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道剑仙师尊赶出宗门后我投入魔教教主的怀抱】(34-35) 作者:Seeker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13 10:58 已读203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绿奴 #NTR

【被正道剑仙师尊赶出宗门后我投入魔教教主的怀抱】(34-35)

作者:Seeker

  第34章 心魔
  夜色悄然流逝,旭日染遍天际,又西沉坠入远山,朝朝暮暮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通宝城万众瞩目的拍卖会已近在眼前,仅剩寥寥数日。
  为避不必要的纷争,君慕、温芷柔一行人抵达灵泉门庄子后,便始终深居简出,几乎未曾踏出过庄子半步。
  庭院深深,青石板路蜿蜒,两侧修竹亭亭,风过竹梢,“簌簌”轻响如天然屏障,将外界的喧嚣纷扰与人心叵测尽数隔绝。
  众人每日潜心修炼、打磨修为,闲时便在庭院小憩闲谈、品茗论道,日子过得平静安宁,连空气中都萦绕着淡淡的闲适。
  可这份易碎的宁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正悄然逼近。
  这日天光晴好,澄澈的阳光洒在庭院草木上,泛着温润光泽,微风习习,携着草木清芬拂过修竹、吹动窗棂。
  君慕正在庭院挥剑练招,剑光凌厉,灵力流转间气劲破空;温芷柔则在亭中品茗调息,神色淡然。
  就在此时,灵泉门庄子的门房匆匆前来通报,神色恭敬却藏着一丝异样:“温仙子,君公子,门外有一对商人夫妇,带着个身着锦衣的小姑娘,说是特地登门拜访,言辞十分恳切。”
  温芷柔闻言,斗笠轻纱下的美眸微微闪动,长长的睫毛轻颤,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来意。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抬手,语气从容:“知道了,命侍女将客人引入会客室。”说罢,她缓缓起身,碧绿色的长裙如流动的清泉,顺着衣摆倾泻而下,衬得身姿愈发窈窕曼妙,步态轻盈间,自带清雅绝尘的气韵。
  斗笠轻纱半遮半掩,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截白皙脖颈,添了几分神秘疏离,却丝毫掩不住周身沉稳端庄、不怒自威的气度。
  会客室内,檀香袅袅,茶烟氤氲,驱散了尘俗之气。
  梨花木雕花太师椅摆放整齐,案几上置着精致茶盏与果品,处处透着雅致规整。
  温芷柔端坐在首座,身形笔直却不显僵硬,举手投足间流转着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仿佛与生俱来便带着这份从容。
  她那双被轻纱笼罩的眼眸,平静如深潭静水,锐利而隐晦地打量着被侍女引入的三人,将他们的模样与神色尽收眼底,不曾有半分遗漏。
  为首的男子身着华贵锦袍,衣料考究,绣着繁复云纹,体态微胖,面色红润,脸上自始至终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眼角皱纹挤成一团,眼神圆滑,一看便是久在商场打滚、精于算计之辈;他身旁的女子身着绫罗绸缎,周身珠光宝气,宝石折射出刺眼光芒,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精明与刻薄,眼神挑剔地扫过室内陈设,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婪与不屑。
  两人中间,站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身着量身裁剪的精美锦衣,领口袖口绣着花鸟纹样,头戴小巧金钗,脸上涂抹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厚脂粉,显得滑稽可笑。
  她眼神灵动,却藏着与孩童不符的狡黠与拘谨,大眼睛滴溜溜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室内一切,目光在温芷柔身上稍作停留,便飞快移开,似有怯意,实则更多是刻意伪装的乖巧。
  “在下苏墨,乃是通宝城一介商人,今日特携内眷与小女,前来拜见各位仙子仙师,叨扰之处,还望仙子海涵。”苏墨率先上前一步,腰弯得极低,对着温芷柔恭敬拱手作揖,脸上的谄媚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油腻,刻意放柔却依旧刺耳,透着卑微的讨好。
  温芷柔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掠过那虚伪的笑容,又移到他身旁的女子与女孩身上,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打量寻常物件。
  她并未急着回应,只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侍女搬来三把梨花木椅,让三人入座。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细微举止都自带章法,让人不敢有半分僭越。
  待苏墨三人依次落座,侍女为其斟上温热灵茶,茶烟袅袅,清香四溢。
  温芷柔才缓缓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白瓷杯壁,微凉的指尖与茶盏温度形成细微反差。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冽甘甜、入口回甘,却未能让她平静的眼眸泛起丝毫涟漪。
  放下茶盏,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轻响,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寂静。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仪,仿佛能洞悉世间所有虚伪算计,缓缓开口:“不知苏墨先生今日专程登门,所谓何事?”
