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56-58)作者:Broadsea42
2026/05/10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093 第56章 破敌狂刃总关情 “这是什么刀法?”离出发去清安塔还有些时间,反正睡是睡不着了。周段斜倚沈延秋膝上,就着烛光翻阅她自编自撰的秘籍。 “师父的武功从来不爱起名字,那仨剑招已经算是例外。”沈延秋托着下巴,她刚洗过脸,修长眼角旁还有水滴闪烁:“刀不似剑,其实没什么精巧处,无非缠头裹脑,劈左劈右,劈上劈下。要点在于时机和眼力,善使刀,别的兵器也就基本会了。” 她稍稍挺起身子,握住周段一边手腕,抬头递出一个眼色。纪清仪心领神会,从案边一角显出身形,来到床边奉刀。沈延秋拔出横刀,将柄塞到周段手里,握着它在半空比划:“你有噬心功,不用多下功夫,一样有一身好横练。那三招剑法单挑好用,但若以一对多,力求上风,还是刀更好使一点。书里记载的变化,记住一半也就够用了。” “你有没有用刀的时候?” “有的……”沈延秋眼帘一挑,目光几分暗淡。 “砰!” 奇雄挥棒砸在周段落脚处,砖墙碎裂激起一蓬灰尘。他没奢望一击制敌,不过是为了毁掉他立足的重心。眼见那年轻男人腾身半空,穗枭低喝一声,掌心又有飞羽凝聚,紫光一闪便飞射而出。 身为堂主,穗枭的凝羽术在城中首屈一指。她也有受雇离开赫州做活的时候,哪怕是成名日久的人中龙凤,也往往难以反应暗处一根羽毛的袭击。得手之后,飞羽会自然消散,再高明的捕快也查不出蛛丝马迹。然而此时此刻,那年轻男人手中剑光一闪,飞羽竟被莫名弹开去,只一闪便消失在三十七号院冰冷的泥土中。 不信!穗枭额上青筋乍起,一挥手三枚羽毛激射,分别袭向周段喉头、胸口和小腹。可仍然是长剑挥动,两根羽毛被弹飞,一根直勾勾奔着她飞来。穗枭喝骂一声,只好低头去躲。 “不打算报上名号啊。”周段落在地面,先向后躲开奇雄的铁棒,偏头看向那个瘦小的女子:“你跟飞水什么关系?” “不妨先担心自己堪堪性命。”奇雄低喝一声,两边袖子顿时被膨胀的肌肉炸开。他的皮肤显示出粗糙的质地,毛孔一片片浮现,黑色刚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他的脸也早已面目全非,嘴角裂开长牙翻卷,鼻子变得又大又丑。 “黑厮!”周段吃了一惊,面前这人已经快有他两个那么高,猪头人身无比狰狞。他脸上仍看得出表情,大步前跃又是一棒砸下。 这玩意实在挡不得。周段仍然错身去躲,但奇雄腋下忽然又有紫光闪烁。两人一前一后,穗枭身形不露,奇雄则如一只马车横冲直撞。 噬心功修炼到此,感知已经不必刻意发动。周段的眼看不清飞羽的径迹,手里剑却已挥了出去。羽毛被弹飞,狼牙棒不可避免地落在腰际。周段的体重在奇雄恐怖的力道下不值一提,被砸中的同时就像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街巷狭窄,他撞到一边墙又弹到另一边,接连留下三个交错的凹坑。 从烟尘中露出身形,周段上身已只剩零零碎碎的布条,腰上一大块紫斑,渐渐渗出血来。眼前忽然黑了,原来是奇雄跃起的身形遮盖住了月光。 “死!”他大喝一声,狼牙棒比双脚更先落地,訇然巨响中没有血溅出来,奇雄乌黑的小眼珠一闪,立刻挥棒砸向身侧。可他扑了个空,周段从他小臂下滑过,长剑负在身后,紧接着扬起、斩击,奇雄尽力躲闪,大臂和半边脊背上却也骤然绽开伤痕。他发出短暂的怒喝,仓皇转身去打,周段则已冲了出去。 穗枭在后押阵,见到周段绕过奇雄,立刻双手合拢凝聚飞羽。但周段的速度超过了她的预料,羽毛刚刚长出个杆便被周段一掌拍散。他挺剑去刺,却发现自己没法往前欺身。 低头一看,穗枭不知何时抬脚踢在他大腿上,鞋履跌落在地,从中探出尖利的指爪,狠狠刺进他的肌肉中。只是一瞬的迟滞,原本该刺穿穗枭肩膀的一剑落在空处。她手中寒光闪烁,翻出两把弯曲的短刃,形式颇似爪刀。 没给她格住长剑的机会,周段忍痛后跃,却立刻被奇雄撞在后背,又被这黑厮的两根长牙刺伤。奇雄顶着他,一直撞碎了三十七号院的门墙,周段勉力转身,一脚踹在奇雄脑门上,这才向侧方脱出。他正好落在赤蝶身旁,老东西正趴在一名斥候尸体下装死,见此一幕又忍不住惊叫起来。 “吵死了。”周段摇摇脑袋,刚刚站起身,又不得不避开穗枭的飞羽。