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想做我的炉鼎】(33-43) 作者: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13 12:24 已读13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全修真界都想做我的炉鼎】(33-43) 

作者: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第33章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消失的灵根。
  银霆忆起自己尚在炼气境时,第一次开脉行气、将灵根接入经脉的那个瞬间。
  彼时天极宗中并无雷修,雷灵根修士大多远在雷州奔雷谷。
  师尊闭关,若水也还只是个束发之年的少年。
  见她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却仍神色倔强不肯认输,他心头一软,干脆大着胆子,拿自己木灵根的法门来教她。
  当真一个少年心性未定,敢教。一个满心信赖,敢学。
  后来二人每每忆及此事,若水仍觉后怕,总叹自己当年太过鲁莽。
  雷灵根与木灵根天差地别,好在银霆天资卓绝,否则若稍有差池,冲撞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时,他只是坐在银霆打坐的蒲团对面,耐心引导:
  “师妹,不必着急。你可以将丹田想作体内一方灵土。人在降生之时,灵根便如种子一般,早已埋在其中。如今修行炼气,便是在这片土里,去寻属于你的那颗种子。待你感知到它,再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作甘霖去浇灌它。灵根得了生机,才会真正苏醒,生根发芽。”
  若水用手势比划出一个向外扩散的形状,动作舒缓,引导着银霆的思绪:“这些须根会扎入丹田的深处,然后像春日里的嫩芽顶破泥土一样,破土而出。但这嫩芽不是往体外长,而是向你周身的经脉和窍穴里延伸。当它们彻底扎进你的经脉,一条,两条……直到最后,它们会在你体内织一张灵网。”
  他垂眸望着她,眼神澄澈专注。
  “到了那时,你便不再只是凡胎肉体,而是一株真正扎根于天地之间的灵树。往后每一次呼吸,这张灵网都会替你运化气机,让你与山川万物,同息而生。”
  若水握起银霆瘦小的手,放到她盘起来的膝上,鼓励道:“今日我们便试试,让灵根破土。银霆若学会了,以后便能自己运化气机。”
  “嗯!多谢师兄。”
  若水微微颔首:“好。不过不要着急,修行最忌急躁。很多人只顾强行冲关,却不知根须若扎得不稳,丹田是留不住灵气的。”
  便是在那个雷雨天,银霆第一次清晰感知到源起丹田的,灵根那些宛如树根般蔓延的脉络。
  只是,她丹田内的那颗种子并非嫩绿新芽,而是一团缠绕电弧的紫色雷光。
  那些灵气根须也不像草木藤蔓,反倒像一群撒欢乱窜的银色小蛇,噼啪作响地跳进各处窍穴。
  每经过一处,都带来细微麻痹与刺痛,如雷霆淬骨。银霆却半点不觉难受,只觉得浑身畅快,神采飞扬,仿佛这才是她生来应有的模样。
  若水甚至能隐约看见,她发丝间跃动着细碎电芒。他正凝神观察,冷不防被一道窜出的细小电弧,劈中了手臂。若水轻轻痛呼了一声。
  可他并未恼怒,只望着银霆,眼底尽是欣慰。
  “银霆天资聪颖,这么快便学会引雷了,”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我们怕是连你的手都不敢碰了。”
  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再次细心指引:“好,现在收气归元。让在经脉里游走的雷灵,顺着扎好的根,流回你的丹田里。这叫运化气机。只有流回去的气,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灵力。”
  谁能想到,三百年后,她却成了风雪之间一个灵根尽失、命悬一线之人。
  那些曾由她亲手栽种的,曾在她体内交织成灵网的根须,如今竟被人自灵土之中连根拔去,清理得干干净净。
  手段高明到可怖,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又是渡劫时的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她的灵根。
  再无雷霆破土,再无紫电凌空。丹田之中,只余一片虚无死寂,宛若黑洞,无声吞噬着她的本源,将她弃于风雪之间,缓缓等死。
  银霆不甘。
  究竟是谁夺走了她的灵根?
  她修习雷法三百载,自问一心向道,从未与人结下生死私怨。
  纵有争锋斗法,也皆是光明正大。
  宗门事务,她亦素来秉公而行。
  究竟是谁,又为何要以这等阴毒手段害她?
  若说是同道相争,天极宗内,她虽是雷法第一人,却从不参与权力倾轧。
  谁会恨她至此?
  莫非是魔道中人报复,费尽心机抽走灵根,留她一条性命慢被折磨至死?
  可渡劫那天,掌门和诸位护法都在九霄渡劫台上护法,天劫威压笼罩方圆百里,寻常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更遑论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雷劫中心动手。
  除非……那个人的修为远在众人之上,高到可以瞒过所有人的感知。可若真有这等修为,何必鬼鬼祟祟地抽她的灵根?一掌拍死她岂不更省事?
  更可怕的是另一层念头,如噩梦般从心底钻出来:那个能趁她渡劫时下手的人,必然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渡劫之地、渡劫之期,乃至渡劫之后最虚弱的时机,这些信息,绝非外人能够轻易获取。
  天极宗高层,掌门、诸位太上长老、负责安排渡劫事宜的执事长老……甚至,若水。
  银霆心口骤然一紧,被这念头狠狠揪住。
  不,不可能。
  银霆越想越乱,越想越冷。
  那感觉,仿佛独自立于浓雾深处,四面皆是幢幢人影,可待她凝神望去,却又空空荡荡,只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雪里。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揪出凶手,而是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查明真相,只有重塑灵根,才有资格讨回血债。
  丹田中那片空洞仍在无声吞噬她的生机。
  每一次心跳,都有双无形之手,自她体内缓缓抽走一点生机。
  那种生命一点点流失、却无力阻止的感觉,比刀刃加身更令人绝望。
  不论是谁,不论因何。她都一定要活下去,要重塑灵根,要查明真相。然后,亲手报仇,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回来。
  “银霆,银霆!”
  无妄的呼唤将她拽回现世。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自四面八方同时压来:“你怎么样?说句话……别吓我,能听见吗?”
  银霆迟缓地眨了眨眼,失焦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聚拢。
  她垂下眸,望见那只颤抖的,因强行催动大量真元而有些枯槁的手,正抵在她心口。
  滚滚真元不断破开寒气,强行替她续着命。
  “听见了……”她嗓音沙哑,虚弱地偏过头去,“放开我吧,我已经好多了。”
  “不放!”
  无妄非但没松手,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枷锁般将她箍在怀里,语调低沉而执拗,“我一放手,你又要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
  “差点死了?”银霆冷笑,径直截断了他的话。
  她强撑着一口气,抬眼直视他:“那又如何?无妄,你算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救我?救我一次,便羞辱我一次,我若不逃,难道还等着被你玷污?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些龌龊心思?”
  无妄神色一僵。半晌,他低下头,苦涩地笑起来:“我算你的什么人?呵……银霆,我也想知道,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缓缓撤回抵在她心口的手,手指轻轻发战,替她抹去眼尾那点早已冰凉的湿意。
  “你让我走,我便走。你对我说句软话,我就在门外站了一整夜,连喘气都收着声,”他的声音一点点压低,那股被压抑的委屈与怒意搅在一处,声线抖个不停,“结果你呢?名门正派,堂堂霆霓仙子,向来行事磊落,如今为了躲我,竟宁可行骗,在大雪天跳窗,也不愿推开门看我一眼。”
  “我有无数次机会。祝融山、天问会、现在……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能得手。可我都没有,因为我喜欢你,你不愿之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银霆,银霆,你不信我,你要逃走,可我呢?我还找来救你。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的眼眶泛红,那双向来漆黑如渊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将落未落的泪光,死死地盯着她。
  银霆被他这番剖白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冷声道:“是你羞辱我在先,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是疯子,我是魔头,我恶心,我卑劣,我都认,”无妄一字一句地说,“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你丹田里的伤,还能靠我的真元再撑一阵。可你若再逃,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你就真的……”
  他话语一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将那个“死”字咽了回去,将她冰冷的手拢进掌心,小心焐着。明明他体温那么低,此刻却也如雪中送炭。
  银霆僵在他怀中,被迫听着他胸腔里急促沉重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擂鼓般,震得她心口发疼。
  她张了张口。
  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唇边的冷言冷语:“我不需要你救”,“你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折辱我”,全在触及他微微发抖的手时,忽然再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次他没有骗她。
  若没有无妄的真元,她早已化作了这雪地里的一具枯骨。
  “你……”银霆的声音终于是软了下来,“真元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第34章 训犬

