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暗闻录】仙城篇(5-7)作者:CCGJ
2026/05/12 首发于第一会所 第5章 神秘修士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沈玉凝推开院门时,已是戌时三刻。她步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破旧小院
中沉睡的尘埃。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一双美目迅速扫过院中。 她松了一口气。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烛火,没有声响。 相公不在。 沈玉凝站在院中,夜风拂过她的鬓角,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指尖触到脖颈处一块淡淡的红痕,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说
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咬了咬唇,快步走进屋内,动作娴熟地摸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那盏破旧
的铜灯。 昏黄的火光跳动了几下,照亮了这间家徒四壁的陋室。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口木箱,一张床。这便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沈玉凝将火折子放回原处,目光落在床铺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是陆潜幽素日的习惯。她怔了怔,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
情绪。 今日,她回来得实在太晚了。 想起黄昏时分的事,沈玉凝脸颊微微发烫,心头却涌上更深的自责与羞惭。 李宇鸿趁着暮色,又缠着她做了两次,她本想早些脱身,可那人的手段…
…她闭上眼,不愿再想。 脱去外衫时,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衣衫下,几处青紫痕迹触
目惊心。 她取来帕子,蘸了冷水,仔细擦拭着身上那些痕迹,每擦一处,眉头便蹙紧
一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 待收拾妥当,换上干净的寝衣,沈玉凝这才躺到床上。 被褥间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气,那是陆潜幽前几日刚洗过的。 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处,双眼望着头顶那根横梁,心中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这么晚了,相公去了哪里? 他平日里极少出门,除了摆摊便是修行,偶尔与隔壁的老许喝两杯,也从不
会超过戌时。可今日…… 沈玉凝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 枕上也有他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像山间松柏。 她心中一酸,眼眶便有些发热。 她对不起他。 可她别无选择。 这座仙城,弱肉强食,底层散修如蝼蚁般苟且偷生。 她资质平平,苦修十余年也不过炼气三层,若无李宇鸿的丹药扶持,怕是一
辈子都翻不了身。 而相公……相公资质更差,修行十余载仍困在炼气四层,至今未能寸进。 她需要那些丹药。需要它们来提升修为,需要它们来换取灵石,需要它们来
维持这个家最基本的体面。 至于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 沈玉凝倏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来,顺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侧耳倾听,脚步声有些踉跄,不太稳当,像是喝醉了酒。 是相公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披上外衫,走到外间时,陆潜幽正好推开屋门。 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陆潜幽脸颊泛红,双眼微醺,身子倚在门框上,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 他看见沈玉凝站在灯下,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含糊不清道:「玉……玉
凝,你还没睡?」 沈玉凝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搀进屋内。 陆潜幽比平日沉了许多,整个人靠在她肩上,酒气熏得她微微皱眉,却还是
柔声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高兴。」陆潜幽被她扶到床边坐下,摆了摆手,说话有些大舌头,「老许…
…老许今日请我喝酒。我俩……多喝了几杯。」 沈玉凝蹲下身,帮他将鞋子脱了,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陆潜幽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慢些喝。」沈玉凝取来帕子,替他擦拭。 陆潜幽抬眼看着她,目光有些迷离,像是醉得厉害,又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
口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擦拭的手。 沈玉凝微微一怔。 「玉凝。」陆潜幽唤她,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你……今日没出门
吧?」 沈玉凝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神色如常,轻声道:「没有。」 「哦。」陆潜幽点点头,也没追问,松开了她的手,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嘴里嘟囔着,「没有就好,近来那邪修可是猖獗得很…」 沈玉凝站在床边,看着醉醺醺的丈夫,心中五味杂陈。 她隐约觉得相公今日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也许只是酒喝多了,她想。 「相公,先去沐浴吧,一身酒气。」她俯身去拉他。 陆潜幽赖在床上不肯动,含糊道:「不洗了,困……」 「不行,洗了再睡。」沈玉凝固执地拉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拽起来,扶
着他往后院走去。 院中角落里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放着一只木桶。 沈玉凝提前烧好了热水,一桶桶倒进去,试了试水温,才让陆潜幽进去。 陆潜幽泡在温水中,酒意似乎散去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东倒西歪。 他闭着眼靠在桶壁上,任由沈玉凝替他擦洗。 沈玉凝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他。她先用帕子擦了他的脸,然后是脖
颈,再是肩膀。 她注意到他肩胛处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替她挡下一记法术留下的。 那次若不是他拼死护着,她恐怕早已命丧荒野。 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鼻头一酸。 「怎么了?」陆潜幽睁眼,看见她眼眶微红,问道。 「没什么。」沈玉凝低下头,继续替他擦洗,「相公,你以后少喝些酒。」 陆潜幽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沐浴完毕,沈玉凝替他换上干净的寝衣,扶着他回到床上。 陆潜幽躺下后,她吹灭了灯,在他身侧躺下。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陆潜幽忽然翻过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沈玉凝身子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也侧过身,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玉凝。」陆潜幽低声唤她。 「嗯。」 「你说……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吗?」 沈玉凝闻言,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紧紧抱住他,声音闷闷的:「会
的,相公。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陆潜幽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冷月高悬,清辉洒落。 沈玉凝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潜幽却没有睡,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黑暗,眼神清明如秋水,哪有半分
醉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妻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给她台阶下了。 就像从前一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潜幽将目光移向床头的木箱,那里藏着他的苍翠小瓶,瓶中那一滴绿液在
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微光。 他不后悔今日的决断。 只是心中,终究还存着一丝苦涩。 这苦涩,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 次日天明,晨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屋内,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淡金色。 陆潜幽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闻到了一股粥香。 走到外间,沈玉凝正在灶台前忙碌。她今日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布裙,头发用
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晨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格外柔和。 看见陆潜幽出来,她微微一笑:「相公醒了?粥马上就好。」 陆潜幽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玉瓶上。 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后,沈玉凝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起,递到陆潜幽面前。 「相公,这个给你。」 陆潜幽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清幽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倒出一枚丹药,丹药圆润光滑,呈淡黄色,正是黄芽丹。 「这是……」他抬头看向沈玉凝,眼中带着疑惑。 沈玉凝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搅动碗里的粥,声音很轻:「我……不久前意外
捡到的。相公在外奔波辛苦,服下这枚丹药,修为能提高些,也好有个防身。」 陆潜幽捏着那枚黄芽丹,指尖微微发紧。 他知道这枚丹药的来历。 这些丹药,李宇鸿多得用不完,可在他们这些底层散修眼中,却是无比珍贵
的修行资源。 一枚黄芽丹,能抵得上他苦修半年的法力。 陆潜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妻子心里还是有他的,还是爱他的。 她本可以自己服下这枚丹药,却选择了给他。 可这暖意很快又被苦涩淹没。 因为这枚丹药,是妻子用身体换来的。 「相公?」沈玉凝见他久久不语,抬起头来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陆潜幽回过神来,将丹药放回瓶中,收入怀中,笑道:「既然是捡到的,那
我便收下了。玉凝,谢谢你。」 沈玉凝松了口气,也笑了:「你我夫妻,说什么谢。」 两人低头喝粥,谁也没有再提丹药的事。 陆潜幽知道沈玉凝在骗他,但选择了沉默。底层散修的婚姻就是这样,难得
糊涂,才能将日子过下去。 吃过早饭,陆潜幽收拾了摆摊的物件,准备出门。 临行前,他在门口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沈玉凝正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玉瓶--是另一枚黄芽丹。 她将丹药倒入掌心,看了片刻,仰头服下,随即闭目运功。 陆潜幽转过身,走出了院门。 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底层散修,衣着朴素,神色匆匆。 陆潜幽提着竹篮,沿着青石板路往坊市走去。 坊市在仙城东南角,是一片热闹的所在。两侧摆满了摊位,卖灵药的、卖法
器的、卖符箓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潜幽在老位置支开摊位,将几株普通的灵药摆上,便坐下等待顾客。 他不指望这些灵药能卖出什么好价钱,只是做个样子。真正值钱的,他早已
通过其他渠道处理掉了。 想起这几日的收获,陆潜幽心中不免有些激荡。 自从得到那苍翠小瓶后,他便尝试用稀释后的绿液浇灌灵药。 效果出奇的好! 原本只有十几年药性的普通灵药,被绿液催熟后,年份暴增,有的甚至达到
了数百年。 他将这些灵药易容后拿到青藤商会出售,换了一大笔灵石。那些灵石,足够
他们夫妻二人在内城租住好几年了。 只是此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苍翠小瓶若被人发现,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正想着,隔壁摊位的关老道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小陆,听说了吗?」 陆潜幽抬眼:「听说什么?」 「就那邪修的事。」关老道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没抓着,而
且……进了咱们这片了。」 陆潜幽眉头一皱:「进了平民窟?」 「可不是嘛!」关老头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昨夜东头的老王街被杀了
好几个,据说是那邪修干的。你说咱们这些散修,要灵石没灵石,要宝物没宝物,
那邪修来这儿做什么?」 陆潜幽沉默不语。 是啊,邪修来平民窟做什么? 除非……他是来躲藏的。 这座仙城,内城是富庶之地,守卫森严,邪修不敢进去。 外城虽是平民窟,却鱼龙混杂,反而容易藏身。 这样一来,平民窟反而更危险了。 陆潜幽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得带着玉凝搬进内城。 傍晚收摊后,陆潜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内城。 内城与外城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光鲜,连空
气都似乎比外城清新一些。 陆潜幽找到一家仙居租售的中介,询问了内城小院的租金。 价格比他想象的要贵一些,但也不离谱,手头的灵石足够付清五六年的租金
