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叶棠同学,我在追你
周一之后,叶棠彻底被某人缠上了。 他虽不是时刻现身,却总也阴魂不散。那天被他看到空腹喝咖啡,每逢早八,他就亲自送早餐到教室,让别人等她来后转交给她。或许知道她不愿与他直接接触,公选课或其他大课,他就老老实实坐在后排,明面上和她保持距离。 实则却借着视野优势,在后面鲸吞她背影。 叶棠打直脊背,竭力想忽视,可背后好似长了眼睛,总能感知到那束灼热目光。 他频繁出入传媒楼,不单单是叶棠室友,连同班同学也嗅到苗头,旁敲侧击问任以琳,“哎,工学院那个谁谁谁,是不是在追叶棠啊?” 任以琳讳莫如深,打着哈哈糊弄过去,绝不多说半个字眼。乔萌比较单纯,人问啥说啥,连两人的“过往情史”都抖漏出去——虽然只是任以琳和罗依笑两个人,凑一块儿脑补出来的版本。 第一个礼拜,叶棠尚且还能勉强忍受。第二个礼拜开始,那家伙就变本加厉,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给她送花。 他自己从不现身,总是托宿管阿姨或同楼女生,把花送到她手上。最开始是一束洋甘菊,她没放在心上;到后来白山茶、红玫瑰相继涌入寝室,她才警铃大作,试图阻止他发疯。 「不要往我寝室送那些东西了」 时隔一周,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对面几乎秒回:「你不喜欢吗?」 叶棠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打字:「我喜欢才有鬼,你挑花的审美我都懒得吐槽」 不是大红就是大白,她几乎快要怀疑,花店里滞销的花束,是不是都被店主忽悠着卖给他了。 「好的,我知道了」他回,仍旧贼心不死,「那你喜欢粉色系的花吗?」 叶棠拒绝干脆:「我什么花都不喜欢,麻烦你不要再送了」 对面没作声,她“砰”一声撂下手机,瞅着堆在书桌角落的花,只觉得脑壳疼。 经过她一番“调教”,第四天开始,送来的花多少能看得下去。但叶棠依旧视若无睹。她忍了两天,终于在周六那天傍晚,彻底爆发。 “叶棠,你初恋又给你送花啦。” 乔萌抱着一束卡布奇诺,手提一大袋零食,嘿嘿笑着从外面进来: “你初恋人真好啊,刚才在超市碰到,他还帮我结账。” “结账?” 叶棠一怔,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 “对,这袋零食是他白送我的。”提到这事,乔萌笑容愈发灿烂,眼睛几乎眯成了缝,“刚才我在超市,打招呼时喊了他一声‘姐夫’,他就主动提说帮我结账。我本来还不太好意思,他又把花递来,让我带回寝室给你,说是作为送花的酬劳……” 叶棠一声不吭,胸口起伏愈来愈快,到最后,直接抄起手机,“吱”一声推开移窗,走去外面阳台。 傍晚时分,残阳烙印血红,夕霞由橘黄过渡到浅粉,像油画一样,在天际线处晕染色彩。叶棠背身倚在栏杆,欲要拨打语音,手机却陡然弹出来电提示。 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狐疑,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按下接通。 “喂?” 那头没出声,过了须臾,才有嗓音响起: “今天的花喜欢吗?” 叶棠垮落唇弧,抱臂握着手机,眉头不自觉蹙紧: “不是叫你别送了,你怎么还不消停?” 少年笑了,一点认错态度都没有,转而又问:“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没时间。”叶棠不假思索,警觉反问,“你想干嘛?” “请你吃饭。”他说,“刚才碰到你室友,她说你今天很空。我想我们也好几天没见面了,不如一起吃……” “你别听她乱讲。”叶棠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很忙,今天还有论文赶着要交,真没空和你……” “可是。” 对面说了两个字,叶棠缄默下来。晚风轻拂脸颊,电话那端,背景里的嘈杂似乎有点耳熟。她摩挲手臂,轻缓呼吸,听他声音,掺杂在电磁波里: “我已经在你寝室楼下了,姐。” 呼吸陡然滞住。 叶棠转身,朝楼下望,果然与之对上目光。 少年握着手机,立在寝室楼下,周遭的人来来往往,唯独他伫立不动,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衬衫,仍和初见时一样。他单手插兜,抬头仰望,见她终于发现他,唇畔露出浅笑,眉眼被霞光浸染,身形颀长挺拔。 叶棠心跳加快,匆促转身背对他,气息有点不稳:“你到底要干嘛?一声不吭跑来……” “我在干什么,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轻声打断她话。 女孩静默下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聂因盯着她,插在裤兜里的手,掌心细微发汗: “叶棠同学,我在追你。”
354.哟哟哟,这就心疼上啦?
