2026/05/11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米粒太啊米粒太,两个月了才憋出来一章,你也太堕落……
我是很喜欢熬夜写东西的,但近来太忙了,不得不抛弃熬夜的乐趣。熬夜的时间是从明天偷来的,还用不着特意去还。也提醒大家,多睡觉,少熬夜。
说回文章,已经到了故事的结局部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21章就是剧情的最后一部分了。计划在22章写一些散文随笔风格的内容。
还记得顾珏欠了苏鸿珺一份情书吗?这里可能会写成一份一万字的情书吧,把作者最近的一些想法,一些碎碎念也写进去,夹带一些作者的私货进去。有兴趣可以蹲一下,没兴趣也无妨,不影响主线。
这也说不准,我毕竟还没开始写下一章。
好吧,就先这些,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另外,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很认真地读,如果你们看到评论的红心被点过了,那多半是我点的——
催更私信也看到了,深感惭愧,惭愧惭愧
 
 
  ***

  第二十一章 朝花夕拾

  小时候常见迎春花。

  清早,耷拉着眼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砖道上。道路左侧,是溢出来的碎碎黄花。海风这时候已经带着湿气——或者说,一年四季都是湿的,只是春天里格外有精神,卖力地涂红砖、青瓦、半截青苔。如此,路是滑的,要留意。

  等时隔多年,我再踏上这条上学的小路时,迎春花的花期早已结束。我也已从春天踏入夏天。

  ……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苏鸿珺:醒了吗?

  苏鸿珺:把你的校服找出来了吗?

  我撑起身子,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顾珏:正在

  顾珏:我压在衣柜最底下

  苏鸿珺:我昨天就翻出来了

  苏鸿珺:熨过了,挂在衣架上

  苏鸿珺:你猜还穿得上吗?

  顾珏:我猜你扣子扣不上

  苏鸿珺:?

  苏鸿珺:???

  苏鸿珺:你快点收拾

  调戏完小苏同学,心情大畅。我把手机扣下,从床上爬起来,拉开衣柜。

  衣柜最底层压着几件旧衣服,被我妈用真空袋子封好了。我翻了翻,找到了那套校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POLO衫,深色长裤。

  袖口上有当年中性笔洇上的墨渍,早就洗不掉了。

  我嫌弃地搓了搓那块墨渍,果然不起作用。只好把校服抖开来,在身上比了比。

  ……大概还行?高三那会儿就已经差不多这个身高了,只是腰好像粗了一点。裤脚也短了一点,不明显。说实话,我差不多早就忘记了校服穿着是什么感觉。

  换好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成年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校服的版型比较宽松,遮住了一些身材上的变化。衬衫领口有点紧,穿着倒也没什么问题,校服本就是最包容的衣服。

  手机又震了。

  苏鸿珺:[图片]

  照片里,苏鸿珺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深蓝外套,黑裤子。头发扎成了一条麻花辫,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发型,平时懒得打理,今天特意花了半小时编的。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抿着一点笑。

  说实话,她穿校服的样子和高中时几乎没有变化。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瘦,校服穿在身上还是那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胸口那里确实……嗯,比高中时饱满了一些,看起来非常好摸。不过这话我没说出来,毕竟在她面前还是不怎么好意思肆无忌惮地开黄腔的。

  那就一会直接开摸吧。

  我是实干家。

  顾珏:好看

  顾珏:像从高三穿越回来的

  苏鸿珺:你穿好了吗?我要看

  我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过去。

  苏鸿珺:……

  苏鸿珺:怎么说呢

  苏鸿珺:你这个领口

  苏鸿珺:是不是紧了点

  顾珏:还行 扣得上

  苏鸿珺:行吧

  苏鸿珺:也挺好看的

  苏鸿珺:像装嫩的

  顾珏:……苏鸿珺扣一分

  苏鸿珺:哈哈哈哈对不起

  苏鸿珺:其实还是帅的

  苏鸿珺:走啦,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这次我去接你

  顾珏:外面太热了

  顾珏:校服外套穿不住了,有点可惜

  苏鸿珺:是啊,就这个小外套好看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钱包、钥匙、手机、湿巾……真麻烦真麻烦。

  “妈,我出门了。”我在门口喊了一声。

  “吃了早饭再走?”

  “不吃了吧,和苏鸿珺出去吃。”

  “别太晚回来吧——”我妈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带把伞,今天太阳很毒。”

  虽然不喜欢带打伞,但我还是乖乖装在包里出门了。

  ……

  苏鸿珺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她站在单元门口的法桐树荫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麻花辫的尾巴在把玩。深蓝色校服在树影里显得很清纯,领口翻出来一点白色的小尖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2019年的某个清晨直接走出来的。

  “哟……”她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接着往前跨一步,棒读道,“小帅哥一个人呐?”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歪着嘴,以至于发音都是歪歪的。非但没达到她预想的油腔滑调,配上她狡黠的眼神,倒显得灵动可爱。

  “少看番茄小说,”我走过去,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领口,“你学得一点也不像。”

  “没有幽默感的男人。”她拍开我的手,“别碰。你手上有油。”

  “没有油。”

  “有。我说有就有。”

  我们并肩往外走,穿过被梧桐树遮了大半的巷子,光影在校服上明暗交替。她的辫子搭在肩膀上,辫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末端微微翘起来,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今天的路线我想好了。”她拿出手机,指给我看,“先去——嗯咱俩小学那边看看,再去你的初中那条街,顺便经过我初中。主要是去高中。老王已经联系好了,说我们下午几点去都行。”

  “老王居然答应了。”我有点惊讶。

  “老王对我一直很好的。”她理所当然地说。

  “对你好是因为你漂亮。”

  “你嫉妒。”

  “有没有更坏的词?”

  她哈哈笑起来,挽住我的胳膊:“走啦,不贫不贫。今天是‘朝花夕拾’之旅,要严肃一点。”

  “你穿着校服挽着我的胳膊,一点也不严肃。”

  “那是因为我们在上学路上嘛。”她眨眨眼,“同学搀扶,很正常。”

  早上的阳光已经有了力度,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我们沿着那条从小走到大的路,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海城的老城是依着山势建的,高高低低,路面上上下下。一条主路穿过去,两边是错落的老房子、老洋楼,还有上世纪留下来的那些红瓦石墙的建筑。它们和八九十年代的筒子楼、新世纪的高层住宅混在一起,看着很有年头的杂乱,但也因此显出一种很有层次的味道。

  法桐的树荫从头顶覆过来,路面上满是斑驳的光影。路边早餐铺子冒着白气,包子的香气和豆浆的甜味混在一起飘出来。

  “苏鸿珺同学。”我说。

  “到。”

  “你还记不记得,二年级第一学期,你从南方转学过来,第一天上课坐我旁边。”