  “你……”银霆的声音终于是软了下来,“真元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无妄僵滞片刻,随即,他缓缓抬起头,冲她绽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逞的得意,几分卑微的讨好,还有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这是在……担心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语调又回到了那副邪性欠打的模样,“放心,我命硬。再说了,我早就说过,能死在仙子怀里,是我的造化。”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俩身上。
  无妄将厚重的斗篷解下来,把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似的,牢牢地将她拥在怀里。
  银霆沉默地垂着眼,终于没有再推开他。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无妄眼底的泪意慢慢转化成浓稠的贪婪。
  “真元隔着皮肉到底散得快了些,”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仙子既然心疼我,不如再帮我省点力气。”
  话音未落,他便已不容抗拒地捧起银霆的脸。
  五指没入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稳稳托住后脑,迫使她微微仰首。
  银霆尚未自方才那阵恍惚中回神,眼前便是一暗,无妄带着风雪凉意的唇,已轻轻覆了下来。
  “……嗯?”银霆羞恼地想:这人才刚得了几分好脸色,便立刻顺杆往上爬,简直愈发没脸没皮、得寸进尺。
  无妄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不准她退后半分。
  不同于方才按在心口的大股真气,此时的真元顺着相贴的唇齿,化作涓涓细流,顺着喉间直接溶进她几近枯竭的经脉。
  这种渡气的方式太过亲昵,也太过羞辱,银霆睁大眼,却撞进了无妄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他没有闭眼。
  他贪婪地攫取着她的呼吸,借着救命的名义,理直气壮地在她的唇齿间开疆扩土。
  风雪呼啸,斗篷下狭窄的空间里却因这纠缠的气息而变得灼热。
  银霆原本僵硬的手指渐渐蜷缩,拽紧了他的衣襟。
  她分不清是因为真元的注入让她恢复了力气,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夺走了她最后的理智。
  等他亲够了,无妄的手又移到她脸上,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眼底的狂热尚未褪去,像是一头盯着肉骨头的饿犬。
  “还没亲够?”银霆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冰凌坠地。
  无妄正要习惯性地扯出一抹戏谑的笑来掩饰,却被银霆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处。
  “无妄,我知道你还叫王真的时候,从小孤苦伶仃,在这世道的淤泥里滚过,受尽了千般苦、万般难。我知道,这就是你活下来的方式……”
  她的手缓缓抬起,没有推开他,第一次主动落在他脸上那道疤痕上,指腹极轻地、自上而下慢慢抚过。
  “你想像寻常人一样去喜欢、去表达,可从来没人回应过你。你只学会了跪着去求,拿命去换,或者用最难堪、最极端的方式,逼别人看你一眼。你为我做了很多,我看在眼里……”
  “但是,”银霆望着他,轻声说,“你喜欢我的方式,我并不喜欢。”
  无妄嘴角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也凝固住了。眼底随之一颤。
  “我不喜欢羞辱,不喜欢威胁,更不喜欢你一次次挟恩相逼。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可你每次靠近,不是下咒,便是逼迫,再不然就是一个劲的摇尾乞怜地求我可怜你。”
  银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精准地抽在他自卑又自傲的脊梁上。
  “你以为这是喜欢?”她缓缓摇头,“不,这是自私。你越是这样歇斯底里,我便越是觉得喘不过气。你越想抓紧我,我便越想离你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无妄的脸色瞬间垮下来,惊慌失措地去抓住银霆抚在他脸侧的手,他被揭开了最丑陋伤疤,眼底盛满了惊恐与无措。
  那些偏执、张狂的伪装,在银霆洞若观火的注视下,碎得体无完肤。
  “我……我只是怕你走……”他喃喃着去亲她的指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跟着我,就要收起这些手段。我不要你求我疼疼你,也不要你拿命来换我的心软。你越是把自己作践到泥里,我就越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无妄,你连自己都不心疼,又怎么指望我心甘情愿地接纳你?”
  “别再用什么连环锁,别再趁我虚弱时行轻薄之事,更别再拿渡真气当借口来亲我。你若能做到,我便不赶你走。你若做不到,那我与其被你折磨,不如直接死了。”
  无妄怔怔地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轻声问:“那……那我要是做到了……姐姐会喜欢我吗?”
  银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眼底那抹疯狂的希冀逐渐冷却成不安。她才轻轻抬指拍了拍他的脸,
  “先学会再说。”
  良久,他像是认命般地低下了头:“……好。我学。只要你不离开我,你让我怎么学……都行。”
  银霆撑着他的肩膀,借力坐直了身体:“我觉得好多了,你放开我。息壤土原胎还没找到,我不想在这里耗着。”
  她作势要推开那件裹得极紧的斗篷,指尖刚触到边缘,无妄就如同惊弓之鸟般隔着厚绒按住了她的手。
  “不行。”他摇着头,语气虽然还带着那股子执拗,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不足的哀求。
  他看着银霆苍白的唇色,急促地分辩道:“姐姐又在找什么土灵本源了?你现在在这荒郊野外吹冷风,我刚渡给你的真元瞬间就会散个干净。到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
  见银霆蹙起眉,又连忙补上句讨好:“先跟我回去,好吗?等你在洞府里缓过这口气,哪怕你要把后土城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陪着你找,绝不拦你半分。”
  银霆没有立刻答话。她拿那对儿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审度着无妄。权衡着这番话里究竟藏着几分他那诱她入巢的私欲,又藏着几分真心的担忧。
  无妄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硬撑着没松手,那副模样倒真像个生怕被主人丢弃、却又想方设法诱导主人跟自己回窝的孽畜。
  半晌,银霆眼中的那层质疑终于消融了些。她到底还是相信了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紧张。
  “仅此一次,”她收回了推拒的手,语调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约束力,“若让我发现你又在耍那些下三滥的心思,无妄,你该知道后果。”
  无妄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如蒙大赦般低低喘了口气……
  “我发誓,没有坏心思。”他忙不迭地应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将银霆打横抱起。
  无妄只觉心尖猛地一颤,那股满足感让他好想不顾一切地亲吻她的眉眼,却又在触及她的视线时忍住,只敢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他并未掐诀,亦无任何法宝加持,只是垂眸低念了一句短促的咒。
  虚空泛起一阵玄色波纹。这是他的传送阵。
  银霆原本微阖的眼都睁大了,心中惊讶。修士结阵,或需繁杂手印,或需灵器媒介,无妄这传送阵是什么路子,仅凭一记吐息便能撕开空间。
  无妄收紧手臂,抱着银霆踏入阵眼。
  流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第35章 旦为朝云

  回到无妄的住处后,那种虚脱的濒死感再次席卷了银霆。
  凡躯进入传送阵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方才那股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剩下的只有如坠冰窖的寒意。
  无妄一路都没松手。进房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银霆放在床上,又取了张宽大的狐裘给她垫着。
  他蹲在床侧,目光灼灼地在银霆脸上流连,手指蜷缩着抠进掌心,克制住去抚摸她脸颊的冲动。他记着她刚才的话,不准胁迫,不准引诱。
  “银霆姐姐……”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看到她连嘴唇都在细微地打颤,心头的怜惜混杂着一股焦灼烧了上来。
  他半跪在踏脚上,两只手紧紧抓着床沿,眼神里满是那种渴望被垂青、却又不得不按捺本性的隐忍。
  “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光靠体外渡过去的那点散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诚恳,“我……我有个提议,你先别急着恼我。”
  银霆虚弱地掀起眼帘,一瞬间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什么提议?和你双修?”
  “我所修玄阴真气本属阴寒,难行阴阳调和之法。可你如今体内真气近乎枯竭,于你而言,反倒是大补之物。尤其你丹田受损,若能……”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若能与我双修,由我引着真元在你经脉里温养,或许还能稳住你的生机。”
  说完,他像是生怕银霆误会,直起身子,双手张开,急促地解释道:“我不是想趁人之危!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他虽是在提议这种极其私密的事,可那副缩手缩脚、如履薄冰的样子,倒真像极了一只等候主人发落的、收敛了利爪的恶犬。
  这又是他新想出来的花招吗?
  银霆沉默地陷在狐裘间,苍白面容在昏黄灯火下愈显冷峻。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露出羞愤的神色。那双清亮的眸子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无妄那副局促又希冀的面孔。
  毕竟无妄劣迹斑斑,昨夜这张床榻之上发生的一切,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此人惯于掠夺,也惯于欺瞒。
  银霆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丝藏匿的欲念,或阴谋得逞前的狡黠。
  可那双漆黑眼眸,此刻干净得过分。
  褪去了往日阴鸷邪戾,眉宇间只余一种因过度紧张而显出的生涩与笨拙。
  “银霆,你……你考虑一下?若你觉得恶心,就当我没说。你骂我一顿,或者抽我一巴掌,我都受着。”
  银霆撑着虚弱的身躯坐起来,神色依旧冷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跪在床沿的无妄。
  “眼下,我确实需要你的真元。”
  听她这话,无妄那双向来幽暗得不见光的眼睛,都好像亮了起来。
  “不是要,”银霆纠正道,“是借。”
  “借……” 无妄忽然轻笑了一声,“借了要还吗?”
  “自然会还,”银霆严肃道,“等重塑灵根之后,我的修为——”
  “我不要你还。”
  无妄打断她。
  他的语气不急切,也没有之前那种黏糊糊的乞求,“银霆,我不要你任何东西。我说过,我的真元、修为,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不必还。”
  银霆眉心一蹙,语气也冷了下来:“不是说了,不许再拿命来换我心软么?”
  “我没有!”无妄见她误解,立刻慌乱抬头,“这是真心话……仙子,我当真是这么想的……”
  “双修可以,但我定三条规矩。”
  “一,你把嘴闭好,不许……不许再说你那些混账话。二,双修之后,我若不再需要,你不能拦我走。三,事后你若觉得是我欠你的,要拿这事来要挟我任何东西,我立刻砍了你,听明白了吗?”
  无妄仰头望着她,眼底全是渴望,他忙不迭地点头:“听明白了……只要能救你,怎么都行。”
  银霆没再废话,背过身去解自己的衣带。
  因为气虚,她的指尖没有力气。
  随着衣衫剥落,露出那片如雪般苍白的肌肤,和过分分明的肩胛骨和脊线。
  她将发髻散了下来,如水的长发,乌沉沉地垂在身后。
  无妄的呼吸猛地沉了一大截,眼珠紧盯着那道玲珑的脊沟,目光炽热而又黏腻,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将她的骨血都看穿。
  “你上来。”银霆转过来,命令道。
  无妄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虽急,却带着一种卑微的克制。
  银霆拉他靠近,主动跨坐在他腿上。
  身下无妄全身肌肉紧绷得如同铁块,腰腹处的线条由甚,硬得硌人。
  “我要亲你了,”银霆捏住他的下巴,呼吸扑在他鼻尖,“张开嘴。”
  她主动低头吻住他的唇,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宣泄。
  无妄重重地喘了一声,由于不敢乱动,他只能张开嘴,接纳着她的探入。
  随着两唇紧贴,他体内的玄阴真气瞬间找到了缺口,如泄洪般顺着相接的唇齿涌入银霆口中。
  那种冰冷又躁动的真气横冲直撞,不仅冲进了她的丹田,更像是点燃了她体内的火种。
  银霆发出变调的闷哼,双腿不由自主地收紧,坐到了着无妄那处早已硬得惊人的轮廓上。
  她松开唇,气喘吁吁地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借着这股情动将他推倒在狐裘上。
  解开他的腰带和衣襟,银霆的手指顺着他胸前的起伏下滑,停在了他侧腰的旧伤疤上。
  那里有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的印记,凹凸不平。
  她微凉的指腹抚过那道疤痕。
  无妄身体一颤,喉咙深处传出几声沉重的喘息。
  他手抓着身下的床褥,将那狐裘抓成了一团乱麻,却还是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指尖巡察过,那些代表着他的过往,卑微与痛苦的印记上。
  “疼吗?”她低声问。
  无妄痴痴地望着她,眼神滚烫得要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灼化。他张了张口,似有话欲言,却终究没敢出口。
  银霆无言以对:“我是让你不要再那些说脏耳朵的话,不是让你不说话。”
  “不疼……一点都不疼,”无妄吞了吞口水,又用那种湿漉漉的可怜的眼神望着她,“仙子,我能……也摸摸你吗?我想扶着你……”
  “不能!”
  银霆冷声拒绝,解落他最后一层束缚。
  那粗硕的阳物跃入眼帘,紫涨得吓人,盘错的青筋在其上狰狞跳动。
  想起前两回的屈辱,银霆心头火起,咬着唇,没太用力地扇了那肉柱一把。
  “唔……银霆……”无妄猛弓起腰,闷哼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快与情欲。他双眼充血,像是一头被锁链勒紧脖颈的野兽。
  “不许乱动。”
  无妄双肘支起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跨坐上来的动作,哪怕额头青筋暴跳,也硬生生地忍着不乱动。
  银霆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咬着牙向下沉身。
  坚硬之处破开花瓣,被她纳入体内时,银霆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已涨红,他这处实在是粗得过分,即便有先前的情动时的蜜液滋润,穴周那些从未受过这般折辱的软肉还是被撑到了极致,边缘处因为过度扩张而泛出火辣辣的刺痛。
  她虚虚地跨坐在那顶端,因为太胀而不愿再向下压一寸,颤抖着命令道:
  “你不准……不准乱动……无妄……你这东西生得太混账了,怎么这般粗,涨得我疼……”
  无妄粗声低喘,被她这句娇嗔激得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往那处涌,又硬生生涨大了一圈,将那紧窄的软肉撑得更紧绷。
  此刻的银霆在他眼里,简直娇到了骨子里,也可爱到了极点。
  她连徒手去抓离火髓,烈火焚身都不曾喊疼,可现在,就这么颤巍巍地跨在他身上,仅仅是含着他那处还没进去一半,就红着眼圈地喊疼。
  “……是是是,它混账,它长得不知分寸,冲撞了仙子……”无妄努力放柔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怜惜与讨好:“仙子,你慢些,我一动不动,你自己把这混账东西吞进去,嗯?”