  苏墨闻言,连忙又堆起满脸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愈发卑微,躬身道:“回仙子的话,在下今日前来,是为一件小事登门谢罪,还望仙子恕罪。”他顿了顿,眼神不自觉瞟向身旁的苏淰,手指悄悄攥紧衣角,似在斟酌用词,又似在递眼色,片刻后才下定决心:“听说前些日子,小女苏念有幸得仙子垂怜,获赠一根竹笛,那竹笛灵气盎然,乃是难得宝物。只是小女性子顽劣、资质愚钝,不慎将这珍贵竹笛损坏,今日特地带她妹妹苏淰前来赔罪,还请仙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女计较。”说罢,他偷偷抬眼瞟向温芷柔,眼神闪烁,试图捕捉她的情绪波动,可温芷柔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他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他心底多了几分忐忑。
  温芷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轻纱下的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怎会不知,苏墨口中的“苏念”,绝非眼前这锦衣粉黛的女孩。
  她亲手赠予西风笛的,是那个眼神清澈纯粹、身世凄苦却天赋异禀的苏念——那个浑身透着倔强,即便身处泥泞,也依旧眼里有光的小姑娘。
  而眼前这个女孩,名叫苏淰,是苏墨夫妇的养女,并非亲生骨肉。
  温芷柔心中暗自冷笑,这夫妇俩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般偷梁换柱的伎俩,竟也敢在她面前摆弄,未免太过狂妄。
  就在温芷柔暗自思忖之际,苏淰似得到父母暗中示意,身子微微一颤,摆出怯生生的模样,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帕包裹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展开锦帕,里面正是温芷柔前几日赠予苏念的西风笛。
  只是,曾经那柄翠绿如玉、灵气萦绕,笛身符文泛着微光,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温润灵力的西风笛,此刻却枯黄干瘪,如同路边寻常枯竹,毫无灵气,连笛身的精美符文都黯淡模糊,仿佛所有灵气都被抽干,只剩一具无生机的躯壳。
  苏淰双手捧着枯黄的竹笛,小心翼翼递到温芷柔面前,身子微低,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稚嫩与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表演痕迹:“仙子姐姐,你看……苏念姐姐那天把笛子拿回来,第二天就变成这样了,好丑,也没有之前的香味了……都是苏念姐姐不好,把仙子姐姐送的宝物弄坏了,呜呜……”说着,她刻意挤出几滴眼泪,眼眶瞬间泛红,小手攥着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企图博取同情。
  温芷柔的目光落在那柄枯黄的西风笛上,轻纱下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指尖微微收紧,攥得茶盏指节泛白。
  她心如明镜,这竹笛的枯黄,绝非“不慎损坏”。
  西风笛乃上古灵物,蕴含西风白虎残魂,寻常外力根本无法损毁。
  而苏墨夫妇,显然是得知了苏念的仙缘,心中生出贪婪,不愿这份机缘落在亲生女儿身上——或许是嫌弃苏念身世凄苦、性情倔强,或许是更偏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养女苏淰,竟想出这般拙劣的谎言,让苏淰冒充苏念演苦肉计,企图偷梁换柱,将苏淰送入圣灵宗,窃取本属于苏念的仙缘。
  温芷柔能清晰感应到,西风笛彻底失活、变得枯黄,是因为它离开苏念太久,白虎残魂失去灵脉滋养,再次陷入沉睡。
  温芷柔在心底轻轻叹息,那叹息里藏着复杂情绪——有对苏念身世的怜悯,有对苏墨夫妇虚伪贪婪的鄙夷,更有对这份扭曲亲情的不解与恶寒。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世间会有这般冷漠的父母,不爱亲生女儿,反倒对无血缘的养女百般宠溺,甚至不惜罔顾骨肉亲情,颠倒黑白,用卑劣手段窃取亲生女儿的机缘,将她推入更深的泥泞。
  这份扭曲的偏爱与贪婪,让她心生刺骨寒意,更添几分厌恶。
  此时,苏墨夫妇仍在默契配合:苏墨满脸愧疚地连连道歉,苏夫人假意呵斥苏淰“不懂事”,眼神却频频瞟向温芷柔,观察她的神色;苏淰则哭得愈发“伤心”,三人一唱一和,卖力表演着偷梁换柱的戏码。
  温芷柔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扫向身旁的君慕,此刻的他,早已收起往日温和,面色沉如乌云,眉头紧锁,眼底涌动着隐忍的怒意,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显然,他也看穿了这拙劣的伎俩,对苏墨夫妇的虚伪贪婪怒火中烧。
  温芷柔没有直接拆穿,而是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微弱神识,向君慕悄然吩咐了几句,君慕点了点头,离开了座位朝门外走去。
  随后,温芷柔将目光重新投向三人,纤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白瓷的温润无法暖化她心底的冰冷与厌恶。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平静的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嘲讽与威压:“哦?那苏念竟然顽劣至此?竟敢将我亲手赠予她的西风笛,损坏成这般模样?”话语平淡,却带着无形气场,瞬间笼罩整个会客室,压得人喘不过气,苏墨夫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苏墨夫妇与苏淰暗自松了口气,见温芷柔未察觉破绽、未深究苏念下落,便以为她久居宗门、不谙世事,被谎言蒙骗。
  三人悄悄交换眼神,眼中闪过短暂的庆幸与得意:苏墨暗自思忖,果然修仙之人心思单纯,这般拙劣戏码也能蒙混过关;苏夫人收起刻薄,又堆起虚伪笑容;苏淰停止哭泣,偷偷瞟了温芷柔一眼,见她神色依旧平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装出可怜模样,低头不语。
  会客室内的气氛,在温芷柔那句暗藏锋芒的话语后,变得微妙而诡异。
  苏墨搓着手,继续编织谎言,粉饰自己的“管教有方”;苏淰则趁机抽泣两声,想加深自己的可怜形象。
  可这份自以为是的得意,在半个时辰后,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撕碎。
  “砰!”
