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想给她铐上锁链 雨歇复落,至后半夜,又淅淅沥沥织成帘。
少年初涉情澜,偏携几分偏执痴缠,不知倦。
按捺不住的疯魔与悸动,恰似檐外冷雨,一遍遍叩击青石,眼底晦暗却藏不住,尽数泄了出来。
风掠荷塘,碧叶轻晃,漾开圈圈碎影。
室内烛火明灭,映得帐幔半明半暗,庭院灯盏悬于廊下,暖黄光晕漫过青砖,将长廊树影揉得细碎,随晚风轻轻晃荡。
园中海棠经雨,枝桠微颤,湿淋淋的花瓣垂着,倒添了几分易碎的艳色。
容绒从未觉夜这般冗长,药效渐散时,羞耻便如潮水漫上心尖,连窗外雨声都似被放大,分不清是雨打芭蕉更响,还是自己心口乱撞更甚。
她眼帘发沉,下唇几乎要被咬破,只恐泄出半分让自己难堪的声响。
偏他眼尾勾着笑,语气带几分戏谑:“方才怎不见你这般?松口。”
耳畔似有细碎响动,她微垂眸,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记不清这般纠缠已过多少回,起初的不适与钝痛渐渐淡去,只剩一种陌生的、难以言说的悸动。鼻尖骤酸,泪珠也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床榻仍轻晃,他抬手拭去她颊边泪,指尖带着温温的暖意,声线低缓:“我是谁?”
“霍……霍七……”
她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真乖。”
他低笑,动作却未半分停歇。
恰在此时,窗外风势骤起,卷得树叶簌簌作响,雨声也愈发繁密,似要将这漫漫长夜彻底裹住。
一阵猝不及防的不适涌上,容绒骤然睁眸,带伤的手慌乱间碰倒桌边瓷壶,高潮将她淹没。
“哐当”碎裂声里,她指尖泛着薄粉,手背淡青血管隐隐凸起,下意识攥紧床帏,将到了嘴边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少年明明是熟悉模样,此刻却透着几分陌生的狠戾。
事后昏睡间,梦境浑浑噩噩。
她恍惚记起前半夜他说“要对你负责”,可后来的种种,只剩让她羞耻到崩溃的片段。
他怎会出现在怀春楼?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待她意识稍清,屋内已只剩两人交迭的呼吸,裹着暧昧的暖意,缠得人喘不过气。
钝痛让她微微缩肩,羞赧地想推开他的脸,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举过头顶。
四目相对时,她见他眼底深如夜色,偏偏又映着烛火,透着几分清亮的偏执。
“你中的药,唯有这般能解。”
他语气平淡,是在陈述事实。
容绒怔怔愣了愣。若不是胸口仍起伏不定,她几乎要信了这话。
可药效明明已过,他为何还不肯停?
便是在梦里,这纠缠也未曾歇过。
浑身都泛着淡淡的酸意,委屈如潮水般漫上来,她张口便咬在他脖颈上。
他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的咬却渐渐失了劲,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松了口。
翌日晨光微亮时,少年先醒。
他支着肘,眸光落在身侧少女脸上,她粉唇微张,眉尖轻蹙,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像经雨打湿的海棠,透着易碎的无辜与软。
少年性子本就带着几分偏执,越是纯粹干净的物事,越要牢牢攥在手里,半点不肯松。
更何况是容绒。
是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奔赴鳞州县,做了许多从前不屑为之事的容绒。
他素来倨傲,皇城公主、献媚千金,从未入过他眼,更不曾想过与谁共度一生。
他总觉这世间无人配得上自己,直到遇见她,才觉这寡淡人间多了几分有趣的滋味。
可昨夜他也动了气。
气她明明答应来京城会寻他,却独自前来,未曾告知他半点消息,还让自己落入险境。
他本可以直接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却气自己当时未那般做,更怒当初怎就偏偏与她相识,让她闯进自己波澜不惊的生活,扰得他心绪不宁。
气极时,他甚至想将她锁在身边,铐上锁链,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可偏偏对上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又生出舍不得的软。
她哭时,睫毛颤巍巍的,像蝶翼轻扇。
到是招人疼。
也勾的他想让她一直哭下去。(三十二)回不去了 容绒记不清昨夜自己晕过去多少次,醒时,窗外天色已亮。
雨停了,唯有屋檐垂落的雨滴,在寂静里敲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格外清晰。
见霍诀将药膏抹在指腹,容绒下一瞬便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迅速扯过被褥裹紧自己,像只受惊的小兽,怯生生缩在床角。
她嗓音哑得几乎碎裂,哭腔还嵌在字句里:“不行……”
霍诀跪在床榻边缘,长腿屈膝靠近,不容抗拒地拉开被褥,目光落在那片红肿上,语气沉了沉:“不上药只会更疼。”
他此刻是真的悔了。
除了他失控时留下的痕迹,她身上还有别处的伤,脊背泛着青紫的淤痕,掌心蹭破的皮还渗着血,连她自己先前划下的伤口,也还未愈合。
直到此刻后知后觉,霍诀才猛然惊觉,昨夜对她,实在是过分了。
连涂个药,她都在掉眼泪。
涂完药后。
霍诀将人搂进怀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拍抚,像哄着闹脾气的小孩,低声哄她入睡。
容绒在他怀中抽噎了许久,抵不住再次来袭的倦意睡去,可连在梦里,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口中还断断续续喊着疼。
这一觉,容绒直睡到晌午才醒。
开眼视线落在陌生的帐顶,神色还有些发怔。
不过稍稍动了动,浑身的酸痛便涌了上来,她蹙紧秀眉,眼眶瞬间又红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她一人,霍诀早已不见踪影。
可容绒的脑海里,却全是他的影子,逼她看着他的模样,将她的腿强行抬起时的力道,换着姿势时眼底的笑意,还有那些不容她抗拒的强制……
是她错看了霍七。
他一点都不单纯,分明是邪恶至极,坏得要命。
容绒闷着气,强忍着疼挪下床,想去捡地上散落的衣裳。
可低头的瞬间,却被身上纵横的红痕狠狠吓住,全是昨夜欢爱留下的印记,刺眼得让她不敢再看。
衣裳还是怀春楼那套,薄纱几乎透明,穿与不穿并无两样。
容绒的心情坠到谷底,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眼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室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容绒慌得跌跌撞撞冲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埋了进去。
霍诀推门进来,一眼便瞥见床榻上颤抖的身影,还有被子里漏出来的、似有若无的啜泣声。
心一软,他上前掀开被子,入目的是一张苍白又可怜的泪脸,正睁着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有点无奈。
“又哭了……”
他将带来的新衣放在容绒面前,俯身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别哭。”