  她微微歪了歪头。

  “记得啊。”她说,“我记得你那天穿一件蓝色的羽绒服,特别鼓。像个蓝胖子。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

  “不是不搭理。”我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你一来就跟旁边几个人聊上了。我觉得你这个人太吵了。”

  “我那叫社交能力强。”

  “屁,你那叫话痨。”

  “我还记得你来的第一天就把我的文具盒从桌子上扫到地上了。”

  “那是我不小心。”她辩解。

  “你当时还说‘哎呀对不起’,然后蹲下去假装帮我捡,结果顺手把我的橡皮藏起来了。”

  “……我不记得了。”她心虚地转开视线。

  “你当然不记得,你欺负过的人太多了,罄竹难书。”

  她伸手在我腰间掐了一下,掐完又不好意思地松开,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走路。

  我们拐过一个弯,上了一段长长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一条细长的巷子,再沿着走五六分钟,便能看到青绿色的围栏。

  小学到了。

  ……

  我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

  记忆中,墙很高,隔着墙是绝看不到另一边的。不大不小的操场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一侧是健身器材。门口有两颗水杉,高大挺拔,一到秋天就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水杉果。

  十年过去,变化不大,感受却完全不一样了。

  围墙没有变,只是现在踮踮脚便能看到里面。大门变宽了,换了电动伸缩门。透过栅栏往里看,教学楼翻新过了,操场也重新铺过,绿色的人工草皮很新,看起来像地毯。

  暑假里校园空空荡荡的。

  苏鸿珺踩在墙的旮旯上,手指攥着栏杆往里看了好一会儿。

  “变了好多啊。”她轻声说。

  我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

  “操场那个位置,”我指了指右边,“以前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槐花。当时学了一篇叫《槐花》的课文,有个小同学就求我给她搞下来点吃。”

  “她哪有求你!”她立刻反驳,“这是学以致用、知行合一!何况你都递给她了,人家怎么忍心不尝尝……”

  “后来拉了两天肚子,还被班主任训了一顿。”我笑,“我记得你哭了半天。”

  “我没哭。”她说,“我只是流了一点点眼泪。”

  “那不叫哭叫什么?”

  “那叫成长感悟。”她正色。

  我摇摇头,视线继续在校园里游荡。

  教学楼的走廊被封闭起来了,装了玻璃窗。以前是敞开的,冬天风呼呼往里灌,夏天又晒得站不住人。每次课间,我们就趴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往下看操场,那个角度能看到全校大部分地方。

  “你还记得你把那个一年级的小孩撞倒的事吗?”我忽然想起来。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哪次?我撞飞过不少。”

  “这真是保龄球成精了。当时你在走廊里跑,拐弯时把一个小不点撞倒了,小孩就趴在地上哭嘛。你就像火车一样溜掉了——”

  “然后你不会是替我背了锅吧。”她接上来,声音低了一点。

  “那还用说?当时我正好就在你后面。他们班老师就拽着我的后领子,说‘你怎么这样那样’。我说不是我,是那个姓苏的。”

  “我说呢,一回头发现你不见了。”

  “那你当时应该回来找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检举你。”我想了想,“反正就是被冤枉了,我还怪委屈的。”

  她沉默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当然了,我后来反思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也跟在你后面跑,那还是有责任的,也不算委屈。”

  “我小时候真的好坏啊。”她小声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要选择性遗忘了,这些算黑历史的。”

  “苏鸿珺你是一个多么邪恶的小女孩啊。”我深感同意地点点头,“不过偶尔也有通人性的一面吧。你后来不是还总带水果分给我吃嘛。”

  “那……”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那是我妈让我带的。”

  “阿姨投资很高明的。”

  “……算你说对了。”

  苏鸿珺转学来的那年,是一个很奇怪的开始。

  我确实记得那天。二年级的冬天,教室里有暖气但不太热,大家都穿得鼓鼓囊囊的。班主任领着一个瘦瘦的小女孩走进来,说“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那个小女孩站在讲台前面,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脸上有一种莫名的骄矜,是一种“我很厉害的”的笃定。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很大,比老师的声音还大。名字还难写,“苏鸿珺”,我当时根本没听清“珺”是哪个字。然后她被安排坐在我旁边。

  那是我认识苏鸿珺的第一天。我不喜欢她。

  后来的日子里,她几乎每天都在制造各种事故。

  午饭时间她坐在我旁边,趁我不注意,用筷子飞快地从我盘子里夹走鸡腿。速度之快,筷法之精准,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从小练这一招。我想告老师,又觉得有点丢人。她就笑眯眯地看我,嘴角还蘸着油星。

  体育课站队的时候,我们排在一起。她每次都趁老师不注意,伸手在我屁股上拍一下。我回头瞪她,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我有一次忍不住回拍了一下,太用力了,声音很响,全班都听见了。体育老师喊了一声“谁在那儿闹”,我们两个同时僵住了,站得笔直,谁也不敢看谁。

  那时候我们才八九岁,根本不知道那种打闹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有趣,好玩,像是一种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游戏。

  没想到,后来竟然要天天摸对方的屁股了。

  “你还记得那个轮胎吗?”我忽然想起什么。

  “轮胎?”她偏头想了一下,“哦!下雪天那个!”

  冬天操场上有一年积了很厚的雪,学校不知道从哪弄来几个废旧轮胎,让学生们在雪坡上滑着玩。苏鸿珺当时冲在最前面抢轮胎——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那个。

  她一定要让我拉着轮胎,她来坐。我表面上答应,实际上在她坐下的一瞬间猛地一拉绳子,苏鸿珺摔了个仰面朝天。

  然后这个家伙就蹲着嚎啕大哭起来,我一下子竟然有些后悔。哄了好半天,拖着滑了好几圈才哄好。

  “你居然骗我。”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耿耿于怀。

  “不摔你一下,我恶气难出。”我说,“你当时哭那么肝肠寸断,要干嘛啊。”

  “早忘了。”她说,“总之我等你等到花都谢了。”

  这句话有好几层意思。我选择字面上的那一层。

  四年级的时候,她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跑到我家门口。那只熊比她人都大,走进来的时候,根本看不见路。

  “给你的。”她把熊往我怀里一塞,“生日快乐。”

  “这么大?”

  “我妈买的。我让她买最大的。”她得意洋洋,“你不是属熊的吗?”

  “我属雪豹的。”

  “差不多。”

  那只熊后来一直放在我房间里,放了很多年。后来搬家的时候被我妈收起来了,一直没舍得扔。

  站在校门外,这些记忆从灰蒙蒙的时间里浮起来,像水底的石头被光照亮了。

  苏鸿珺靠在栏杆上,目光还在校园里游荡。

  “还记没记得秋天,枫叶一夜之间就红了,特别好看?”