  会客室那扇雕花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撞击,轰然向内倒塌,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木屑四溅,气流激荡,搅乱了室内的檀香,也瞬间击碎了苏墨三人脸上的虚伪笑容。
  他们骇然失色,猛地回头,只见烟尘弥漫的门框处,两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大步踏入室内。
  为首的正是悄然离席的君慕。
  此刻,他面容冷峻如霜,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意,深邃的眼眸如同两道冰冷剑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与愤怒,直直扫过苏墨夫妇。
  他手中未握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无形威压。
  每一步踏下,都沉稳有力,仿佛踩在苏墨夫妇的心尖上,让他们心头狂跳,寒意直透骨髓。
  紧随君慕身后的,正是被苏墨夫妇谎称“顽劣损坏竹笛”的苏念。
  她衣衫褴褛、发丝凌乱,清秀的脸庞苍白如纸,双颊深陷,嘴唇干裂,显然饱受饥饿与折磨。
  她双眼无神,却藏着一股被逼至绝境的倔强与不屈,如同狂风中摇曳却不肯折断的劲竹。
  身躯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摇摇欲坠,却始终紧咬牙关,未发一丝声响……
  君慕的目光愈发冰冷,没有多余废话,声音如寒冰般掷地有声,在寂静的会客室中回荡:“苏先生,苏夫人。你们口中‘顽劣损坏竹笛’的苏念,我带来了。”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寒意更甚,字字如刀:“就算你们担心苏念损坏西风笛会惹温师姐怪罪,也不该将亲生女儿囚禁在柴房数日,不给饭食,肆意苛待吧?”
  此言一出,会客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墨夫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脸上的谄媚笑容被无形的手生生撕裂,僵硬地扭曲着,如同厉鬼。
  他们眼珠乱转,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仿佛被扼住,只剩粗重的喘息。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君慕竟会突然带着苏念出现,还如此赤裸裸地揭露他们囚禁亲生女儿的恶行!
  原本还在装腔作势挤眼泪的苏淰,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她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慌乱与恐惧,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试图躲在苏墨夫妇身后。
  她偷瞄了苏念一眼,又迅速躲闪,不敢与苏念那双空洞却倔强的眼睛对视,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将她灼伤的火焰。
  温芷柔端坐在首座,轻纱下的面容依旧平静,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赞许与柔情——她欣赏君慕的果决直接,更赞同他维护正义、不容欺瞒的性子。
  她顺势开口,声音清冷缓慢,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看来,苏先生夫妇,还有很多话,需要向本座解释。”她的目光如两柄无形利剑,直刺苏墨夫妇,让他们如坐针毡,冷汗直流。
  此刻的苏念,在君慕身后,虽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却倔强地挺直了瘦弱的脊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瘫软在地、满脸惊恐的父母,又落在苏淰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空洞的眼眸中,渐渐燃起微弱的火光——那是被背叛的痛苦,被欺骗的愤怒,以及被彻底抛弃的绝望。
  她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静静站着,瘦弱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力量。
  “不……不是的,仙子,君慕仙师,你们误会了!”苏墨终于回过神,颤抖着声音狡辩,“这……这是我们在管教小女,她平日里顽劣不听话,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她好,才稍微惩戒了一下,绝不是故意虐待啊!”他的话语结结巴巴、逻辑混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冲刷掉脸上的脂粉,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苏墨夫人也连忙附和,声音尖锐刺耳:“是啊是啊!小女天性顽劣,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让她无法无天吧?我们这都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能成才,才出此下策的!仙子和君慕仙师明鉴啊!”她说着,试图挤出眼泪,却因极度恐慌,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呜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命将自己的恶行粉饰成“管教”,目光却始终不敢与君慕冰冷的眼神对视,更不敢直视温芷柔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苏淰,脸上的惊恐已渐渐被扭曲的怨毒取代。
  她死死盯着苏念,眼中满是嫉妒、恨意与不甘,仿佛在责怪苏念破坏了她即将到手的一切。
  她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身体因愤怒与不甘微微颤抖。
  君慕冷眼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静静站着,无声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让苏墨夫妇喘不过气。
  温芷柔也缓缓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仿佛是为这场闹剧敲响的丧钟。
  会客室内的空气凝固如琥珀,苏墨夫妇苍白扭曲的脸上,冷汗如溪流般滑落,浸透了华贵的衣襟。
  他们还想继续编织苍白的狡辩,却被一股更加宏大凛然的气势彻底压垮。
  温芷柔缓缓站起身,碧绿色的长裙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莹莹宝光,宛如九天仙子临凡。
  她体内骤然爆发出道化神期灵力,如同苏醒的巨龙,却未肆意扩散,而是精准笼罩住苏墨夫妇身后的苏淰——那个此刻因局势突变而呆滞的锦衣女孩。
  “好了,我也懒得看你演戏了。”温芷柔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该死的魔物,还不显形!”
  话音未落,笼罩住苏淰的灵力瞬间收缩加压,如同无形巨手猛然攥紧!空气在灵力挤压下发出嗡鸣,空间都微微扭曲。
  “啊——!”
  一声非人的尖锐惨叫从“苏淰”喉咙里爆发出来,完全不似孩童,充满了怨毒与惊骇。
  在君慕、苏念与苏墨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苏淰”那张涂满脂粉的小脸,开始以诡异的方式疯狂扭曲变形!