  第36章 暮为行雨

  ……狗嘴里吐的什么混账话,这又是根什么混账东西。
  银霆在心里闷气,咬着牙,一寸寸向下坐,感受着那处被彻底撑开的饱胀感。
  身下无妄一直低声哄着她,因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撑于身侧的双臂、肩背上的肌理绷得极紧,连微微鼓起的青筋都在轻颤。
  他能感觉到银霆因为受不住这种粗度而剧烈痉挛的内壁,前端圆头传来的那种严丝合缝包裹感让他几乎要在这一刻交待出去。
  腰胯下意识想要向上挺动,却在撞上银霆那双含着痛意与警告的泪眼时,硬是止住了动作。
  无妄又开口说他那些露骨的狂话:“仙子受累了……你这处也长得太紧了,怕是连我一半都吃不进去……”
  “不许说话!”银霆羞愤地用力夹了他一下,逼得无妄倒吸一口凉气。
  无妄抬手虚虚环住她纤软的腰肢,起初连力道都不敢落实。
  见她并未躲开,才像得了默许般,小心扶住她的腰,低声软语地哄着她:“我这坏东西长得是不知分寸,可它现在也被你吸得快要了命了。仙子姐姐,你别光在这咬着我,再深点,嗯?”
  银霆含着泪瞪他,那眼神虽冷,却因为眼角眉梢的妩媚而失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
  无妄被这一眼看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强压下想要喧宾夺主将她揉碎在怀里的疯念,只是虔诚地仰着头,等待着他的神明将自己纳为己有。
  终于,真元顺着两人紧密无间的连接处疯狂涌进她的体内。银霆缓了片刻,扶着他置于腰间的手臂,开始缓慢、艰难地起伏。
  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皮肉被过度摩擦的湿热声,银霆觉得自己的气海像是被一根铁杵在搅动。
  更要命的是,他这根性器生得并不规整,带着一道向上的弯折弧度。
  正是这道钩子般的弧度,在那本就令人难以招架的粗度之上,又增加了一层不讲道理的侵占意味。
  每次沉到底,那微弯的顶端便会精准地勾扫过她身体深处最隐秘的那块软肉,将原本的胀痛搅成了酸软。
  被那处上翘顶端反复勾到的花心深处,不受控制地吐出一股又一股花蜜。
  原本紧绷的交合处,在这些汁水的浸润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随着银霆的每次起伏,发出愈发响亮且黏腻的“滋滋”水声,那根粗壮的异物不再仅仅是痛苦的源头,反而成了疏导经脉、填补空虚的良药。
  最初干涩的疼,随着她的吞吐,转而化作一种被填满的,没顶的舒爽,顺着那道弧度勾过的软肉,直冲银霆的识海。
  银霆紧咬的下唇终于松动,漏出一声声连她自己都脸红的娇吟。
  真元在体内疯狂激荡,原本的理智被这股庞大的阴寒之力搅得稀碎。
  撑着他的双手渐渐发软。
  “姐姐是音修么,怎的连叫声都藏着仙乐的调子,真勾人啊……”
  无妄一直盯着她。
  起初他确实在装乖,闭着嘴,连吞咽声都收敛着。
  可当他听到她嘴里溢出的快慰之声,看到她由于情动而变得嫣红的乳尖在他的视线里剧烈晃动,也察觉到了她的力竭时,眼底那股名为占有的疯劲儿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他并未大开大合地向上撞,反倒是维持着堪堪扶着她腰的动作,看上去像是给予支撑,实则却是把控着她下坠的深度。
  无妄掐准了时机,在银霆最乏力的那一刻,借着她下坐的势头,暗暗使了向上顶的巧劲,故意坏心地收缩着腰腹,指挥着那处上翘的顶端去冲撞她内里已被磨红的软肉。
  “哦?姐姐喜欢这里吗?”
  他明知故问地低笑,感受着银霆因为这记撞击而溃不成军地软在他肩头。
  他笑着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双臂环着她的背部,手臂猛然发力,腰腹一挺,竟在两人身体相连的状态下,直接将她整个人掀翻在榻上。
  位置瞬间颠倒。无妄欺身而上,一把捞起银霆酸软的腰身,让她整个人呈一种极度张开的姿态被压在身下。
  “无妄!你……”银霆惊叫一声,未尽的话语被撞碎在唇齿中。
  他的性器因为体位变换而更深、更狠地楔入她体内,无妄将手掌扣在银霆的小腹上,那处由于过度侵入和撑开,正微微隆起一个模糊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颤动。
  “仙子,是不是这里?我这东西生得歪,刚好能勾到你最受不了的地方,是不是?”无妄发出一声低哑的闷笑,他观察着银霆由于那道弧度的顶弄而紧缩的小腹,眼底的疯劲愈发浓郁。
  他故意在那一处停顿,借着那道弧度,撞在她甬道的上壁,像是要把那一小块娇嫩的肉磨烂、捣碎。
  淫靡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愈发响亮。
  银霆只觉得体内那处死穴被这道弧度勾得几乎要化开,那种避无可避的撞击让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快感中。
  “这里……被勾得好深……银霆,你里面好暖,好多水,你感觉到了吗?”无妄盯着她因为极度的刺激而涣散的瞳孔,变本加厉地挺腰,“银霆……银霆,你看啊,我真是喜欢死你这副样子了……”
  他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邪性,在床榻之间被放大了百倍。
  这张嘴里吐出来的脏话、浑话,全都像是一把把带火的钩子,全是冲着勾去银霆最后一丝廉耻去的。
  他一边卖力挺腰深抵,撞得银霆在狐裘里不断上挪,一边低下头,像渴极了的人一样吮吸她脖颈上的汗珠。
  细密的吻从银霆的锁骨一路向下,直到含住那颤巍巍的红樱,舌尖灵活地打着旋,时而重吮,时而轻咬。
  下身配合深入浅出,深的一下,那道混账的弧度重磨在最深处的娇红嫩肉上,像是要将她的神魂都勾出来。
  浅的一下,又带出大片湿热黏腻的汁液声,在两人严丝合缝的交合处激起暧昧的白沫。
  “这样进……你是不是更受用?方才在上面坐了那么久,这回,该轮到我来疼疼你了。”
  “喜欢吗?仙子……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这样伺候你?”
  他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又像个逼问供词的刑官,偏执地缠着她,缠得银霆只能发出破碎的鼻音。
  他低头紧盯着两人紧密交合处不断溢出的白腻,湿热的水渍顺着他那根部流淌。
  “说话啊……银霆,你这里面都在求我再深一点,吐了这么多水,你肯定是喜欢的,对不对?”
  “你这底下的嘴,真的比你上面那张嘴软多了,”他黏腻地低笑,腰胯摆动,交合处在那道弧度的勾弄下,激起更大声的水声,“它在吸我,吸得好紧……像是要把我整个儿都吞进去,半点也不肯放我走。仙子,你也是喜欢被我填满的,对不对?被我这坏东西弄得这么深,你是不是也……快活得要命?”
  银霆羞恼得耳尖都烧了起来,心中几乎气笑了,这都是什么粗鄙之语!方才立下的约法三章,他转眼便忘了第一条!
  “闭……闭嘴……”银霆被过于直白的浑话几乎要羞愤得昏死过去颤抖着侧过头,长发散乱在枕间。
  无妄不仅不闭嘴,反而更疯了,见她侧过头去,无妄便腾出手,扳回她的下巴,逼她对视:“仙子,你说不准要挟你,不准求你可怜,那我就只剩下这身力气讨好你了。”
  无妄一边扣着她的腰大力撞击,一边观察着银霆失神的面容,见她由于极致的快感而娇躯乱颤,微微翻白,他露出了一个乖觉的坏笑。
  他突然停住,只留一个顶端在甬道入口处磨蹭,激得原本已经飞上云端的银霆不得不难耐地动了动腰。
  “想要吗?想要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这样?”他缠着她,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可身下却硬得骇人,“说你喜欢我……说你喜欢被我弄得合不拢腿。银霆,说给我听,说了我就全都给你。”
  “……喜欢……我喜欢……你快点,快给我……”她破碎地低吟着,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动,想去抓他的肩背。
  无妄听到这句告白,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俯身压下,顺从地让身下无比可爱的人儿攀上自己的肩膀。
  她的指甲都嵌入他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这种痛楚对无妄来说简直是嘉奖。
  他一边狂乱挺动腰身,一边在银霆耳边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骚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狂热与得偿所愿的贪婪:“真好……你终于会应我了。我就知道你受用这些。看啊,你流了这么多水,都是为我流的。银霆,我好喜欢你这样,我爱你爱到骨子里了,你再多看我一眼,好不好?再喜欢我一点……”
  他这种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表达,伴随着身下那股几乎要将银霆撞碎的冲撞,彻底将这一场缠绵,化作了由他单方面掌控、披着讨好外衣的侵夺。
  银霆在他一声声近乎入魔般的“喜欢”里,彻底放弃了灵台中的清明,只能随着他的气息与节奏,在翻涌欲海间浮浮沉沉。