  “当然。”我说,“我们放学的时候走那条路,秋天的落叶能没过脚面。”

  我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所学校。

  “物是人非啊。”她说。

  “你学会使用成语了?不过这个词语用在这里不合适的。”

  “你让不让人感慨一会儿。”她瞪我一眼。

  从小学出来的时候,苏鸿珺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棵合欢树。“以前没觉得它有这么大。”她说。我也回头看了一眼。合欢树的粉花正盛,一朵朵绒球似的花序在阳光里轻轻摇,像是一树还没来得及散尽的少年气。

  树还在,花还开。只是坐在树下吃冰棍的小孩,已经穿着校服来怀旧了。

  ……

  初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她去了城东那所以升学率闻名的重点中学,六层的教学楼,每层十几个班,据说每天放学的阵仗像春运。我去了另一所学校,以前据说很有名气,这些年衰落了。

  我们走过城东那片区域的时候,她指着一条窄巷子说:“我以前每天从这里走,穿过那个路口,到学校大概七分钟。”

  巷子两边的墙很老,水泥面上生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有人在窗台上晾着衣服,一件花裙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墙根下堆着几个废弃的花盆,里面长着不知名的野草。

  “初中那三年,”她放慢脚步,“我们联系少了很多。”

  “嗯。”我点头。

  那是一段微妙的时期。小学时我们天天黏在一起——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她在黏我。到了初中,分开了,各自的生活圈子不一样了。青春期开始的时候,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笨拙起来。

  我记得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她找我借课本。她站在我家楼下,穿着她学校的蓝白校服,头发留长了,比小学时安静了不少。

  “你明天有历史课吗?”她问。

  “没有。”我回家翻了翻,找到了。当时的历史书上画了不少涂鸦。之前画得很起劲,可临了借出去,突然觉得很幼稚。但已经画上了,擦不掉。我硬着头皮把书递给她。

  后来很久以后,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她才跟我提起这件事。说她当时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在回家的路上笑了好久。

  “你给人家全画上卫生胡了,”她说,“非常反动。”

  “那叫爱国情绪高涨。”我辩解。

  “切切切,小学生。”

  初中那几年,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路上碰到,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她长高了很多,从小学时那个小不点,变成了和我一样高的少女。她变得沉静了,说话轻声细语,不再是小学时那个满操场乱跑、到处闯祸的小魔女。

  有一次,我上学路上遇到她。她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低着头走路。我在对面看到她的时候,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我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耳机摘掉。

  “早啊。”她说。

  “早。”

  然后我们并排走了一段路。我想找个话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好像也不太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我说,“总体还可以。”

  “我现在是班长。”她说,语气里没有炫耀的意思。

  “很厉害,你一向学习那么好的。”

  “还好还好啦。”

  又是一阵沉默。

  走到她要拐弯的路口,她停下来,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她在晨光里回头的样子,校服袖口随着她挥手的动作晃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进了巷子里。我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稀稀落落。

  后来我常常后悔那段时间的自己。明明以前那么亲近的人,为什么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相处了?青春期的男孩子大概都有这种毛病——对喜欢的人反而拧巴,想靠近又怕显得奇怪,想联系又怕被拒绝。最后就干脆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你那时候是不是在躲我?”她问。

  我们已经走过了她初中学校门口。暑假里的校门紧闭着,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排不太整齐的冬青。

  “也不算躲。”我说,“就是……不太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不好意思和你像小时候那样。”我想了想措辞,“小学的时候我们打打闹闹的,到了初中忽然就觉得那样好像不太对了。你也变了,不闹了,变得很……端庄。”

  “我从小到大一直端庄!”

  “你小时候往我领子里塞杨花叫端庄?”

  她想反驳,又没词了,只好“哼”了一声。

  “其实我那时候也有点后悔。”她走了几步,又说,“觉得自己在慢慢失去一个好朋友。你不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

  “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初中的时候有人说闲话。说‘你和那个谁谁是不是在谈恋爱’之类的。我就……就不太敢了。”

  “我们那时候才十二三岁。”

  “就是因为才十二三岁,”她叹了口气,“才会在乎那种蠢话。”

  路边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小半条巷子。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人踩得有点脏了。

  “不过,”她顿了顿,“后来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嘛。”

  “嗯。”

  “高中。”

  ……

  高中的校门比小学和初中的都要气派些。

  铁门很高,门柱上嵌着金色的校名大字,旁边一面墙上贴着历年高考喜报的宣传栏。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王老师?对,是我苏鸿珺。嗯,已经到了,在门口。好的好的,谢谢老师。”挂掉电话,她冲我做了个鬼脸:“老王说让门卫放我们进去。”

  老王,我们的高中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语文老师,头发稀疏,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特点:对漂亮女同学格外宽容。

  苏鸿珺在他班上简直如鱼得水——迟到了挤挤眼就混过去,作业晚交也只是笑着说“鸿珺下次注意”。而我或者别的男同学——只要稍微犯点小错,就要被他阴阳一番。

  我们走进校门。暑假里的校园空旷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剧院。教学楼静静地立在那里,走廊上没有人影。操场上的草坪绿得发亮,单杠和双杠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空荡荡的。

  “这条路。”苏鸿珺指着左边的楼梯口,“上二楼,右转,第三间。我们班。”

  她说“我们班”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发颤。这里曾经是我们班,现在不是了。

  我们先去找了老王。

  办公室在行政楼一层。推开门,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老王坐在那张我很熟悉的办公桌后面,桌上还是那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扬帆起航”,早就褪色了。

  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更多,眼角的皱纹深了一点,但精神头还是很足。听学弟说,这两年他骂人还是那么有劲儿。

  “哟!”他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苏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我,顿了一下:“……小顾也来了。”

  “王老师好。”我委屈巴巴地说。

  “好好好。”他站起来,绕过桌子,目光直接越过我,落在苏鸿珺身上,“小苏,听说你今年考研?方向定了吗?”

  苏鸿珺乖巧地坐下,开始和老王聊考研方向、导师之类的话题。她在老师面前的表现一直很好,声音柔柔的,该点头点头,该微笑微笑,完全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我坐在旁边,有一种被透明化了的感觉。

  聊了十来分钟,苏鸿珺适时提出:“王老师,我们想去教室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王一挥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你们的那间教室现在应该是空的,暑假没人用。”

  他把钥匙递给苏鸿珺,又叮嘱了一句:“别弄乱东西啊。”

  “放心吧,王老师。”她笑着接过钥匙。

  出了办公室,她把钥匙在手里颠了颠,凑到我耳边:“看到没有,王老师还是那么偏心。”

  “他从来没对我笑过那种笑。”我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够可爱。”她得意洋洋。

  我们路过教师办公区的时候,苏鸿珺忽然停下脚步,往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周老师?”