  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失去轮廓,眼睛、鼻子、嘴巴拧在一起,皮肤迅速变得漆黑粘稠,最终“噗”的一声,化为一滩不断蠕动翻滚的漆黑烂泥。
  黑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污秽气息,其中隐约可见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芷柔。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我!”黑泥发出尖锐嘶鸣,形态不断变化,时而伸出扭曲触手,时而膨胀成狰狞鬼面,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灵力束缚。
  可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天地牢笼,将它死死禁锢,任它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温芷柔神色淡然,似是为了解答君慕与苏念的疑惑,声音平稳清晰:“西风笛并非凡物,对灵力感知敏锐,且至纯至正。能让它主动变回枯黄沉睡状态的,除了离开天命持有者过久,便是遇到极端污秽阴邪的力量侵蚀。而能拥有这种力量、完美伪装潜伏的,唯有你们这些以人心欲念为食的心魔。”
  她扫过挣扎的黑泥,眼神满是厌恶:“修仙路上,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的心魔。修士突破化神境的关键,便是斩却心魔、明见真我。可古往今来,被心魔反客为主、彻底吞噬的修士,比比皆是。”
  温芷柔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约莫千年前,所有吞噬原主、获得独立存在资格的心魔,暗中勾结创立了邪恶的心魔教。它们蛊惑修士、诱发心魔,吞噬生灵或诱导其堕落,以此壮大力量,企图颠覆整个修仙界,将万物化为它们的养料。”
  “当时,修真界爆发了惨烈的人魔之战。”温芷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无数正道修士乃至魔道巨擘联合对抗心魔教,那一战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无数大能陨落,才勉强击溃心魔教、斩杀心魔教主。自那以后,心魔教残党由明转暗,潜伏在阴影中,千年未曾灭绝。”
  就在这时,李长老与王长老从侧门悄然走出,神色同样凝重。
  李长老接口道,声音低沉严肃:“这些心魔残党极其狡猾,常伪装成强者残魂假意收徒,或伪装成受害者身边亲近之人,利用悲剧与‘特殊体质’为诱饵,将目标引入绝望,最终将其吞噬或诱导堕落。”
  王长老目光锐利地盯着黑泥,补充道:“苏念遇到的,是最狡猾的一种——它们会选择天赋惊人却深陷困境、内心满是不甘怨愤的个体,伪装成‘更受宠爱’的存在,不断放大目标的负面情绪,催生出更强的心魔,供其吞噬或诱导堕落。”
  被温芷柔灵力死死禁锢的漆黑心魔,短暂挣扎嘶鸣后,竟突然停止扭动,发出一阵刺耳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尖锐扭曲,充满怨毒与变态的嘲弄,回荡在室内,令人头皮发麻。
  “桀桀桀……三名化神期!好,好,好!这一次,算我认栽!”心魔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难听至极,“可你们真以为,这对愚蠢的凡人夫妇,是被我蛊惑的吗?哈哈哈哈!大错特错!”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恶意的快意:“我遇见他们那天,他们为了活命,主动告诉我,他们有个天赋尚可的亲生女儿!是他们!是这对所谓的父母,为了苟延残喘,轻易就把你出卖给了我啊,苏念!我的好姐姐!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如无形的针,狠狠刺向摇摇欲坠的苏念。
  “一次又一次,他们配合我演戏、囚禁你、苛待你!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他们对你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利用和贪婪!这就是你的父母!哈哈哈哈!”心魔的声音充满报复性快意,企图用最残酷的真相,击垮苏念最后的心理防线。
  笑罢,它语气又添几分有恃无恐的威胁,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芷柔等人:“你们要是杀了我,这对卑贱凡人也会跟着死!我和他们早已签订血脉共生契约!除了他们的至亲,谁也杀不了我!杀我,他们必死!哈哈哈哈!”它再次猖狂大笑,仿佛握住了最后的保命符。
  会客室内陷入死寂,沉重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
  温芷柔轻纱下的神色依旧平静,周身灵力稳如泰山。
  她微微侧身,将那柄枯黄的西风笛,轻轻递到苏念面前。
  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与决绝心意,枯黄的竹笛微微一颤,表面黯淡的符文悄然流转微光。
  下一瞬,一声低沉威严的虎啸隐约回荡,一道半透明、威风凛凛的白虎残魂虚影从笛中跃出,亲昵地环绕在苏念身侧,散发着纯净刚烈的气息,无声地支持着她的抉择。
  与此同时,王长老面色凝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泛着青白色光泽,隐隐有清风环绕,发出细微嗡鸣。
  “这柄‘岚风剑’,是老夫早年所得,以风岚石为主材铸造,属性与西风笛相辅相成,配现在的你,正合适。”王长老声音郑重,将长剑轻轻插在苏念身前的青石地板上,剑身入石三分,清风缭绕不息。
  大厅再次陷入绝对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身体微颤,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女身上。
  苏念的目光缓缓扫过瘫软在地、满脸惊恐绝望的父母,又落在那滩蠕动的漆黑心魔——那个她曾称之为“妹妹”、给予过短暂虚假温情的存在。
  许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瘦弱的身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挺直了那一直微微佝偻的脊梁。
  她伸出布满细小伤痕与污渍的手,握住了岚风剑的剑柄。
  剑很重,对于虚弱的她而言,异常沉重。
  但她咬紧牙关,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最终还是“锵”的一声,将长剑从地上拔了起来。
  她双手握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那滩漆黑魔物。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却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
  “不!姐姐!不要!你不能杀我!”心魔感受到纯粹的杀意与决绝,发出惊恐尖叫,拼命挣扎,“你不怕父亲母亲跟着我一起死吗?!你不是最渴望他们的认可吗?!我可以离开!我发誓再也不回来!我把他们的爱还给你!”