两个妖人配合绝佳,飞羽连发的同时,奇雄又大踏步赶上前来。狼牙棒带起沉雄风声,这次周段却不躲不闪。 小眼珠中凶光不减,奇雄已经暗自用上八分力,一击下来连头大象都能砸死。可是周段骤然向前一个短踏步,用双手去接狼牙棒的后半,那里没有铆钉覆盖,劲力也大打折扣,虽然虎口崩裂见血,却也硬是接了下来。奇雄用左手去抓,但速度已经完全落在下风。周段如同猿猴,双手握着狼牙棒发力,翻卷身子连踹他的下巴。奇雄暂时失去视野,连忙引棒去砸,仍然无法命中。 好不容易找到周段,奇雄却受了实打实的一拳。周段旋身、摆臂、送肘,地面被他的脚掌踩出一个凹窝,拳风过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哨响。这一击落在奇雄左边胁下,肋骨应声而断,他那魁伟凶暴的躯体被这身高不及自己一半的男人生生打飞出去,同样撞碎了三十七号院的砖墙。 “奇雄!”墙头上穗枭大吃一惊,手里飞羽却未停息。然而这次她的攻击竟连周段的衣角都没摸到。他蹬地横移,俯身连打了三四个滚,追击的飞羽在地上插成一条直线。 徐兴正尽力往相对安全的室内挪动,忽然被一只手托住腋下。周段伸手将他推向门厅,同时拔出了地上六扇门的佩刀——他的长剑已经被自己丢到一旁。 “支援的兵力只怕不足。”徐兴没有借着他的力滚开,而是伸手抓住周段肩膀:“指挥使不知会不会来,你得——” “明白。”周段没有看他:“当场制服他们,是吧?”他掌中劲力一吐,徐兴顿时骨碌碌滚了出去。那边奇雄正从灰尘里起身,用蒲扇般的巴掌拍去身上的碎砖。 当初千机坊生事,回来的妖人各有意见。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领事,奇雄也有所预料。然而截至目前,这个名叫周段的新晋掌灯,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正宁衙的正常水准。他不仅敢孤身拦截大规模的暴乱,还与六扇门充分交好,更是一度追查到飞水大人身后。之于眼下赫州的形势,他已是必杀之人!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奇雄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握紧了狼牙棒,可他抬头看见周段,不由得起了一丝怀疑——凭他和穗枭,当真做得到吗? 抛却长剑,换用六扇门的制式横刀,周段改换了起手式,微微压低身子,藏刀腋下。面前两人都被他忽然改变的战法所引,没有贸然上前。穗枭不再尝试连续的飞羽骚扰,而是手持两柄爪刀,与奇雄一前一后,绕着半径巨大的圈子。 制衡的破碎仅在一瞬,奇雄大吼一声,用巨棒掀起大蓬沙尘。他巨大的身形忽然变得格外灵巧,借着尘灰的掩护从旁大步进击。 刀鸣铿锵,周段没有用刀身硬抗,而是侧着劈在狼牙棒一侧,迫使它偏离了方向。铁棒砸在地上,周段立刻踏上一只脚,旋即扬刀斩向奇雄脖颈。横刀不比长剑,挥砍的性能何其优异,奇雄先前已挨了不止一剑,都只能算是轻伤,此刀劈来却顿感大事不妙,立刻奋力抬起狼牙棒,将周段生生掀开。他凭借妖力强化原身,此时新力未生,整条右臂的肌肉都拉伤了。 穗枭又抓到了周段凌空的时机,手中飞羽再出,自己也随之向前逼近,爪刀带起诡异的弧光。周段身在半空避无可避,扭动身子用肩膀硬抗飞羽,头脚颠倒与穗枭硬拼一记。他的横刀并未落在实处,穗枭用一对爪刀卸开劲力,一路往上直取周段手腕。他当机立断,松开刀柄一拳捣去,正中穗枭肩窝。 大半心血都用在强化飞羽术上,穗枭用妖力支撑的体质远不如奇雄强横,接了周段一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爪刀劲力全失,周段劈手抓住她的衣领,另一手再度握住刀柄,可刀刃刚刚抬起,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脚踝。 “喝呀——”奇雄大喝一声,将两人抡圆、过顶,又狠狠砸向地面。空中衣襟撕裂,穗枭胸前展露大片春光。她来不及遮掩,双手一张背生双翼,暂且浮在半空。周段则被砸了个结实,还没等他爬起身来,奇雄的狼牙棒已经接踵而至。 钢铁与皮肉碰撞,棒上绑缚的长钉刺入躯壳。奇雄的右臂血管爆裂,黑皮肤被染成一片狼藉。