容绒别过头,不愿再看他。
她不是不知道,昨夜他是为了救她,可心里的委屈与难过,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不怨他,只怨自己没用。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繁密的树荫,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便跟着轻轻跳跃。
微风拂过池塘,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池中的荷花开得正盛,几尾锦鲤在花叶间悠悠游过,一派静好。
可这偌大的宅府里,却连一个家丁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反常。
容绒被霍诀牵着,走出庭院,穿过栽满花草的假山池塘,最终来到另一间屋子。
正中的桌上摆着几道温热的菜肴,香气顺着风飘进鼻尖。
她已许久没吃东西,腹中早已饿得咕咕作响。此刻也顾不上矫情,坐下后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全程不吭声,也没再看霍诀一眼,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吃饱后,容绒才终于抬眸看向霍诀。
他神色依旧神采奕奕,眼里还含着浅淡的笑意。
可这笑容落在她眼里,却瞬间勾起昨夜的记忆。
欲念最盛时,他夸她唤得动听,也是这样笑着,梨涡深深陷在嘴角,明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俊俏面容,做的却是欺负她的事。
容绒深吸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袖,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谢谢你救我,我……”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她终究还是看清了现实,若再跟霍七纠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看着偌大的府邸,她与他门不当户不对。
昨夜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就当是……扯平了吧。
她在鳞州县帮过他,他昨夜救了她,这样就够了。
容绒站起身,不敢看身前之人,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纱:“我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霍诀指间夹着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可声音依旧温和:“我送你回去。”
容绒本想拒绝,可手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独自走回鳞州,哪怕只是步子迈大些,身上的疼都会让她忍不住皱眉。
最终,她还是低头,轻轻“嗯”了一声,袖口的布料被她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饭后,马车早已备好,正准备启程时,天空却突然落下几滴细雨。
雨势来得猝不及防,转瞬便大了起来,地面迅速被打湿,连头顶的太阳都像是被藏了起来,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愈发朦胧。
容绒静站在屋檐下,望着这场不合时宜的雨,心情复杂得像被揉乱的线团。
霍诀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轻搭在她肩上,一声叹息落在风里:“雨天不宜赶路,今日你怕是回不去了。”
离家这么久,容绒早已怕父亲担心,也不想再待在京城。
她一心只想回去,便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接檐角落下的冰凉雨水,神色带着几分忧郁:“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会儿就停了。”
霍诀看着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她想等,那就等吧,他无所谓。
更何况,没有这场雨,她也离不开这京城。
片刻后,雨不仅没停,反而更大。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拂起容绒颊边的发梢。感受到她微微瑟缩的动作,霍诀上前,顺势拉起她的手,将少女的指尖裹进自己掌心:“进屋等。”
“霍哥哥!”
二人转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三十三)心烦 薛婉儿掀开马车的竹编围帘,探头望来。
待马车驶得近些,她才看清霍诀身侧站着的女子,更瞥见二人交握的手,十指紧扣,连指缝都嵌在一起。
醋意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紧跟着便是压不住的怒火。
她顾不上车外还下着大雨,撩起裙摆便跳下车,踩着满地积水,气冲冲地跑到屋檐下。
目光落在容绒身上时,几乎要喷出火来。
“居然是你!”
容绒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将手从霍诀掌心抽回,可他的力道却骤然加重,指尖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看向薛婉儿的眼底,厌恶之意毫不掩饰,语气冷得像冰:“你来做什么。”
薛婉儿目光死死盯着容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嗲:“我自然是想霍哥哥了,特意来看看你。”
话音刚落,薛府的丫鬟便抱着个木盒,在雨里跑得跌跌撞撞,慌忙追到屋檐下。
她赶紧打开盒盖,声音带着哭腔:“小姐,这木雕被雨水浸了,颜色全染花了!”
木盒里的木雕沾着湿漉漉的水渍,原本鲜亮的颜料晕成一片浑浊,红的、绿的、黄的搅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容绒看着这团狼藉,悬着的心却悄悄落了下去。
看不出来这是仿着霍七雕的,就好。
雨丝细密如绣线,斜斜织着,轻轻敲在屋檐上,溅起细碎的水晕,又顺着瓦檐滑落。门外的柳树被风拂得摇曳生姿,枝条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沾湿了青石板。
薛婉儿猛地夺过丫鬟手中的木盒,手臂一扬,便狠狠摔在地上。
“啪——”
木盒四分五裂,里面的木雕也跟着坠地,断成了几截。
容绒的心跟着那声响颤了颤,密密麻麻的疼涌上来,压不住的怒气从喉咙里冲出来:“你摔它做什么?”
木雕的每一刀,都浸着她的心血。
她坐在案前,握着刻刀细细雕琢,将全部精力都揉进木纹里,没有半分私情,只当自己是认真对待作品的匠人。
可她全心全意雕出来的东西,竟被人这样轻贱地摔碎,像扔一件垃圾。
薛婉儿的目光死死锁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往日里乖巧有礼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脸蛮横:“我花了钱的,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能摔?”
“明明是你对着霍哥哥的画像魂不守舍,一路追到这儿来,是你勾引霍哥哥!”