  第37章 朝朝暮暮

  巫山深处,云雨正浓。
  榻上被浪翻卷,见她眼神愈发迷乱,无妄故意加重了冲撞的力道,次次精准地在那处软肉上碾过。
  她的花穴剧烈痉挛,紧密地夹着他,口里唯余声声娇喘,反复唤着他的名字。
  她何曾这般温软过,又何曾抖得这样可怜?
  无妄被这股销魂的紧致激得精关摇摇欲坠,紧盯着身下银霆的每个细微反应,就在银霆仰起脖颈即将攀上巅峰的刹那,他忽然停住动作,抽身而退。
  突如其来的空虚让那处痉挛的小穴一张一合,渴望着那根粗壮的柱身回来填满。
  “无妄……别出去……”银霆千娇百媚地拽住他的手臂唤他。
  “嗯……别急,知道你底下也舍不得我。”无妄被勾得双眼烧着欲火,手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身上滑腻的肌肤,他扶着银霆腰身,将她翻转过去,托着她翘起雪臀,趴伏在榻上,膝盖顶入她腿间。
  他俯身从后面贴上她的脊背,在她耳畔勾引:“姐姐修过《素女经》么?随我试试这益液式?你受寒已久,这对气血大有裨益。”
  益液式,令女人正伏,举后,男上往。行八九数,数毕止。令人骨填,又治女门寒。
  说罢,他拥着她臀侧饱满的弧度,那根硬挺阳物,扶都不用扶,便抵着湿润的缝隙,借着尚未干涸的余温,缓缓沉入香径。
  “无妄……呜呜,无妄……” 从后而入的角度比方才更深、更狠,由于角度的变化,那上翘的顶端撞击着胞宫的隐秘入口,只要现下他挺身整根没入,似乎就能突破那入口,长驱直入。
  这种感官太陌生了,比之方才的温存,更像是一种要将神魂都顶碎的开垦。
  银霆本能之间,盲目地向后挥动着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想抓住点什么。
  无妄边入边磨,一手绕到身前去逗弄那颗早已充血的赤珠,一手拉住她乱挥的手,按在她背上,不准她逃。
  “不怕,你瞧……这样是不是更快活了?我伺候姐姐久一点,你才好得快一点。”
  他故意侧弯下腰,视线毫不避讳地钉在两人的交合处。
  借着昏暗的烛火,他看清了她早已被彻底撑开的艳色红肿,正无助地发颤,还牢牢含着自己。
  无妄坏心地伸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穴口的肿肉,调笑道:
  “都给这块撑红了……姐姐怎么生得这么娇气,这么招人疼?喜不喜欢从后这般承着我,告诉我,嗯?”
  “哈啊……喜欢……喜欢……”
  “喜欢什么?”他抽送的节奏停住,只用指尖揉捏着花核,激得她自己主动摇着雪臀,浅浅地吞吐着那根撤离了大半的阳物。
  “喜欢……喜欢无妄……从后面入我……还要,要深一点……”
  无妄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吐露着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的羞人话语,眼底欲色翻涌,残存理智节节溃败。
  他本以为,在情事中,银霆或许还会含蓄几分,可银霆果然是银霆,那些将他魂儿都叫散了的娇吟,是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在这一记记沉重的顶弄间,她竟真的愿意顺了他的意,用她那张一贯硬气的嘴回应他的渴求。
  而她的身体更是透彻,潺潺水声伴着穴里连绵不绝的紧缩。
  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欢愉,真叫他他情动到了极点。
  银霆的一只手被他扣在背上,身下赤珠又被他指尖揉捻,幽径深处更是被那根粗硬反复抽送间几欲破开。
  这种全方位的快意让她避无可避,她只能无力地偏过头,用那种半是求饶、半是勾缠的眼神勾住他。
  “无妄……我,我受不住了……求你……”
  这声软糯的求饶,像是一把大火,瞬间点燃了无妄脑中残留的所有克制。
  他也不再耐着性子去数那什么八九之数,什么双修法门都在这一刻被忘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狂乱而凶狠的贯穿。
  “好……求我就给你。”他嘶声应着,单手掐紧她的腰窝,将她整个人向上提了一寸,随后借着下坠之势整个人压了上来。
  失了神智似地重重吻着她的颈侧,双手拖住那两处被撞得乱晃的浑圆,指尖用力揉捏着顶端的两颗红果,恨不得将银霆整个融进自己骨肉中,永不分离。
  “嗯……银霆,我们一起?……我的真元都给你,好不好?”
  银霆此时神智全无,她早已被折腾成了强弩之末。含泪仰首,胡乱点头应着,只等他最后一次深入,带她共赴极乐。
  极乐翻涌之际,他压在喉间的几声低哑闷哼,令银霆失神。
  在那滚烫浓稠的精元喷薄而出的刹那,他仿佛将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妄念与偏执,都借着这股喷薄而出的气势,悉数灌入她的核心。
  比血肉交融更深的神魂相连,仿佛要在这一刻,将两人的命数也连接在一起。
  银霆枯竭的丹田感应到浩瀚如海的生机入体,立刻失控地反向鲸吞着无妄的本源。
  她猛想起若水那曾经被抽取本源剧痛的惨状,急切回头:“不要太多,不要,不要!快退出去!”
  “没事的……姐姐要多少,无妄就给多少。” 他不仅不退,反而愈发疯魔地吻着她的颈窝,似乎真要将己身尽数填进她的经脉。
  “不行!无妄!不许作践自己!”银霆急得在他身下扭动挣扎。
  抽骨吸髓的痛让无妄面色惨白,嘴唇连连颤抖,可他却笑得偏执至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整个人沉沉地压在银霆背上,双手不管不顾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死死紧扣。
  他口中再次溢出了那声银霆熟悉的咒言,连环锁!
  “你又失信!不许再对我用连——”
  无妄并未将连环锁用在她身上……方才这道咒术封死的是他周身气机流转,强行锁住经脉运行,他竟,他竟置经脉崩裂于不顾,用这种方法对抗自己丹田内那股恐怖的吸力吗。
  意识到这一点,银霆惊怒交加,这是在用连环锁自残啊,经脉寸断的痛她最清楚了。
  无妄体内气机一边被银霆丹田深处的牵引之力疯狂拉扯,欲从深埋她体内的性器处破封锁而出,一边又被咒术镇压封锁着不放。
  两股极端之力在经脉间剧烈冲撞,五脏六腑仿佛被千刀万剐般剧痛。
  背上传来沉重粘腻的触感,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银霆艰难侧首,只见他唇角血涌如注,沿着下颌不断坠落,又顺着她的肩颈上滑落到狐裘之上,触目皆是猩红。
  “你又发什么疯!”她眼眶瞬间红透,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僵在他身下,“不是答应我不许拿命逼我心软吗!”
  “不……不要紧……”
  无妄勾了勾惨白的唇,可话音未落,一大口浓稠的鲜血便随着他开口,滚烫地喷溅在银霆的颈窝里,触目惊心。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沾满了血污,却还执拗地想要去给她擦干静。
  那双猩红欲裂的眼里,还盛满讨好之意。
  “别怕……我这人……最是小气了,我也不能眼看着姐姐……把我苦修多年的修为都吸干了吧?总得给自己……留点保命本源,好以后继续……继续伺候姐姐呀。”
  他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血沫淹没,却仍拼命地想向她解释: “我不是想作践自己……更不敢逼你心软……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只要你能好受……”
  恍惚之间,眼前无妄的身影竟与记忆深处若水重叠在一处。
  彼时若水也是这般不顾性命,将生机强行渡入她体内。
  他们这些人,怎么都生得这一副不要命的疯骨头?
  银霆再也说不出重话,她泪如泉涌,放下身骨,软绵绵地贴着他耳畔,扯谎道:
  “我疼……你顶得太深了,我疼得厉害……求你了,出来吧。”

  第38章 云歇雨停

  听到那个“疼”字,无妄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撤掉了自身的连环锁,带着满身的血污与未尽的真元,一点点从那处温热紧窒的深谷中退了出来。
  随后便如被抽干力气般,栽倒在银霆怀里。
  他甚至没力气撑起身子,却还执拗地用那沾血的手指,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
  “……弄脏姐姐了,我这就给你清理干净。”
  银霆缓过一口气,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握住他,垂眸看他:“先歇会儿吧,不急。你要不要吃点丹药补补?我这里有——”
  “没事,现在是夜里,阴气正盛……歇会儿就补回来了,”无妄察觉到她的关切,这只恶犬像是终于找回主人,乖顺地又往她怀里深处钻了钻,“姐姐让我抱会儿……别赶我走。”
  银霆看着他这副满是依赖的样子,怎么也不忍推不开这颗毛茸茸又鲜血淋漓的脑袋。
  果真如他所言,他这化神期的底蕴深不可测。
  且有那禁制锁住他的本源,不消半刻,他惨白的脸色便回了红润,濒临崩溃的经脉也重新稳固。
  银霆心中疑惑,无妄修的这功法实在邪门,它像是只保命门,却不顾皮肉。
  内伤能恢复得如此之快,皮肉上那些外伤却不会立时消除,莫不是他根本不在意?
  那些血肉上的折磨对他而言,不过是些装饰,真疯魔了不成,以痛为乐?
  见他性命无碍,银霆积压的后怕终于化作了火气。她坐起身来,冷着脸训斥:“你这疯子,谁准你用这种自残的法子?你是真想死在这吗?”
  无妄只是傻笑,能被她关心,哪怕是被骂,眼底甚至透着一种怪异的满足。
  银霆瞧着他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腰间恨恨地拧了一把。
  “嘶——好疼!仙子姐姐饶命……”无妄装作痛极了,捂着侧腰哼唧。
  银霆吓得连忙收回手:“可是弄疼关窍了?”
  他趁机将人拽回怀里,得逞地笑着:“不疼……被你这么抱着,一点都不疼了。只要你不生气,就算经脉全断了,我也不疼。”
  “闭嘴吧你,”银霆虚虚地锤了他胸口一下,既恼又无奈,“就知道骗我可怜。”
  “那……姐姐方才说的‘疼’,也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其实,也是心疼我的,是不是?”
  银霆想起方才为了哄他抽身而撒的那个谎,耳根红了个通透。
  她抿了抿唇,到底是狠不下心,只是将手贴在他胸前,在那沉重的血腥气中,低低地应了一声:“嗯……骗你的。”
  无妄喜不自胜,本能地想去亲吻她,可唇齿间尽是血腥气,终究不忍再污了她。
  “你这洞府可有泉池?”银霆忽然按住他试图施法的手,避开他的视线,“我想洗洗身子。”
  她不想让他再耗费灵力施展清洁诀。这份隐秘的体贴让无妄心底滚烫,他当即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有,我带你去。”
  银霆窝在他怀里,边走边问道:“你这连环锁,究竟是什么法门?为什么你还能给自己下咒、解咒?”
  无妄颠了她一下,银霆惊得赶紧环住他的脖子。
  他坏笑着揶揄:“哇,我为了姐姐都成这副样子了,你还要套我的话,好去给你们宗门弟子解咒?”
  “你还有理了?谁叫你给她们下禁咒的!她们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追杀你?定是你又招惹了是非。”
  “姐姐怎么又冤我,”无妄说得那叫一个委屈,“我天问会的修士在凡间传教,讲的是众生平等、不问灵根,怎么到了你们那些名门弟子口中,就成了妖言惑众?恰好碰见了我,她们说理说不过我,便要仗着人多势众,将我一并押回天极宗受审。”
  他忽然凑近了几分,故意叹气道:“唉,早知道当时我就不该还手,由着她们捉回去关进天极宗的大牢里。说不定……在那儿还能早些遇到姐姐,也不必受这么多相思之苦了。”
  银霆被他这没皮没脸的劲儿气乐了,她白了他一眼,心思却活络起来。她掩下眼底的狡黠,俏皮地抬头眨了眨眼。
  “那许是她们年轻气盛,定论草率了些。我这个做长辈的,代她们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
  她环在他颈后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流连过那片紧实肩肌,连嗓音都刻意放柔了:“只是……她们被那连环锁锁着也有三个月了,那滋味定然不好受。无妄,你便看在我的面子上,再透露那么一两句破解之法,好不好?”
  无妄盯着银霆这副反常的俏皮模样,尤其是那只在他颈后刻意撩拨的小手,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好姐姐,你分明是算准了我会栽在你这美人计里,才这般拿捏我。偏偏我这颗心最不争气,你只消朝我勾勾指尖,便是明知前头是万丈深渊,我也照样心甘情愿往下跳。”
  他抱着她走进冷泉缭绕的雾气中,轻轻将人放下,掌心覆在她背后摩挲,给她渡去暖意,低声问:“冷不冷?”
  银霆此时体内充斥着他的玄阴真元,这冷泉泉水虽凉,却如月华入体般温润滋养,她只觉得通体舒泰,连连摇头。
  见服软奏效,这人色令智昏,似有松口的迹象,她也不急着将环在他颈间的手收回。
  反倒微微仰起脸,任满头长发滑入水中,于身后迤逦铺展,那双剪水双眸也似勾非勾地望着他。
  “我怎会真的让你去跳悬崖呢?我也曾被你锁过,自然知道那种动弹不得的滋味有多难熬。那些孩子都受了三个月……你便是罚她们,未免也太苦了些。无妄……你便替我想想法子嘛。”
  无妄一时哭笑不得,偏又实在拿她毫无办法。
  哪有人使美人计使得这般直白?
  那点狡猾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所谓撩拨,也不过是几句放软了语气的轻哄。
  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
  听着她尾音微微拖长的那声“无妄”,他只觉满身骨头都酥了,半晌,无可奈何地低头笑了,向她俯首缴械。
  “姐姐可真会给我出难题。这连环锁是我呕心沥血才悟出的法门,向来只在教中秘传。若我今日交了底,来日那些名门正派以此反制我教众,无妄怕是只能提头去向教主谢罪了。”
  他虽说着丧气话,脸上却挂着纵容的笑:“可既然你都开了口,我便是舍了这颗脑袋,也得给姐姐求个两全呀。你附耳过来……”
  银霆只觉得耳畔一阵温热发痒,无妄含着笑意的轻声低语直往她心尖上钻。
  “连环锁是认主的。待会儿我为你画几道符,纳进些我的本源。只需将这符咒贴在她们的印堂,那些禁制感知到我的气息,自然会以为是我亲临,应声而解。”
  话音刚落,他忽然坏心地咬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
  银霆心口发麻,又听他得逞的轻笑:“只是姐姐记住了,这符箓是要折损我本源的。我一边要救你,一边还要救你的徒子徒孙……若是姐姐想救的人太多,搞不好真要折了寿元。姐姐往后,可得多心疼心疼我才好。”
  银霆得了折中的法子,心下欢喜,刚想关切他几句,却又突然福至心灵,她算是看明白了,让无妄不耍手段,这厮一时半会儿是断不能改的,差点被绕进他卖惨的逻辑里。
  “不对!别说得你们多清白似的,我问你,祝融山抓人去挖灵根的红袍恶徒,难道不是你们的人?”
  “姐姐明鉴,那些不过是些打着天问会旗号、手脚不干净的下作教派,早被我们肃清了。”无妄笑着解释道。
  “你有这化神境修为……若不是教主,在天问会里,少说也是位居高位的护法法王吧?”
  无妄见她追问,不紧不慢地凑近:“姐姐若是这么好奇我的底细,不如干脆弃了那天极宗,加入我们天问会?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银霆一时语塞,怒气上头。
  孽畜果然是执掌谍报出身,嘴上没个正经话,实则滴水不漏。
  除非是疯魔时那几句掏心窝的话,他总把真心和假话混在一起,看似剖白,实则把天问会的核心机密藏得极深,怎么问都探不出半点虚实。
  银霆转念一想,不过道心不同,各有立场罢了,自己为了天极宗,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就像是在这三界天下棋局里对弈,看似各执一子、你来我往,实际上无妄早已潜伏暗处,对天极宗的底细了如指掌,而银霆自己握着一副对天问会空空如也的底牌,只能盲目地百般盘问。
  推己及人,这些连她自己都不会回答的问题,终归不便再深挖下去。银霆按下心头的疑虑,决定言尽于此,还是问些无关痛痒的罢。