  苏念的嘴唇早已被自己咬破,殷红的血珠渗出,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岚风剑高高举起。
  剑锋之上,清风汇聚,发出急促的呼啸声。
  “苏淰,”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那天,他们犹豫之后,还是抢走笛子,把你推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现在,只认奶奶了。”
  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却被强行逼退,语气斩钉截铁:“奶奶想让我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我就一定要去!至于你说的,我的心魔……”她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我相信我自己,可以战胜她!”
  话音落下,苏念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用力,将岚风剑狠狠刺入那滩漆黑魔物之中!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从黑泥中爆发,充满不甘、怨毒与恐惧。
  漆黑的魔气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随即在岚风剑的清气流光与白虎残魂的低吼中,迅速消散蒸发,化为缕缕恶臭黑烟,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瘫软在地的苏墨夫妇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两声短促凄惨的尖叫,随即眼神彻底黯淡,重重倒在地上,再无一丝生机。
  会客室内,只剩魔气消散后的淡淡焦臭,以及一片死寂。
  苏念脱力般松开剑柄,岚风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父母毫无生息的躯体,看着心魔消散的地方,嘴唇微微颤动,用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再见了……苏淰……”
  不知她是在向伪装成妹妹的魔物告别,还是在向自己曾经对亲情抱有幻想的过去告别。
  她死死咬着牙,仰起头,倔强地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温芷柔、君慕、李长老与王长老,没有丝毫犹豫,这个刚刚手刃魔物与帮凶、失去血缘父母的少女,缓缓屈膝跪下。
  她朝着四人,每一个都端端正正、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第35章 交易
  夜色深沉如墨,皎洁月光穿透雕花镂空的窗棂,碎作满地银霜,轻柔洒落于灵泉门庄子的雅致客房之中。
  寝室内,君慕侧身而卧,手臂轻柔地环住温芷柔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她安稳拥入怀中。
  温芷柔慵懒地依偎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螓首轻靠他的肩窝,卸下了白日所有的清冷锋芒。
  碧色外袍早已褪去,一身素色丝滑寝衣贴合身段,勾勒出丰润曼妙的柔和曲线。
  薄薄衣料无法阻隔彼此的温度,君慕能清晰感受着怀中人温热柔软的肌肤,鼻间萦绕着她独有的空谷幽兰般的淡雅体香,混着安神香的清润气息,抚平了心底所有躁动与疲惫。
  君慕微微垂首,下颌轻蹭过她柔软馨香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
  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打破深夜静谧,“大师姐,白天那个所谓的心魔……你们口中提及的心魔教,究竟是什么?我不是没有碰到过走火入魔的修士,但是,具象化的心魔还真是第一次见。”
  温芷柔在他怀中轻轻挪动身姿,寻了个更为舒适的倚靠角度,纤细如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温热的胸膛轻轻画圈,动作慵懒随性。
  沉默片刻,温芷柔似乎终于想好该如何解释,“字面意思浅显易懂,却又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她的嗓音轻柔婉转,如夜风拂过琴弦,温润治愈,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心魔教,并非寻常修士开山立派所建的宗门。”
  她稍稍停顿,继续解释:“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步步荆棘,修行路上最大的劫难,从不是外敌厮杀、资源匮乏,而是源于自身。修士道心若有破绽,杂念、贪念、恐惧、痴妄等负面情绪便会滋生魔念,这便是心魔。寻常修士突破化神境时,必历心魔劫,唯有斩断心魔、明心见性,方能稳固道基,此后修行坦途无碍。”
  温芷柔叹了口气,“可古往今来,无数修士或是道心薄弱、不堪试炼,或是急功近利修炼邪异功法,导致心性扭曲、根基崩坏。他们没能斩除心魔,反倒被自身滋生的魔念吞噬神魂、霸占肉身。这批被心魔彻底取代的存在,便是世间最早的邪修,也是心魔教最核心、最原始的教徒。这类魔物最为可怖之处,在于它们诞生之初,修为便等同于原主。修士唯有冲击化神时才会直面心魔劫,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被心魔吞噬的邪修,起步修为最低皆是元婴大圆满。”
  她微微撑起身子,皎洁月光映亮她澄澈的眼眸,眸中清晰倒映出君慕的轮廓,目光真挚而郑重:“凭借高深修为,它们四处游走,或是给予凡人极品根骨、或是伪装成不幸殒命的大能收徒传道,亦或是日夜相伴攻其心中最柔弱之处,千方百计蛊惑修士、诱发他人心魔,将猎物吞噬壮大自身,或是拖入黑暗沦为同类。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滋生,行事诡秘、潜藏极深,防不胜防。如今修仙界众人口中流传的邪修作乱,十有八九背后都有心魔教残党暗中操盘。”
  “这类秘辛,那些有所传承的大门大派向来不会过早告知弟子。”温芷柔抬手,纤细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君慕的侧脸,“最根本的原因便是担心弟子道心未稳,知晓过多反而心生惶恐、杂念丛生,平白给心魔可乘之机,未至化神便滋生魔障。按道理我也不该和你说这么多。但大师姐相信你,经历了如此的大起大落,你的道心坚韧纯粹远超同辈修士,大师姐相信哪怕现在就直面心魔诡谲,你也定然能够坚守本心。”