地上的凹坑中终于了无声响,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从身上撕下块布条丢给穗枭:“应该完事了。” “还没。”穗枭接住布条裹在胸口,转身看向破碎的院门。赤蝶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外挪,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目光,一下又吓得不敢动了。 “这老婊子。”奇雄啐了一声,把狼牙棒交到左手,和落地的穗枭一同走向院门。千机坊的商户落稳脚跟之前,都多少受过赤蝶夫人的气。她仗着耳目多涉猎广,若不上缴白花花的银子,进出赫州的路上必定受人阻拦。有林远杨和戚我白在上,捕快、掌灯她不敢沾染,但城门那些把守的兵丁中,愿收钱办事的大有人在。直到千机坊渐渐成了规模,州城里人妖通商的规矩也开始落地,街头才少了明里暗里的对抗。有正宁衙从中阻拦,两边的矛盾始终被压制着,直到现在才有狠狠出口恶气的机会。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赤蝶本人,想不到竟是同一个老妇在赫州盘踞几十年。可她显然错判了今夜的情况,也小瞧了那个捕快的本事,这才落到山穷水尽的境地。被混混、行商簇拥那么久,一步烂棋满盘皆输,真是教人啼笑皆非。 定要好好玩弄一番……两位各有兼职的妖商不约而同地琢磨。此行找不到付尘,把这个心腹大患解决了,也算头功一件。他们一左一右逼近地上爬蜒的老妇,却听得背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喂。” 这没死?奇雄与穗枭同时回头,只见周段摇摇晃晃站起身,手里还牢牢攥着那柄廉价的横刀。他上身已经接近赤裸,狼牙棒把胸前的皮肤砸成了蜂窝,可伤口竟然已经结痂,看不到血留下来。 “传闻是真的?”两人对视一眼。如果真是噬心功,那他们今晚的行动真可谓荒唐无比。 “你们似乎都知道的很多啊。”周段“啧”了一声。他原本真是只打算装模做样查查案子,不管汲幽不管暗中的敌手,拿到文牒扭头往北走,毕竟只有解决阿莲的事,他才能暂且放下心里的巨石,堂堂正正看一眼这个迷雾重重的世界。可是谁都比他有谋划、谁都比他知道得多,刺史迟迟不归,在赫州城,他每走一步都会迎来不知多少人暗中注目,何况一来二去,除了阿莲他也有了别的牵挂。 真他妈的……他还没来得及问常禾安的情况,徐兴作为师父况且如此,谁知道那女孩怎么样了?阿莲说她深陷血仇会不得好死,他偏偏不信!哪能这么巧,自己走到哪人死到哪?可恶,他不能再这么随便下去了。 深深吸气,周段仍旧把握刀的手藏在腋下。起手式被身形所掩,对手要么暴起强攻,要么等着他不知方向不知力道的一刀。这很无赖却也很好用,能看出刀法所创者何等阴险的脑回路。这次周段没给两人进攻的机会,自己率先踏步而出。 噬心功混劲全身,脚底爆发出的力道激起剧烈的烟尘。他身上残存的布条猎猎飞舞如同彗星的拖影,刀光一瞬之间贯穿三十七号院和沉默的街巷。 第57章 长恨沉殇自起浪 仿佛平地起了一条狂龙,周段刀锋所至掀动灰漠的尘土,以曲折的径迹肆虐院中。他再次加大了噬心功的输出,内力生生流转如同江河。眼见来势汹汹,奇雄与穗枭各自闪身去躲,但噬心功的感知已经扩大到足以察觉妖力的流动,周段脚下悄然变向,两次冲锋仍然命中,横刀与爪刀和狼牙棒的碰撞几乎同时响起。 穗枭体能稍差,硬抗一刀顿时趔趄,此时周段已经身在奇雄面前,却猛地回过头,黑眸子里的战意骤然闪亮。奇雄看不清面前这人的刀势,下意识挥棒去抓他新力未生的时机,可狼牙棒只是落在地上激起一蓬尘土,周段已经转头随后身形激射,横刀再次赫赫如风雷。 “穗枭!”仓促之下奇雄只好大吼提醒,话音未落,周段已经到了穗枭面前,缠头一刀直取细弱脖颈。穗枭自知力气不足已不再格挡,而是搭了个铁板桥躲过刀锋。 身后响起奇雄的怒吼,破空声接踵而至,回头看去,狼牙棒在空中疾驰如利箭。奇雄显然对这一招早有磨练,狼牙棒飞行的轨迹笔直而稳定,几乎看不到下坠的曲线。赫骏全力奔驰也不过这个速度,一击出手,奇雄的右臂再度迸血,筋脉的损伤已经无法挽回。 妖商之间的团结有些出乎预料,周段立刀护住要害,尽力侧身去躲。兵刃相格,狼牙棒上的铁刺叮叮当当断裂,周段刀上也随之浮现细碎的划痕。