  第39章 飞蛾扑火

  银霆忽然想起,要和他清算那约法三章的第一条,“我们是不是约好了,不许说你那些混账话了……无妄,你修的到底是哪门子的邪功?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讨嫌的嘴?”
  无妄连忙撑起身子,凑过去衔住她的唇瓣轻吻。他一边吻,一边讨好地用掌心去揉她的腰肢,还微微渡些真元进她的命门安抚,手法极尽温柔。
  “我这张嘴最是没出息,净惹祸了。可它也只会对着姐姐乱说……你若真嫌它烦,下回你多亲亲它,让它忙着伺候你,自然就没空说话了,好不好?”
  见她似乎并非恼火,眼神一暗,那抹顽劣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索性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贴着她的耳根压低了声音,揶揄她:“不过怎么现在嫌我这张嘴讨嫌,刚才我在你里边儿的时候,姐姐可不是这么说的。”
  银霆呼吸一滞,隐约已觉不妙,这孽畜又要语出惊人。
  “我记得……那时我明明听话得很……是谁哭着抓着我的手不放,说别出去呢?是谁当时唤我的字,那可真是一声比一声勾人。我问你喜不喜欢,你可是亲口对着我说,喜欢无妄从后面——”
  “闭嘴!”银霆羞得满脸通红,猛地打断他,抬手想去捂他的嘴。
  无妄笑着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向池壁,笑得更加胸有成竹:“姐姐还说,让我……再深一点。怎么,这会儿在水里泡清醒了,就想赖掉我的功劳?”
  无妄低头亲了亲她通红的脸蛋,声音里全是得逞后的快意,“你若是真想让我管住嘴,就不该用这双招人疼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姐姐叫得那么好听,又那么紧地缠着我不放,我便大罗神仙,也记不住什么约法三章。”
  银霆这人性子最是干脆,既然那些羞话是自己亲口吐出来的,便断没有扭捏抵赖的道理。
  只是这种被人掐住短处调侃的滋味,实在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本想说些再调侃我就打打杀杀的,可话到嘴边,想到无妄刚刚才为自己损了本源,狠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剜了他一眼,转过身,自暴自弃地把半张都脸埋进水里,咕哝出一句:“随你说吧!”
  无妄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心头都像被她软绵绵的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他自她身后贴了上来,双臂环住那截纤细腰身,将人困在怀里,轻轻摇了两下。
  “好了好了,你别气。是我无耻,是我贪心,非要逼着姐姐说那些话来疼我,”他侧首埋入她带着水汽的发间,轻笑道,“霆霓仙子最是大度,不同我这小辈计较,成不成?”
  水波在两人身侧荡漾,池中泛起涟漪,一圈圈漫向远处,撞上池壁,又碎成零乱的水波荡回,拍打着两人的肌肤。
  银霆始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许久未曾出声。
  无妄腾出只手,复上她的丹田,神识探入,感受到那股枯竭感因他的真元灌注而稍微缓解,胸中那股躁乱才全消下去。
  “你先前同我说的,”银霆忽然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那位你曾见过的,被夺走灵根的修士,现在何处?你又是否知道,他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他在何处?我不知道。”无妄贴在她肩头,叹息道:“当年她们走投无路来天问会求医时,那修士早就没了人形。原本是名噪一时的冰灵根天才,那时却连站都站不稳,瘦得只剩一副枯骨。”
  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份不忍:“他那道侣只是筑基,为了给他续命,熬干了半生寿元,小小年纪就白了头。那份绝望,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人曾描述过,他在夜猎时突遭异变。并没瞧见什么仇家。就觉得天色骤变,周遭景象像突然褪色、融解了,分不清黑夜白天、上下左右,连灵力都使不出来。他在那片混乱中不知被困了多久,等再睁眼时,人好端端躺在山林之中,衣衫未乱,身上也无半点伤痕,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可唯独灵根,被人挖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说不清仇人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手段极为诡异,从未发生过一般,连识海之中都寻不到半点痕迹。”
  银霆听得通体生寒,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剥离灵根,却连伤口和痕迹都寻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幻术?若连识海都无法留下烙印,岂不是永远抓不到凶手?那你们,你们可有办法?”
  “若非亲眼见过那修士的惨状,连我都要以为那是天命如此,而非人为。可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无妄摇了摇头,“当时也只能给他们些上品灵药,好歹补一补那姑娘亏空的本源。再让他们寻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苟延残喘,靠着丹药和她那纯阴之体的真元硬填……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直到两个人彻底耗尽,一块儿化成灰为止。”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无妄心尖一缩,手臂再次收紧,低声安抚道:“姐姐别担心,凭我的修为,也能为你续出百年的命来。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总能陪你在这世上耗下去。”
  她轻轻回抱了一下无妄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叹了口气:“不要说这种话。你也有你自己的道,你的道途不该断送在我身上。这种损你修为填我命门的事,我对谁都做不出来。”
  无妄听了这话,不仅没被安抚,眼底反倒又翻涌起那疯魔般的执念。他扳过她的肩膀,紧盯着她的双眼,生怕她不肯听。
  “那你说,这个冰灵根修士的道侣,陪他四处辗转、熬干心血,难道是被迫的吗?她若不是心甘情愿,大可以解了那道侣契,受一道天罚伤些元气,不比把命都填进去轻松?她能如此,我为了你,我也愿意如此,只要能让你活着,别说损些修为,便是最后和你一并化成灰,我也无怨无悔!”
  “不许发疯!”
  银霆心疼,眸光却愈发清明坚定。她抬手复上无妄因情绪激荡而绷紧的侧脸:“我一定……一定会重塑灵根。”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上旧痕,语气沉定下来,字字清晰:“若真成了,我便去寻那对道侣,将此法传于他们。”
  “可重塑灵根自古以来有几人成过?”无妄紧紧皱起眉,不安道,“那种逆天改命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你这方法是谁给的?当真可行?”
  “是我宗门老祖。他亲手所传,必然不会骗我。何况眼下,除了等死,或者损耗你的修为来填我这个无底洞,我还有别的选吗?”
  “姐姐……可愿意让天问会的医官再帮你看看?”
  “不必麻烦了,我在宗门时,医修们都已诊治过。”
  无妄还在坚持:“姐姐可曾听过药王谷的灵枢道君?他如今就在天问会中。论医道造诣,未必便输你们天极宗那位……医仙抱朴。”
  话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那点强撑出来的从容终究散了,若水的道号里,每个字都不受控地裹着一层酸意。
  银霆本就因灵根之事心乱如麻,此刻无妄又有意无意提及若水,这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愈发搅得人心神纷乱。
  她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思绪越理越乱。
  她闭了闭眼,心中暗道,眼下最需要的,是独自静一静,好将这一团乱麻般的思绪理清楚。
  她最怕的便是优柔寡断、思绪迂回,一旦陷入,便是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好……我信得过你,但先你容我想想,”她推开无妄还欲缠上来的手:“雷修修的是直贯天机,我实在不会弯弯绕绕,更不想骗你。你我之间,以及我与师兄之间,我此时若理不顺,日后便是心魔。”
  “你能不能先退下,我需独自静一静,好好想想。”
  她想了一下,语气略缓地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再逃。更何况这冷泉之中,我既无灵力,又能逃到哪里去,天上吗?”
  银霆甚至还想到自己跳窗而逃的前科,特意补了一句,像是在替他宽心,也像是在替自己证明还有几分可信度。
  “好,我不吵你,”他低声应着,收敛自己那身带刺的狂戾,“那我就在外面守着。姐姐若是想通了,或者身子不适,唤我一声便是。哪怕是骂我,我也在的。”
  等他身影彻底离开视线,银霆缓缓沉入水中。池水冰凉,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世间深恩情爱,当真比天劫还要难渡!