话音刚落,薛婉儿才惊觉自己失了态,慌忙收起戾气,委屈地朝霍诀看去。
可迎上的,却是一双如刀刃般冰冷的眼眸,她瞬间僵住,满心的憋屈涌上来,却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少年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回薛府去。”
“霍哥哥……”
薛婉儿眼眶泛红,满心不甘。
她冒着大雨赶来,不过是想看看他,亲手送出他的生辰礼物。
她倾慕霍诀那么多年,他的心哪怕是块冰,也该被捂化了,可他为什么连一眼都不肯看她,连她的好都不肯接。
丫鬟见势不对,哪里敢让小姐再得罪皇子,悄悄与身后的粉衣丫鬟递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一人上前拉住薛婉儿的手臂,另一人撑开油纸伞快步过来,合力将她往马车方向拽,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容绒看着地上碎裂的木雕,正要蹲下身去捡,眼前却突然冒出黑色花点,身子一软,便摇摇欲坠地倒下去。
霍诀眼疾手快,将少女稳稳扶住。
她晕了几秒,才缓过劲来,软乎乎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慢慢站稳,声音淡淡的。
“这木雕是薛小姐找我雕的,如今碎了,扔了吧。”
霍诀垂眸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脸,忽然气笑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倒帮别的女子,雕出了一个我。”
“你可想过这样我很生气?”
容绒弯腰将地上的碎木雕捡起来,抱在怀里,语气满不在乎:“随你。”
她这会儿心烦得很,没力气跟他争辩,也不想说话。
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淅淅沥沥的,把天地都笼在一片潮湿里。
容绒推开霍诀的手,丢下他,抱着碎木雕,自顾自地转身往庭院走去。(三十四)分明是你在欺负我 庭院里的汉白玉栏杆,原是精雕细琢的温润模样,此刻被雨水浸得滑腻。
雨滴顺着栏上纹路急淌,聚成细流垂落,竟如断线的珠帘般晃荡。
亭台内,容绒将木雕搁在石桌上,指尖拂过湿痕,一声轻叹落进雨里。
木头吸了水,颜料早渗进纹理深处,分明已成废木。
她起身踱到台阶前,伸手去接雨,不过片刻,掌心便积了窝水,顺着指缝漫过手背,将裹手的白纱布慢慢染出红意。
细微的刺痛钻进皮肤,她拆开纱布,垂眸望着掌心里的扎伤,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昨夜的碎片又涌上来,她尚有几分意识时,只看见一把刀划过窦饶的脖颈,人倒地的瞬间,她才恍惚看清,杀窦饶的黑衣人,好似霍七的家仆仆。
远处的八角亭藏在雨雾里,琉璃瓦泛着暗哑的光,雨滴砸在瓦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潮气漫过来。
回廊曲折如练,雨水顺着飞檐泼洒而下,织成一道道水帘。
这般大的宅府,偏偏只住了霍七一个人。
容绒心里犯着嘀咕,却没多问,与己无关的事,她从不多嘴。
她倚在回廊栏边望雨,没察觉身后的脚步声。直到一双臂膀将她圈进怀里,容绒身子猛地一僵,回头时,正撞进霍诀漆黑的眼眸里。
她下意识要推,手腕却被他攥住,掌心里的红痕在他指尖下格外刺目。
容绒别过脸,眼睫轻颤着拉开距离,声音发闷:“你放开。”
她不喜欢被抱,更怕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全是因为他。
霍诀却没松,目光扫过地上的纱布,单手捧住她的脸,逼她对视:“不疼?”
“不疼。”
她语气带着点赌。
少女凝玉般的肌肤泛着薄红,眉峰蹙得更紧,脸上没了往日的松弛,只剩一层冷生生的防备。
容绒恨自己后半夜醒得太透,那些让她崩溃的细节,总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每一个瞬间都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霍诀又将她圈进怀里,拿帕擦着她手心的血渍,下颚抵在她颈间,语调疏懒:“你与我已有肌肤之亲,却连个说法都不给我。”
倒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昨夜他眼里堆着笑,折腾人的模样半点不含糊,容绒几乎要信了他的委屈。
可终究是霍七救了自己,容绒从不是翻脸不认账的人。
她思忖良久,推开他,清澈的眼眸仰视着他,粉唇轻启:“明日我去跟薛小姐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不会踏入京城半步,更不会扰了你和她的情分。”
好一个“三不会”。
天色愈发暗了,墨色乌云像翻涌的潮水,沉沉压在天际,雨声裹着风变得更烈。
话落的瞬间,容绒竟觉眼前人的神色冷了几。
是错觉吗?
“霍……”
她刚张开嘴,霍诀的手已按在她后背,俯身贴上她的唇。
起初还带着克制,只是轻轻抿舐,像羽毛拂过湖面,漾开柔缓的涟漪。
可下一秒,浅尝辄止的吻便变得浓烈,容绒瞪着眼往后缩,他却逼得更紧,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
她节节败退,直到后背撞上栏椅,整个人跌坐下去。
霍诀护着她的后肩,将她牢牢禁锢在臂弯里,吻着她的同时,阴恻恻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
“唔……”
容绒推不开,无力挣扎,他的唇紧紧贴着她,舌尖灵巧地探进来,与她的软舌缠绵交织。
吻结束时,两人都在低喘。
少女像没了骨头的丝绸,瘫在椅背上,美眸被泪水浸得通红,透着委屈与迷茫,胸脯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乱了。
霍诀的指腹摩挲着她发红微肿的唇,眸色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语气里带着未餍足的哑意。
“我对薛婉儿无意不会娶她。”
“可……”
她刚要开口,霍诀的吻又落下来,堵住了她的话,却没再深入。
待他离开,容绒再不敢说话,只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将自己给了你,我已经不清白了。”
少年声音轻下来,半蹲在她面前,抬眸凝着她泛红的脸,眼里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要怎样做,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容绒从不是别扭的人,若真是两情相悦,再大的阻碍也能跨过去。
可……她垂眸颔首,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
“可我和你之间差得太远了,我不过是偏僻地方来的普通女子,你是京城的世家子弟,我……我配不上,只有薛婉儿那样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你。”
他生在繁华地,见多了美人,她怕自己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毕竟,她只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
霍诀却忽然笑了。
“你可有对我动情?”