了。 只是…… 他心中盘算着,光是住进内城还不够。内城以实力为尊,他一个炼气四层的
散修,就算住进去也很难混得开。 至少得有炼气七层的实力,才能在内城立足。 可他现在才炼气四层。 看来,得尽快突破了。 陆潜幽又去了一趟丹药铺,买了几瓶辅助修行的丹药。 从丹药铺出来时,他已是囊中羞涩,但心中却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接下来几个月,他要闭关苦修,争取突破到炼气五层。然后,再想办法看一
次……看一次妻子与李宇鸿…… 想到这里,陆潜幽脚步微顿,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复杂。 再用妻子的清白,换一次绿液。 然后催熟灵药,换取灵石,购买丹药,提升修为。如此循环,直到他够资格
在内城站稳脚跟。 这计划冷酷而有效,却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深吸一口气,陆潜幽迈步往家走去。 …… 回到家中,已是夜幕降临。 沈玉凝看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青皮小册,起身去端饭菜。饭菜很简单,一
碟青菜,一碗豆腐汤,几个馒头。 陆潜幽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推到沈玉凝面前。 「这是什么?」沈玉凝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枚丹药,两颗黄芽丹,还有几枚
辅助修行的聚气丹。 「丹药。」陆潜幽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道,「今日卖出几株好灵药,赚了
些灵石,便买了这些。你修行也需要用,拿着吧。」 沈玉凝捏着那几枚丹药,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相公今日的收成这么好?能一口气买这么多丹药?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咽了回去。 正如她不会向相公解释黄芽丹的来历,相公也不会向她解释灵石的来源。 夫妻之间,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清楚。 「谢谢相公。」沈玉凝将丹药收好,重新坐下吃饭。 陆潜幽看了她一眼,忽然道:「玉凝,你修为……是不是精进了?」 沈玉凝微怔,随即点头:「嗯,昨日服了那枚黄芽丹后,感觉法力有所增长,
如今已是炼气四层巅峰了。」 炼气四层巅峰? 陆潜幽心中一震。 他记得清清楚楚,半月前妻子还只是炼气三层。 这么快就突破到四层巅峰,可见李宇鸿给的丹药数量不少,品质也不低。 「相公?」沈玉凝见他发呆,唤了一声。 陆潜幽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波澜,道:「那正好,我有个事想与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搬进内城。」 沈玉凝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瞪大眼睛看着陆潜幽,像是听到了什么
不可思议的话:「搬……搬进内城?相公,内城的院子咱们哪里买得起?」 「不买,租。」陆潜幽道,「我这几日赚了些灵石,租个小院的钱还是有的。」 沈玉凝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相公,你……你近来到底做了什么?怎
么忽然有这么多灵石?」 陆潜幽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玉凝,你信我吗?」 沈玉凝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那就好。」陆潜幽重新拿起筷子,「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请
你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只是…
…找到了一条路,一条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路。」 沈玉凝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不问了。相公说什么,便是什
么。」 两人默默吃完饭,各自洗漱,上床歇息。 躺在床上,沈玉凝侧过身,看着陆潜幽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相公近来好像变了些什么。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眼神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到希望。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神采,甚至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野心。 对,就是野心。 沈玉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她知道,只要相公好好的,她便心满意足了。 「相公。」她轻声唤道。 「嗯?」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陆潜幽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知道。」 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 接下来的几日,陆潜幽便开始了短暂的闭关。 他在后院腾出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作为闭关之所。 每日清晨,他会先服用一枚聚气丹,然后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将丹药中的
灵气炼化成自身法力。 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流淌,温热而绵长,一点一滴地滋养着他的丹田。 陆潜幽运转着那套练了二十余年的基础功法,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
次循环都带来细微的增长。 这种增长,比起从前已经快了许多。以前没有丹药辅助,他苦修一个月也未
必能感觉到法力的增长。 可现在,有绿液催熟的灵药换来的丹药,他的修行速度比从前快了何止十倍。 即便如此,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的瓶颈,依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陆潜幽并不着急。 他深知修行之道,欲速则不达。 他将心态放平,每日按时服丹运功,水磨工夫,一点一滴地积累。 闭关之余,他还会抽出时间研究那枚苍翠小瓶。 瓶中那一滴绿液,自从上回凝聚之后,便再也没有增加过。 陆潜幽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让绿液增加分毫。 看来,必须得是「目睹妻子与他人交合」这一特定条件,才能凝聚绿液。 想到这里,陆潜幽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他将小瓶收起,不再多想。 闭门不出的日子,除了修行,他还做了一件事,破解那两只储物袋。 这两只储物袋的主人大多是筑基期修士,虽然身死,但储物袋上的禁制仍在,
想要破解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陆潜幽仗着滴水穿石的耐心,每日都用神识去磨那些禁制,一点一点地消磨,
一点一点地侵蚀。 这种水磨工夫,枯燥乏味,却最能磨炼神识。 整整半个多月,他每日除了服药修行,便是与那些禁制作斗争。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小屋,尘埃在光线中浮动。 陆潜幽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两个储物袋。第一个已经破解成功,里面的东西
虽然不多,但也让他小赚了一笔。 最难的是第二个,神识上的禁制极其复杂,他花了整整半个月才磨掉最后一
层。 此刻,他的神识正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储物袋,一点一点地破解除最后一道
禁制。 这道禁制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筑基期修士的神识之力。 陆潜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他咬紧牙关,将神识凝聚成一根针,狠狠地刺入禁制的核心--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储物袋上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缓缓暗淡下去,化为一个极其普通的灰色布
袋。 打开了! 陆潜幽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的神识几近枯竭。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那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开始清点里面的
东西。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储物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也珍贵得多。 首先映入神识的,是一千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陆潜幽心跳陡然加速!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清点。 黄芽丹,四枚,成色极好,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圆润饱满。 这几枚丹药若是服下,足以抵他数月苦修。 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个玉瓶,瓶中装着一滴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清凉的水灵
气息。 三水根基! 陆潜幽瞳孔微缩。 所谓的「三水根基」,是用三种不同年份、不同品级的水属性灵物炼制的精
华,配合筑基丹,能够筑成水系道基。 虽然不算上乘的道基,但对于他们这些资质平庸的散修来说,无疑是无价之
宝。 有了这一滴三水根基,他的修行资源几乎是提升了一大截,日后只图谋筑基
丹,显然更加容易。 陆潜幽握着那只玉瓶,手微微发抖。 这是真正的宝贝,远非黄芽丹可比。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了一只更大的玉瓶,里面装着十几枚淡绿色的丹药,每
枚都圆润光滑,药香浓郁。 培元丹! 而且不是普通的培元丹,是精品! 从药香和成色判断,至少是二阶的丹药,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是最好的
法力增长灵药。 这一小瓶培元丹,足以让他的修行速度再翻一番! 陆潜幽激动得几乎要大叫出声。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了这些丹药,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内突破到炼气六层,甚至炼气七层也不是
没有可能! 但让他最意外的,并不是这些丹药和灵石。 在储物袋的最深处,躺着一枚古朴的玉简。陆潜幽将其取出,神识探入,顿
时被里面的内容惊得目瞪口呆。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门古老的制符之术。 蕴符术。 与寻常制符之道不同,蕴符术讲究「以灵蕴符,以神养符」。 制成的符箓不仅品质更高,而且可以反复充能使用,甚至能够随着时间的推
移而提升威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玉简中还附带了一位二阶符师的完整传承,从制符材料的
辨识、处理,到符笔符墨的制作,再到各种符箓的绘制方法,事无巨细,一应俱
全。 陆潜幽捧着玉简,心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制符师! 在仙城之中,制符是不错的护道技艺。一个好的制符师,不仅衣食无忧,更
能在修士之间建立广泛的人脉。 有了这门手艺,他在仙城的生活便能真正安稳下来,不必再事事依赖那苍翠
小瓶,也不必再…… 陆潜幽忽然停住了念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起。 这是他破解储物袋的最大收获,也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那苍翠小瓶……他暂时还不会放弃。 毕竟,那是他手中最强大的底牌。 清点完储物袋中的宝物后,陆潜幽又将注意力转回了修行上。 长青合道诀。 单从名字便能看出,这是一门极其古老且不凡的功法。 这些日子,陆潜幽除了服用丹药增长法力,也一直在尝试修行这门法诀。 此刻,夜已深,万籁俱寂。 陆潜幽盘膝坐在小屋中,掌心朝上,搭在膝头,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他的体内,一股青绿色的法力正在沿着全新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 这便是他这几日摸到门道的长青法力。 与传统功法不同,长青合道诀的运行路线极为繁复,涉及许多以往他从未触
碰过的细微经脉。 初时极难,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要耗费大量心神,稍有不慎便会走岔气脉。 但陆潜幽耐得住性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了便从头再来,从未有过半刻懈怠。 此刻,他终于成功地将长青法力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青绿色的法力如涓涓细流,在他奇经八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阵清凉
而温润的舒适感。 这法力与普通功法修出的灰色法力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灵动,似乎
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生机。 陆潜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不知不觉间,他已运转了三个周天。 忽然,他感到丹田一震,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丹田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法力突破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虽然只是一个小突破,距离炼气五层还有一线之隔,但实实在在的增长让他
真切地感受到了长青合道诀的强大。 同样时长的修行,运转长青合道诀的效果,比原来的功法强了何止一倍! 陆潜幽收敛心神,继续运功。 随着周天次数的增加,他对长青法力的掌控越来越纯熟。 那青色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岁月在指尖
流淌,又像是轮回在掌心轮转。 陆潜幽隐隐感觉到,这长青合道诀修行的时间越久,法力便越强大。 它不像其他功法那样有明确的上限,反而像一棵树,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生
长,不断壮大。 这便是岁月之道。 修行到极致,甚至能够跨越大境界,逆伐上境修士! 想到这里,陆潜幽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从前,他受限于资质和资源,困在炼气四层多年,早已心灰意冷。 可现在,他有了绿液,有了灵石,有了丹药,有了长青合道诀,甚至还有了