  第40章 杏林灵枢

  时值正月初四,后土城中灯彩未歇,仍是一派新岁气象。
  银霆起得早。眼神较之先前已经清明了许多。她需得那些能解连环锁的符箓寄回宗门,更要去见一见灵枢道君。
  无妄今日亦有事务需外出,身上换了套利落的玄色文武甲,暗银吞口相扣,紧束其腰。
  衬得他宽肩窄腰,透着股冷硬的肃杀邪气。
  他不肯离去,像是猎犬般在屋中绕着她来回打转。
  她更衣时,他便上前为她理好衣襟;她梳妆时,他便屈一膝,伏身在侧,抬眼望她,目不转睛。
  “姐姐……我想给你梳头。”他低声请求。
  银霆抬手挡下他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轻声拒绝:“不必了,已经梳好了。你站起来吧,着甲蹲着不难受吗?”
  “那我给姐姐绾发,好不好?”他退而求其次,再度求她。
  银霆心知若不应下,他怕是真能缠到要抱她出门。无奈点头,无妄便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起身,指尖插进她发间,轻手轻脚地拢到一处。
  他完全不知道女子的发髻怎么梳,只好为她盘了个绾髻,拿根簪子插定,银霆看向铜镜。这发式简单,倒将她眉间那点英气衬得分明。
  她看了片刻,点头道:“不错,有劳了。”
  无妄眼底那点熟悉的纠缠意味刚浮上来,银霆便已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他隔开,正色道:“先别闹,还有正事。等今日归来,我们认真谈谈昨晚的事,如何?”
  无妄身形一顿,指节已然悄然握上她的裙带,收紧,裙带层层起皱。
  “谈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盯着银霆的眼睛,那双眼阴翳得厉害:“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和我撇清关系?只要把话谈开了,你就要走,彻底不要我了?”
  他问得直白,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仿佛只要银霆一点头,这种强撑出的从容便会瞬间崩裂,又要疯魔般抓着她不放了。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银霆心中一软。手安抚般地按在他侧脸上:“不是要赶你走。”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语气略显急促:“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灵枢道君住在城外,我如今灵力全无,走过去还要不少时辰,若再耽搁就太晚了。所以才要晚上回来再说,听话。”
  无妄紧紧盯着她,似乎在辨别这话里的真假。
  “当真?”他攥着裙带的手稍微松了些,语气依旧紧绷,“不是为了骗我放手,好趁机逃走?”
  银霆被他这记仇的模样气笑了:“逃到哪去?你若实在不放心,我把我的通关文牒给你留下?”
  无妄这才舒了一口气,闷声道:“好,我记下了。姐姐若敢食言,我定要把你抓回来,锁在这,哪儿也去不得。”
  银霆眼神一沉,但也未再多言,揉了揉他的发顶:“无妄,我已说了不会再逃,你这种威胁的话我不喜欢,下次别说了。”
  “……我知道了。”他低头回道,声音微不可闻,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显得有些颓丧。
  “行了,快起来。”银霆见他终于肯放行,起身理了理衣摆,便匆匆出了门。
  无妄的洞府就设在天问会外门驻地,大隐隐于市。出门不久便是后土城的皇都大街,街两侧店铺开了一半,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时,银霆驻足了片刻。
  那是块铺在地上的灰布,上面叠着几叠粗糙的符纸,朱砂纹路在寒光下泛着暗红。
  旁边立着的木牌歪歪斜斜地写着“平安”、“祛病”。
  标价最低的一张也要一块下品灵石,这对挥金如土的修士来说不值一哂,对凡人而言,却可能是数月的口粮。
  一对老夫妻在摊前站了许久,目光在那祛病符上留了又留,最后还是颤巍巍地相扶离开。
  老者腿脚不便,走一步歪一下。
  她本欲出手,终究还是收回目光。世间苦难无尽,救得一时,救不了命数。
  回到天极宗接引处,加急给含芝真人寄去符箓,又给若水留了一封信。
  信中提到了得天问会中人真元续命和丹田内景并无雷劫焦痕的蹊跷,想了想,在最后落了句:世事无常,我心不变。
  封好信印,她长舒一口气。想到师兄,心口就是一阵刺痛,像尖杵缓缓没入,虽不见血,却绵长难消。
  出城,过白河,沿河堤往南五里,便是杏林村。
  银霆一边走,一边想起关于灵枢道君的传闻。近百年,修真界有东南西北四位医仙,若水在东,南边的便是药王谷的灵枢。
  记得若水曾提过灵枢别出心裁,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全无灵气的山野草药运用得功效加倍。
  只是前些年她因与药王谷理念不合,拜别师门后行踪不定。
  原来是加入了天问会。
  尚未入村,便见坡上立着几座巨大的丹炉,青烟袅袅,药香扑鼻。
  银霆直接远远绕开,她这辈子雷法修得登峰造极,对丹道真可谓一窍不通,当年炸掉丹炉的阴影至今犹存。
  小路两旁是广阔的晾药场。
  竹匾整齐排列,几个凡人蹲在地上翻晒草药,说笑声清脆。
  不远处,几名修士正指尖微动,以微弱的灵光萃取灵植精华。
  凡人与修士,竟能如此毫无隔阂地共处一地混居,共同劳作。
  这在天极宗并不多见,尤其内门隔绝尘世,银霆近年又很少离开苍雷顶,在山上数十年也未必得见一回凡人踪迹。
  “找谁?”一个凡人直起腰,抹了把汗。
  “灵枢道君。”
  “医馆在村中心,瞧见那棵最高的神农木就是了!”
  银霆道了谢,顺着指引望去,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参天而起,淡金色的雾气在刚冒嫩芽的树冠间萦绕。
  门楣上“济世医馆”四字端正工整,透着股医者仁心。
  前厅排着长龙,有抱孩子的农妇,有负剑的散修,甚至还有个长着兽和人两对耳朵、尚未完全化形的妖灵。
  墙上的《济世堂规》上书:“病者无弃,众生无别,不问出身,不论灵根。草木有灵,医者怀仁。命重千金,酬凭本心。”
  银霆的目光在堂规上停了片刻。天极宗在各大城池指引处的医馆也悬着规矩,第一条似乎永远是“本门弟子优先”。
  “道友,看病还是找人?”一名白袍女修迎了上来。
  银霆递出无妄给的令牌。那木质令牌极为简朴,上刻两个字:希声。
  女修见牌,面色一肃,侧身引路:“请进花厅稍坐,今日病人多,道君忙完便来。”
  银霆随之入内,在厅中落座。她望着地面,阳光穿过神农木投下的光影在厅前来回晃动。
  “银霆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银霆抬头,正看见扎着双丫髻的如意探头探脑地跑进来,在撞上她的一瞬猛地刹住,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你是来看病的吗,你又病了吗?上次你走的时候脸好白……”
  “不是,我没生病,只是来拜访灵枢道君,”银霆拉过小姑娘的手,心中一暖,“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医馆学医呀!这会儿正好下学了,道君说我眼准手稳,以后能当个了不起的疡医!”如意很是骄傲,“走,仙子姐姐,我带你四处转转。”
  她拉着银霆在医馆后院转悠,嘴里像倒豆子一样:“凡人最怕生病了。以前我们在外面,一次风寒就能要了全家的命。修士的药,我们买不起,修士的灵石,我们也赚不到。但在天问会,大家只要干活就能看病。”
  两人饶了一圈,又回到花厅,在圈椅坐下,如意熟练地给银霆倒了杯热茶,眨巴着眼睛问:“对了姐姐,你和王叔很熟吗?”
  “王叔?”银霆仔细思考着认识的人里面有谁姓王,难不成是无妄么,“你说王真吗?”
  “对呀,除夕那天他一直盯着你看,还不许我告诉你。”
  “嗯,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王叔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意面露惊喜,“我爹娘死后,我在街上乞讨,冬天最难熬,不过那些大宗门和官府会施粥,但很难抢……我抢不到,有天差点冻死在巷子里,王叔把我拎起来,说还以为捡到了一团破布,就把我带回天问会来了。”
  无妄还做过收留孤女这等事?许是那天大发慈悲,见她模样,想起自己幼时罢。他年少时,不也曾如此流离乞食,只为寻一处容身之所么。
  只不过,他救你与救我,可不是同一种救法。
  那孽畜救我时,可没存什么单纯心思。
  银霆心底暗自思忖,这话却是万万不能叫面前的小如意知晓的。
  “那……王真在你们天问会里,是法王吗?”银霆试图从小姑娘口中探得一星半点关于他真实身份的线索。
  如意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法王,可能出去了,大人们之间,是按会中位阶称呼的。反正在天问会里,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就叫他王叔,大家……都是家人。”