咬牙将劲力卸去,奇雄已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来,他右臂把住周段咽喉,后手左拳捏紧,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喀拉!”夜色下,刀刃从中碎裂,奇雄眼中浮现喜色,下一刻便痛吼出声。周段凌空接住断刃,向下一刀劈进奇雄右腕。他再次出拳,却被周段偏头躲过。手里还握着刀柄,周段猛然将它扬起,终于斩断奇雄右臂,淋漓的血喷了一身,沿着肌肉的纹路一缕缕滴落。 “啊——”奇雄已经面无人色,随即被周段凌空踹倒。穗枭见此一幕,知道已经是性命攸关的局面,立刻振动双翼再次浮空。她本可以选择遁走,想到奇雄奋不顾身的一棒,还是咬牙催动妖力,背上双翼光芒大盛,如同紫色的玉。 “可曾去过什么瓦斯塔亚?”周段喃喃道。 她双翼短暂合拢,随后展开射出暴雨般的羽毛。空气被它们的高速撕裂,哨响声无比刺耳,周段身在空地避无可避,手中刀也已断了,他把两截断刃在面前挥舞如扇,仍被不知多少根飞羽命中,精壮的上身血洞密布,汩汩流出血来。 “死吧!”穗枭厉喝一声,收敛双翼俯冲,爪刀旋转寒光四起。 却被周段劈手抓住脖颈,狠狠掼在地上,爪刀势在必得的一击,只是在他右臂上留下淋漓的血痕,周段翻转刀柄,用断刃刺穿穗枭肩膀,将她牢牢钉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穗枭拼命挣扎,用尚能挪动的一边手臂连续挥动爪刀。她全力施展之下飞羽之威远超任何暗器,这个人的上身本该经脉断裂再也蓄不起内力,可此时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粗糙手掌仍然炽热而有力。 “别害怕,我还有更抗打的时候。”周段叹了口气,用力鼓动身上肌肉。尚未消散的羽毛被肌腱硬生生挤出伤口,伴着血液和细碎的沙石掉落在地。穗枭还用奇雄撕下的碎布裹着胸口,周段看了看,索性一把拽了下来,擦拭身上鲜血。穗枭又惊又怒,伸手去捂雪白胸脯,周段正要出声调侃,随后就被奇雄扑了出去,一直摔进三十七号院的厢房。 妖人对肉体的控制力远超人类,奇雄首先止住断腕的血,接着尽全力隐匿气息,才在周段注意力分散之际得手,两人纠缠着撞碎房门和门框,摔进房内的黑暗之中。杀了他吧,穗枭忍痛握着肩上的刀柄,已经是在心里祈祷。她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没有经历过这么难受的战斗,这个周段内功惊人技法却不出众,又压抑着什么始终不愿释放,身上连半点杀意都没有。传说中噬心功的拥有者不都是世间少见的一代宗师吗?为什么这个人像是屠夫或者斗士,不停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黑暗中响起拳头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人骨断筋折,男人们的怒喝此起彼伏。片刻的喧嚣过后是突兀的寂静,三十七号院中一时只剩下穗枭痛苦的喘息,还有赤蝶悉悉索索爬动的声响——她终于快把自己年迈的躯体挪出院子了。 最后是周段走了出来,一手拿着布条擦拭身体,一手拎着奇雄。此时他已经无力维持人形,完全变成一只硕大的黑色野猪,肥胖的肚腩不住摩擦地面。 徐兴从门厅中探出头,终于放心地喘了一口气。看看地上爬蜒的老妇,周段一直走到穗枭面前,把血迹斑斑的布条扔回她的胸脯上。 “你——”穗枭还要说什么,周段俯下身,一记手刀将她击晕过去。 “才子停马槐树下……” “叹我娇儿不还家啊……” 夜色仍沉。车厢里没有点灯,小木蜷缩在邂棋怀里,听她轻声唱着和缓的歌谣。轮声辚辚,隔着车厢,驾车的男人不住挥鞭、低咳,气息中带着焦急和怒意。小木睡不着,在邂棋的胳臂中仍然大睁双眼,定定望着车厢的某个角落。 “我们快到了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快到了。”邂棋停止歌唱,轻轻抚摸小木头顶,向来娇惯的手指此时有些颤抖:“怎么了吗?” “我的熊……” “噢。”邂棋一愣。事发仓促,她的确是忘了。周段很有心,买来的玩偶深得小木喜爱,吃饭时都要腾出一只手抱着。想到此去凶险,心里又是一阵阵发堵,她低头亲亲小木头发:“回去给你多买几只。” “为什么呢?”小木抬起头,在黑暗中望着她的眼睛。 那是男人们做的事。