  一个年轻女老师从电脑前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然后迅速变成惊喜。

  “苏鸿珺?!”

  周老师站起来——我这才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大了,怀孕少说五六个月的样子。

  “周老师您……?!”苏鸿珺惊呼。

  周老师笑着走过来,一手扶着腰:“对呀,年底就要当妈了。你们怎么回来了?穿着校服?”

  “回来看看。”苏鸿珺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周老师的手臂,“周老师小心。怎么这还让你来值班啊?”

  “暑假嘛,没什么事,也不累。”周老师摆摆手,“你们两个都在这啊。”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种意味深长的光:“顾珏!好久不见。你在莫斯科怎么样?”

  “还好,都适应,我也是如愿考到物理系去了。”我说。

  周老师是我高中时的物理老师。她是我们班最年轻的老师,当时刚毕业没几年,上课时经常穿卡通图案的T恤,和学生年龄差距不大,所以很容易打成一片。她教物理很有一套,大家都喜欢她。

  更重要的是,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顾珏喜欢苏鸿珺”这件事的人之一。

  高二那年,有一次晚自习后,我帮她搬作业本回办公室。搬着搬着不知怎么聊到了苏鸿珺,我那时候大概太困了,嘴上没把门,不小心说了一句“我觉得苏鸿珺特别可爱”。

  说完就后悔了,想撤回。

  周老师睥睨了我一眼,笑了:“是怦然心动的那种可爱吗?”

  我当时脸刷得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她很善意地安慰道:“觉得一个人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相信你们都是最聪明的孩子,对自己是有要求有把握的。”

  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

  那是我高中时期收到的最温暖的鼓励之一。

  此刻周老师挺着大肚子站在我面前,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她看看我,又看看苏鸿珺,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变得更加了然了。

  “你们两个……”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开心,“在一起了?”

  苏鸿珺点点头。

  “嗯。”我说。

  “哎呀!”周老师拍了一下手,“我就说嘛!当年我就看出来了。”

  她转向苏鸿珺:“这个男孩子,高中三年眼睛没离开过你。你不知道吧?”

  苏鸿珺看了我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老师,”我赶紧转移话题,“值班几个小时啊,大夏天多不容易?”

  “五点钟我就走。”她摸了摸肚子,“不要紧,一会丈夫来接我。”

  “真幸福啊,那您要好好休息。”苏鸿珺说。

  “你们也要好好的啊。”周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异地恋不容易,但你们能走到这一步,说明是真的很好。”

  从周老师办公室出来,苏鸿珺挽着我的胳膊,把脸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周老师真好。”她说。

  “嗯。”

  “当年她就知道你喜欢我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有一次和我说,‘苏鸿珺,你身边有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你要珍惜’。”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高三上学期。”

  “……她两边都说了?”

  “嗯。”苏鸿珺笑了,“可惜我当时没听懂。”

  “你怎么可能没听懂。”

  “好吧。”她承认,“我听懂了。但我不敢承认。”

  ……

  二楼,右转,第三间。

  苏鸿珺把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两下,“咔哒”一声。

  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粉笔灰、旧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室比记忆中要小。

  以前总觉得这间教室很大——有那么多排桌椅,那么宽的过道,黑板那么长。但现在走进来,才发现它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矩形空间。

  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大概是暑假前打扫过的。桌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墨迹,几个人的名字被刻在桌角——不是我们那一届的,是后来的学生留下的。

  黑板已经换了,比以前白了很多。讲台上有一台多媒体投影仪,那是以前没有的。窗户很高,阳光从那里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长长的光带。窗帘已经旧了,有些地方褪了色。

  苏鸿珺慢慢走进去,手指沿着第一排桌子的边缘轻轻滑过。

  “这排不是我们的。”她说,“我们坐……”

  她数了数,走到靠墙第二列、从前往后第四排的位置。

  “这里。”她站在那张桌子旁边,“你坐左边,我坐右边。”

  我走过去,在左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也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很认真地往前看。

  “你有没有觉得黑板离我们好近?”她说。

  “以前就这么近。”我说,“只是现在班里空空的。”

  她扭过头看我。我也看她。

  两个人穿着高中校服,坐在曾经的座位上,像是时光倒流了三年。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圈金边。她的麻花辫搭在肩上,辫尾的黑皮筋在光里闪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坐在这里看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好多事。”

  “比如?”

  “比如你每次考完试都趴在桌上装死。”她笑,“我就在旁边戳你的胳膊,说‘起来了,死了也要对答案’。”

  “那是真的累。”

  “还有每次下课铃一响,你就弹射起步往食堂冲。”她学我当时的动作,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你屁股着火了一样。”

  “早去一分钟少排十分钟。”

  “你每次还拉着我一起跑,说‘苏鸿珺别磨蹭了’。”她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然后我们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你就偷偷从我碗里夹走我的豆腐泡。”

  “那是鸡腿税。”

  “小学的事情别翻旧账了。”她翻了个白眼,“高中我可规矩了。”

  “你规矩?”我挑眉,“上学还偷偷带手机呢。对了,你把手机借给我的时候,每次都先在那儿捣鼓半天,肯定是在删东西,对不对。”

  她的脸微微红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看到。”

  “喂,虽然的确有点阴暗的窥私欲,但真没偷看过你微信聊天记录。”

  “不是微信,那个没什么。”她很小声地说,“我怕你用我浏览器。”

  “……什么,浏览记录啊?”

  她把头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我想起她之前跟我坦白过的那些事情——高中时在宿舍里偷偷摸摸地……突然全对上了。

  “苏鸿珺你——”

  “闭嘴。”她飞快地捂住我的嘴,“在教室里不准讲这些。”

  教室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蝉鸣传进来,断断续续的。空调没有开,但教室里意外地不太热——大概是高层的缘故,有穿堂风从窗户和门之间吹过,带着一点清凉。

  她松开手,目光在教室里游荡了一圈,最后落在黑板旁边的墙上。

  “那面墙。”她指了指,“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负责画墙面装饰?”

  “记得。”

  “我画了好几天。晚自习以后也不回去,就在那儿一笔一笔地上颜料。你呢?”

  “我去食堂买烤肠,趁着还没关门,买两根,跑回来给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记得。”

  “当然记得。你每次都嫌弃地说‘烤肠不健康’,但每次都吃完了。”

  “因为那会儿真的饿嘛。画完画浑身没劲,你送来的烤肠就特别香。”她顿了顿,“其实主要因为是你买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扣桌面上的划痕。

  “还有——”她又想起什么,“你有一次想吃橘子,我不是让你自己去买嘛——”

  “反了。是你想吃橘子。”

  “哦……是我想吃?”