  第41章 再见旧人

  等到暮色渐沉,如意都得回家了,一缕草木清气才自花厅外徐徐浮来。
  她步履极轻,银霆抬眼看她,眼前一亮,这灵枢可真是株皎皎玉兰,她走近时,眉目间既带着如若水那般春风化雨的温润,却又多了些清冷出尘。
  灵枢驻足在银霆面前,目光在银霆脸上细细打量,半晌,眸光震动,似乎情难自抑:“足下可是天极宗霆霓仙子?”
  银霆一头雾水地点头。
  灵枢忽然撩衣下拜,对着银霆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你,你这,何故如此?”银霆始料不及,连忙伸手去扶。
  灵枢抬起头,眼眶微红:“霆霓仙子,可还记得两百年前在北境除魔,当时,天极宗曾从魔窟里救下几个被掳去做炉鼎的女子,你见一行女眷多有不便,便亲自护送她们下山。”
  银霆在脑中回溯,浮现的却尽是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何时斩过魔头,何处诛过妖邪,她还能记起一些。
  至于途中顺手救下了什么人,这些人生得何种灵根,她实在没真正留心。
  她轻轻摇头,有些愧疚:“实在抱歉……时日久远,我又曾大病一场,实在记不太清了。”
  灵枢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笑中带泪:“当年在那魔窟之中,他们曾说,我们生就上品水灵根,本就是供男人采补之用,天生便是他人炉鼎之材。甚至还言,纵是炉鼎,只要能诞下天灵根的子嗣,便算是尽了女子所谓的功德,我们彼时信了这些话,一路哭诉,怨恨自己为何生了这招祸的灵根。”
  她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发颤的声音:“你听了,说若有畜生管不住下半身,非要靠这等龌龊手段修仙,你这就回去割了他们的孽根穿成一串,给我们泄愤。”
  银霆闻言,眯了眯眼,这般不管不顾的口气,的确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还说,水灵根乃天下至柔之性,能纳万物、可净百秽,最宜滋养生机,若修习医道,往往事半功倍。你还说,你有一位师兄便有水灵根,医道造诣冠绝一方,谁敢轻慢水灵根,便是无知狂悖之辈,你降道雷劈醒他。”
  银霆这下算是彻底信了。
  她心下暗叹,这般到处喊打喊杀,动辄便要降雷劈人,没事还总要把若水搬出来夸上几句的做派,确实是她年少时的性子。
  灵枢缓缓起身,走到银霆身侧坐下:“仙子当年教诲,我一刻不敢忘。你说任何人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谁的炉鼎,更不是谁的药引。阴阳交感本是天道大方,合欢之道亦是先辈参悟的平衡妙法,旨在令自身圆满。却被邪魔外道用了去,成了采补他人的恶行。错的不是合欢功法,更不是水灵根。错的是那些滥用功法、坏了心肝的人。”
  她这一番话落地,反叫银霆有些神思恍惚。
  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她立于魔窟血海之间,一席辩言便将濒临绝望之人拉回正途。
  可眼下这个修为尽散、困于残躯之中的自己,当真还是同一人么?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灵枢再次俯首,神色坚定,“今日仙子登门,无论所求为何,灵枢定当竭尽全力。”
  银霆如实相告:渡劫失利后灵根不知所踪,如今唯余一线生机,在三界之中寻九灵本源以重塑根基。
  灵枢闻言,神情愈发肃穆。她示意银霆伸手,指尖搭上脉门,随后又引出一缕安宁水灵,顺着经脉探入丹田。
  灵枢许久才收回手,面色惊疑:“奇怪。若单看脉象,仙子气息平稳,体内气机流转,与常人无异,全无性命之危。体内还有充足的,嗯……玄阴真元为你固本培元。”
  银霆点点头:“是无妄渡给我的,我如今也成了靠合欢功法,采补他人真元来续命的恶人。”
  “仙子切莫如此自轻,他那种修为,谁能采补得了他的真元?”灵枢温言打断她,语气笃定,“他既舍得这一身损耗来填你的生机,便是心甘情愿。你曾说的,阴阳交感,无所谓善恶。世上有太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人,功法不过是途径,何来恶人之说?这真元是你应得的生机,这功法是你活下去的途径。你不是在采补谁,你是在取回你生存的权柄。”
  银霆闻言,动容不已,强忍着泪点头:“那你可瞧得出来,我的灵根究竟是怎么没的?是天劫劈散的,还是被人挖走的?”
  她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恕我医道浅薄,实在瞧不出来。若非仙子亲口告知,我甚至瞧不出你丹田有损,只是这异处便是无损,你全身都没有半道雷击后的焦枯伤痕。”
  银霆略一思索:“救我一命、帮我拼回这残躯的,是我的师兄若水。只是我师兄似乎并未发现有异……”
  “原是抱朴君,”灵枢眼底浮现一抹了然,“他是天下最擅长经脉筋络的医修。难怪你的肉体全然不像受过重创。只是仙子经历的是化神入炼虚的大天劫,典籍记载,渡劫失败还能在此等雷劫下生还的本就寥寥无几,多是境界大跌,重回起点。可灵根彻底消失,且丹田内景平滑如洗的记录,闻所未闻。想必起初他只也顾着修复你各处破碎,等丹田长好后,见内景光滑,还以为是天劫威力太大将灵根抹除了,并未觉得异样。”
  银霆又提到了无妄曾说过的那个被夺走冰灵根的修士。
  灵枢四顾左右,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仙子,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在药王谷时曾翻阅过前辈手记,千年前曾有个小宗门,如今已绝了传承。当时他们出过一位火系天灵根的天才,说是被大妖所伤,失血昏迷。宗门曾请药王谷前来救治,医修查验后,发现不过是些皮肉外伤,并不致命。然其丹田亦平滑如常,毫无损毁,唯独灵根尽失。那人苦熬一年有余,终究还是散功而亡。”
  银霆听得通体生寒。算上她,这世上至少,已出现了三个受害之人。火、冰、雷。
  “……我们三人都是单属性的天灵根。”银霆眉头拧成死结,“这世间,灵根以单属性为至臻至纯,专偷天灵根,之间必然有隐秘。可是,这邪魔横行千年,偷我们灵根去做什么?移植给自己?还是炼制什么邪门丹药?”
  灵枢摇头,神色愈发困顿:“灵根乃天赐之基,生于丹田之内,离了肉身转瞬即逝。古往今来成功移植灵根的,从未有过先例。若说是炼药,那什么去炼制灵根呢……这背后之人,所图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两人越细思便越是心惊,花厅内气氛沉入谷底,落针可闻。
  灵枢怕银霆陷入心魔,转了话锋,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仙子是如何结识王真的?还持有这块‘希声’令牌?”
  银霆看向木牌上的刻痕:“这可是大音希声之意?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灵枢略显意外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他愿意损耗真元为你续命,又将这令牌交予你,却没告诉你他在天问会的身份?是怕吓着你,还是怕你觉得他心机深沉?”
  “我不知道,”银霆苦笑一声,“我与无妄初遇时,是被你们炎州分会抓去解剖丹田,受了好一番折磨。不瞒你说,我对天问会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灵枢有些尴尬,轻声解释道:“这……着实抱歉,那我也不瞒仙子,天问会内部,教主之下设希声、无形二使,再往下是我们四个护法法王。王真便是那位希声使。所谓大音希声,是因为他的神识在众人中覆盖得最广、最强。只要他想听,整座后土城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因此教内网罗天下消息,多由他来负责。”
  银霆心头一震,难怪他对天极宗内务了如指掌,还总能准确无误地寻到自己所在。
  “仙子是不是觉得,王,呃…无妄一身寒气,还有那双眼睛,都有些阴寒邪性?”灵枢看向银霆,眼神中带着一种医者的客观,“他这诸般症状既成,药石无医,亦非他所能自控。且神识太过庞大,日夜承受众生杂讯的冲击,这对他自身而言亦是负担,大音听多了,难免显得有些神性……或者是魔性。但请仙子放心,无妄虽然偶尔行事乖戾,却绝非大奸大恶之人。他不告诉你身份,应当也是不想让你有所困扰。”
  银霆点头示意:“嗯,我知道的。”
  灵枢继续道:“那霆霓仙子觉得这杏林村如何?”
  银霆心下通透,灵枢这番话,恐怕也是为引她入天问会铺路。
  “我愿直言相告,初次听闻你们的教义时,便觉其中所言也有道理。再看这杏林内外,也确实做到了仙凡无别。但我总觉得,若真要让三界众生尽去灵根,求一个彻底平等,这念头固然是好,却该如何去撼动天道规则?总不能像这未知邪魔挖我灵根这般,把高阶修士的灵根一一剜去,把大家都熬死了。所谓众生平等,终究是任重道远。”
  灵枢浅浅一笑,温婉而不可捉摸:“任重道远,所以才要问天而行。你不觉得自己和天问会格外有缘吗?你如今失了灵根,虽是劫难,但以仙子之魄力,未必不能以凡人之躯,走出一条重塑之路。或许,你正是那能引我辈问鼎天穹之人。”

  第42章 甘之如饴

  灵枢送银霆离开花厅时,暮色已四合。杏林村的药香随晚风浮动,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道道墨色重影。
  刚出院门,便见一道人影立在神农木下。
  那人仍着早间那身文武甲,暮色压下,玄色衣甲更显沉沉。他脸上覆着半张铁面,纹饰繁复冷硬,将眉眼尽数遮去,晦明难辨。
  银霆已经不关心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凭他的本事又听到了多少。
  她心底坦荡,也无话不可对人言,只是觉得无妄带着这幅铁面,像尊镇墓兽,守在此处,怕她跑了。
  灵枢与他遥遥见礼,并未再送:“霆霓仙子在后土城期间,可以经常来杏林坐坐,我会你备下调养灵气的药。”
  银霆颔首为应,转身朝无妄走去。
  与他并肩回城的路上,银霆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推论上,火、冰、雷,专门针对顶级天灵根的收割。
  这人躲在背后,暗中操弄近千年。
  若想调查,又该从何查起?
  她想得出神,将早上答应过要和无妄“谈谈”的事给忘了。直到快到城门时,她方才想起身边还有道影子在默默跟着。
  银霆回过神,抽出那块令牌递还给他:“多谢希音使。原是身居要位,难怪一直瞒着我。早知这令牌在天问会里有如此能耐,你我先前在炎州也不至于那般被动。”
  无妄没有伸手去接,低低地笑了声:“我辈问天,不问出身。既弃虚名,何论位阶。”
  他抬起手,却绕过令牌,直接握住了银霆的手背。
  指尖的凉意顺着她的皮肤爬了上来:“姐姐可莫被这虚衔唬住了。天问会中,只要共谋一世天机,并无尊卑,只有归处。今日,灵枢怎么说?”
  “她说我暂无性命之忧,丹田内的隐伤,也确是灵根被夺之象。”
  “嗯,那……你若性命无虞,还愿随我回去吗?”
  他问得低声下气,声音却像暗处游动的蛇,顺着耳畔滑入。
  掌心也收紧,带着丝狠戾地攥住她的手:“毕竟,若只想续命,这天下愿意给你采补的男修,怕是能从后土城排到天极宗去。”
  银霆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未再多言,抬手便将人拉近。
  “当然随你回去。灵枢说了,女体属阴,你的玄阴真气与我最是契合。我还等着你救命呢。”
  无妄身形一松,顺势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头,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求你,”银霆挣开他的怀抱,琢磨着先前的疑虑,“你能不能再帮我查查,天下各个宗门,还有没有其他天灵根修士死于意外的记载?不必局限于丹田受损,哪怕是渡劫失败之死,也一并算上。”
  无妄颔首:“已经在查了,只是还需些时日,姐姐耐心等等。”
  银霆见他早已在替自己查探,心下触动:“真是多谢你了。”
  走了两步,又转头问:“你修的功法我怎么从未见过,连环锁、还有先前的传送阵,我看你既无需结印,也不用法器。而且我只见过冰灵根辅修玄阴真气,你说自己是杂灵根,难道不会被阴气反噬吗?”
  无妄听了这话,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寻常修士看重的是灵根天赋,修的是顺应天理的自然道。可我若不修点邪门歪道,拿什么在这世道活命呢?”
  “所以,你那玄阴真气,并不是靠灵根修出来的?”
  “算是,也不全是。”
  “听不懂,说点人话。” 银霆挑眉。
  “误打误撞罢了。小时候试药吃成了这种阴寒体质,旁人修玄阴功是损耗,但我除此之外,修不了任何正统功法。”他低声自嘲,“还记得在祝融山那次吗?姐姐教我用至阳的火法,我其实被那火元反噬得厉害,神识都要烧化了,连个护着你的气罩都支不起来。”
  他忽然倾身过来抱她,将银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之前,我自己都厌恶这身冷冰冰的阴气。可如今,既然这能让姐姐离不开我……今晚,你就把我的真元从里到外都吸干,好不好?”
  “不许胡说!”银霆面上微热。
  无妄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邪气,贴近她便是一阵亲昵。
  银霆被他脸上铁面硌得不适,抬手将他稍稍推开些。
  见四下已入夜无人,便干脆替他摘下铁面,神色一正:“我早上就想同你说,我师兄……”
  师兄二字刚出口,无妄神然一冷,笑意尽敛,眸色沉沉压下,周身暗流翻涌。
  银霆丝毫不惧,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我与若水师兄年少情深。他不是不愿和我结道侣契,而是我如今是凡躯,能否重塑灵根未可知。此时结契,只会损他修行,我不愿意。”
  无妄冷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语气里的酸意愈发压不住,字句刻薄:“若水倒当真端得住你们名门正派那副高洁做派啊。姐姐,你又怎知他不是顺水推舟?等着你自己开口拒绝,好叫他名正言顺地另寻旁人?”
  “你这狗嘴!”银霆气得在他肩上锤了一下。
  “你又骂我是狗!”他胸口发堵,索性将人整个腾空抱起,迫得她不得不低头看他。
  “他能有我待姐姐好吗?”无妄语气里满是不服,“我不仅能陪你双修、供你疗伤,还能随叫随到,任你打骂。”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耳根隐隐发热,却还是咬着牙低声道:“我……我简直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她抬手环住无妄的脖颈,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做过许多,救过如意,也救过我。你待我确实好,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我们雷修,向来敬服强者,你修行亦是不凡,以你这样的资质和年纪,能凭一己之力走到化神境,放眼三界也不多见。”
  见他被顺了毛,双臂也慢慢软下来,银霆趁热打铁,触上他眼中那道疤:“而且,你小时候受过那么多苦,现在还愿意为了众生大同去奔走。之前在祝融山我说你懦弱,只会向弱者挥刀,是我说错了……但是你当时趁人之危折辱我,这账我可记着呢!”
  无妄见她预备翻起旧账,方才那点得意劲儿顿时散个干净,连忙将人放回地上。
  “那时候是我混账,是我疯得厉害,”只见他连连道歉,满眼邪气瞬间变成了求饶,“我当时见你被火毒折磨成那样,脑子里就没剩什么清醒念头,只想着把你留下,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见她神色未冷,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试探性地凑近些,去拉她的衣袖。
  “而且那之后,我不是一直在赔罪么?姐姐打我骂我,我哪次敢还口?我知道从前都是我不对。你如今还肯理我、肯同我说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
  越说越试探,指尖也不安分地伸进袖子,悄悄勾住她的指尖:“好姐姐,你大人大量,别再同我计较了?”
  “我与若水师兄同门三百年,”银霆没有甩开他的手,认真地抬眼,“我对他从来深信不疑,你若是日后想长久地跟着我,就不许再诋毁他了。”
  眼见无妄眸色一动,像是又有酸话要出口,银霆先一步开口:“我也愿意相信你为人,若将来当真有名门正派非议于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身前,为你分辩的。”
  这一番话,是尊重也给了,承诺也给了,说得无妄哑口无言。
  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总能精准捏住他最在意的地方,三言两语,便将他满心暴戾与偏执熨帖得平平整整。
  无妄甚至有一瞬觉得,她这不就是豢养条恶犬般对他。而这恶犬,偏偏还甘之若饴。
  “那你日后若是见了我师兄,可要收一收这个脾气……若是师兄还愿意见我……”
  见她越说声音越轻,无妄心口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意又翻起来:“你还要我给他伏低做小?”
  银霆却认真想了想,坦然又清正地答:“是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我师兄性情温润,想来不会主动挑衅你。你若觉得不平,也不必勉强自己非要跟着我,我不强求。”
  无妄纵是有满心的酸涩与狠戾,听到“不强求”三个字时也哑火了。
  “我愿意的,姐姐,我愿意。”他连忙开口,语气急切,怕她收回这份容留。
  “银霆……”无妄低声唤她,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若水在你心里占着最要紧的位置,我不敢同他争。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别说伏低做小,给姐姐做侧室,就算无名无分,只要你需要真元的时候还能想到我,无妄也愿意。”
  无妄低着头,在心里冷冷地嗤笑,让他对若水低眉顺眼,甘居人下?
  绝无可能。
  若水最好永远都别出关,最好直接坐化。
  或是走火入魔,从此绝情绝爱,自己断了他与银霆之间的缘分。
  “走吧,姐姐。”
  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乖顺的笑,妥帖地揽着她的腰:“天色已晚,该回去救你的命了。”