邂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鼻尖忽然变得好酸。 马嘶刺耳,车子凶猛地减速,伴着蹄声哒哒停了下来。屈尊拉车的那匹赫骏不住打起响鼻,铁楫单手握着缰绳,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城中多年经营,他早已对大小街道熟稔于心,闭着眼睛也能从栖凤楼摸到清安塔脚下。可是眼下在往返上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料,同行的都是自家门客中的好手,此时竟也无一人出声提醒。眼见他猛勒马缰,骑手们也纷纷驻足。 “你们仔细看看,见过这条街吗?”铁楫问道。 门客纷纷四顾,这才渐渐有人觉出不对。眼前这条街极其眼熟,却又和记忆中任何地方都对不上。他们只顾赶路,并未察觉街景的诡异之处,直到刚才铁楫领着众人连转几个急弯,才能发现这一路上的破绽。 “我们已经中招了。”铁楫冷哼一声,开始调动妖力。他伤势未愈,右边手臂还是麻的,胸膛内有一阵阵的隐痛,然而城中危急至此,已经来不及顾忌这许多——铁雨神思受损在家中休养,好不容易把女儿安稳留在宅内,他还急着办完事回去看望。 原本黑色的瞳仁紧缩、立起,视野已经换了一幅模样。铁楫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扫过街巷,顿时察觉夜幕中那些流动的妖力。先前在千机坊他已领略过这妖术的厉害,没想到这次更加嚣张,竟然直勾勾欺负到赫睦商会的人马头上。他们凭借幻术制造出扭曲的路线,引得一行人迟迟无法到达清安塔。视听都已被隔绝,恐怕城中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铁楫右手一振挣脱绷带,放声喝道:“滚出来说话!” 长街尽头,一行黑色人影悄无声息浮现。他们用黑衣包裹全身,面目遮得严严实实。铁楫不禁出声冷笑:“遮着有什么用?你们统统都要死。” 敌人以讥笑回应。铁楫目光所至,基本将他们看个底掉,这帮人没一个扎实底子,全凭那诡异妖术示威。平常有清安塔镇着,无论妖术微末与否,妖力的输出被死死限制着,即使这幻术能够施为,也从未出现过这般大规模的幻境。现在百无禁忌,难怪他们肆无忌惮,带着他们大兜圈子。 若在城外,这种成色的家伙铁楫一尾巴能扫死十个八个,但与那两人一战过后,短时间内他都不能贸然现出原身了。铁楫坐在驾辕上未动,稍稍挥了下左手,两旁门客心领神会,各自驾马冲了出去。 凄厉的叫声随之响起,接连有门客翻身坠马。远处黑色的敌人挽着彼此手臂,妖力蓄积在一处,紧接着向前喷薄而出。他们输出的效率并不大,随着攻击出手,两旁的幻境迅速崩裂,展露出街巷原本的模样。 没有怜惜手下人的性命,铁楫率先确定所在位置,随后一鞭抽在马臀上。这匹赫骏是他精心挑选的座驾,无论品相还是速度在城中都难出其右,此时虽然拉着一辆车三个人,爆发出的速度仍然不可小觑。 暴雨般的蹄声中,即使身在远处,黑色的人们也踌躇了。他们放弃对门客的单个袭击,而是将妖力齐齐推向车上的铁楫。可他并非冲锋而是逃遁,忽然一拉缰绳转变了方向,马车急转进狭窄的小巷,车厢在砖墙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身后车厢里传来邂棋的惊叫,铁楫腾身站起,低声说了句:“别怕。”赫骏的速度何其惊人,转瞬之间已经冲出小巷,沿着最快的路线朝清安塔一路飞奔。铁楫不时抬头查看方位,很快便发现天空逐渐变了颜色。 群星一颗接一颗消失,最后连远处耸立的塔身也不见了。问题显然不在天空而是自己的眼睛,铁楫猛然闭眼再睁开,街道两旁的坊墙上又立着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果真不止一队。他知道有些妖术不局限于种族和实力,能够在不同妖人之间传播。但那样流传的妖术大多是乏善可陈的雕虫小技,与城中这群妖人所施的术法大相径庭。他妈的,哪怕是最专精幻术的狐族也没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连功力低微的小妖都能随意施展。想来青亭狼妖案疑点重重,一镇人莫名奇妙失了神智,大约也是大妖借这术法作怪。正宁衙他们本该早有察觉……该死!这又有谁想得到呢? 凭借蛇瞳可以看见,幻术已经席卷而来。顾不得马车,铁楫跃下驾辕侧身躲避,仍然被两人的妖力命中。