  “对。你说‘好想吃橘子’。然后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我不可能可怜兮兮地看你。”

  “你有,你装得特别像。然后我就跑去校门口那个水果摊给你买了一袋橘子,跑了来回十分钟。”

  “嘿嘿。”她笑出来,“你那时候真听话。”

  “我不听话你更麻烦。”我说,“你生气了会不理我,不理我我会焦虑,焦虑了就学不进去,学不进去就考不好——”

  “行了行了。”她拦住我的话头,“你这个逻辑链条也太长了。”

  我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窗外。窗外是操场,绿色的草皮在阳光下发着亮。远处的栅栏边种着一排矮矮的龙爪槐,张牙舞爪地拧成一团。

  “你还记得我们轮流去图书馆借书换着看吗?”她忽然说。

  “记得。后我们互相安利,谁都不服谁。”

  “你给我《三体》,我现在才看完第一本,一体。”

  “《摆渡人》这书我也懒得喷。”

  “第一部真的还算可以的。”她维护道,“不过现在想想后面确实挺烂的。”

  “嗯,看来苏鸿珺同学的确长大了。”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你就知道损我。”

  “那,”我想起一件事,“你那个日记本呢?高中不是一直在写日记吗?”

  她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不给你看。”她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里面写了太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我是说——不全是关于你的。也有别的。很多别的。”

  “比如?”

  “比如午饭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老王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之类的。”

  “老王穿什么颜色的衬衫你也记?”

  “你别转移话题。反正不给你看。”

  “行行行,现在不看。”我说。

  “下次必须逼你以最羞耻的姿态朗诵。”我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那不行,快滚。我不可能答应你的。”她假装听不懂

  实际上我大概能猜到那本日记里写了什么。

  “对了,”她忽然坐直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自习课说话被值日老师抓到罚站那次。我们在讨论物理题——”

  “对对对。”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麦克斯韦方程。你说看不懂到波动方程的推导过程,我在给你写。”

  “然后值日老师在窗外看到了,进来就说‘你们两个出去罚站’。”她委屈地说,“我们明明在讨论正经问题,为了保险起见,甚至都没怎么说话,就是写字。”

  “哎呀哎呀,全校老师都知道被罚出去站的是1班班长和团支书。”我摇头,“那个鸟人把我们挂教师群里了,非常丢人。”

  那张照片后来周老师给我看过,拍得我们两个很般配。所以后来我其实很满意那次罚站。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你还在继续给我讲题。”她忍不住笑了,“毕竟罚站的人不能再罚第二次站。”

  “是啊,当时觉得自己可悲壮,可清高。”

  她弯着眼睛笑了。那种笑很像高中时的样子,带着一点调皮,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还有那首歌,我看你还记没记得。”她忽然又说。

  “哪首歌?”我选择装傻。

  “你还装。”她侧过身来瞪我,“你要求我给你唱首歌。你敢忘?”

  “好吧,当然没忘。”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写完卷子以后的间隙。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刷题,只有我们两个在角落里小声说话。不记得怎么聊到了唱歌,我随口说了一句:“你给我唱首歌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猛摇头:“不要。我五音不全。”

  “就是想听你唱嘛。”

  “不唱不唱不唱。”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要是敢逼我唱,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当然知道她唱歌不好听。后来有一次晚会上,她上台唱了一首歌,那效果……嗯,确实给全校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但我那时候就是想听,不为别的,就是想。

  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十年以后。”她说,“十年以后我补给你。”

  “为什么要十年?”

  “因为十年后我可能练好了。”

  “那万一没练好呢?”

  “那就……”她想了想,“那就折磨一下你的耳朵吧。”

  我们击了掌。那次击掌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心,温热的,有一点汗。

  那是2022年的事。

  现在是2026年。

  还有六年。

  “所以你今天还是不唱?”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今天也不唱。”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还没练好。”她很诚实地说,“而且这个教室隔音太差了,被路过的人听到我就社死了。”

  “最喜欢看小苏同学社死。”我说,“那我还是等你练好吧。”

  “你最好一直等。”她小声说,“等到我觉得可以了的时候。”

  “好。”

  教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我们身上投下一道暖暖的光带。微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像是时间被切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悬浮在空中。

  我转头看她。

  她就坐在我旁边,侧着脸,目光落在黑板上。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校服的肩线因为瘦了而显得有点宽,衬衫的领口规规矩矩地扣着,只在最上面那颗扣子的地方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很白,关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就像她本人的风格。

  麻花辫的辫尾搭在她肩膀上,辫梢那几缕散开的头发,蹭在校服领口的深蓝布料上,每次呼吸都轻轻晃一下。

  “你在看我。”她没有转头,但显然感觉到了。

  “嗯。”

  “看什么?”

  “看你穿校服的样子。”我说,“和以前真的一模一样。”

  她终于转过来,和我对视。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清清亮亮的。因为没有化妆,也没有涂什么东西,看起来比平时更干净一些,更像记忆中那个坐在我身边、低着头认真做题的女孩。

  “顾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想过。”

  “那你觉得会怎么样?”

  “大概会天天在教室里偷偷牵手亲嘴儿。”我说,“然后被老王发现,叫家长。”

  “老王才不管这个。”她说,“他只管成绩。只要成绩好,他管你谈不谈恋爱。”

  “那周老师呢?”

  “周老师会支持我们。”她很笃定地说。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变得更响了,像是整个夏天都被压缩在那几声嘶叫里。

  “你说你当时偷偷藏了我一根头发?”她忽然问。

  我僵了一下。

  “我说过吗?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她看着我,“酒后吐真言。”

  “我是不会承认有这种事的。”

  “我记得就行了。”她说,“你把我的一根长头发放在文件袋里,还用胶带粘住了。”

  “……那个文件袋应该还在书柜里。”

  “头发呢?”

  “应该也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变态。”她轻轻地说。

  “你才变态。你以前看着我讲题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是在专心听讲。”她面不改色。

  “你那次跟我说,你上大学以后,你在连麦的时候偷偷——”

  “闭嘴!”她猛地捂住我的嘴,整个人往我这边倾过来,“在教室里不准讲!你讲一个字我就咬你!”