  指尖暖意透过肌肤渗入肌理,温柔的触感裹挟着滚烫的信赖,直直沉入君慕心底。
  夜色温柔,相拥无言,唯有彼此心跳相融,在寂静深夜悄然回响。
  第二天,温芷柔通过传讯子母石将苏念的事和暂居代理宗主之位的冷月寒说了一番,冷月寒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既然这丫头与媚儿给你的西风笛能够共鸣,那你代师收徒倒也不算什么,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即可。”
  随后,在两位长老的见证下,温芷柔将苏媚儿的画像取出,让苏念对着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师之礼,最后将西风笛再一次交到了苏念手中。
  “苏念,既然你已下定决心,往后自当勤加修炼,把持本心,好好照顾这西风白虎的精魄,令其早日重返现世。”温芷柔将准备好的弟子服与西风笛交给苏念,算是正式代苏媚儿将苏念收入门下。
  苏念接过衣服,将西风笛小心翼翼地收好,她已经失去过它一次,她不想要再失去第二次。“苏念见过大师姐、三师兄,拜见两位长老。”
  接下去几天相安无事,通宝城之内,拍卖会前夕的喧嚣抵达顶峰,人流涌动、车马不息,繁华喧闹浸透整座城池。
  直到拍卖会的前一天,一辆毫无纹饰样式朴素的青篷马车,在数名气息内敛、隐匿修为的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驶入庄子大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规整的滚动声响,最终稳稳停在庄子最宽敞的主会客厅前。
  会客厅内,名贵檀木制成的香炉青烟袅袅,乳白烟气扶摇直上,穿透雕花窗棂,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朦胧光带。
  大厅正中的紫檀木主座上,端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红衣美妇。
  她便是执掌中州万里疆域、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室统治者——中州女帝,凤九歌。
  凤九歌坐姿看似慵懒随意,脊背微靠椅背,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久经上位、刻入骨髓的帝王威严。
  一身赤红凤袍材质不凡,以罕见火浣布混高阶妖兽本命真丝织造,触手温润、水火不侵。
  袍身底色如滚烫鲜血,暗沉金线细密交织,绣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九天神凰,纹路栩栩如生。
  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起伏,金线流转粼粼光泽,神凰似要挣脱布料桎梏,振翅鸣啼。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肌肤,浓烈红衣与莹白肌肤形成极致视觉反差,魅惑又庄重。
  乌黑发丝高挽成流云髻,一支九尾金凤步摇斜插发髻,凤嘴垂落一串浑圆通透的东海灵珠,贴合光洁脸颊,随动作轻轻晃动,流光婉转。
  数名容貌姣好、修为皆达金丹境的侍女垂手立在身侧,大气不敢喘。
  凤九歌并未刻意释放灵力,可化神大圆满的强横修为,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涌,无声无息充斥整座厅堂。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无形威压笼罩四方,压得人呼吸滞涩。
  片刻后,廊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温芷柔与君慕并肩而来,缓步踏入大厅。
  今日的温芷柔,依旧身着一袭素雅碧色长裙,裙摆轻薄如水,行走间随步履轻轻摇曳,灵动飘逸。
  依旧佩戴着标志性的轻纱斗笠,纯白纱幔垂至胸前,遮掩大半绝美容颜,朦胧清冷,平添几分神秘疏离。
  君慕落后她半步距离,一身规整的圣灵宗核心弟子服,墨色镶边、质感利落。
  少年面容沉静清冷,眼眸内敛锐利,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不露锋芒。
  二人行至客座前,从容落座,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就在二人落座的刹那,主座之上的凤九歌,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率先落向君慕,直白、淡漠且审视,如同上位者评估一件稀世珍宝,打量、掂量、剖析,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君慕脊背挺直,神色淡然,迎着女帝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不躲不避、不惊不慌,平静回望,沉稳自持。
  须臾之间,凤九歌眼底的凛冽锋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和煦的浅笑。
  她转眸看向温芷柔,红唇轻启,嗓音圆润醇厚,裹挟着成熟女子独有的慵懒磁性:“都说北冥的圣灵宗有一位温婉如玉俏佳人,温仙子,今日一见,果真温婉绝尘,名不虚传。”
  温芷柔微微颔首,动作优雅从容,行云流水。
  她抬起纤细素手,宽大碧色袖袍顺势滑落,露出一截霜雪般莹白的手腕。
  抬手轻挥,示意厅内侍女退下。
  一众侍女如蒙大赦,躬身行礼,轻步退出厅堂,顺手闭合厚重木门,彻底隔绝外界声响,将一方私密天地留存给四人。
  隔绝喧嚣,温芷柔缓缓起身,行至厅堂中央的紫檀茶案旁落座。
  案上早已备好一套精致白瓷茶具,紫砂水壶静置炉上,炭火微燃,壶水咕嘟作响,氤氲热气袅袅升腾。
  “能得中州女帝亲口夸赞,芷柔此生也算无憾。”温芷柔隔着轻纱淡笑,嗓音清冽悦耳,如山间清泉淌过青石,不染烟火。
  凤九歌掩唇轻笑,笑声清亮婉转,回荡在空旷厅堂之中,风情魅惑、仪态万千:“难怪你身为魔道魁首圣灵宗的大师姐,仍被无数正道修士追捧倾心。这般温婉通透、聪慧灵动的人儿,就连我,都忍不住想将你纳入宫中,好生珍藏。”
  直白暧昧的调侃落于耳畔,温芷柔并未应声作答,神色淡然无波,将所有注意力尽数倾注于茶案之上。