他原以为会遭受炽烈的疼痛或者冲击,可身上完好无损,只是眼前变了情景。 铁楫站在烈火熊熊的沙场上,昔日袍泽的头颅堆积如山,满地都是刀剑的碎片。倾倒的拒马前,哥哥拄刀站着,身形支离破碎。 “哥哥?”铁楫下意识呼喊。 听到动静,哥哥缓慢吃力地转过身。他当头挨了一刀,有一只原本晶亮深邃的竖瞳已经消失不见,残存的面皮耷拉在半空,战衣被血和泥染成肮脏的颜色:“弟弟。你都做了什么?” “战争结束了。我……”铁楫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锦衣华服不着尘土,一如从前他凭优质的货源第一个声名鹊起,拜见刺史争夺会长之位时的样子。 “你都做了什么?”哥哥重复道。他丢下刀,拖着露出白骨的双腿一步步逼来:“他们不是死敌么?你都做了什么?” 抬起的手掌只碰到铁楫一瞬,哥哥的身形便整个坍塌下去,变成地上一滩不知形状的血泥。秽物染了一身,铁楫轰然跪倒,歇斯底里地嘶嚎起来。近处那些战友的头颅开始朝他滚动,用破碎僵硬的嘴唇喃喃低语: “他们不是死敌么?” “他们不是死敌么?” “他们不是死敌么?” …… 两个黑袍的人跳下坊墙,慢慢朝铁楫挪动。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生怕力量有半刻停滞。原本位高权重的赫睦会长此时跪伏在地上,不断发出似兽非人的嘶吼,额前鬓上不住渗出汗水,蛇瞳几欲泣血。 就快成功了,就快成功了。他们不约而同欣喜地想,尽管看不到内容,也能知道会长正遭受着巨大地折磨,不如就在此处将他彻底压垮俘虏,回到千机坊必能获得那位大人的赏识。 可惜暗处有横刀出鞘,涂黑的刀刃一瞬之间抹过两人的肩膀。 第58章 犹疑苦血难竭诚 蹄声暴烈,黑色的马鬃在深夜里飞扬。骑手和坐骑都已大汗淋漓,却丝毫不敢减速。清安塔出事,城中境况扑朔迷离,他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门,提醒州兵加固城防。 人妖混居之地,治安始终是大问题。像赫州这样的城市,即使有六扇门正宁衙两座衙门共事,州城安危也很大程度上系于清安一塔。毕竟妖术千奇百怪无孔不入,混居之下,塔上术法一旦失效,全城的治安统统变成筛子,后果难以想象。多年来,术法的运行与维护都是正宁衙最高规格的机密,没想到忽然之间出了漏子。前些时候城中悬案四起,千机坊的大暴乱更惹得人心惶惶,衙门里的掌灯都格外忙碌,今夜出事,只怕暗处什么人要有大动作,真叫人头皮发麻。 骑手伏在鞍上,直到靠近城门,才敢打出正宁衙的旗帜,并将腰间油灯点亮,透露出紫色的光芒。眼见城门、拒马安然无恙,骑手不禁松了口气,逐渐放缓马速:“正宁府尹戚我白有令!” 按道理讲,刺史外出期间兵权交由统兵校尉刘升,戚大人无权指挥州兵。但事出紧急,一句话的面子还是有的,况且另有斥候赶去刘府报信,事后算起也有根据。可他喊了两声,瓮城中毫无声响,莫非全睡着了?这帮饭桶! “喂!”骑手擦一把脑门上的汗,驱马从拒马的间隙中穿过:“城中有变!什长出来说话!” 马蹄踏足沙地,响起弓弦颤动一般的声响。沙土中弹起一根银线,上面闪烁着晶亮的光芒。银线一直绷到两人高的位置,切开这匹赫骏的肚腹、脊椎,马嘶惨烈,血溅如泉。骑手滚落在地,手指刚碰到地面便被第二根弹起的银线切断,他强忍疼痛抬头呼救,却看到城门下阴暗处,头颅被一颗颗排好。 骑手的喉咙被第三根银线切断,再也说不出话来。濒死之际,他看到城门被缓慢地打开,一辆接一辆马车沉默着驶来,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诱人的鲜香。 车队之后,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缓步走着,手中不住把玩一串棕色的念珠。他胡须极长几乎垂到膝盖,耳廓发尖,边缘处生长着黑色的毛发。视若无睹地经过马尸,老者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潮红:“汲云大人还没出现么?” “没有。”随行的小厮低声回答:“连同那位澄金也不见了。墨豕帮、百翎堂的人手正在拦截铁楫,不过奇雄、穗枭两位老板前些时候一同离开,似乎是为飞水大人报仇去。周段被埋伏后并无损伤,随后往尽欢巷去。