  她的手心热热的,贴在我嘴唇上。因为往这边倾的动作太大,她的身体有一半压在了我的桌子上,麻花辫从肩膀滑下来,垂在我们两个人中间。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很难描述的,被体温烘出来的迷人气息。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镜片上的一小颗水渍,和镜框外面那一小片被阳光照得发粉的脸颊。

  校服的衣料在桌沿上磨出一点声响。

  她的手还捂在我嘴上,但力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用力了。手指微微放松,指尖不自觉地蹭过我的嘴角。

  我们对视着。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羞恼,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的手,”我含混不清地说,嘴唇在她掌心蹭动,“放开。”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拿开,但没有退回去。

  就那么半撑在桌上,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肩膀旁边。校服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教室很安静。

  蝉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了一层膜。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和阳光,静得能听见彼此潺潺的呼吸声。

  “珺……”

  她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我。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两三秒,又抬回到眼睛上。

  她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咽了一下口水。那截白皙的喉咙轻轻地滚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起伏。

  这间教室,这些桌椅,这套校服啊……

  窗外那棵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龙爪槐。空气中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粉笔灰味道。

  一切都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往回拨了三年,拨到那些放学后的黄昏、那些晚自习结束后空荡荡的走廊、那些我们肩并肩走出校门,谁也不说话,只是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走的傍晚。

  只不过,那些年,我们谁也不敢越过那条线。

  她的手搭在了我的领口上,手指轻轻勾住了第一颗纽扣。

  “你知不知道,”她压低声音,“我以前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少次想这么做。”

  “是多少次呢?”我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数不清。”她说,“每次你趴在这张桌上睡觉的时候,每次你侧过身来给我讲题的时候……都想和你贴贴。”

  她没有解那颗扣子,只是勾着玩,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刮蹭。指腹隔着衬衫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然后她松开了手,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目视前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在上课。

  “顾同学。”

  “嗯,到。”

  “把手伸过来。”

  我把右手伸到她桌上。

  她看都没看,直接把手覆了上来。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我的指缝里,扣得很紧。掌心相贴的地方,湿热黏腻,分不清是谁的汗。

  “这个动作,”她面朝黑板,语气像在背课文,但尾音在发颤,“我在学校的每一节晚自习都想做。又不敢,就生自己的闷气。”

  “笨蛋苏鸿珺。那为什么没做?”

  “因为你那时候很忙,很狂。”她一本正经地说,“打扰你学习是不道德的。”

  “所以你现在道德了?”

  “现在是暑假。”她说,“不算,可以随便打扰你。”

  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画得我心头火起。

  她又狡黠地说:“你低头闻一下我头发。”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特意换了洗发水。”她得意地晃晃脑袋。

  我低下头。她顺势偏过头来,额头抵在我的下巴上,鼻尖蹭了蹭我的脖子。

  确实换了洗发水,不是用了很多年的白茶风味,而是带着一点柑橘的清甜。

  但她显然另有预谋,因为她的嘴唇,已经贴在了我的喉结上。湿软的舌尖试探性地伸出来,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轻轻舔了一下,害我哼了一声。

  “洗发水好闻吗?”她含混不清地问,嘴唇还黏在我脖子上,气息湿热地喷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好香,珺珺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她轻轻笑了一声,嘴唇顺着我脖子的线条往上移,含住了我的耳垂。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在耳垂上轻轻一舔。

  她越来越会了,我校服裤子的裆部被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我的手松开她的手指,转而搭上了她的后颈。指腹在她颈后细软的绒毛上来回摩挲。

  她抬起脸来。

  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镜片边缘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上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她的口水还是刚才蹭过的痕迹。

  “顾同学,”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可是又不肯和我对视,“你看黑板。”

  “黑板上什么都没有。”

  “我让你看你就看。”

  “霸道。”

  我刚把视线往前方移了一寸,她就踮起下巴,吻住了我。

  极其轻的一个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看到黑板了吗?”

  “没仔细看。”

  “那再看一次。”

  她又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离开。

  我的手按着她后颈往前带,她的手扣住了我的衣领。我们在那两张并排的课桌之间,像所有偷尝禁果的高中生一样,安安静静地、用力地吻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很软,很烫,带着一点唇膏残留的凉意。我伸出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她顺从地张开嘴,把自己的舌尖送上来。我的舌头卷住她的舌根,用力地吮吸。

  舌尖碰到舌尖的时候,她“嗯”了一声。

  很轻的,甜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声呻吟。

  我吻得更深了。舌头在她口腔里蛮横地搅动,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无处躲藏的软舌。她的呼吸全乱了,鼻息短促地喷在我脸上,紧紧抱住我的脖颈。

  吻了很久,久到分开的时候,一条细细的银丝在我们嘴唇之间拉出来,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断掉。一头落在她下巴上,亮晶晶的。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

  “你的……还是以前的味道。”

  “好怪的说法。那是什么味道?”

  “不告诉你。”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脸颊上已经浮了一层动情的潮粉。嘴唇被吻得红红的,微微肿起来,异常诱人。

  我太了解了,她多半已经湿透了。

  她忽然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转了个身,侧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硬挺的肉棒隔着校服裤子,直直地顶在她的大腿外侧。她不可能没感觉到,一根又硬又烫的东西戳在她屁股上。

  她假装没感觉。

  但我看到她眼睛眨得飞快,还有点得意的样子。

  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整个人窝进了我的怀里。脑袋靠在我的颈窝,麻花辫蹭着我的下巴。她伸手把一根辫子塞到我手里。

  “干嘛。”我顺势摩挲把她滑溜溜的麻花辫放在手里把玩。

  “我高中上课的时候困了,就幻想你让我靠一下。”她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却发着颤,“怎么啦,不让啊。”

  “在课堂上坐在男同学腿上?你这个学生不太守纪律。”

  “我是团支书,”她说,“有特权。可以要求班长同学为我服务。”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屁股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我勃起的肉棒上。柔软的臀肉隔着两层布料,把我的勃起完整地嵌进了她的臀缝里。

  我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很舒服地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让我的肉棒正好卡在她臀缝深处。然后安静了几秒,好像真的只是在我腿上休息一样。

  但她的腿在夹紧。

  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紧夹着我的胯骨,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抽搐着。

  “珏。”她趴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嗯。”

  “你摸摸我。”

  “想被摸哪里?”

  “随便。”

  我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隔着校服轻轻拍了拍。

  “不是那里。”

  “那是哪里?”