一门制符师的手艺。 他的路,越走越宽了。 夜深了。 陆潜幽终于停下运功,站起身来,推开小屋的门,走进院中。 夜风拂面,清凉如水。 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在这片璀璨的星光下,他那个破旧
的小院显得格外渺小。 陆潜幽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一场大梦。 数月前,他还是这仙城最底层的落魄散修,每日为了几枚灵石奔波劳碌,看
不到半点希望。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虽然这条阶梯,是用妻子的清白铺成的。 陆潜幽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他回到屋中,取出那枚记载着长青合道诀的玉简,神识探入,继续研读后续
的功法要义。 玉简中除了长青合道诀的修炼方法之外,还附带了许多关于长青法力的阐述。 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长青法力,源于天地之生机,蕴岁月之奥义。修至精深,可借草木之灵温
养自身,以至寿元倍增。寿元越多,法力越强!更有强横的治愈之奇效,断肢可
续,濒死可救。」 寿元倍增。 陆潜幽心头一震。 对于修士而言,寿元是最珍贵的东西。炼气期修士不过一百二十岁寿元,筑
基期也不过三百岁。 若真能寿元倍增,那便是逆天改命! 还有治愈之效,断肢可续,濒死可救。 这简直是保命的底牌! 不过,道诀中也明确提到,长青合道诀并非没有缺陷。 它偏重防御和辅助,攻伐手段极为匮乏。若只修此法,与人斗法时难免吃亏。 但陆潜幽并不担心。 攻伐手段可以用法器弥补,不足为虑。况且,他也不打算与人斗法逞凶,只
求在这仙城之中安稳修行便好。 研读完毕,陆潜幽将玉简贴身收好,闭上眼,继续运转长青合道诀。 青色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条溪流,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每个周天结束,法力便壮大一丝,虽然微乎其微,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这便是长青合道诀与其他功法最大的不同。 它的进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非虚无缥缈的感觉。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陆潜幽整整修行了一夜,非但没有疲惫,反而觉得精神饱满,浑身上下充满
了力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而出。 清晨的微光洒在院中,老槐树的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炊
烟袅袅,人间烟火气。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转身回到屋中,沈玉凝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梳头。晨光落在她的青丝上,
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见他进来,她微微一笑:「相公,昨夜又在修行?」 「嗯。」陆潜幽在桌前坐下,「略有精进。」 沈玉凝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相公,你好
像……不一样了。」 陆潜幽微怔:「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玉凝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你身上的气息变了,比以
前……更舒服了些。」 陆潜幽心中一动,知道是长青法力带来的变化。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道:「玉凝,这几日我再出去一趟,看看内城有
没有合适的小院,我们尽快搬进去。」 沈玉凝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已经习惯了相公的种种变化,也不再追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只要相公好好的,她便心满意足。 吃过早饭,陆潜幽收拾妥当,出门去了。 走在街上,他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做的,是研究那门蕴符术。 制符是个精细活,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材料,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最后…… 陆潜幽脚步微顿,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幽深。 最后,他需要再看一次妻子与李宇鸿交合。 只有再凝聚一滴绿液,他才能继续催熟灵药,换取灵石,维持他修行所需的
资源。 培元丹虽然珍贵,但总有吃完的一天。而那苍翠小瓶,才是他真正取之不尽
的宝藏。 想到这里,陆潜幽握紧了拳头。 他已经有了决断,便不会再犹豫。 这条路,他既然选了,就会一直走下去。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哪怕心中永远带着那份苦涩。 他也要走下去。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坊市的热闹喧嚣渐渐传来。 陆潜幽迈步向前,融入了人流之中。 第6章 泄露 半个月之后。 陆潜幽盘膝坐在后院小屋中,将那玉瓶倒置,看着最后一滴绿液缓缓滴入一
只盛满清水的瓷碗中。 碧绿的液体落入水中,瞬间化开,将整碗清水染成翡翠般的颜色,散发着淡
淡的草木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匀,然后将稀释后的绿液分装在几只小玉瓶中,收好
备用。 这些绿液,足够他再催熟两批灵药了。 但也仅此而已。 瓶中空空荡荡,再无一滴绿液剩余。 陆潜幽沉默地看着那只苍翠小瓶,瓶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青光,像是
嘲弄,又像是催促。 他知道,想要再凝聚新的绿液,唯有让妻子和李宇鸿的事再次发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小瓶收入怀中。 起身走出小屋,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落在他的肩头。 陆潜幽抬手拂去,抬眼望向天际,暮色渐浓,远处的仙城轮廓被夕阳镀上一
层金边。 有些事,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必再犹豫。 接下来的几日,陆潜幽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外出。 他不再去青藤商会出售灵药,甚至连地摊都收了起来,整日待在家中研习蕴
符之术,偶尔出门,也只是去坊市购买一些制符材料。 他这一消失,立刻引起了青藤商会的注意。 青藤商会,雅阁之中。 几位筑基期的执事围坐在紫檀木长桌前,桌上摆着几份账簿和一株年份极高
的灵芝。 那灵芝通体莹白,芝盖足有巴掌大小,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是半月前那位神秘修士最后一次出售的灵药,年份高达五百年。 「已经有整整本个月没有出现了。」说话的是青藤商会的大执事周鹤鸣,此
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一缕短须,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思量,「上一次他来出售灵药,是
三株五百年份的何首乌。再上一次,是一株六百年份的灵芝。此后便再无音讯。」 「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中年女修,姓孟,单名一
个岚字,筑基三层修为,掌管商会灵药收购事宜。 她眉头微蹙,翻看着手中的账簿,「此人每次前来都做了严密的遮掩,敛气
术极为高明,连我们都看不透他的真实修为。若他真是炼气期修士,绝不可能有
如此手段。」 「正因如此,才不能轻举妄动。」周鹤鸣沉声道,「会长此前已有吩咐,不
要得罪此人,正常往来交易即可。他既然主动来出售灵药,说明是有求于我青藤
商会。如今他突然消失,要么是灵药已经售罄,要么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会不会是被其他商会挖走了?」另一位执事接口道。 周鹤鸣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们青藤商会开出的价格已是仙城最高,除
非那人另有所图,否则没有理由转投别家。」 孟岚放下账簿,若有所思道:「大执事,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此人手中
掌握着高年份灵药的渠道,若能长期合作,对我青藤商会大有裨益。」 周鹤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派人留意即可,不要打草惊蛇。此人来历不
明,背景深浅未知,贸然深入调查恐生事端。」 「是。」 众执事领命而去,雅阁中只剩下周鹤鸣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目光幽深。 那神秘修士最后一次出现时,他恰好路过前堂,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身形
中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从头遮到脚,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走路时左脚微微有些跛,虽然掩饰得极好,却逃
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线索。 周鹤鸣将这条线索记在心中,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转眼又过了三日。 这一日,陆潜幽的绿液已经彻底耗尽,而新一批催熟的灵药正好到了可以采
摘的时候。他望着院角那几株被绿液浇灌过的灵药,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这批灵药年份极高,品相极好,出手后至少能换来上千灵石。忧的
是,他不得不再次冒险前往青藤商会。 这一回,他做了更周密的准备。 出门前,他换上了一件从坊市淘来的旧灰色道袍,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
张脸。 他又运转长青合道诀中的敛气之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一层,这已是他能伪
装的最低限度,再低反而显得刻意。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陆潜幽才出了门。 青藤商会的药铺坐落在内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陆潜幽混在人群中走进药铺,脚步沉稳,目光却透过兜帽的缝隙迅速扫视着
四周。 前堂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柜台前挑选灵药。 陆潜幽径直走向收购灵药的内堂,那里有一位姓王的掌柜负责鉴定和收购。 「这位道友,可是要出售灵药?」王掌柜是个筑基一层的胖老头,笑眯眯的,
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内敛。 陆潜幽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木匣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 王掌柜打开木匣,瞳孔骤然一缩。 匣中躺着两株灵药: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灵芝,一株六百年份的雪灵草。 两株灵药通体莹润,灵气充盈,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 「这……」王掌柜抬头看向陆潜幽,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道友稍候,老
夫需要仔细鉴定一番。」 陆潜幽点了点头,站在柜前等候。 就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从内堂传来。 陆潜幽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从内堂的屏风后转了出来。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鹅黄色的襦裙,腰束浅碧色丝绦,乌黑的长发挽
成凌云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 面容姣好,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手中拿着一卷古籍,似乎正要往外走,路过柜台时,随意地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木匣中的两株灵药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样的高年份灵药,在青藤商会也不多见。 随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陆潜幽身上,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陆潜幽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个女子。 周碧心,青藤商会会长周元奎的独女,筑基中期修为,在仙城中颇有善名,
时常会在地摊上购买一些灵药,算是资助底层的散修。 陆潜幽曾多次在地摊上见过她。 每次她来,都会在他的摊位前停留片刻,买上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药,给的灵
石比市价高出不少。 他记得她的声音,也记得她的容貌。 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子,想不记住都难。 而现在,她正在看着他。 不,准确地说,她正在盯着他看。 陆潜幽垂下眼帘,将脸往兜帽里缩了缩,呼吸刻意放得粗重了些,试图改变
自己的声音和气息。 周碧心却没有移开目光。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杏眼中闪过一
丝疑惑。 「碧心小姐。」王掌柜察觉到异样,连忙起身行礼。 周碧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潜幽,忽然开口道:「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
里见过?」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让陆潜幽脊背一凉。 「小姐认错人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变得粗哑,与平日的清朗截
然不同。 周碧心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相信。 她走近了两步,目光在陆潜幽身上逡巡,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仔细分辨
什么。 陆潜幽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的敛气术和易容术瞒得过大多数人,却未必瞒得过筑基修士。 尤其是周碧心这种自幼在仙城长大的修士,耳聪目明远胜常人,对声音和气
息的辨识度极高。 他曾在摊位前与她说过话。虽然每次都是寥寥数语,但若她有心,极有可能
记住他的声音。 「小姐。」陆潜幽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在下只是一介散修,与小姐