晚上六点,南门外的老李川味,嘈杂喧哗与花椒油烟糅杂一起,来聚餐的学生把窄小门面挤得水泄不通。 任以琳撩开门帘,轻车熟路地和老板打了声招呼,服务员小妹见她身后还跟着人,便把他们引上二楼。聂因走在队伍尾端,和四个女生一起上楼,进入临窗的一间小包厢。 圆桌不大,五个人坐下,包厢便一下拥挤起来。任以琳专心致志点菜,头也不抬地问了声他们能不能吃辣。罗依笑和乔萌对视一眼,没有出声。叶棠垂眼看手机,身旁少年也未启唇。 “就这几个菜吧,”任以琳阖拢菜单,小妹就要离开,她又忙不迭喊住,“哎,等等。” 聂因拎着茶壶,倒好茶水,依次将杯子递到女生面前。叶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就听任以琳问: “同学,你会喝酒的吧?” 她不过象征性一问,没等少年作答,就扭头对小妹补充: “再来一瓶白酒。” 小妹应声,带上门走开。罗依笑和乔萌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交流快擦出火星子。聂因坐落回去,视线刚抬,就对上任以琳目光。 “德国回来的,今晚不喝啤的,也不兑雪碧。”任以琳灌了口茶,咂咂嘴道,“就来纯的,没问题吧?” 大约是来之前早知道有一关,聂因反应平静,微微颔首同意:“可以。” “行,那今天咱们就一较高下。”任以琳撂下茶杯,看着他的目光,隐约透出几分赞赏,“要是连我都喝不过,我们几个可不会轻易让你如愿。” 聂因淡淡一笑,未置可否。窗外夜空愈来愈黯,星点零落。过了少顷,服务员推门而入,将菜一盘盘端上了桌。 水煮牛肉、辣子鸡、麻婆豆腐、辣爆鱿鱼,每道菜都鲜红油亮,辣得惊悚。罗依笑和乔萌能吃辣,倒也还好。叶棠拿了个碗,在清水里涮过一遍,才能入嘴。任以琳最津津有味,一面嚼,一面拿起公筷,把裹着最多辣椒的牛肉片夹进聂因碗里,招呼他动筷: “赶紧吃呀,今晚你请客,千万别亏待自己。” 聂因低头,看着碗里的肉,默然须臾,最终还是夹入口中。 叶棠安静进食,听到旁边人低咳了声。任以琳垫完肚子,很快起身,准备开酒来喝。 透明液体盛在杯中,浓香甘冽。任以琳把酒杯搁到对面,笑眯眯道,“别光顾着吃菜,酒也不能忘了喝。” 聂因停筷,瞥向杯中白酒,端起抿了一口。刚才辣味余韵还未散去,一口白酒下喉,耳根红热随即蔓延开来。就算包间打着空调,脊背也不住冒汗。 “聂因?你叫聂因对吧?”任以琳坐回位子,继续聊天,“你们这次交换多久?一学期?还是一年?等交换结束,是不是还得回德国继续念书?” “一年。”罗依笑吃得满头大汗,猛灌了一口雪碧,插嘴进来,“我早打听过了,是一年。” 叶棠垂睫,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小口过饭。 “那不错呀。”任以琳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见女孩异常沉默,她干脆起身,要和聂因碰杯,“来,咱俩来碰一杯,祝贺你再次回到祖国怀抱。” 聂因端起杯子,碰杯之后一口闷下。任以琳见他喝得爽快,马上又续上第二杯,随口扯了一堆祝酒词,逼他接着喝。叶棠坐视不理,他就一直逆来顺受,直到第三杯下肚,才用手挡住嘴,咳嗽不止。 任以琳还要灌他,叶棠终于开口:“好了。” 聂因垂眸,女孩没看他,只对任以琳道:“你把他灌醉了,到时你负责把他运回去,我可不管。” “哟哟哟,这就心疼上啦?”任以琳笑得很贼,“还不是男朋友呢,就这么护着,以后真过起日子要怎么办哦。” 叶棠没接话,移开酒杯,添了茶水递到他手边。聂因坐下,喝了口茶,欲继续动筷吃菜,刚灌下肚的三杯酒,忽然来了后劲,让他晕眩。 他闭眼,等不适缓褪,又夹了一筷子肉片。刚入口下咽,肠胃便再难忍受,冷汗析出皮肤,脸色略微发白。 叶棠目不斜视,旁边忽然传来椅脚嘎吱。少年起身,匆促道了声失陪,低咳着走出包间,身影有些不稳。 “他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啊。”真把人灌吐,任以琳反倒讪讪起来,“叶棠,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不用管他。”叶棠说。 外人一走,几个女生继续吃菜,热热闹闹聊了开来。叶棠漫不经心听着,身旁空位一直无人,消失时间远超过她原本预计。 她耐着性子,候了一刻钟,依然没等到他现身。想到他刚才逞强的样子,叶棠蹙紧眉,终于还是起身,往洗手间去。
355.我答应你