容绒抿紧唇,连眼都不敢抬。
他又叹一声,指腹蹭过她的脸颊。
“到底有没有啊。”
雨还在下,后方假山上的水流倾泻而下,像道小瀑布,原本错落的山石在雨里更显冷峻。
容绒眼尾泛红,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低低叫了声:“霍七。”
“嗯。”他应得轻。
她吸了吸鼻子,模样惹人心疼,过了会儿才小声说:“你有点欺负我。”
霍诀当即反驳。
“分明是你在欺负我。”(三十五)人也是我的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雨终于敛了势头。
屋檐上残存的雨滴断断续续坠落,在地面敲出“哒哒”的轻响。
容绒换了身淡色衣衫,随霍诀一同出门。
雨后的古街浸在清润的空气里,经雨水冲刷后愈显洁净。
两侧灯笼透出柔和的光,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映照得格外明晰,沿街的商铺与酒楼则灯火璀璨,暖意融融。
霍诀牵着容绒的手走在街心,知她身子不适,步伐放得极缓。
一路行来,少年为她挑了兔子灯、胭脂水粉、精巧玩物与首饰等各式物件,凡是瞧着好的,都想尽数给她。
容绒兴致不算高,却也没拦着他,只从他手中接过糖人,默默往前走着。
不远处,便是他提及的秦楼饭店。
就在这时,一名与容绒年岁相仿的男子突然冲到她面前。
他弯腰端详了她片刻,确认无误后,猛地抱了她一下,随即又攥住她的双臂,目光灼灼:“小绒!可算找到你了!容绒叔在家都快急坏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去?”
沈戬话音刚落,便被一股力道踹得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怒冲冲转身,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沉如墨的眼眸。
在容绒面前失了体面,他心头不服,高声斥道:“我来接我媳妇回家,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媳妇?”
少年温润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却添了强势。
他长臂一揽,将容绒拥入怀中,斜睨着沈戬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
“你是她夫君,那我算什么?”
沈戬神色一滞,目光在眼前这对郎才女貌的男女间游移,心底陡然升起浓重的疑惑。
自己莫不是认错人了?
可转念间,脑海中闪过诸多细节,稍加思忖便愈发确定,眼前女子分明就是容绒,她长大后的模样,与幼时相差无几。
再看霍诀身着华服,气度不凡,显是出身富贵,绝非自己能轻易招惹。
沈戬喉结动了动,强压下心头的愤懑与不甘,放轻声音对容绒唤道:“小绒,是我,阿戬哥哥,你还认得我吗?”
肩头的力道有些沉,容绒微微蹙眉,略感不适。
她斜了眼霍诀,挪开他的手,缓步上前:“阿戬哥哥?”
沈戬眼中闪过喜色,急切追问:“记起来了?”
容绒心头微动,记忆里确有这么个人。
那是儿时祖母随口一提,为原主定下的娃娃亲,后来沈家搬离鳞州县,便再无往来。她点头道。
“记起来了,多年未见,你这是……”
“我昨日到鳞州县寻你,容绒伯父说你来了京城两三天没回去,急得不行,我便赶来了,想着或许能找到你。”
沈戬连忙答道。
“原来是这样。我这边有事耽搁了,本想今日回去,怎奈雨一直下,只能等明日了。”
容绒解释道。
二人一问一答,竟似全然忘了身后还有霍诀。
沈戬快步走到容绒身前,难掩欣喜地急切说道:“无妨!明日我便陪你一同回去,小绒我心里攒了好些话,正想慢慢跟你说。”
“我……”
容绒正想开口说清眼下的情形,手腕却突然被一双修长的手指攥住。
霍诀稍微用力,便将她拉回身后,自己则稳稳挡在她与沈戬之间,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他身形挺拔,站在沈戬面前竟隐隐压过对方一头。
明亮的眸子里坦荡而深邃,他直视着沈戬,慢悠悠开口。
“好些话?不妨说出来我也听听,究竟是什么要紧事。”
沈戬本就因方才那一踹对霍诀满心不满,更恼他眼中的轻视,暗自思忖:等日后与霜霜成了亲,定不让她再与此人往来。
他强压着情绪道:“都是些私事,兄台听闻恐怕不妥,还有你这手……”
他指着被霍诀攥紧的容绒的手腕,满脸不解。
霍诀闻言,顺势将容绒的手腕抬了抬,反问:“这手好看?”
沈戬神色愈发凝重。
霍诀勾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却字字清晰:“手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三十六)你配不上她 繁市喧嚣,忽有戾气暗生,似藏火药之味。
容绒缓转过身,凝立霍诀面前。微风拂过,乌发轻扬,几缕柔丝垂落鼻尖,泛着淡淡粉晕,添了几分娇怯。
她杏眸清亮,掠过一丝对霍诀的无奈:“霍七,沈戬乃我总角之交,你对他,可否宽和些?”
言罢,袖中纤手悄然探出,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霍诀受用她这几分讨好,双臂环胸,淡淡应了声:“哦。”
三人移步秦楼饭店三楼。
沈戬素日生计质朴,从未踏足这般高档之地,随店小二上楼时,步履难免拘谨。
靠窗坐定后,他目光穿窗而入,楼内景致尽收眼底。
此间灯火璀璨,灯笼柔光洒落案上,金葵花杯熠熠生辉,玉瓶温润细腻,瓶中牡丹开得正盛,嫣红夺目。
案上罗列颇丰,甜美糖缠、鲜灵龙眼蜜橘,还有香糯玫瑰糕、果味冻糕,菜肴更是精致,什锦海味烩、花头鸳鸯饭,及各式海鲜珍馐,皆是寻常百姓乃至部分官员都难享的美味。
容绒正襟危坐,暗忖这一桌珍馐需耗银多少。沈戬更显局促,座椅于他竟如烙铁,坐立难安。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旧衫,补丁隐约,在这华堂之中,恰似顽石落玉堆,格格不入。
环顾四周,皆是绫罗绸缎的光鲜人影,偶遇王公贵族亦未可知。
沈戬暗自惊叹,这般气派饭馆,他生平初见,对霍诀的看法,也悄然有了转变。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沈戬率先开口。
霍诀起初置若罔闻,执银筷优雅夹起盘中鲜虾,放入瓷碗,再以清水净手,动作行云流水。
办妥这一切,才抬眸看来,目光深邃平静:“霍七。”
说罢,便娴熟利落地处碗中虾肉,去头剔壳。
“那我便唤你霍兄?”