素不相识。若灵药没有问题,还请掌柜尽快结算,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周碧心没有答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兜帽,看清他兜帽
下的面容。 王掌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看了看周碧心,又看了看陆潜幽,最终还是
先完成了灵药的鉴定和收购。 两株灵药一共作价二千二百灵石,是青藤商会能给到的最高价。 陆潜幽接过灵石,收入储物袋中,对着王掌柜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道友留步!」周碧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潜幽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伐,穿过前堂,推门而出。 身后,脚步声紧随而来。 周碧心追了出来。 陆潜幽心中一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他混入大街的人流中,左转右拐,
穿过几条小巷,又翻过一道矮墙,最后钻进了一片密集的民居之中。 周碧心追了一程,在平民窟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她站在街口,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破旧巷道,和巷道中密集如蜂巢的低矮房
屋,秀眉紧锁。 跟丢了。 那人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虽是筑基修士,却也不敢贸然闯入平民窟深处。 这里的散修虽弱,却人数众多,若引起骚乱,反而不美。 更何况,那邪修还在仙城没有离开,自己不能贸然进去,以免中了邪修的奸
计。 周碧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 那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得粗哑,但语速、停顿的习惯,以及某些字眼的
发音,与她记忆中某个地摊摊主的声音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句「在下只是一介散修」,语调习惯,太熟悉了。 周碧心记得那个人。 她偶尔会去外城的坊市逛逛,在那些地摊上买些品相不错的灵药,顺便接济
一下底层的散修。 其中有一个摊主,姓陆,名潜幽,炼气四层的修为,为人沉默寡言,却极有
耐心。 她在他那里买过几次灵药,虽然品相普通,但价格公道,人也不卑不亢。 她记得他的声音。 如果那人真的是他…… 周碧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炼气三层的落魄散修,手中却握着高年份灵药的渠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可能掌握了一处灵药生长之地,或者得到了什么高人
的遗产宝藏。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她深挖下去。 周碧心转身,往青藤商会走去。 明日,她要去外城的地摊上看看。 如果那个姓陆的摊主还在,只要听他再说几句话,她便能彻底确认。 ……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陆潜幽便已坐在了外城坊市的地摊前。 他没有去青藤商会,也不敢再去。 昨日周碧心追出来的那一幕,让他后怕不已。那张鹅黄色的襦裙,那清脆如
珠玉的声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杏眼。 全都化作了午夜梦回时的惊悸。 他太冒失了。 仗着长青合道诀的敛气之术,仗着严密的遮掩,他便以为高枕无忧,却忘了
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直觉。 周碧心未必看穿了他的易容,但她记住了他的声音,记住了一个人最难以改
变的东西。 好在,她没有追上。 但陆潜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以周碧心的聪慧和执着,她一定会继续追查。 而他,必须尽快搬进内城,远离这片平民窟,远离周碧心的视线。 只是搬进内城需要灵石,需要足够的修为,而这些都需要时间。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摊位上。 摊上摆着几株普普通通的灵药,品相一般,年份也不高,这是他从别处低价
收购来的,用来掩人耳目。 今日来坊市,除了摆摊,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老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潜幽转头,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道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老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路时一步三摇,像
随时都要摔倒,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关道友。」陆潜幽起身抱拳。 关老道摆了摆手,盘腿在自己摊前坐下,顺手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
嘴,斜眼打量着陆潜幽:「小陆,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好些天没见你出来摆
摊。」 「家里有些事,耽搁了。」陆潜幽随口答道。 「有事?」关老道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你是发财了吧?
瞧瞧你这气色,跟前些日子可大不一样了。」 陆潜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关道友说笑了,我这点家底,能发什
么财。」 关老道也不追问,又灌了一口酒,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眯着眼晒太阳。 陆潜幽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关老道,你帮我看看这个。」 关老道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露
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制符术?」他抬眼看向陆潜幽,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小陆,这东西你
从哪儿弄来的?」 「机缘巧合。」陆潜幽没有多说,「我看了几遍,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请
关老道指点一二。」 关老道将玉简还给他,沉吟片刻,才道:「蕴符之术古已有之,但流传不广,
会的人不多。这门手艺跟寻常制符不同,讲究的是『以灵蕴符,以神养符』,对
修士的神识要求极高。你一个炼气四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潜幽笑了笑:「我明白自己的斤两,不奢望一步登天。只是想从基础的学
起,能画出一阶符箓便知足了。」 关老道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倒是难得。也罢,老夫
闲着也是闲着,指点你几句也无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和一支符笔,在地上铺开,开始讲解制
符的要领。 关老道虽然看起来邋遢,但在制符一道上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他讲得深入浅出,从符纸的选择、符墨的调配,到笔法的运用、神识的注入,
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陆潜幽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都是他在研读玉简时
遇到的疑惑。 关老道一一解答,有些解释甚至连玉简中都没有记载,是他在多年实践中摸
索出来的经验之谈。 两人正说到兴起处,一道身影忽然停在了摊位前。 陆潜幽抬头,心中一沉。 周碧心。 今日她换了一身装束,月白色的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丝
软甲,脚蹬一双鹿皮短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她的目光在摊位上一扫,随即落在陆潜幽身上。 「道友,这几株灵药怎么卖?」她指着摊上的一株三十年份的灵芝,笑容浅
淡。 陆潜幽垂下眼帘,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三十灵石。」 周碧心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三十灵石放在摊上,拿起那株灵芝,在手中把玩。 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陆潜幽,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道友这声音……」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听起来有些耳
熟。」 陆潜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散修,
怎会入小姐之耳。」 「是么?」周碧心轻笑一声,将那株灵芝收入储物袋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在摊位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道友可否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陆潜幽抬起头,但没有完全抬起,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
巴和嘴唇。 周碧心盯着他的下巴看了片刻,目光又移到他握着符笔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却让陆潜幽感觉如坠冰窟。 「道友不必紧张。」周碧心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
觉得道友与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想请道友喝杯茶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潜幽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了。 周碧心不是在猜测,而是在确认。她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只差最后临门一
脚。 而他若是再推拒,反而更显得可疑。 沉默了片刻,陆潜幽站起身,开始收拾摊位。 「既然周小姐盛情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关老道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
继续摆弄他的符纸。 收好摊位后,陆潜幽跟着周碧心走出了坊市。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名为「清音阁」的茶楼。 茶楼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竹帘半卷,檀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
茶香。 周碧心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推门而入,在主位坐下。 陆潜幽在她对面坐下,终于将兜帽放了下来。 周碧心看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陆道友。」她端起茶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你我虽不曾深交,却也见过几次面,不必如此拘谨。」 陆潜幽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周小姐好眼力。」他苦笑一声,「在下自认为伪装得不错,没想到还是被
小姐认了出来。」 周碧心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陆道友不必自谦。你的
敛气术极为高明,连我商会的几位执事都看不透虚实,若非我之前听过你的声音,
又恰好撞见你出售那些灵药,恐怕也会被你瞒过去。」 陆潜幽沉默不语。 周碧心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陆道友,明人不说
暗话。你手中那些高年份灵药,是从何处得来?」 陆潜幽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辞。 「周小姐,」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你可曾听过『遗泽』二字?」 周碧心微微一怔:「你是说……前辈遗泽?」 陆潜幽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苦涩:「在下资质驽钝,困在
炼气四层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两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城外荒
山中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药园,园中灵药大多枯死,却有几株因阵法庇护而存活了
下来,年份极高。」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继续道:「在下不敢声张,只敢每隔一段时
间取出几株出售,换些灵石修行。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周小姐发
现了。」 周碧心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废弃药园?前辈遗泽? 这个说辞合情合理,也解释了他为何修为低微却能拿出高年份灵药。 但周碧心并不完全相信,若真是废弃药园,灵药总有采尽的一天,可他每隔
一段时间便有新的灵药出售,说明那药园中的灵药并非一次性采尽,而是……在
不断地生长。 除非那药园中另有玄机,比如不止一处,数量极多。 想到这里,周碧心心中已有了计较。 「陆道友,」她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无论那些灵药从何而来,
我青藤商会都愿意与你长期合作。你手中的灵药,我商会可以给出比市价高两成
的价格收购。」 陆潜幽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周小姐厚爱,在下感激不
尽。」 「不必客气。」周碧心摆了摆手,又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周小姐请说。」 「陆道友手中的灵药,只能出售给我青藤商会,不可转卖别家。」 陆潜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周碧心满意地笑了,又道:「还有一事。陆道友住在平民窟,鱼龙混杂,不
太安全。我青藤商会在内城有几处空闲的院落,陆道友若不嫌弃,可以搬过去住,
权当是我商会为合作的诚意。」 陆潜幽心中冷笑。 住进青藤商会的院子?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让人监控得死死的? 他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这……太贵重了,在下受之不起。」 「不必客气。」周碧心笑得越发温和,「陆道友是我商会的重要合作伙伴,