  她不说话了,只是拿起我的手,自己塞到了她校服衬衫的下摆里面。

  我的手指碰到了她腰侧那一截温热的皮肤。很滑,很烫。一层薄薄的汗粘在皮肤上,一种描述不出的光滑质感。

  “上面。”她小声说。

  我的手往上滑。

  顺着她的腰线,经过肋骨。她的肋骨很细,一根一根的,在我的掌心下微微颤抖。指尖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边缘。

  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

  “还要。”

  我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胸。

  隔着文胸那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我把她挺翘的乳房完整地握在掌心里。乳头已经硬了,隔着布料清晰地硌在我的手心,小小的一粒,非常可爱。

  “珺珺喜欢在教室里被同桌欺负吗?”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弓了一下。

  “你一只手不够用的,”她不搭腔,只是哼哼唧唧地说,声音酥得要化开,“两边都要。”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赶紧补充道:“不然另一边会吃醋。”

  我另一只手也从衬衫下摆伸了进去。

  两只手,一边一个。从下托住,然后收拢,把两团软肉往中间挤。文胸被推到上面去了,两只嫩挺的小奶子毫无遮挡地落进我掌心里。

  她的乳房比高中时大了不少,但还带有那种一只手能将将握拢的青涩感。掌心兜不住的一点点乳肉从指缝间挤出来,绵密地溢出。乳头在掌心底下越胀越大,硬硬地顶着我的手心。

  我收紧十指,轻轻地揉。

  “嗯……哈……”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我脖子里,不让自己叫出声。呼出的气又热又湿,钻进领子里面。

  “苏鸿珺同学,”我低声说,手指掐住她的乳尖,慢慢搓着,“我现在上课了,认真听讲。”

  我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两侧挺立的乳珠,往外拉了一下,然后在指尖用力一捻。

  “咿……嗯嗯……”

  她的肩膀猛地弹起来,屁股在我腿上狠狠扭了一下,大腿内侧夹得更紧了。

  “老师讲到哪了……”她咬着嘴唇,声音装得很乖,但每一个字都在抖。

  “讲到……”我的指腹揉着乳头画圈,沿着乳晕打着转地碾磨,“重点章节。需要反复抽查,划重点标记。”

  “嗯……需要做笔记吗……”

  “需要。”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指腹压在硬硬的乳尖上猛地一按,“这里是重点,要画圈标记,反复记忆。”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叫出来的那半声被她硬吞了回去,只剩下气音挤出来,“顾老师……讲慢一点……”

  “不行。”我又用力地拧了一把,拇指抵在乳头上用力一碾,“这里要考的。”

  “可是……哈啊……我跟不上……”

  她在我怀里扭了一下,腿不自觉地并拢,夹得死紧。我感觉到腿上一片潮热,也许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透过布料渗过来。

  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隔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我的阴茎又硬又热地抵着她的臀缝,龟头的形状隔着两层裤子依然清晰可辨。

  她极其缓慢地、假装不经意地在那个位置上蹭了一下。

  “苏鸿珺。”

  “嗯?”她抬起头来看我,一脸无辜。但她的脸颊潮红,嘴唇肿着,眼角全是水光,眼镜有点歪,“怎么了?”

  “有人不老实哦。”

  “我不知道呀,”她眨了眨眼,又贴着我的肉棒,用臀缝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地方磨了一下,“我只是坐得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而已。”

  她又挪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隔着两层校服裤子的布料,她湿热的小穴隔着裤子贴在我肉棒上,压下去,凹进去一条缝的轮廓。

  我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她自己的裤子,那里有一个微微张开的凹陷。

  “什么东西硌到我了,”她皱了皱眉,表情极其认真,“顾同学,你是不是口袋里放了什么?”

  “苏鸿珺你装模作样有一手。”

  她绷不住了,嘴角翘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出去,整个人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乳房在我掌心里随着她的笑声一颠一颠地跳动。

  “好嘛好嘛,”她搂着我的脖子,笑着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次碰到它。一亲你就硬。”

  “那你还装。”

  “因为好玩啊,”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每次被我碰到的时候,耳朵尖就会红。你知不知道?而且下面会更硬一点哦。”

  她说完,又在我腿上故意贴着磨了一下。这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腰肢柔柔地转了小半圈,用她花穴,隔着裤子在我硬硬的勃起上来回蹭碾。

  我能感觉到她校裤的布料那块已经有点湿了。黏腻的液体透过她自己的裤裆渗出来,蹭在我裤子上,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很热。

  她把嘴唇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讲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珏……想要。试试。”

  “试试哪个?”我一边把玩翘乳一边调笑。

  “哎呀……”她顿了一下,腿夹得更紧了,小穴在我硬挺的肉棒上又蹭了一下,“我跟你说过的嘛。以前上课的时候幻想过的那个。算了我不说了!”

  “那你趴好。”我说。

  她慢慢从我腿上下来,双手撑在课桌上,慢慢地俯下身去。

  胸口贴着桌面。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校服裤子在臀部绷紧,勾出半个饱满的圆弧。背部的线条在校服底下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侧过来贴着自己的手背,麻花辫垂在桌沿。

  这个姿势。

  深蓝色的校服。木头课桌。她的侧脸贴着桌面。下午的阳光照在她的后背上。

  她偏过头来看我,眼睛弯弯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又慢慢充血变红。

  “高中的时候,每次趴在桌上午休,”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勾人的尾音,“我都会偷偷想,如果是你从后面……会是什么感觉。都怪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身体贴上了她。

  胯下硬挺的肉棒直直地顶在她臀缝的正中间。我俯下身去,整个人覆在她的背上。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的手臂从两侧伸过去,和她的手叠在了一起。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像从后面抱住了趴在桌上午睡的她。

  原本宽松的校服裤子胯部绷得死紧,我硬挺的那根肉棒隔着两层薄薄的夏季校服布,嵌在她柔软的臀沟里。龟头的形状隔着布料依然清晰,正好卡在她臀沟最深处,往里一陷。

  苏鸿珺流了很多淫水了,黏黏的,很滑。

  她转了一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嘴角。

  “就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湿答答的,“就是这个感觉。”

  我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缩了一下脖子。

  “痒……”

  “以前幻想的时候,也这么痒吗?”

  “以前幻想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屁股在我胯下轻轻扭了一下,把我的肉棒夹得更紧了,“没有这么真实,内裤不会湿得这么透的。”

  我的腰轻轻往前压了一下,隔着校服裤子,把硬挺的阴茎结结实实地顶进了她臀沟最深处。她裤裆的那块布往阴道里面陷下去一点,被我顶出一个凹坑。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你这是在干嘛。”她说。

  “这个不算在干,严格来说应该得插进去才算在干。”我学她刚才的语气。

  “骗子。讨厌。”

  “你先骗的。”

  我又贴着她狠狠磨了一下。这次重一些,慢一些。整根阴茎隔着裤子从她臀沟的上端一直碾到下端,龟头隔着布料擦过她会阴处的位置。

  她“啊”地一声娇喘,忍不住抖了几下。

  我把着她胯骨一侧,往前顶。隔着裤子,用龟头在凹陷处打着圈地磨。

  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她小穴的形状。那条缝,那两片柔软的蚌肉,被压得往两边分开了一点。裤子裆部的布早已被渗出来的淫水浸透了,颜色变深了一块。

  她把脸埋在自己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再这样……我会受不了……”

  “你以前不是说,想的就是这个吗?”我一边说,一边又顶了一下。这次故意把龟头对准那道凹陷最深处,一顶,一碾。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以前想的时候……没有你真正弄的时候这么……这么久……这么刺激……舒服……”