沈戬又问。
霍诀未答,转身将虾肉递至容绒唇边:“好吃么?”
容绒细细咀嚼,乌眸轻眨,含着食物含糊道:“一般。”
这虾肉酱汁偏酸,又带几分生涩,本就不合她口味。
再看眼前氛围,总觉怪异。
沈戬被晾在一旁,眼睁睁见二人这般亲昵喂食,心中滋味难言。
“小绒,尚有一事与你说。”
沈戬开口。
容绒抬头“嗯”了一声,却被霍诀捧住脸颊转了回来,细细擦拭她的唇角,不许她回头。
她蹙起秀眉:“你做什么?”
“擦嘴。”
霍诀只二字作答。
此时沈戬沉声道:“我已决意返回鳞州县,开一间米铺,待生计安稳,便往你家向伯父提亲,你嫁与我后,不必再雕琢木雕谋生,只需在家安享清福,为我生儿育女……”
话未说完,霍诀嗤笑一声,眸光骤冷,直言打断:“你配不上她。”
沈戬语塞,眼中愠怒难压,咬牙道:“配不配,岂由你说了算?”
“若换作我,便在京城最繁华处为她筑琼楼,任她广纳人手,拓展木雕事业,经营手工买卖,生儿育女之事,全凭她心意,愿则好,不愿亦无妨,纵是她要天上星宿,我也必设法摘来。”
霍诀说罢,不疾不徐为自己斟酒,眼含笑意推至沈戬面前。
“而你,难成大器,恐此生再难享这般珍馐,换作是你,会选谁?”
沈戬脸色涨红如赤,难堪至极,猛地起身对容绒道:“他说得对,是我沈某配不上你,告辞。”
道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容绒心中愧疚,起身欲追去致歉,手腕却被霍诀骤然扣住,力道之大,将她径直拉入怀中。
刹那间,她撞进他漆黑如渊的眼眸。
“先是赵轩,再是他,谁都能唤你娘子?”
少年声音低沉。
容绒脸颊泛红,急道:“这里人多,快放开我!”
霍诀却扣紧她的纤腰,将她紧紧贴合在自己身上,凝视着她窘迫羞赧、几欲埋首入怀的模样,心情才稍缓,轻语道:“这么多人喜欢你,小绒。”
“小绒”二字入耳,容绒身子微麻,暗自悔不该与他出门。
忽觉他手覆上自己小腹,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此处,会不会已有我的子嗣啊?”
“霍七!”
容绒又气又急,用力挪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
霍诀轻叹一声,竟还大言不惭:“若真有了,你不肯对我负责怎办?”
容绒只觉无语。
不过一夜,怎会如此?
他竟这般胡言乱语。
归府之后,
容绒刚入内室,霍诀便紧随其后,反手阖门,将她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抵在门上。
“不行,霍……”
容绒话音未落,唇瓣便被他覆上,她被迫张开唇齿,任他肆意纠缠。
良久,容绒缺氧得头晕目眩,眼尾泛红,尽显娇柔,对他肆意游走的手,只剩无力阻拦的呜咽。
四周灼热气息包裹,她香肩半露,肌肤在空气中轻颤,最终瘫软在他坚实的怀中,没了半分力气。
少女低声啜泣,声细如丝,惹人怜惜,眉眼间带着几分迷离媚态,似轻烟氤氲。她肌肤胜雪,又泛着淡淡粉嫩,宛若春日初绽的花瓣。
容绒下意识往屋子内侧缩去,细声道:“我还疼……”
霍诀温声哄道:“不闹你,让我给你上药,可好?”(三十七)揉穴 归府之后,容绒刚入内室,霍诀便紧随其后,反手阖门,将她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抵在门上。
“不行,霍……”
容绒话音未落,唇瓣便被他覆上,她被迫张开唇齿,任他肆意纠缠。
良久,容绒缺氧得头晕目眩,眼尾泛红,尽显娇柔,对他肆意游走的手,只剩无力阻拦的呜咽。
四周灼热气息包裹,她香肩半露,肌肤在空气中轻颤,最终瘫软在他坚实的怀中,没了半分力气。
少女低声啜泣,声细如丝,惹人怜惜,眉眼间带着几分迷离媚态,似轻烟氤氲。
她肌肤胜雪,又泛着淡淡粉嫩,宛若春日初绽的花瓣。
容绒下意识往屋子内侧缩去,细声道:“我还疼……”
霍诀温声哄:“不闹你,让我给你上药,可好?”
“不要!”
才不要,羞耻死了。
半晌后,
暮色浸凉了青灰瓦檐,院角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轻响。
墙根下,蟋蟀扯着细嗓此起彼伏地唱,偶有秋虫振翅的沙沙声混在其中,衬得夜色愈发静深。
堂屋的窗纸透着暖黄烛火,室内传来少女带着娇憨的嗔怒:“你分明说不弄的,哈……”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气鼓鼓的尾音,与院外虫鸣交织在一起。
过了片刻,又听得她轻哼一声,软嫩的怒意混着虫声漫过庭院,倒让这秋夜多了几分鲜活气。
少女雪白身子只覆盖了一层纱衣,软绵绵的瘫倒在衣冠楚楚的少年怀中,肌肤胜过雪,唯有随着喘息而起伏的胸脯,乳尖粉润颤巍巍的抖动。
双颊泛红,眼尾含泪,眼真真看着他将药涂在手指上,伸进她的私处。
她本以为这样便好了。
谁知他的手指进去便不肯再出来。
“你混蛋!”