我们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再说,内城的居住环境总比外城好,陆道友搬进去后,
修行也能更专注一些。」 陆潜幽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周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在
平民窟住惯了,贸然搬进内城反而不适应。不劳周小姐费心。」 周碧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既然如此,那便依陆道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陆潜幽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周碧心想要拉拢他,是为了他手中的灵药渠道。 她给他换住处,说是好意,实则是为了监控他,找到灵药生长之地后,便能
卸磨杀驴。 他若是真信了,便是蠢到家了。 陆潜幽加快脚步,走回外城坊市。 地摊还在,关老道正靠在柱子上打盹,酒葫芦歪在一边,酒渍洇湿了衣襟。 陆潜幽重新坐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思绪翻涌。 他必须尽快搬进内城。 不是住进周碧心安排的院子,而是自己租一个独立的小院,远离青藤商会的
视线。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修行,安心制符,安心使用那苍翠小瓶。 至于周碧心…… 陆潜幽眼神微冷。 她能找到他一次,便能找到他第二次。但他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不会再出售灵药,也不会再去青藤商会。 他要先突破修为,搬进内城,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天色渐暗,坊市的人流渐渐稀疏。 陆潜幽收起地摊,背起竹篮,往家走去。 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
子。他走过那些熟悉的街巷,穿过那些低矮的房屋,最终停在了自家小院的门口。 推开院门,沈玉凝正在院中收衣服。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
层柔和的光晕中。 看见他回来,她微微一笑:「相公回来了?饭菜在锅里热着,我去端。」 陆潜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关上门,走进屋内。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枝头。 陆潜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周碧心也好,青藤商会也好,都不能信。 …… 用过晚膳,陆潜幽照常修行。 夜色渐深,院中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曳,像是一只只无声的手,在夜风
中轻轻摆动。 陆潜幽从窗前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筋骨。 今日与赵碧心周旋,又演了一整日的戏,着实让他心神俱疲。但奇怪的是,
他并不觉得困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在 胸中翻涌。 也许是那长青合道诀的缘故。 那道青色法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比平日活跃了许多。 陆潜幽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卧房。 卧房的门虚掩着,一线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他推门而入,入目便是
一幅让他呼吸微滞的画面。 沈玉凝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床铺上收拾被褥。 她今夜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料子洗得有些发白,薄薄的贴在身上,勾勒
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线。 寝衣的下摆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以及膝
弯处那抹细腻的弧度。 更要命的是,她躬身时,那浑圆的玉臀将寝衣绷得紧紧的,圆润饱满的轮廓
纤毫毕现,随着她收拾被褥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潜幽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他感到小腹一热,一股燥意直冲而下,胯间肉棒骤然硬挺起来,将裤裆顶起
了一个明显的凸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发现妻子与李宇鸿的私情后,他对沈玉凝的感情便变得复杂起来。爱意
还在,却又掺杂了愤怒、羞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每次看到她,他心中便会浮现出那些画面:她在旁人怀中的模样,她的呻吟,
她的迎合…… 可今夜,不知为何,那些画面忽然淡了。 也许是因为今日面对赵碧心时的紧张与压抑, 也许是因为长青合道诀对心
性的影响,也许只是因为……他终究还是一个男人。 陆潜幽没有多想,大步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沈玉凝。她回过头来,看见他站在身后,眼神灼灼地盯着
自己的臀部,顿时脸颊飞红,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嗔非嗔, 带着几分羞恼,
却并无抗拒之意。 「相公做什么?吓我一跳。」她低声说着,手上收拾被褥的动作却没停。 陆潜幽没有说话,走到她身后,探手按了上去。 掌心覆上那浑圆的弧线,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处肌肤的温热
和柔软。 沈玉凝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色。 她没有反抗。 陆潜幽的手掌在她臀上游移,感受着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指收紧,握着那团软肉轻轻揉捏。 沈玉凝咬着下唇,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早已停了下来。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潜幽缓缓掀起她的裙裳。 寝衣的下摆被一寸寸地撩起,露出里面白皙如玉的肌肤。 先是纤细的腰肢,然后是平坦的小腹,再然后……是那条他熟悉又陌生的粉
嫩缝隙。 他的呼吸一窒。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下,那处秘境泛着淡淡的粉色,两片花瓣微微闭合,
中间是一条若有若无的缝隙,如同初春时将开未开的花苞。几根细软的绒毛蜷曲
着覆盖在上面,更添几分诱人的意味。 陆潜幽盯着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次在李府偷窥时看到的场景。 李宇鸿是如何俯下身去,用舌头在那处肆意舔弄,而沈玉凝又是如何浑身颤
抖,发出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当时他只觉得愤怒和屈辱。 可现在,他竟鬼使神差地想要模仿。 陆潜幽缓缓蹲下身,双手分开沈玉凝的双腿,将脸凑了过去。 沈玉凝察觉到他的意图,身子猛地一颤,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诧:「相公,
你……你要做什么?」 陆潜幽没有回答。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片粉嫩的阴唇。 舌尖触及那处柔软温热的肌肤,一股淡淡的气息扑鼻而来。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而是属于沈玉凝独有的、雌性的气息。那气息让他的
脑子一阵晕眩,胯间的肉棒又硬了几分。 沈玉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那个木讷老实的相公,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她与陆潜幽多年的夫妻生活中,房事一向是规规矩矩的。 他从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从不会主动做什么。每次都是他压上来,匆
匆忙忙地进去,又匆匆忙忙地结束,连前戏都少得可怜。 她从未想过,他竟会舔自己的蜜穴。 那感觉…… 沈玉凝咬着唇,身子微微发抖。 陆潜幽的舌技生涩得很,毫无技巧可言,舌头笨拙地在她花唇上蹭来蹭去,
时而重了,时而轻了,完全不得章法。 可正是这种生涩,反而让她生出一股别样的刺激。 因为他是她的相公。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做这样的事。 一股热流从下腹涌起,沈玉凝感到那处渐渐湿润起来,两片花瓣不由自主地
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他更进一步。 「相公……」她的声音变得软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意。 陆潜幽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变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妻子为他动情了,可她动情的方式,却是从另一个男人那里学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玉凝。 沈玉凝的脸颊绯红,眼波迷离,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寝衣已经被他撩到了腰间,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她站在那里,双腿微微分开,任由他看,任由他碰,没有丝毫躲闪。 陆潜幽站起身,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裤带。 长裤滑落,露出那根昂扬挺立的肉棒。烛火下,那物事青筋微凸,顶端泛着
淡淡的红色,直挺挺地指向沈玉凝。 沈玉凝的目光落在那处,脸上的潮红微微一滞。 她没有说话,但陆潜幽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那不是什么好的神色。 陆潜幽心中一沉,却还是勉强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了带,然后缓缓将肉棒递到她唇边。 「玉凝。」他轻声唤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恳求。 沈玉凝低头看着那根抵在自己唇边的肉棒,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李宇鸿那根婴儿手臂般粗大的肉棒,青筋虬结,顶端硕大如菇,每每进入时
都让她又疼又爽,撑得她几乎要裂开。 而相公这根…… 细了太多。 短了太多。 无论是长度还是粗度,都逊色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像是一根瘦弱的竹签与一根粗壮的木杵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沈玉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嫌弃。 不是她故意要比较,而是身体已经有了记忆。 李宇鸿那根巨物肉棒在她体内进出过太多次,将她的蜜穴阴道撑得松软宽大,
如今再看相公的肉棒,便觉得……太小了,小到让她提不起兴致。 更何况…… 沈玉凝别过头去,避开了那根抵在唇边的肉棒。 她给李宇鸿含弄吸吮过,不止一次。 那个男人每次行房前都让她含着,粗大的肉棒塞得她满嘴都是,顶得她喉咙
发疼,唾液横流,腥膻的味道呛得她几欲作呕。 她不想那样,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她只能乖乖地张开嘴,含着那根让她屈辱的东西,任由他在她口中进出,
忍着恶心咽下那些腥膻的液体。 可如今…… 沈玉凝咬了咬唇。 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受那种屈辱了。 李宇鸿虽然还会让她含,但她至少不必主动去做。 而对于相公……她不想。 她不想含着任何男人的肉棒,不想再闻到那种腥膻的气味,不想再感受那种
被顶到喉咙的窒息感。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相公。 「相公。」沈玉凝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我……有些累了。」 陆潜幽站在那里,肉棒挺立着,却无人问津。 他看着沈玉凝别过的脸,看着她眼中的那抹嫌弃之色,虽然她掩饰得极好,
但他还是看了出来。 嫌弃他的肉棒不够大,嫌弃他的要求让她难堪。 可她为李宇鸿做的时候,却是那样温顺,那样配合。 陆潜幽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狠狠地剜了一刀。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想强迫她。 他从来都不想强迫她。 哪怕她背叛了他,哪怕她嫌弃他,他依然舍不得对她发怒。 「好。」他哑声说了一句,收回了递到她唇边的肉棒。 沈玉凝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带看一丝愧疚。 「相公,我……」她开口想解释。 「不必说了。」陆潜幽打断了她,勉强笑了笑,「不是累了吗?那就早些歇
息。」 他扶着她坐到床边,然后缓缓分开她的双腿。 沈玉凝已经湿润不堪,泥泞的蜜穴口泛着晶莹的水光,两片花瓣微微翕动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潜幽看着那里,心中却有些恍惚。 他挺着肉棒抵住了那道缝隙,上下摩擦了几下,感受着那处湿滑温热的触感。 沈玉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高了些臀部,像是在配合他。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腰身一沉,全根没入。 进入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没有紧致的包裹也没有窒息的挤压,甚至没有明显的阻碍。 他的肉棒就这样滑了进去,像是放入了一个宽敞的容器,四周虽然温热湿滑,
却松松垮垮的,几乎没有太多的摩擦感。 陆潜幽愣住了。 他记得从前与妻子行房时,能感受到那处肉壁的包裹和吮吸。可如今……那
种感觉几乎消失了。 像是门锁被撬坏了一般,再好的钥匙也插不紧了。 沈玉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陆潜幽的肉棒进入她体内时,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那根细小的东西在她
体内进出,就像是一条小鱼在宽阔的河道中游动,触碰不到两岸,也激不起多少
水花。 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李宇鸿那根婴儿手臂般粗大的肉棒。 被那样粗壮的东西撑了数次之后,她的蜜穴已经变得有些松软宽大,寻常尺
寸的肉棒进去,根本填不满那空荡荡的腔道。 沈玉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羞耻、愧疚、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不想让相公发现这一点。 于是她开始配合。 「嗯……相公……」她轻轻呻吟起来,声音柔媚,带着几分刻意做作的娇喘,
「好舒服……相公好厉害……」 她收紧小腹,努力让那处的肉壁夹紧一些,可那种松垮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陆潜幽在她体内抽送着,听着她刻意的呻吟声,看着她脸上那副故作陶醉的