  第43章 复得天火

  息壤原胎久寻不见,当下已过上元,冬去春来,正是万物复苏,再欲觅生机盎然之地更是难上加难了。
  银霆几乎踏遍白河两岸。
  她曾问过无妄,这附近可有土灵之气尤为浓郁之所,无妄于地图上为她圈出数处。
  可循迹掘洞而入,多为土系大修的修炼之处,终无所获。
  诸土修闻天极宗霆霓之名,以为她代宗门搜罗天材地宝,自然礼让三分,却仍劝她就此放弃。
  后土城方圆数百里,本就承息壤原胎之上,地脉通贯,土灵奔涌,若欲寻其本源,恐须掘地千尺。
  纵是土行孙再世,会土行之术亦难寻得。
  银霆无功而返,独坐城外小丘,遥望后土城。
  山野间山茶正盛,红白交错,漫山如锦。
  她走得灰头土脸,又十分疲倦,卧倒于满地新生茸草之上,仰观云卷云舒。
  思索着下一步究竟如何是好。
  再睁眼时,她还在原处,但似乎又不在山野中的原处。
  四方之地像个囚笼,身下草地不过一隅,唯有头顶尚存一线天光,其余四周尽是黑暗,仿若隔绝于天地之外。这里,是她的识海?
  银霆半梦半醒,忽觉一股极为熟悉的燥热气息自背后贴近。
  那人同她侧身而卧,宽大手臂自腰间环过,力道很重,牢牢将她扣在怀中。
  银霆微垂眼帘,目光落在那覆满云雷纹的手臂之上。是大雪那天,识海之中,抱住她,没让她的魂飞魄散的臂膀。
  她抬手轻触他手臂,指尖触及他肌肤的刹那,迸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芒雷火。
  那火不灼人,顺着指尖钻进经络,直入骨髓,带来一股极度舒适的麻刺感。
  雷灵气……她有多久未曾触及这般本源之力了?这种神魂重新归位的快感,让她鼻尖跟着发酸。
  银霆已经隐约猜出背后的是谁了。
  那一年,仙盟大会开启神魔大战古战场禁地试炼,她们一行人误入上古魔物栖息之地。
  双方实力悬殊如隔天堑,旁人纷纷催动传送符退出试炼,唯独银霆不肯退,仍欲借古战场残阵寻一线生机。
  纵知必败,她也不甘就此放弃。
  长剑早已脱手,她被逼至绝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物张开血盆大口。
  可即便如此,她仍仰首而立,死死盯着那些将吞噬自己的利齿,半步不退。
  就在此时,一道缠绕金光的黑色雷鞭破空而至,电芒奔涌,雷声轰然,鞭身无主而动,瞬息缠上魔物脖颈。
  银霆借势翻身而起,与那神鞭合力,将魔物头颅生生勒断。
  雷鞭似是认了她为主,虽仍雷光暴烈、不肯收敛,可她握住鞭柄时,修长鞭身便已自行缠上她腰间,绕了数圈。
  云雷纹自鞭柄一路覆至鞭尾,就像现在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银霆眼前已被泪意模糊,心口又酸又软。她却轻轻哼了一声,尾音微挑,逗弄他道。
  “你是谁呀?”她也不躲,反倒往他怀里靠了靠,指尖顺势抚过他臂上云雷纹,“每回一见面便要抱人,道友未免太过分了些。”
  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带着冷哼的低笑。透着股子被气笑了的傲娇劲儿,环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收紧了些。
  “道友?”他冷声重复,手上力道加重,贴在她颈侧咬牙道,“好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才多久不见,便被那几个凡夫俗子迷了眼,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许是由于力量尚未恢复,身形尚在虚实之间浮动,偶尔有一两道细小的金色电弧顺着他的动作钻进银霆身体,激得她细声低吟。
  “还装?”他带着几分恼意,在她颈侧留下齿痕,闷声冷笑,“连我的名字,都是你起的,现在倒来问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压下,带着她在草地间一转,成了在下之势,将她安置在自己胸前,仰面对视,收臂将她牢牢圈入怀中。
  手掌顺着她背上一路游走,雷意未敛,尽数落她身上,灼热而克制,似收敛了天地锋芒,只剩火热缠缚。
  银霆抬眼望去,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以人形现世。昔日那道雷光缠绕的模糊轮廓,如今终于有了真切模样。
  天火。
  倒真是极配这个名字。
  他生得张扬锋利,银发如流动雷浆倾泻而下,肤色深而冷冽,五官轮廓凌厉分明。
  银色的云雷纹从额头蔓延至脸颊,再延伸到颈部,纹路繁复又具神性。
  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满含着上古神器的睥睨,看向银霆时,眼中还带着那种愿为她粉身碎骨的决绝。
  银霆眼眶骤然一热,泪意失控般涌出,本能地抱紧他:“天火……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天火被她抱得身形一僵,银发垂落草间。指尖却略显生硬地抬起,替她拭去脸上泪痕,面上嫌弃似的,指尖却又轻柔。
  “哭什么,”他冷声道,“这么盼着我死?”
  他嗤了一声,语气仍很桀骜,伸出双指,雷意在指尖隐隐跳动:“我还没等到你带我重返神界,哪舍得死。把这些泪收了,再敢叫我一声道友,我就在你识海里引雷,让你记一辈子。”
  银霆激动地捧起他的脸,哽咽道:“我还以为没护住你……害你魂散。那日雷劫,若不是你替我挡下大半雷势,我根本撑不过来。”
  他冷哼一声,侧过头,银白长发随之轻晃:“不过是碎了形体罢了。想灭我元神?天道那老儿还没那个本事!”
  天火看着她那副捧着自己的脸、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眉心微蹙,像嫌弃,又像不耐。
  “行了,别嚎了,”他低声道,“雷修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双金眸,却一直在她丹田处游移。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有些生硬地问:“……还疼不疼?”
  见银霆没反应,他语速极快地补道:“别想多了。那日你被雷劈,哼得乱七八糟,听得人心烦罢了,现在这副凡人的身子骨,还能适应吗?”
  他指尖复上她脉门,雷纹微亮:“臭狗的真气还有点用,气机都稳了不少。”
  “以后撑不住,就回识海,”他语气稍缓,却仍然傲娇,“我的雷火虽未尽复,但护你一时,总比那些阴损真元强。听见了没?”
  从前天火未曾化形、仍只是一柄雷鞭时,银霆便已领教过它的脾性。
  那时候它在腰间,就像个脾气古怪的祖宗,若是遇到寻常弱小妖魔,任凭银霆怎么催动,它都只是懒洋洋地甩个响,连个火星子都舍不得给,一副‘不要让本座沾到这些杂碎的血’的高冷样。
  可一旦真的遇上排山倒海般的死劫,它又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的。
  如今化作人形,本尊果真是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我在与你说话,不许装聋作哑!”
  “天火,你还未说清,当日天劫之下,你本体完全崩毁,我原以为你——”
  “原以为我死了?”他嗤笑一声,金眸锋芒逼人,“区区雷劫,也配灭我?”
  他昂首,语气狂妄至极:“我本就是雷,天劫亦不过是雷。它落在我身上,不过替本座洗澡。”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将银霆后腰护在自己炽热的掌心里,雷灵如带电银蛇般游进她背后窍穴。
  见她还盯着自己,天火眼神闪烁了下,才不情不愿地吐露实情:
  “那日本体虽碎,但尚有一缕元神未灭,”他像是极不情愿提及某个词,一句话说得飞快:“在我认你为……主人之时,我的元神便已烙入你识海。”
  “你在收集九灵本源,我本来就是感天地灵气的雷灵,你收集来的灵气流转,自会助我复生。”
  他说着说着,身影开始剧烈虚化,银发末梢屡次化作光影,指尖散出的金色电弧慢慢溃散。
  他显然也察觉维持这方实体的时间所剩无几,眸中掠过一丝急躁,抬手复住银霆的唇,强行止住她的话:“别废话,先听我说完,接下来的每一句都记清楚。”
  他咬了咬牙,加快语速,那股气焰却分毫不减:“你要找的息壤原胎就是你脚下这片土地,我早已感知土灵流转,才能借此在你识海成形。你已经找到它,从今往后不必再涉险,也不必去求外人,尤其是那阴恻恻的臭狗,他居心叵测,离他远些。”
  他又不甘地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一下:“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心软,若你再为旁人寻死觅活,不论是谁,本座都不会留情。等我再度化形,第一个劈的就是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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