身后霍诀叹息,语中带笑,拿出湿淋淋的手指:“你自己看,都是你的水。”
“滚开!呜……”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落下。
容绒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指节泛白,脸颊染上绯红,眼底蒙起一层水光,却终究没推拒,只微微偏了偏头。
蓦然,容绒猛地睁大眼,哼哼唧唧地夹紧双腿,可奈何不了他的力气大。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中,双腿犹如被人婴儿把尿般捞开。
私处阴户大开,血肉粉嫩湿濡,阴唇因腿部动作向外敞开,透着水光,穴内紧阖,透明的汁液将周围染的水光泠泠。
“霍七……”
少年的臂弯挂着她的一条腿,将她禁锢在怀,她衣物散落一地,以一种奇怪羞耻的东西,被他观赏,打量。
“乖宝宝。”
容绒想骂人,乖个屁。
他的手再度摸到她的私处,软乎乎的肉珠再被触碰的瞬间变硬,两指夹住那一点,来回捻揉。
容绒难耐的轻喘出声,密密麻麻的痒意从下那里流过四肢,她咬着唇瓣,迫使自己不去看那只青筋微凸的手背,面部发烫,想哭。
随即,少年两指又分开她的阴唇,指尖揉向最里的软肉,水声滑腻。
容绒轻吟出声,穴口情不自禁地往外流水,想要合住腿,却被扣地死死的。
“又哭了啊。”
“才没有。”
“哦。”
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话落,少年手掌覆盖住她的整块阴户,四指并拢按揉,突起的肉珠被碾压在指中,揉的迅速。
容绒反应极大,哼嗯唧唧地想要逃脱,酥麻感从穴蔓延至别处,她受不了。
“哈啊……呜呜…别这样呜…”
快感剧烈迭加,容绒整个人快崩溃了。
好难受呜呜……好舒服好想哭。
他揉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快,阴户被揉出噗滋噗滋的水声,淫液沾满他的手掌。
“哈啊……不要……呜……”
霍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乳肉,指尖夹住乳头捏揉,掌心按压,揉她穴肉的手也愈发加重,大力揉按。
“嗯啊……啊……
终于,在少女一声声接近尖叫的娇喘中,腿根突然抽搐起来,穴道迅速紧缩,身子也随之颤抖,口穴喷出一注液体,源源不断地流出,沾湿了床单。
弄湿了少年的手。
*
翌日晨曦微露,
金纱般的阳光洒落在地,池塘水波泛着金光,鲤鱼在水中穿梭。
容绒悠悠转醒,费力地从霍诀怀中挣脱,取过榻下衣物细细穿好,无暇梳洗,只随手拿木簪将长发草草束起,便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心中羞怒交加,恨不能将霍诀生吞活剥,他说的“不弄”,原是只避那一处,其余所作所为,竟让她哭至崩溃,他却还笑,可恶至极。
今早见他的手,她都下意识并拢双腿,恨不得挥刀砍去。
她实在不解,他一个古人,怎会有这般多花样?
因身子不适,她走得极慢。
霍诀自后方大步赶来,从容系好玉带,俯身将她抱起,转身往回走。
日光洒在他额间,衬得眉眼轮廓愈发俊朗。
“放开我!我讨厌你,霍七!”
容绒挣扎不休。
霍诀哪肯松手:“先吃饭。”
哄劝半晌,容绒一口饭也不肯吃。
她端坐椅上,任凭霍诀如何劝说,都侧脸以对,一言不发,宛若一尊清冷小菩萨,满是不悦。
忽闻院外有声音传来,容绒瞬间辨出是父亲容百民,当即起身奔出门外。
容百民与书衡缓步而来,二人目不暇接,一路欣赏府中景致,赞叹不已。
“爹,书衡,你们怎会来此?”
容百民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笑意满面:“绒儿,是霍公子差人传信,邀我与书公子前来做客,真没想到,霍公子府中竟这般气派!”
霍诀目光扫过二人相握的手,最终落在书衡脸上。
书衡心头一凛,忙上前拉开容百民:“伯父你看那树,是不是与我家门前的有些像?”
容百民瞥了一眼:“哪里像?你家不过一棵枣树,怎及得上人家这株?”
容绒走到霍诀面前,怒目而视:“你究竟想做什么?”
霍诀一脸无辜:“是你爹自己要来的。”
容百民闻言转身:“绒儿,确是爹要来。前几日沈戬来京寻你,至今未归,爹放心不下,知晓你也在京中,便与书公子一同过来了。”(三十八)赌 沈戬应当还在京中,说不定今日便已返程,不必挂心。
毕竟他已是成年人,断无走失之理。
原主本就藏着个心愿,盼着带父亲来繁华京城看一看。
如今既已抵达,容绒自然要遂了这份心意,陪父亲好好逛一逛,是以今日便不打算回去了。
*
入夜,后院的亭子静静伫立。
亭顶飞檐高高翘起,宛若振翅欲飞的禽鸟,在如水月色中勾勒出灵动曼妙的轮廓。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屈膝坐于长椅之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木雕,眉眼间却漾着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眸望向亭外的侍卫邹影。
“死了?”
银白面具遮掩下,邹影目光沉暗,低声应道:“尚未毙命,殿下可要属下斩草除根?”
霍诀脑中忽然闪过少女盈满泪水的眼眸,那日他再三逗弄,她都未曾回应。
沈戬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自己了。
这般思忖着,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入那片溶溶月色里,只留下两句:“先留着。”
次日清晨,
容绒早早便安排好了返回鳞州县的马车,决意带父亲动身。
至于书衡,她料想他该还想在京中多逛几日。
洗漱妥当之际,马夫已在府外等候。
刚踏出府门,便见霍诀从街头廊下走来。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枚墨色玉坠,肌肤莹白如玉,清俊的面庞上挂着柔和笑意,整个人显得精致又利落。
他朝容绒笑道:“起得这么早?”