沈延秋至今没有踪迹。” “六扇门呢?” “城东我们的人正在大肆劫掠,姓林的婊子自顾不暇。” “汲云大人神机妙算。”老者重重呼了一口气:“货分头藏好。调一个胆大身手好的,带上家伙去帮忙——不能让铁楫走到清安塔脚下。” “是。”小厮毕恭毕敬地回答,扶着老者上了一辆空马车。老人把玩念珠的手中已全是汗水,目前为止,汲云大人的计划都踏实进行着,可他心里仍有一阵阵的不安——大人说不必在乎“铁仙”,自己却先不见了。 血光迸溅,黑袍的妖人来不及惨叫,便被纪清仪格杀当场。地上,铁楫急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终于能勉力抬起头来,鬓边尽是细密的汗珠。 “是你?”他还记得此人以姚苍亲传的名义拜访戚我白,不曾想半月过去已是杀人重犯。本以为她落到沈延秋手里必然下场凄惨,是周段不肯下重手么? 纪清仪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表情。沦落至此,沉冥府的脸面已经被丢完了,如今她走在街上,感觉就像赤身裸体。过往的一切、为人的尊严都不重要,只需……听沈延秋的话。 唇齿之间有苦涩的味道。纪清仪抿紧嘴唇,持刀转过身去。妖人为她闪电般的袭击所慑,一时没人敢再度欺进。幻境变化,坊墙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街道向前延伸、扭曲,天幕漆黑一片,方向再度迷失。 “我要去清安塔。”铁楫扶着驾辕起身,拉开小窗一角,看了看车厢里面。小木仍蜷缩在怀中,邂棋抬起头,挤出一个带泪的微笑。合上窗子,铁楫扭头去看纪清仪:“你呢?” “她让我伺机而动。”纪清仪轻声道:“不过邂姐姐在车上,那我来帮你。” “噢?”铁楫愣了一下,他知道周段青涩有礼讨邂棋喜欢,而今这般作为,想来是纪清仪口中“她”的安排。不过事关重大,有帮手总是好的,他跳上驾辕,先抽了爱马一鞭:“这帮人用妖术制造幻境、引动心绪,你小心些。” 纪清仪没有回答,而是冲了出去。她身法高超岂是妖人能及,坊墙边,一人不过是气息微动,便被察觉位置,随后横刀破体断肢飞旋。连同多人力量施展的妖术顿有凝滞,迷蒙的天幕一角被撕裂,铁楫猛然抬头,再度看到了清安塔的顶端。 在心中确定了方向,他索性闭上眼,按照心里的地图驾车。幻象并无实体,随着马车开始行驶,周遭开始响起敌人的喝骂,但嘈杂声中有刀刃鸣响,纪清仪身如鬼魅,将黑暗中隐藏着的敌人挨个砍杀。 “拦不住他!”终于有妖人喊出声来,铁楫只觉身上忽然一轻,稍稍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街巷。他不敢放松,聚精会神驾着车,却没注意到斜刺里有什么人驾马冲过来,甩出一个香气四溢的包裹。 那布袋在赫骏臀上弹了一下,落在驾辕的边缘,袋口散开露出一截燃烧的引线。铁楫脸色大变,浑身妖力凝结,衣衫轰然炸裂。 “砰——”混乱街巷中爆开一团灿烂的火球,随后是浓烟、灰烬和焦黑的鳞片。巨大的蛇身被掀飞,直直砸入一旁民宅,引起无数惊叫。它的尾巴吃力地颤动着,最后终于无力地垂下,没能将自己挪出断壁残垣。 铁楫仍用蛇躯拱卫着马车残骸,其中响起女孩惊惧的哭声。黑暗之中邂棋头脚颠倒,用力踢着变形的车门。 一下,两下,似是外边被砖石堵上了,她的鞋底被尖锐的木刺扎穿,似乎有好多血流出来。小木还在怀里哭着,邂棋用力抱紧她,双腿开始变得更加细长,扭绞在一起变成尾巴,鳞片悉悉索索生长出来。 “别怕。”邂棋轻声说。她翻转身子,轻轻巧巧挣脱衣物,用胀大的身躯奋力拍碎车厢。 檐头上有黑色的身影飞速闪掠,最后落在铁楫硕大的头颅旁。他仍呼哧呼哧喘着气,蛇眼被灰尘和污血迷住,一时看不清楚来人。 瘦而有力的手掌抚上身躯,铁楫呼吸一滞,随后沉闷地笑了:“正宁衙今日丢人现眼。” “得了吧,你们什么时候不丢人?”林远杨轻轻拍打他的鳞片:“我还以为你是阴沉柔弱那一挂,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可别死了。” “好说。” 林远杨不再看他,飞身踏上废墟的顶端。她没有取下腰间的九节鞭,而是将手臂举过头顶,用力敲打手腕。 不远处扭曲的街景仍在,黑袍的人们将一道倩影团团围住,不停释放扭曲晦暗的力量。林远杨眼底透露出浓浓的不屑,手腕、脚踝上亮起四道环形的金光,伴随着越来越用力的敲击,手腕上的金环相撞,迸发出铿锵的声响。