表情,心中的酸涩更浓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她在演戏。 那声调太浮夸了,那表情太假了,那扭动腰肢的动作也太刻意了。她不是真
的舒服,她只是在……应付他。 就像应付一个不得不应付的任务。 陆潜幽闭上眼,不愿再看。他机械地抽送着,感受着那处几乎不存在的摩擦
感,心中的屈辱和愤怒翻涌如潮。 他想停下,想质问她,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动着,直到那股积压已久的欲望终于释放出来。 草草了事,夫妻二人各自洗漱,回到床上躺下。 烛火已灭,屋内一片漆黑。 陆潜幽躺在左侧,沈玉凝躺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两人谁也没有
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 过了许久,沈玉凝轻轻侧过身来,将头靠在了陆潜幽的肩上。 陆潜幽身子僵了僵,最终还是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 「相公。」沈玉凝轻声唤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歉疚,「我……今
晚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 」 「没有。」陆潜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沈玉凝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所以……」 「我说了,没关系。」陆潜幽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你不必解释。」 沈玉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相公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也不知道相公有没有发现她身体的异常。 她只知道,她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潜幽睁着眼,望着头顶的黑暗,久久无法入眠。 沈玉凝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她的身体温热柔软,贴在
他身侧,像一只温顺的猫。 可陆潜幽却怎么也无法从那温热中感受到半分暖意。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她别过的脸,她眼中的嫌弃,她口中那句「累了」,还有她进入时那空荡荡
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沈玉凝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她的蜜穴记住了李宇鸿的形状,她的嘴唇记住了李宇鸿的气味,她的身体记
住了李宇鸿带来的快感。 而他陆潜幽,在这具身体面前,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让她的身体提不起兴趣的陌生人。 陆潜幽闭上眼,心中无声一叹。 第7章 画符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晨光照进屋内时,陆潜幽已经起了床。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昨夜的那些酸涩、屈辱和不甘,似乎都被他藏进了心底最深处,面上只余一
片淡然。 沈玉凝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去灶台前热了些粥,又切了一碟菜,
摆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卧房,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子。 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眼舒展,嘴
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潜幽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陆潜幽收回手,站起身,走出卧房,在院中站定。 院中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缕晨光穿透
云层洒落下来,将整个小院染上一层淡金色。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需要改变。 不是改变沈玉凝,而是改变自己。他不能一直困在这种情绪里,不能一直被
屈辱和愤怒吞噬。 他还有路要走,还有仙要修,还有更高的境界等着他去攀登。 那些儿女情长,那些夫妻恩怨,终究只是他修仙路上的羁绊。 他不会因为这一点羁绊就停下脚步。 「相公。」 身后传来沈玉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陆潜幽转过身,看见她披着外衫站在卧房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醒了?」他笑了笑,「粥已经热好了,去吃吧。」 沈玉凝点点头,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道:「相公,
你昨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陆潜幽微微一怔:「昨晚?我说了什么?」 「你说……要搬进内城,要学制符,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沈玉凝的声音
很轻,却很认真,「这些话,你从前从来不会说。」 陆潜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真的。」 沈玉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
指相扣。 「相公,」她低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你。」 陆潜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暖意虽小,却足以在
漫漫长夜中给他一点微光。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屋内,在桌前坐下,相对而食。 陆潜幽看着她,忽然开口:「玉凝。」 「嗯?」 「等搬进内城,我会重新布置一个修行室,专门用来制符。到时候,你可以
在旁边帮我打下手,也可以自己修行。」 沈玉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相公真的打算学制符?」 「嗯。」陆潜幽点头,『已经有了门路,只差练习。我手头还有些灵石,足
够买一批制符材料了 。」 沈玉凝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潜幽问。 「相公……」沈玉凝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听说制符很费神识,你
的修为才炼气四层,会不会太勉强了?」 陆潜幽笑了笑:「修为可以慢慢提升,制符也可以慢慢学。我不求一步登天,
只求能在这仙城中有一技之长,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日日为几枚灵石发愁。」 沈玉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相公既然想好了,我便支持。」 两人吃过早饭,陆潜幽收拾了碗筷,便去了后院的小屋。 这是他闭关修行的地方,如今被他改造成了一半修行一半制符的所在。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几摞符纸,桌上一支符笔,一方砚台,几瓶符墨,还有几
枚刻着符文的玉简。 陆潜幽在桌前坐下,取出蕴符术的玉简,又仔细研读了一遍关老道昨日指点
他的那些要点。 蕴符之术,讲究的是「以灵蕴符,以神养符」。 与寻常制符不同,蕴符术
制成的符篆不仅品质 更高,而且可以反复充能使用。但相应的,对 制符者的神
识要求也更高。 以陆潜幽炼气四层的神识强度,勉强能够尝试绘制最低级的一阶符篆。 他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拿起符笔,蘸了
符墨,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 笔尖落下。 第一笔,灵力注入,符纸上的纹路微微发亮。 第二笔,神识牵引,那光亮沿着笔尖的方向缓缓流淌。 第三笔…… 啪。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陆潜幽看着桌面上的灰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失败了。 他没有气馁,又取出一张符纸,重新开始。 第二张,在第四笔时燃烧。 第三张,第五笔。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桌上的灰烬越堆越多,空气中的焦糊味也越来越
浓。 陆潜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识消耗极大,脑袋隐隐作痛。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每一次失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笔法越来越熟练,灵力注入越来越精准,那张符篆的雏形也在一笔一笔地完
善。 第十二张符纸。 陆潜幽提笔,蘸墨,落笔。 灵力如丝,神识如线,笔尖在符纸上行走自如,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划
都行云流水。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青光,随即又缓缓黯淡下去,化
为一个完整的符篆印记。 成功了。 一张最简单的一阶聚水符。 陆潜幽放下符笔,看着桌上那张符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低级符篆,虽然品相只能算勉强及格,但这是他亲手绘制
的,是他从无到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看来,自己还是有一定的符道天赋。 「相公? 」 门外传来沈玉凝的声音。 陆潜幽拿起那张聚水符,起身推门而出。沈玉凝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
茶,看见他出来,便将茶递了过去。 「累了吧?喝口茶歇歇。」 陆潜幽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符篆,递到她面前。 沈玉凝接过,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符篆?相公你画出来了?」 「嗯。」陆潜幽笑了笑,「一阶聚水符,虽然品相不太好,但能用。」 沈玉凝捧着那张符篆,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惊喜和钦佩。 「相公,你太厉害了!」她忍不住称赞道,「才练了半日就画出了符篆,我
听人说,很多制符师学了几个月都画不出一张完整的符呢。」 陆潜幽心中升起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淡然: 「运气而已,离真正的制符
师还差得远。」 沈玉凝将符篆还给他,又道:『相公,你今日还要继续画吗?要不要先休息
一下,吃点东西 ? 」 陆潜幽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正午。 他点了点头,道:「先吃饭
吧,下午再画几张。」 两人回到屋内,陆潜幽吃着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制符的事不能急,需要慢慢练习,慢慢积累经验。但搬进内城的事,却不能
再拖了。 赵碧心虽然答应不再跟踪他,但陆潜幽信不过她。青藤商会是仙城的商会之
一,势力庞大,耳目众多。赵碧心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心知肚
明。 他必须尽快搬进内城,找一个青藤商会不易监控的地方,安静修行,安静制
符。 至于那些高年份灵药…… 陆潜幽眼神微沉。 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出售了。赵碧心已经盯上了他,他若是再拿出高年份灵
药,无异于自投罗网。 好在手头的灵石还算充裕,加上培元丹足够他修行很长一段时间了。 「相公在想什么?」沈玉凝见他走神,问道。 陆潜幽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搬家的事。」 「搬家?」沈玉凝放下碗筷,「相公真的决定了 ? 」 「嗯。」陆潜幽点头,「这几日我便去内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院。租金
贵一些也无妨,安全最重要。」 沈玉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听相公的。」 陆潜幽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玉凝,」他认真道,「等搬进内城安顿下来,我会好好修行,早日突破炼
气五层。等我修为再高一些,便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沈玉凝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在彼此之间流转。 吃过饭,沈玉凝收拾碗筷,陆潜幽又回到了后院的小屋。 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堆灰烬和那张聚水符,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制符也好,修行也好,搬进内城也好,这些都只是手段。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至于沈玉凝…… 陆潜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昨夜别过脸的画面。 心痛吗?痛的。 但他不会让这份痛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符笔,蘸墨,落笔。 一笔一划,静心凝神。 窗外,夕阳西斜,将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橘红色。 笔尖在符纸上行走,灵力丝丝缕缕地注入,神识牵引着那些线条,构成一个
个复杂的符文。 这一次,他画得更稳了。 也许制符真的需要天赋,但更需要的是耐心和毅力。而他陆潜幽,从来不缺
这两样东西。 他在这间破旧的小屋中,一笔一划地画着那些符篆,仿佛在画着自己的命运。 一笔一划,一个符文一个符文,慢慢地,将他从那泥沼中拔出来。 天色渐暗,沈玉凝又送来了一碗茶。陆潜幽接过喝了几口,让她先休息,不
必等他。 沈玉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陆潜幽放下茶碗,拿起符笔,继续。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那张聚水符旁边的符纸上,又多了几张新的符篆-一虽然品相都不算好,但
至少都能用了。 陆潜幽放下符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大。 不仅是画出了几张符篆,更重要的是,他对蕴符术的理解更深了一层。那门
古老的制符之术,远比他想象的玄妙,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值得用心钻研。 他站起身,推开小屋的门,走进院中。 夜风拂面,清凉如水。头顶的星空璀璨,月光洒落,将整个小院照得朦胧如