窗户开着,入夜的风有一点凉。灯管在头顶明暗不定,隔间包厢隐隐传来话声,水龙头还在滴答淌水。 聂因撑着盥洗台,闭目良久,终于将不适强压下去。准备回去前,又打开水龙头,舀起冷水往脸上泼,确保自己清醒。 身后传来足音,他关掉龙头,欲要回身,视线却先相撞,在镜子里看到她。 “姐姐。” 没等叶棠走近,少年便低唤出声,嗓音微哑,好似在向她倾诉委屈: “……你室友欺负我。” 欺负他? 还不都是他自找的。 叶棠面无表情,走近身旁。聂因想说话,她却从口袋掏出薄荷糖,剥了一颗塞进他嘴。他含着糖,正发怔,又听她道: “脖子弯下来点。” 他老老实实低头,她抽了张面巾纸,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语气冷淡:“吃不了辣就别逞能,喝酒也是。她们不过和你开玩笑,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当真,被灌醉了别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仰着头,用纸巾帮他擦拭水渍,指腹按在肌肤,带着独属于她的温热。聂因静静看着她,喉结细微滚动了下: “……我只想正大光明站在你身边。” 叶棠动作一顿,眼帘掀起。 少年垂颈,脸庞与她靠得极近,肌肤透着淡色绯红,发梢沾湿,那双墨瞳直勾勾盯着她,嗓音继续流泻: “只要能正大光明站在你身边,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低头,避开他注视,将擦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桶里:“缓过来了就回去吧。” 再次回到包厢,任以琳她们几个没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大约是刚才那实打实的三杯白酒起了效,他已经初步通过“把关”,获得了第一步认可。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出了馆子,任以琳还特“贴心”地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我们仨去看电影喽,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学校了!我们就在这拜拜啦!” 不等叶棠多问,三个女孩便一溜烟跑开,隐没进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 她无声叹息,只好对身旁说了句:“……我们回去吧。” “嗯。”他低应。 晚风轻吹,周末的大学城,巷子里的烟火气息最是浓热。两人并排走在石板路上,肩膀偶尔碰撞,影子斜得很长很长,树叶在头顶婆娑作响。 从拐角走出,人声鼎沸悉数落在身后。距离南门正门还有四百米,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四小时,距离碰到她手指,还有四厘米。 两人安静前行,肢体晃动,手背不时擦到对方。肌肤上的温热轻触即分,却谁也没有主动。 却谁也没有主动。 或是在等对方主动。 聂因低垂着睫,脚步定在斑马线前的那一刻,终于伸手将她牵住。 十指相扣,掌心贴合。 她没有拒绝。 他牵着她,指骨收缩握拢,让两人掌心贴合更紧。 叶棠任他牵着,没有说话。 信号灯亮起绿光,脚步再次迈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过身旁,他们牵着手,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情侣。 聂因放慢脚步,校门却还是愈来愈近。 手心腻出一层薄汗,也依旧不想松开。 走上坡道前,他把她拉了回来。 叶棠抬头,路灯被树叶遮挡,少年脸庞隐在幽暗,眸子却极亮,鼻骨削挺,脸颊上的绯色早已褪去。他立在她身前,唇瓣翕动了下:“……姐。” “你能不能……”或许是酒精在发挥后劲,他说得很慢,每念出一个词,就要停顿很久,“你能不能……做我的……” 后面三个字,他像是舌头突然打结,一直无法顺利吐出。叶棠看着他,不由失笑:“女朋友?” 他微怔,耳根有点红,没有说话。 “你追人的方式太土了,”她仰起下巴,似笑非笑逗他,“我觉得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少年没作声,怔怔立在原地。叶棠作势要走,他这才把她拉回怀里,下巴重重埋进肩窝,呼吸犹自带着些微酒气。 “……我没有追过别的女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他说,“如果你不喜欢我送的花,我会认真再选……如果你不想太快答应我,我可以慢慢等……只要你肯理我,我就会一直努力,努力到……” “聂因,”她吸了下鼻子,忽然打断他话,“我答应你。” 