  她没说完。

  因为我又沿着她的身体线条,缓慢地、用力地贴着厮磨了一下。裤裆那块湿得不像样了,摩挲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很轻微的、黏腻的水声。

  她的腿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地痉挛。

  我硬得发疼,整根阴茎胀得像是要炸开。我忍不住又顶着她的屁股狠狠碾了几下。

  “珏……”

  手从她身前伸过去,隔着校服衬衫,又覆住了她胸前。

  指腹掐住硬挺的乳头,重重一拧。

  她闷哼了一声。音调拔高了半个调,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前面被我掐着乳头揉弄,后面被我压在桌上隔着裤子用力顶磨。

  她整个人被困在课桌和我的身体之间,根本无处可逃。

  “顾老师……”她用那种又软又颤的哭腔说,“这个……不在考试范围内吧……”

  “超纲了。”我一边用阴茎在她臀缝中间顶弄,一边低声说,“但是要加试。”

  “嗯……加试……那换张卷子……这张太难了……”

  “不行,”我隔着裤子,龟头隔着裤子对着她凹陷的小穴碾了一圈,“这道题,反复操练才能吃透。”

  “可是……啊……已经练了很久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指甲在木头上刻出细细的白痕。她的腰开始不由自主地随着我的顶弄节奏微微晃动,屁股往我胯下送,配合着我每一次的碾磨,又像迎合又像在逃。

  厮磨了好一会儿,她呜呜地叫了两声。

  “你动得太明显了,”我在她耳边说,“刚才不是说自己在课堂上很乖吗?”

  “我本来就很乖……”她嘴硬得要命,身体却软得不像话,屁股紧紧贴着我的胯下自己往后蹭,“是你……是你把我压在桌上……一直用那个顶我……”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上,嘴角有一小条口水干掉的痕迹。

  她侧过头来看我,咬了一下嘴唇。

  “珏。”

  “嗯。”

  “想要。要不你……”

  “要不什么?”

  “……算了。”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

  她的手撑在桌上,裤裆那块已经彻底湿透了。我的裤子裆部也湿透了。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味道。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停下来。

  她也没有动。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她慢慢侧过头来。

  “不要,现在不要。”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轻的,“不要在这里。”

  “好。”

  “不是怕别的什么的。”

  “我懂你。”

  “是因为……”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里是我们的教室。”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

  “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她说,“我确实想过很多不正经的事。想你把裤子解开,想在课桌上,想就在这里和你那个。但是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就是单纯地想离你近一点。想碰碰你的手。想看你转过来看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卷着辫尾的碎发。

  “那些是最干净的心动。”她小声说,“我不想让这里变成只是做爱的地方。我们有的是地方可以做。”

  “懂珺宝的意思。”

  “嗯。”她点了点头,“所以不要在这里嘛,好不好嘛~”

  她抬起手,拍了拍课桌的桌面。

  “这张桌子,”她说,“就让它记住我们牵手就好了。我们去酒店嘛,可以穿着校服,一会随便你怎么弄。但是不可以弄到上面,会被妈妈发现。”

  我帮她把偏了的眼镜扶正。她的脸上还带着潮红,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但眼睛里重新涌上来一种清清亮亮的温柔。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裤裆上还高高顶起的帐篷,嘴角抽了一下。

  “……你先冷静一下。”

  “你别看。”

  “看都看了。”她理直气壮。

  我背过身去整理裤子。她在我背后偷偷笑出了声。

  “不许笑。”

  “我没笑,”她极其认真地说,“我在回味课堂内容。顾老师的课外辅导资料,确实很有分量。”

  我转过来,她果然正在用力绷着嘴角,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苏鸿珺,”我无奈地说,“你这节课学了什么?”

  “学了重点章节。”她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有画圈标记,反复实操。还有加试的超纲题。以及——”

  她的目光往我裆部一瞟。

  “以及——课外辅导资料确实非常有分量。”

  “……”

  我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天还没有暗下来。远处的海面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橙色。

  “走吧。”我说。

  她站起来,用手抚了一下桌面,像是在和这张桌子道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等我老了。”她说,“我要给我的孩子讲,你妈和你爸在这间教室里……”

  “……在这间教室里什么?”

  “在这间教室里。”她顿了一下,笑了,“好好学习。”

  我帮她把门锁好。

  钥匙在手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结束的信号,又像是某种开始。

  我们从楼梯走下去。校服的裤脚在台阶上轻轻扫过,发出窸窣的声响。她走在我前面,辫子在背上一晃一晃的。走到一楼拐角处,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

  把钥匙还给老王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办公桌准备走。

  “看完了?”他头也没抬。

  “看完了。”苏鸿珺把钥匙放在他桌上,“谢谢王老师。”

  “有什么好看的,”老王嘟囔了一句,“空教室。”

  站在校门外的台阶上,海城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咸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柔和的粉橘色,远处的楼房在暮色里变得温柔。

  苏鸿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路牙子上,转过身来看我。

  夕阳把她的校服照得有点发亮,深蓝的布料上泛出一层暖色。麻花辫上粘了一两根细小的草渣,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珏。”

  “嗯。”

  “现在几点?”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

  “天还没黑。”她说,“正好。”

  “是啊,不能折腾到太晚才让你回去,叔叔阿姨会不高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我身上的校服。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很复杂,有十几年的记忆,有跨越六千公里的想念,有在教室里差点越过的那条线。还有一种很确定的、很坚定的、很温柔的、很安心的味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她举起手机给我看,“离这儿最近的酒店,走路八分钟。节省时间,少吃饭,多做爱。”

  “……你在教室里就查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都付好钱了。”她理直气壮,“你别忘了,我一直比你聪明。”

  我看着她。

  “走吧。”她拉过我的手,“趁天还没黑。”

  我们穿着高中校服,并肩走进了夏天的黄昏里。

  马路对面有一对老人在散步,身边跟着一条大金毛。路灯还没亮,但倾斜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校门口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暗沉沉的轮廓。

  “朝花夕拾。”她轻轻地说。

  “可缓缓归矣。”

  “不是这句,笨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看我的,“开在以前的花——”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句。那么,现在才摘?”

  她笑了。

  马路上车水马龙,阳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金橘色。

  “一会你先进去。”她把手机推给我,“我在旁边等一下。”

  “为什么?”

  “两个穿校服的一起进酒店,”她小声说,“前台会多想。”

  “你想多了。这年头谁管这个。”

  “我不管,我怕丢人。”她推了我一把,“你先去,我过三分钟再上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吧。”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我这个人,”她说,一字一顿,“做什么事,都有规划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说完,她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辫子在夕阳里晃啊晃的,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你走快点,省出来的时间都是咱俩的。”她催促。

  “你刚才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

  “不准提!”

  “可是你说一会要——”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保质期!”她恼羞成怒,“刚才那句已经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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