  纤长白皙的玉指轻捏紫砂提梁,手腕微抬,滚烫沸水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剔透的弧线,精准落入白瓷茶盏。
  哗啦啦——
  水流撞击瓷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温芷柔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拖沓。
  木镊夹起干燥茶饼,投入壶中,二次注水。
  滚烫沸水瞬间唤醒蜷缩的茶叶,清雅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厅堂,冲淡了原本沉闷厚重的檀香气,清冽回甘,沁人心脾。
  她手法考究,第一泡茶水果断倾倒,用以洗茶醒味;第三遍注水时,水流收细放缓,如银丝入壶,盘旋激荡,萃取茶叶最纯粹的茶香。
  君慕静坐一侧,目光默然落在温芷柔身上。
  他静静凝视她专注沉静的侧脸,看纤指在白瓷紫砂之间轻盈翻飞,看碧色袖袍在温热水汽中若隐若现。
  他清晰感知到,这看似平和雅致的泡茶举动之下,两位化神期的顶尖女修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气场交锋。
  温芷柔以极致的专注与淡然,不动声色地抵御着凤九歌自带的帝王威压,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凤九歌亦是不急不躁,单手支颐,宽大赤红袖袍滑落,露出半截丰腴雪白的小臂。
  她慵懒倚靠椅背,静静观赏温芷柔煮茶,眼底浅笑缓缓收敛,染上一层深不可测的幽暗幽芒,心思难辨。
  茶香攀升至顶峰,清雅醇厚,满屋萦绕。
  温芷柔提壶分茶,澄澈碧绿的茶汤均匀注入三只小巧白瓷品茗杯,茶汤澄澈透亮,倒映着室内光影,雅致非凡。
  她双手端起一杯,微微倾身,稳妥递至凤九歌面前,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陛下特意隐秘到访,想来并非只是为了夸赞芷柔。”温芷柔嗓音依旧温婉柔和,语气却添了几分干脆利落,直切正题,“不妨直言来意。”
  凤九歌伸出戴着赤金镂空护指的纤手,接过茶杯。
  指尖轻触杯壁,她低头轻吹表层热气,艳红唇瓣轻抿茶汤。
  茶水入喉,清甜回甘在舌尖蔓延,她惬意地微微眯眼,细细品味茶香。
  放下茶杯,红唇沾染水润光泽,更显娇艳魅惑。
  凤九歌抬眸,暗红眼眸直直穿透轻纱,锁定温芷柔:“好茶。我此番前来,自然是要与温仙子,做一桩划算买卖。”
  温芷柔垂眸等待着凤九歌的下文。凤九歌看着温芷柔,眼中的赞善喜爱之色更浓一分。
  “外界皆知,此次通宝城拍卖会由皇室主办,对外宣称是发掘上古遗迹,出土无数奇珍异宝。为了避免那些大宗大派敲打勒索,皇室决定开放盛会,让天玄大陆各宗各派前来竞拍分利,奇珍异宝能者得之……”
  凤九歌语气一顿:“只不过,那处上古遗迹出土至今,皇室也仅探索了不到七成的区域。剩余三成地界,最这座遗迹核心的宝藏区域,那方天地被一处古老秘境封禁,无法强行踏入。”
  温芷柔安静聆听,抬手提壶,为凤九歌斟满茶汤,动作平稳无波,指尖不见丝毫晃动:“陛下修为已达化神大圆满,放眼整片天玄大陆,能困住您的禁制寥寥无几。难不成,这处秘境,陛下连窥视几分都做不到吗?”
  凤九歌并未触碰新添的热茶,目光凝望着杯中袅袅升腾的水汽,眼底掠过一丝忌惮:“此秘境入口布有远古法则禁制,霸道异常,天生排斥高阶修士的灵力波动。唯有元婴境以下修士,方可安然踏入,不受法则反噬。起初那些老家伙也不信邪,派遣一名皇室精心培养的元婴初期死士试探。在触碰禁制光幕的刹那,那名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无形法则之力碾为齑粉,神魂俱灭,不留半点痕迹。”
  “神魂俱灭?”
  温芷柔挑眉,重复了一遍凤九歌的话语,她斟茶的动作也凝滞一分,壶嘴垂落的细长水流在半空短暂悬停一瞬。
  温芷柔缓缓将紫砂壶轻置茶案,瓷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她抬头,直视对面的中州女帝,“陛下,说了这么多,您还是没有说出此行目的,大家都是聪明人,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凤九歌唇角的笑意反倒愈发浓郁。
  她缓缓舒展身姿,慵懒起身,高挑挺拔的身形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赤红凤袍紧紧贴合身段,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衣身金线神凰流光闪动,华贵逼人。
  她迈开修长双腿在会客室内轻轻踱步,红色裙摆轻扫青石板,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朕早有耳闻,圣灵宗宗主苏媚儿,几年前新收了一名弟子,极尽宠溺,更是撒播出画像对外扬言触之必死。”
  脚步停顿,她已然行至君慕身前。
  一股混杂着名贵灵花香与帝王威压的浓郁脂粉香扑面而来,魅惑逼人。
  凤九歌微微俯身,绝美容颜骤然凑近君慕,指尖戴着冰冷赤金护指,轻轻弯曲,以一种轻佻又带着审视的姿态,挑起君慕紧绷的下颌。
  “朕还听说,这名弟子,不仅是顶尖剑修,更是天赋卓绝的炼丹师。甚至对阵法一道都有所涉猎。”凤九歌狭长的眼眸死死锁住君慕,暗红幽光流转,意味深长,“最后,朕听闻,他的修为恰好是这元婴之下的金丹境。”
  君慕被迫微微仰头,下颌线条冷硬紧绷。
  即便被化神大圆满的女帝近身审视、刻意触碰,他依旧神色不改、呼吸沉稳,深邃眼眸平静无波,坦然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不见半分慌乱怯懦。
  就在气氛愈发暧昧诡异之时,温芷柔清冷平缓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僵局,暗含警告。
  “陛下。”她端坐原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身姿端庄肃穆,语气淡然,“我圣灵宗位列北冥第一大宗,世人更将我宗视作天玄大陆第一魔教。陛下对我小师弟如此上心,若是有心人传扬出去,您就不怕有损皇室清誉体面。”
  凤九歌松开手指,直起身形,仰头放声大笑。张狂肆意的笑声震荡空气,缭绕的檀香烟雾被震得四散溃散,底气十足,霸气外露。
  “体面?”她骤然收笑,转身回眸,眸光凌厉霸气,“温仙子应当清楚,百年前,朕是如何踏着尸山血海、踩着我那些废物皇兄皇妹那累累白骨登顶的帝位!对朕而言,对皇室、对中州实打实的利益永远胜过那虚无缥缈的脸面!”