容绒下意识顿住脚步,粉唇轻启,杏眸淡漠地望着他:“我今日要回鳞州。”
彼时街上行人稀少,枝头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反倒添了几分烦躁。
霍诀走到她面前,眼睫微垂,抬手勾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幽幽叹道:“留在我这儿,不好吗?”
容绒垂眸避开,轻声道:“茶楼总得有人照管。”
她与书衡都不在,茶楼开业后便只剩木雕与茶水,半数客人原是冲着说书来的,如今说书人不在,客源定然锐减。
况且成品木雕已然售罄,需人赶制。
妇人们的雕刻手艺尚浅,需人指导,桩桩件件,都得她回去打理。
霍诀神色未变,黑眸澄澈无波地望着她。
“我替你将茶楼迁到京城来,往后在此地营生,如何?”
容绒沉默着,一时没有作答。
霍诀又添了一句:“待生意做大,你迟早要入京城的。”
她抽回手,藏进衣袖中:“你容我再想想。”
容绒本就念旧,再者,她身上还绑定着系统,尚且不知后续会接到何种任务,若有一日无法完成,生死难料,实在不敢轻易许诺。
恰在此时,
书衡从远处快步而来,朝着二人挥了挥手:“容绒丫头!我方才去买包子,路过一家木雕铺,便进去瞧了瞧,想看看他们的手艺能不能及你一半,你猜怎么着?”
容绒抬眸:“如何?”
书衡一拍双手,懊恼道:“那铺子的木雕倒也精致,可我当时寻思着再好在好,能好过你的手艺?便随口贬了几句,结果那人不服气,非要我雕一件更好的给他看,我哪会雕刻啊!可我好胜心上来了,一时脑热,就应下要找人来比一比。”
说到这儿,他瞥了霍诀一眼,而后转向容绒,脸上满是窘迫:“容绒丫头,这事儿你可得帮我,总得把面子挣回来!”
容绒听后,只是抿唇淡淡一笑。
她此刻满心都是返程之事,对这场比试毫无波澜,也无帮忙的打算,直言道。
“那是你的事。你若想在京中游玩,自便便是,我今日必须回去。”
“那可不成!”
书衡急了:“我在那儿押了五十两银子呢!你不帮我,这银子就打了水漂了!”
容绒闻言,看向书衡的目光沉了沉,眉心缓缓蹙起,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如今的钱财,有一半是两人一同挣来的,她终究没法坐视不理。
最终,她压下满心不情愿,问道。
“在哪儿?”(三十九)比试 此木雕铺虽门面仄小,却蕴藉沉厚古意。
两扇木门旧痕斑斑,半掩半阖,门环经岁月久磨,凝出温润铜光。
门楣之上,黑底金字匾额高悬,“逸木轩”三字笔力遒劲,熠熠生辉。
铺内四壁立着展柜,柜中木雕形制各异,或灵秀或苍劲。
堂中设一张阔大木案,案上堆着雕具与未竟坯料,锋利刻刀、小巧凿子、粗细砂纸次第排开,皆沾着细密木屑,足见日常劳作之勤。
闻得脚步声,铺主掀帘自内室而出。容绒心下暗忖,能出此等精雕之作,必是耆老宿儒,孰料竟是位年约弱冠的少年郎。
迟逸扫过三人,缓步上前,亦不敢近前,只淡淡道:“既至,便开始吧。”
这迟逸的雕工,在京城内数一数二,罕有匹敌。
昔日先皇后寿宴,那座“桃寿万般开”木雕摆件,便出自他手。
先皇后甚为喜爱,陛下龙颜大悦,遂恩准他入仕。
今日这场比试,他需稍作保留,让容绒胜出,却又不能使她胜之过易,须令她感几分压力,待她赢后,自己再作失意之态。
迟逸转身取雕具时,目光与霍诀相撞,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说起来,能见这位对一女子这般费心,倒真是奇事。
容绒款步至展柜前,目光落于一件雕工繁复、形态狞恶的作品上。
自前尘见恩师所刻“遇见”后,她再未因木雕如此惊叹。
来时她尚志得意满,此刻却难免气馁,能否胜得对方,实在难料。
她逐件细观,柜中木雕皆精妙绝伦,心中暗叹:好俊的手段。
霍诀静立一旁,默然凝视容绒。
见她望木雕时,眸中喜意不加掩饰,竟似真心钟爱这些木石之物。
片刻后,迟逸取来一套新雕具,又拿两块圆柱木料,点上时辰香:“时限一个时辰,以牲畜为题。你若雕得胜我,五十两纹银,自当奉还。”
书衡在侧鼓劲:“容绒丫头,看你的了!”
容绒行至案前,指尖轻拂雕具,抬眸对迟逸淡然道:“请。”
时逢龙年,容绒略一思忖,便以龙为题材。右手执凿,先修木料轮廓。
少女手指纤长,运劲时指节青筋微显,凿子在她手中翻转灵动。
霍诀在旁见了,眉头紧蹙,心随她动作悬起,生怕她不慎伤了自己。
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半个时辰后,龙形已具,只差细雕便可功成,容绒却忽的轻嘶一声,刻刀“当啷”落地。
众人看时,只见她拇指为刀刃所伤,殷红血水汩汩渗出。
书衡面色骤变,急看霍诀。
迟逸亦停了手中活计,呼吸都似凝滞。
“不雕了。”
霍诀扶她起身,取帕子裹住她的手指。
他本是设局,想将她留于京城,此刻满心懊悔,只恨未直接将人留在家中。
容绒却对此习以为常,移开他的手,重坐回椅上,拾起刻刀,无奈叹道:“雕刻哪有不受伤的?”