画。 陆潜幽站在院中,望着那片星空,心中一片宁静。 少许,他转身走回屋内,轻手轻脚的在沈玉凝身边躺下。 …… 三日后,陆潜幽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镜中人青衫束发,腰系玄色缎带,脚蹬一双厚底快靴,虽面容依旧清瘦,却
比平日里那副落魄模样精神了许多。 他抬手正了正发冠,又抚平衣襟上的褶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 他今日要进内城打探住处,若是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莫说租院子,
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出门时,沈玉凝正在院中晾晒被褥。见他换了新衣,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
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相公今日这是要去哪里?」 「进城转转。」陆潜幽随口答道,「看看能不能寻个合适的营生。」 沈玉凝没有多问,只是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早去早回。」 陆潜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内城与外城虽仅隔一道城墙,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城尘土飞扬,街道狭窄逼仄,两侧房屋低矮破旧,行人多是衣衫褴褛的底
层散修,愁眉苦脸,步履匆匆。 内城却是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
空气都似乎清新了许多。 来往行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偶尔还能见到驾驭法器低空飞过的修士,衣
袂飘飘,好不潇洒。 陆潜幽走在朱雀大街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
灵兽铺,应有尽有,门庭若市。 他曾在这些店铺门口徘徊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进过门槛。不是不想,是不敢。
兜里没有灵石,进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如今不同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这些日子攒下的灵石,虽不算多,但足
够在内城立足了。 陆潜幽来到内城东侧的一家房屋中介--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木
匾,上书「安居阁」三个字。 推门而入,一名中年文士正伏案记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
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道友,可是要租院子?」 陆潜幽点了点头:「劳驾,内城可还有僻静些的小院出租?」 中年文士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簿册,翻开几页,道:「僻静的小院倒
是有几处,不过价格不菲。道友想要什么价位的?」 「灵石不是问题。」陆潜幽淡淡道,「关键是安全、清净,最好有独立的灵
脉。」 中年文士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 他取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地址,递了过来:「这几处都是符合道友要
求的,道友可以先看看,若有中意的,再谈价格。」 陆潜幽接过纸条,放在桌上展开。 纸条上写着三处院落,每一处后面都附有简要说明。 第一处,位于内城东侧,靠近仙龙道场。院中有准二阶灵脉,占地三亩,前
后三进,环境清幽,曾是某位筑基修士的别院。租金--每年三千灵石。 陆潜幽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倒不是租不起,而是太张扬了。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住进这样的院子里,就像乞丐穿了龙袍,不是风光,
是找死。 况且,这院子靠近仙龙道场,往来的都是高阶修士,他若住在那里,一举一
动都落在旁人眼中,还如何研究那苍翠小瓶? 第二处,位于内城南侧,紧挨着城墙,距离外城仅一街之隔。 院中有一阶灵脉,占地不大,前后两进,胜在价格便宜,每年只需八百灵石。 但说明中特意注明周围邻居多为散修中的刺头,不好相处。 陆潜幽沉吟片刻,也将其搁置一旁。他搬进内城是为了安全,若是搬到一群
刺头中间,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第三处,位于内城西侧,六福商会名下的一处院落。 院中有一阶顶尖灵脉,占地约两亩,前后两进带一个小后院。说明中格外注
明--此院之前是六福商会一位有大功劳的老人的住所,老人去世后便一直空置。 周围住的都是依附六福商会的各类手艺人--制符师、炼丹师、阵法师,品
性端正,邻里和睦。租金每年一千二百灵石。 陆潜幽的目光在这第三处院落上停了许久。 六福商会,他知道这个名头。这是仙城中最有势力的几家商会之一,主营丹
药和法器,口碑不错,极少听说欺压散修的事。 院落在他们名下,安全上至少比别处有保障。而且周围住的都是手艺人,这
样的人家多半喜静不喜闹,正合他的脾性。 最重要的是--后院。 「道友,这六福甲五院,现在可还空着?」陆潜幽指着第三处,问道。 中年文士看了一眼,点头道:「空着。不过这是六福商会的产业,要租的话
得直接去六福商会谈,我们安居阁只负责介绍。」 陆潜幽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入袖中,付了一枚灵石的咨询费,起身告辞。 六福商会的总舵位于内城西侧的永安坊,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大院,门前
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六福商会」,笔力遒劲,气
势恢宏。 陆潜幽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前堂比青藤商会的药铺还要大上三分,柜台后站着几名年轻男女,穿着统一
的青色制服,正在招呼客人。 陆潜幽走到柜台前,说明来意,一名小厮引着他穿过前堂,来到后院的一间
花厅。 「道友稍候,我家少主稍后便来。」小厮斟了一盏茶,躬身退下。 陆潜幽在花厅中坐着,打量着四周的陈设。花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苍远;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梅,
清香袭人;角落里一座铜炉,袅袅檀香从中飘出,沁人心脾。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潜幽起身,只见一人推门而入。 那人年约二十五六,身量高挑,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他头戴白玉冠,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束一条碧玉带,带下垂着一枚龙形玉
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气息--筑基三层,而且根基极为扎实,法力浑厚
内敛,一看便知是名门子弟,受过极好的培养。 「在下姜乘风,六福商会少主。」那人抱拳一笑,声音清朗如玉振,「可是
道友要租甲五院?」 陆潜幽连忙还礼:「在下陆潜幽,久仰姜少主大名。」 姜乘风摆了摆手,笑道:「陆道友不必客气,坐。」说着,他在主位坐下,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陆潜幽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道友是散修?」他问得随意。 陆潜幽点头:「散修,炼气四层,在外城住了多年,近来想搬进内城,寻个
清净地方修行。」 「炼气四层……」姜乘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甲五院的灵脉是一阶顶尖,
对炼气期修士来说绰绰有余。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陆道友可知道,那院子之前的住客,是一位筑基期
的老前辈?」 陆潜幽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的财力。他面上不露声色,从怀中取
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一年的租金,一千二百灵石,在下可以先付清。」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一
千二百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 姜乘风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他将储物袋放下,重新
打量了陆潜幽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 「陆道友爽快。」他笑道,「既然如此,这甲五院便租给道友了。五年为期,
如何?」 陆潜幽点头:「可以。」 姜乘风唤来一名管事,取来租赁契约,两人各自签名画押。 陆潜幽付了五年的租金--六千灵石,又将契约仔细收好,心中一块大石总
算落了地。 「陆道友,可要去看看院子?」姜乘风起身,「正好我今日无事,陪道友走
一趟。」 陆潜幽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出了六福商会,沿着永安坊的青石路向西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条僻
静的巷弄。 巷弄两侧种着翠竹,竹影婆娑,遮住了大半日光,只漏下斑驳的光影,洒在
地上,如梦似幻。 巷弄尽头,一座院门掩映在竹影之中。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甲五」
二字,字迹古朴,颇有几分风骨。 姜乘风推开门,侧身让陆潜幽先进。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陆潜幽便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灵气温暖而柔和,如同春日里的和风,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每一个毛孔
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适。 院子的布局极好。 前院宽敞开阔,青砖墁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门窗雕花,颇为精致。 院中种着几株青竹,竹下有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副围棋,棋
子落满了灰尘,想来是上一位住客留下的。 穿过前院,来到中庭。中庭比前院小一些,却更为雅致--一座假山立于中
央,假山上爬满了青藤,藤叶间点缀着几朵小花,白的、紫的,星星点点。 假山下是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其中悠闲地游弋。 「中庭两侧是客房和书房,陆道友日后若有客人来访,可以安置在这里。」
姜乘风边走边介绍。 最后是后院。 后院比前院和中庭都小,却最为幽静。院墙高耸,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地面铺着细碎的青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院角种着一片青竹,竹影深深,
遮住了半面院墙。 后院的精华在于东侧的一间密室。 姜乘风推开密室的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约莫四丈见方,中央是一座天然温泉汤池,池中泉水清澈,蒸腾
着袅袅白雾。 汤池四周用青石砌成,石面上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温热的灵气从阵纹中散
发出来,与汤池的水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温养之力。 「这温泉汤池是上一位住客花了大价钱建的。」姜乘风指着池中的阵纹道,
「汤池下方连通一阶顶尖灵脉,在此修行,事半功倍。尤其是突破瓶颈时,泡在
温泉中运转功法,能极大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陆潜幽站在汤池边,感受着那股温热而浓郁的灵气,心中暗暗赞叹。 这密室,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长青合道诀的修行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有了这温泉汤池和一阶顶尖灵脉,
他的修行速度至少能再快三成。 「陆道友觉得如何?」姜乘风问道。 陆潜幽转过身,点头道:「甚好。这里我很满意。」 姜乘风笑了笑,目光在后院中扫了一圈,忽然道:「陆道友可是打算在后院
种些什么?」 陆潜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闲来无事,种几株灵药打发时间而已。」 姜乘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回到前院,姜乘风将院门钥匙和阵法令牌交给陆潜幽,又交代了几句关
于灵脉使用和维护的事宜,便告辞离去。 临行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陆潜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陆道友,内城不比外城,凡事多加小心。」他顿了顿,又笑道,「若有什
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六福商会找我。」 陆潜幽抱拳道谢,目送他离去。 等姜乘风的背影消失在巷弄尽头,陆潜幽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
出一口气。 他看着手中那块温润的阵法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甲五院,从今日起,便是他的家了。 当日下午,陆潜幽没有知会任何人,直接带着沈玉凝搬进了甲五院。 他的全部家当不过两只木箱、一床被褥、几件换洗衣物,外加那只苍翠小瓶
和一堆丹药法器。 沈玉凝的东西更少,只有一只旧木匣,里面装着几件首饰和一些零碎物件。 两人雇了一辆灵兽车,将东西搬上车,沿着外城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破旧街道,
穿过城门,驶入内城。 沈玉凝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破旧逼仄的平民窟变成宽阔整洁的街道,
从灰扑扑的低矮房屋变成雕梁画栋的楼阁,整个人像在做梦一般。 「相公……」她转头看向陆潜幽,眼眶微红,「我们真的搬进内城了?」 陆潜幽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嗯,真的。」 灵兽车在甲五院门口停下。陆潜幽付了车资,推开院门,扶着沈玉凝跨过门
槛。 沈玉凝站在前院中,看着眼前宽敞的院落、青砖黛瓦的厢房、婆娑的竹影、
石桌上的围棋,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相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我们的院子?」 陆潜幽点头:「喜欢吗?」 沈玉凝没有回答,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快步穿过前院,走进中庭,看了假山,看了小池,看了那些锦鲤,又跑进
后院,推开密室的门,看着那蒸腾着白雾的温泉汤池,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无