聂因气息一滞,胸口心脏,不由自主剧跳起来。 她刚刚说。 她答应他。 耳畔足音不断,笑语被风声吹散。他抱着怀中女孩,长久没有举动。 察觉他呼吸渐沉,叶棠轻拍他背,耐心安抚。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久到她有点撑不住,才抬手拍了他一下:“松开我,沉死了。” 聂因吸了下鼻子,缓慢将她放开。女孩盯着他,指腹摩挲他眼尾。他罩住她手,想要亲她,颈项刚刚垂落,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喇叭。 两人同时侧头,裴叙静静坐在车里,恰与两人对上目光。
356.放假我们一起回家
叶棠心悸,有种早恋被抓现行的紧张,下意识退步,想和某人保持距离。 但聂因怎会允许她退缩。 不等女孩欲盖弥彰,他重新牵紧她手,指骨网罗,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叶棠瞪他,他仍望着车内,神色平静。 须臾,裴叙开门下车,朝两人走来。 “你回国的事,”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来问,“有和他们说过吗?” 少年默然片刻,坦诚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敢……” 叶棠气急,话未说完,裴叙已经走近身旁。他打量了眼少年,淡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周前。”聂因说,手仍牵紧女孩。 裴叙不语,目光移落旁边。叶棠被他看得不自在,暗地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少年力气太大,铁钳般的大掌牢牢箍住她,任她如何蓄力,也始终摆脱不得。 幸而,那道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 “棠棠,你先回学校。”他对她道,视线却是望向少年,“我和聂因单独聊一会儿。” 叶棠沉默,立在原地没动。一直牵紧她的手,却在这时放开。 “你先回宿舍。”少年揽了揽她腰,轻声安抚,“晚点我给你发消息。” 她听见了,脚步还是没有挪动。裴叙从裤兜掏出烟,“啪”一声点燃。叶棠看着他,低声叫了句“哥”。 “我不会把他怎么样。”裴叙吸了口烟,白雾袅袅升起,渐渐模糊了他脸庞,“你如果不走,我只能现在打电话,通知姨夫和外公。” 叶棠垂睫,不自觉抿了下唇。 “那我先走了,哥。” 她道别完,临走前,又暗暗剜了少年一眼,警示他等会儿老实一点。聂因笑了笑,当着裴叙的面揉她脑袋,对于即将到来的审问,没有一丝半毫惧意。 叶棠匆促转身,跨过校门,才侧头回眸。两人立在斜坡下,树荫遮挡,神色已无法窥清。她无声叹了口气,只好加速,走回宿舍。 寝楼一片灯火通明。她回到宿舍,正待开门,隔壁寝室忽然“砰”一声窜出人头,三人从后围拥上来,一人开门,两人将她架住,打劫似的把她押进屋里,来势汹汹。 “小手牵了没有?”任以琳问。 “小嘴亲了没有?”罗依笑说。 乔萌挠了挠脑袋,憋出一句:“以后别人问起来……我是不是可以承认他是我姐夫了?” 女孩静默不语,任以琳屏住呼吸,候了半晌,却听她讲出一句: “……你们不是去看电影了吗?” “谁有心思看电影啊!”罗依笑猛拍大腿,简直急得不行,“叶棠,你赶紧告诉我,我磕的CP到底成了没有?” 叶棠握着手机,心里还惦念着校外那幕,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手心发汗,心脏跳得极慢,直到屏幕跳出信息提示—— 「国庆放假我们一起回家」 “我靠我靠已经进展到见家长了!!” “啊啊啊啊叶小棠你居然真的脱单了!!” “苟恋爱勿相忘!!!” 寝室里一片鬼哭狼嚎,叶棠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有点鼻酸,却还是笑了一下。
357.给你一束狗尾草的爱