灿烂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幻术的边缘一触即溃。 “不好!”妖人们还在全力对付纪清仪,忽然发现用妖力凝结的法印失效了。金光过处,妖力被撕碎成毫无威力的丝絮,术法中断,原本手握着手的伙伴们一同吐血。 “嚓——”随后便是刀锋撕裂皮肉和骨骼,纪清仪身如利矢状若疯魔,不断冲刺、挥刀之时,还发出低低的抽泣。她已在众多妖人围攻之下坚持许久,虽凭借同样长于感知的搜魂诀不断搏杀,仍被妖术一而再的命中。 恍惚之中,她看到李清宏,看到何情,看到师父师娘,每一个人都被沈延秋独自斩下头颅,残存的尸身手脚并用爬向她,用尖利的指甲刺进她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金光迸裂,纪清仪抓着一个妖人的领子把他砸到墙上,挥刀斩断他的四肢,又一刀劈在颅顶。厚重的颅骨碎裂,脑浆鲜血沿刀上血槽涌流,她不停手,一刀接一刀落下,直到将此人的脑袋砍成无数碎块。 远处林远杨静静看着,眼底里有三分唏嘘。不过她的目光很快被另外一个人吸引了,他藏身在幻境中的屋脊,也被金光震了一个跟头,狼狈落在地上。 “林指挥使。”周段站稳身子,先抬手打了个招呼。先前他安顿好徐兴,把赤蝶交给六扇门姗姗来迟的援手,便察觉体内纪清仪的气息被勾动,于是匆匆赶来。没想到走到半路忽然好大一声炸响,刚刚到达现场,便被林指挥使一个下马威震下房去。 面前一阵风声,是纪清仪丢下刀扑来,忽然抱住他的双腿,修长身躯委顿在地上。什么东西迅速湿润了他的裤子,原来是这贱人流的泪。周段知道那幻术的威力,被这一抱还是有些吃惊,抬头撞上林远杨意味深长的眼神,竟有些脸红。 纪清仪不管不顾,用脸庞贴紧周段的大腿。他身上的气息灼热又稳定,噬心功那种浩荡的气势像极了师父,只要闭上眼……装作是他就可以了。 “贱人松手,完事了好好收拾你!”周段低头叱了一声,拖着纪清仪勉强迈步:“今晚上好热闹,铁会长还好么?” “林指挥使让我先别死,幸不辱命。”巨蛇口吐人言,用惨不忍睹的躯干撑起废墟,砖石不断从伤口滚落。他把尾巴抬成一个拱门,让已经恢复人形的邂棋带着小木出来。 “邂棋姐?小木?”周段脚步一滞,扭头看向林远杨:“这是怎么回事?” “正宁衙的勾当,问我作甚?”林远杨耸耸肩,她扫了小木一眼,又迅速挪开目光。 “喂……”周段扯开纪清仪,大步上前检查两人伤势,确定一大一小都无重伤,才稍微松了口气。 铁楫正在变为人身,硕大的身躯渐渐萎缩下去,废墟再次垮塌,其中响起三两声惊叫。他又停了下来,直到民男民女沿着缝隙钻出废墟,才彻底化身为人,踉跄走到街上。 六扇门的捕快三三两两赶来,率先奔向民宅救助百姓。周段扶着邂棋,直勾勾看向铁楫:“怎么回事?” “清安塔术法所系,如今在这孩子一人身上了。”铁楫言简意赅:“我得把她带回清安塔,越快越好。” “那爆炸呢?” “掺杂火药的鹿尾鲜,想必是有人趁乱偷运进城。” 周段沉默下来,额头青筋暴起。纪清仪默默捡回黑刀,影子一般缀在他身后。场上一时寂静,只剩下六扇门的捕快四处忙碌。林远杨双手抱臂,身上金光已经黯淡。她撇了撇嘴,率先开口:“清安塔的事,得按你们正宁衙的办法来。出发吧。” 周段蹲下身来,与小木四目相对:“小家伙,还好么?” 小木已经不再哭了。她安静下来时,眼神就像一块空洞的琉璃。周段一时被她的模样灼痛,再度想起塔顶那个苍白清秀的少年: “我还不知道你也是妖人呢,不过,你真勇敢。我们走吧?” “回家吗?”小木一手握着邂棋,另一手伸向周段。 周段没法回答,只是默默牵住她稚嫩的手指。铁楫整理好褴褛的衣衫,落在周段半步之后:“这是正宁衙的绝密,原本就会在今晚全部告诉公子……” “我选在栖凤楼落脚,正合你们的意,是不是?”周段利落地打断他:“我说邂棋姐那么轻松就答应我们久住,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想来就算我选了别处,你们也会邀我换到楼里。有沈延秋在旁,你们的妓院安全多了,是不是?” 他一边走着,稍稍回过头来,眼神认真又坚硬:“隐瞒我很容易,可你们知不知道,有一个人最看不得小孩子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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