声地哭了起来。 陆潜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们两人的父母都是清贫的散修,一辈子住在外城的平民窟里,从未享用过
独立的灵脉,从未住过这般大的院落。 父亲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住进内城,哪怕只住一天也好。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如今,他的儿子替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沈玉凝哭了许久,才擦干眼泪,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陆潜幽。 「相公,谢谢你。」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让我住进这
么好的地方。」 陆潜幽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 当夜,夫妻二人在中庭的石桌上摆了一桌好酒好菜。 菜色简单,却比外城那间破屋里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要香甜。 月光洒落,竹影婆娑。两人对坐饮酒,说着些有的没的闲话,脸上都带着笑。 酒过三巡,沈玉凝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忽然道:「相公,你说咱们以后会不
会越来越好?」 陆潜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会的。」 「真的吗?」 「真的。」 沈玉凝笑了,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陆潜幽也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院墙上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竹上,心中却不像面
上那般平静。 搬进内城,开销比外城大了何止十倍。 甲五院虽然好,但维持院中的遮掩阵法每月就要耗费三十块灵石。再加上日
常开销、修行所需,每个月至少得支出上百灵石。 而他手头的灵石虽然还有一些,却经不起这样坐吃山空。 更何况,他在内城没有营生。 外城可以摆地摊,内城却禁止在街边摆摊。想要在内城立足,要么有一门手
艺,要么有稳定的灵药来源。 手艺他有,制符。但问题是他还没有名声,画的符没人买。 灵药他也有,苍翠小瓶可以催熟灵药,但那东西见不得光,青藤商会的赵碧
心还在盯着他,他不能再轻易出手。 得想个办法才行。 「相公?」沈玉凝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陆潜幽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以后的事。」 沈玉凝放下酒杯,认真道:「相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出去找个活计。」沈玉凝看着他,目光恳切,「我看到不少店铺在招
掌柜。我虽然修为不高,但算账、招呼客人这些事还是做得来的。赚些灵石贴补
家用,总比在家闲着强。」 陆潜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要太累。」陆潜幽看着她,「赚多赚少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沈玉凝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两日后,沈玉凝便在六福商会的一家店铺中找到了一份掌柜的差事。 店铺在永安坊的街口,离甲五院不远,走路只需一刻钟。 店中售卖各类丹药,生意不错,需要一名能写会算的掌柜打理日常事务。 沈玉凝的月俸是八十灵石,虽然不多,但足够覆盖甲五院每月的阵法开销了。 陆潜幽送她去店铺报到时,在门口站了片刻,往里看了一眼。 店中五六个女修,都是炼气期的修为,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正在整理货架。 他见都是女修,心中便放松了些,嘱咐沈玉凝几句,转身回了家。 …… 姜乘风完成每日必定的修行,静极思动,便打算去父亲安排给自己打理的铺
子看看。 他一进门便看见一个穿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伏在柜台上整理账册。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乌黑的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
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乘风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见过太多美人--仙城中那些名门闺秀、青楼花魁、女修中的佼佼者,环
肥燕瘦,各有风姿。 可眼前这个女子,与她们都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而是一种朴素而内敛的美,像一株开在山野间的
白色山茶花,不张扬,不争艳,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尤其吸引他的是她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忧郁--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又像是背
负着什么不可言说的苦楚。 这种忧郁让她整个人多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越发引人遐想。 「这位是?」姜乘风走到柜台前,目光始终落在沈玉凝身上。 店里的老管事连忙介绍:「少主,这是新来的掌柜,姓沈,名玉凝。炼气四
层修为,算账极好,人也勤快。」 沈玉凝抬起头,看见姜乘风,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少主。」 姜乘风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沈掌柜是新搬来内城的?之前住在哪
里?」 「回少主,之前住在外城。」沈玉凝答得简短,语气恭敬却疏离。 姜乘风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店铺管理的问题,沈玉凝一一作答,条理
清晰,井井有条。 姜乘风的笑容越来越深,眼中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沈掌柜做事很细致。」他最后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店铺。 但从此以后,他来这家店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隔三差五来看看,每次来都会在柜台前站一会儿,跟沈玉凝说几句
话。 后来变成每天都要来,有时候一天来两三次。他说话风趣,出手大方,时不
时带些点心零嘴分给店里的女修们,几次下来,众人都对他印象极好。 唯独沈玉凝,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不是感觉不到姜乘风的目光。 那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种
隐隐的占有欲。 她见过这种目光,在外城那些地痞流氓眼中,在李宇鸿眼中,她都见过。 不同的是,姜乘风比那些人更有耐心,也更懂得分寸。 他从不对沈玉凝动手动脚,说话也总是彬彬有礼,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但他的眼神,他那若有若无的靠近,他偶尔「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指,这
一切都让沈玉凝感到不安。 这一日傍晚,沈玉凝下值后匆匆往家赶。 姜乘风跟了出来,走在她的身侧,笑道:「沈掌柜走这么急做什么?天色还
早,不如我请你吃顿饭?」 沈玉凝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多谢少主好意,家中还有事,不便耽搁。」 「哦?家中还有人在等?」姜乘风似笑非笑,「是令尊?还是……」 「是妾身的相公。」沈玉凝打断他,语气微冷,「少主,妾身已是人妇,不
便与外男独处。告辞。」 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 姜乘风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眼中
闪过一丝阴鸷。 已为人妇? 有意思。 他最感兴趣的,恰恰就是这种有夫之妇。那种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纠结,
那种背着丈夫偷情的刺激,那种将良家女子一步步变成胯下玩物的征服感。 这一切都让他着迷。 这家店铺里的四个炼气女修,哪一个不是有夫之妇?可最后还不都是被他死
缠烂打拿下了? 如今那几个女人,哪个不是乖巧得像条母狗,随叫随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玉凝,也不会是例外。 姜乘风心中想着,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住在哪里,家中是什么情况,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玉凝在前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弄,最终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推
开了一扇院门。 姜乘风远远地站在暗处,抬头看向院门上方的木牌,瞳孔猛地一缩。 甲五。 六福甲五院。 这竟然是他们六福商会的产业! 姜乘风愣了片刻,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还真是……天助我也。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个女人住在他家的院子里,丈夫不过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拿什么跟他斗? 他不必着急,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才最有滋味。 …… 沈玉凝回到家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陆潜幽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沈玉凝换了鞋,走进后院。陆潜幽正坐在院角的竹林中,面前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铺着符纸,手中握着符笔,正在描画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柔和而专注。 沈玉凝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见他画完一张,才开口道:「相公,今日店
铺的东家又来了。」 陆潜幽放下符笔,抬头看她:「怎么了?」 沈玉凝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人……似乎不是什么正经人。
每次来都盯着我看,还总想凑近说话。今日下值,他还要请我吃饭。」 陆潜幽眉头微皱:「谁?」 「六福商会的少主,姜乘风。」 陆潜幽想起那个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心中微微一沉。 他见过姜乘风,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人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阴鸷。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陆潜幽问。 「倒是没有动手动脚。」沈玉凝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衣角,「但他的眼神…
…我不喜欢。」 陆潜幽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修仙之人,大多清心寡欲,
岂有沉迷女色的?玉凝,你想太多了。姜乘风是六福商会的少主,家大业大,身
边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不会对你一个炼气期的掌柜有非分之想的。」 沈玉凝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姜乘风今日是怎样看她的,告诉她姜乘风的手指
是怎样「不经意」地碰到她的,告诉她那些同事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说出来,相公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挑拨他与六
福商会的关系?毕竟,这甲五院可是六福商会的产业,他们一家都指望着这院子
安身立命。 况且,她也没有证据。姜乘风做得很巧妙,每一个举动单独拿出来看都无可
指责,只有当事人才能感觉到那种似有若无的侵犯。 「相公说得对。」沈玉凝最终只是笑了笑,「是我多想了。」 陆潜幽拍了拍她的手背,重新拿起符笔,继续描画。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沈玉凝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陆潜幽独自坐在竹林中,握着符笔的手却没有
动,目光落在面前的符纸上,眼神幽深。 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姜乘风这个人,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不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对一个
炼气四层的散修如此客气,甚至亲自陪同去看房,这本身就有些反常。 如今玉凝又说他不安好心…… 陆潜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怀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座仙城之中的黑暗,远比他能想象的要多
得多。 李宇鸿对玉凝做下的事,不就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生的吗?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苍翠小瓶,瓶身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青光。 若姜乘风真敢对玉凝下手…… 陆潜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太弱了,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筑基三层的姜乘风
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隐忍,就是修行,就是尽快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的妻子,强到不再让任何人觊觎他的东西。 夜色如水,月光洒落。 陆潜幽放下符笔,起身走进密室。他脱下外袍,走进温泉汤池,温热的泉水
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灵脉中的灵气透过阵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运转长青合道诀,青色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修行之路漫长而艰辛,需得一步一个脚印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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