国庆放假,两人收拾好行李,启程准备回家。 聂因开车,驶出大学城后,叶棠对他说: “我想先去看看妈妈。” 他什么也没有说,调转方向,朝另一条路驶去。 九月底,骄阳不再炙烫,傍晚时分,阳光暖意融融。经过一家花店,他主动停下车。叶棠下去片刻,再回来时,怀里抱了一束姜花。 车辆继续行进,城市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待到四面被绿野环绕时,日头也已垂悬下来,像一颗通红心脏,嵌在天际。 叶棠下了车,独自走进墓园。 聂因坐在车里,看她身影离去。 风吹起发梢,静旷的墓园里,只有她一个人。 叶棠把姜花摆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女人,默然不语。 “妈妈,”她伫立着,轻轻讲了一句,“我好久没来看你了。” 女人脸庞娴静,目光温柔,面容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叶棠看着她,眼睛有一点酸: “最近我过得很好,研究生开学一个多月了,虽然忙,但每一天都很充实。因为碰到一个特别爱吃饭的室友,我也长胖了两斤。” 她漫无目的讲起琐碎,讲她上了什么课、遇到了什么老师,讲她的新同学老朋友,讲她的喜乐和烦忧,弯弯绕绕兜了一圈,才终于讲到。 “妈妈,”叶棠垂睫,嗓音有些低落,“他回来了。” 草木随风摇曳,女人静静注视着她。她手插在外套口袋,继续轻声: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他,可他居然回来了。” “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恨他。”风渐渐大起来,有一点迷眼睛。她揩了下眼角,继续说,“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恨着恨着,我最后竟然爱上了他。” “妈妈,你会不会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她自嘲地笑了下,“他是爸爸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我竟然会……爱上自己弟弟。” “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缠着你给我生弟弟就好了。”她垂睫,嗓音被风吹淡,“虽然他们都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很难受,很难受。” 日晖落在墓碑,女人的脸庞被霞光映亮。 叶棠看着她,眼圈渐热。 “妈妈,”她吸了下鼻子,说,“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知道他的存在就好了。” “如果我知道他,”她顿了顿,视线慢慢有点模糊,“就不会缠着你,要一个弟弟陪我玩。” 鸟雀从头顶掠过,偌大的墓园,惟有日影移动,在静默回应着她。 “妈妈,偶尔有些时候,我也会觉得有点孤单。”她说,“如果有一个人爱我,你也会为我开心的,对不对。” “接受一份爱,并不等于背叛一份爱。”叶棠仰头,将湿意逼退回去,努力挤出一线笑容,“妈妈,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日暮西沉,那道白色身影,镀上一层淡金霞光。聂因下车,注视她良久,目光落到旁边草丛。 一株株狗尾草,在晚风里摇曳轻晃。 他静静看了会儿,弯下腰,开始采摘。 叶棠回到车边,少年仍蹲在地上,将一株株狗尾草拢进掌心,摘得专注。 “走吧,回去了。”她唤他,见他还有心思摘野草玩,忍不住损他,“你胆子倒是挺大,瞒着大人偷偷跑回国,也不怕回家后外公把你腿打折。” 聂因起身,看到霞光下的柔白脸庞,唇角不住弯起:“没事,只要能娶到姐姐,腿打折就打折。” “你……”叶棠瞪着他,一时有些语塞,“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聂因走近,从她手腕取下一根皮筋,将狗尾草捆好,塞进她手里,“送给你。” “送给我?” “嗯,你不是不喜欢我送你的花吗?”聂因笑了,“那就送给你一束狗尾草。” 叶棠觉得莫名奇妙,一大束狗尾草,毛茸茸的,虽然有点丑萌,却也没扔掉。她低头,正仔细数着有几条尾巴,聂因忽然俯身,将唇瓣贴在她唇上。 “你干嘛……” 女孩扭头,想继续数数。他重新扣住她颈,不由分说撬开牙关,抵舌吻入,让她喘息着攀紧他肩,那束狗尾草,仍攥在掌心。 姐姐。 聂因吻着她,在心里默念。 我会给你一束狗尾草的爱。 给你一束狗尾草的爱,听小狗在风声里耳语。 我会忠诚于你。 直到永远。
-正文完-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11 16:49:57编辑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