  她宽大袖袍猛然一甩,劲风扫过厅堂,气场磅礴:“中州皇室本就庇护凡人,依托凡人信仰维系统治、滋养修为。在朕眼里,只有那些百姓真心实意的一句夸赞才是最有价值的体面。圣灵宗虽然在中州被称之为魔教,可在北冥疆域,你圣灵宗庇护一方百姓,在北冥的民间声望丝毫不弱于这中州的清虚剑宗。正派也好,魔教也罢,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与魔教合作,对朕来说又有何妨?”
  凤九歌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朕的长公主恰好是金丹大圆满,若是机缘足够,在秘境内迈入元婴也并非不可。只是,朕需要替她寻一个盟友。原本,内阁老臣极力举荐清虚剑宗那百年难遇的先天道体林风,让他陪同长公主一同进入秘境。此人如今乃是中州金丹境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又师承正道剑仙云曦月,出身名门、天赋出众,长公主若能代表皇室和清虚剑宗交好,对于皇室,也是一大助力。讨论起来,这林风确实是一个极佳的人选。”
  说到这,凤九歌似笑非笑地看向君慕,眸光玩味:“可前不久,长公主在通宝城闲逛时,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听到了一些有趣的言论。回宫后,她尽数告知于朕。那番言论确实有趣。”
  凤九歌低声念着,“所谓除魔卫道,卫的是天下苍生的正道,而不是你们这些伪君子沽名钓誉的门道。”
  “于是朕便派人暗中探查,广撒网之下,倒是挖到了一桩旧闻。君慕,曾是清虚剑宗宗主云曦月座下首席大弟子。”凤九歌缓步走回座位,“根据清虚剑宗弟子所说,这位大师兄在数年前因为嫉妒同门,猥亵玷污师尊,做出了一系列丑陋至极的事情后被云曦月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此后销声匿迹。前不久,清虚剑宗对外宣告,那人因为愧对师尊教诲,已经死在了门派附近的山林之中。至于圣灵宗昭告天下的宗主第三位亲传弟子君慕,与当年那个废人并非同一人。”
  凤九歌座下,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温芷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只不过,朕可不相信,温仙子,你身后的这位小师弟便是当年清虚剑宗的那位大师兄,朕说的对吗?”
  温芷柔神色平静,轻纱下的面容波澜不惊,仿佛对方揭露的并非惊天秘闻,只是琐碎闲谈:“陛下的情报耳目遍布大陆,探查至此,我并不意外。只是,小师弟如今只是圣灵宗的君慕,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凤九歌并未作答,手腕轻翻,一抹温润白光自宽大袖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弧线,径直飞向君慕。
  君慕眸光微凝,抬手稳稳接住。掌心躺着一枚通透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质地细腻、触手生温,玉佩素净无纹,内里隐隐流转着微弱灵力。
  “这是本次通宝城拍卖会全部拍品的绝密清单,仅此一份,绝无复刻。”凤九歌语气带着皇室独有的傲然,“此物,便是朕的诚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向温芷柔:“若温仙子愿意应允,让你的这位小师弟陪同长公主一同进入秘境。拍卖会上,你们只需拍下地级灵材区的那一瓶‘黄泉’。”
  “黄泉?”
  简单二字落下,温芷柔轻纱下的柳眉,极细微地向上一挑。博览群书、见识广博的她,自然知道此物来历。
  这黄泉并非剧毒毒物,而是世间罕见的天地奇珍,世人更熟知它的别名——比翼。
  此物现世必一分为二,若一对男女修士分别饮下两半黄泉,便会缔结霸道玄奥的天地法则。
  二人从此生死同契、气运共享,修行之时灵力互补、事半功倍,羁绊永世无法斩断。
  所以也被称之为“比翼黄泉”,它历来是修仙界道侣渴求的绑定至宝,象征至死不渝的羁绊。
  “拍卖会上,皇室只会公示半份黄泉。”凤九歌身体微微前倾,“只有半份的黄泉不会有人愿意冒险,毕竟这相当于把性命交到了未知的手中。只要你们拍下这半份,我皇室长公主便会来此当面饮下另外半份。”
  “自此,你的小师弟便与我皇室长公主,命脉相连、生死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甚至连我中州皇室的气运都能分一杯羹。”凤九歌看着温芷柔,“这般性命互绑的绝对担保,不知算不算足够诚意?”
  话音落定,厅堂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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