只要血不污了木雕便好,这点小伤,不消片刻便能愈合。
霍诀望着她,一言不发,眸中情绪难辨。(四十)沈戬消失 一个时辰后,两件木雕已然成型,静静摆在四人眼前。
容绒所雕,是昂首遨游云端的巨龙,鳞爪张弛间尽显威仪。
迟逸所刻,则是隐于烂漫花间的灵蛇,身形蜿蜒却藏锋态。
初看之下,二者技艺仿佛难分伯仲,可凝神细品便会发现,迟逸那尊蛇雕,在细节打磨上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迟逸凝视着容绒的龙雕许久,神色凝重地抱拳拱手:“姑娘技艺精湛,在下由衷佩服,这五十两银子理应归还,此番比试,在下才算见识到真正的高手风范,姑娘的沉稳与巧思,实在令在下自愧弗如。”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锭五十两银子,双手恭敬地递到容绒面前。
容绒颔首接过银子,语气微带迟疑:“承让了,木雕之道,本就贵在用心体悟、精雕细琢,只是方才,你当真尽全力雕刻了吗?”
若铺中那些成品真是这男子所做,自己若要与之竞争,胜算其实不小。
方才雕刻时她曾余光留意,迟逸刀法确实精妙,每一刀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到了最后修饰细节的关头,他却似有意留手,并未将作品做到尽善尽美。
迟逸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心思竟被容绒看穿。
见霍诀与书衡都沉默着,他绞尽脑汁半晌,才开口道:“起初在下确实一心想赢姑娘,可见姑娘手艺这般超凡,便动了个念头,若能留姑娘在此相助,一同制作木雕,便是再好不过,日后赚得的银钱,咱们二一添作五,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肯否与在下携手合作?”
他话音刚落,容绒还未应声,书衡便急忙插话:“依我看,这主意再好不过!”
容绒抬眼看向他,面露疑惑:“好在哪里?咱们的茶楼不开了?”
书衡神色一滞,忙辩解道:“呃……实不相瞒,我是真心觉得,若能把茶楼开到京城,再和这位迟兄弟合伙,根本不愁没有雕刻人手。,京城人口稠密,商机无限,咱们再在经营上多些新意,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容绒挑眉:“你当真这么想?”
“那自然!”
书衡忙不迭点头,又瞥向霍诀,“霍兄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本钱,不如先让他帮咱们一把,等赚了钱再如数归还便是。”
霍诀一直斜倚在门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容绒身上。
直到她转头看来,先扫过自己,又看向书衡与迟逸,少女眸子微微一眯:“你们三个,莫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故意要把我留在京城?”
“容绒丫头,你可冤枉我了!”
书衡连忙指着迟逸辩解,“我与他此前素不相识,哪有什么串通?方才真是他先提的建议,我只是觉得可行罢了。”
容绒淡淡开口:“罢了,我眼下没这个心思,还是得回去,书衡,你忘了当初茶楼开业花了多少本钱?”
本钱都没赚回多少,他倒好,竟先想着转移阵地。
说罢,容绒举步便要走出木雕铺。
迟逸闲适地坐回椅上,指尖拨弄着那尊龙形木雕,对霍诀道:“这姑娘聪慧得很,又心怀志向,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哄住的,话说回来,这般迂回的法子,可不太像你往日的作风。”
霍诀面无表情地抽走他手中的木雕,只问:“此刻几时了?”
“啊,约莫已是午时了。”
街市之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容绒行至半路,恰好撞见容百民,他正与一对看着面熟、却一时想不起身份的夫妇交谈。
待容绒走近,容百民才察觉,忙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到夫妇跟前:“老沈,这是小女容绒。”
随后又转头对容绒解释。
“绒儿,这是你沈叔和刘姨,沈戬不见了,家里、鳞州县都找遍了也没踪影,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那被称作刘姨的妇人眼中含泪,声音悲戚:“我和老沈今早刚到京城,已经向官府报备寻人了,可至今也没半点消息传来。”
容绒问道:“沈叔、刘姨,沈戬哥离家几日了?”
“算起来,足足有七日了。”
沈家在洛安,从洛安到鳞州县再到京城,即便徒步一日也能到,坐马车就更快了。
若沈戬今日一早就动身返程,路上该能与沈叔刘姨遇上。
若是没遇上,那他要么去了别处,要么还留在京城。
她忽然想起旧事,二位长辈向来对沈戬极为上心,家中就这一个独子。
沈戬自小每日出门、归家的时辰,刘姨都会仔细记在本子上。
如今不过离家七日,他们便已四处奔波寻人,甚至没确定人是否在京城,刚到就急着报官,可见是真的急坏了。(四十一)婚嫁 回到酒楼,容绒将白日陪容百民逛市井时精心挑的物件,一一仔细归置妥当。
得先找个可靠的马夫,等傍晚暮色沉下来,便即刻动身回鳞州县。
至于沈戬失踪的事,回去再帮沈家夫妇寻吧,说不定他早已抵达家中。
正专注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容绒抬眸放下手中物件,款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雕花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容百民。
“爹,您来了。”
容绒眉眼弯起,轻声唤道。
容百民脸上含着温和的笑意,将手中带着淡淡甜香的桂花糕递过去,目光慈爱地落在女儿脸上。
“绒儿,爹有件要紧事,想跟你好好说说。”
“爹,先进屋坐吧。”
容绒侧身让开,语气轻柔。
容百民应声走进屋内,在桌前椅子上缓缓坐下。
他先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神色认真地将昨日霍诀寻他表明心意并求娶她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说完稍顿,容百民笑意更深,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霍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对你更是情真意切。他家世代从商,富甲一方,家境殷实自不必说。”
容绒闻言蹙起秀眉。
她竟不知霍诀回去找了父亲,这事对方连她都没先提及。
她略一思忖,问道:“爹,这些都是他跟您说的?”
容百民点头。
“是霍公子亲口所言,绒儿,爹这一辈子见惯了世间冷暖,经了太多苦,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觅得良人,嫁进殷实和睦的人家,一生顺遂无忧。”
说这话时,他满脸喜悦,眼角皱纹如绽放的菊花般层层堆迭,显然对霍诀十分满意。
稍歇片刻,他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香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又道:“你娘走得早,没能看着你长大,这是爹一辈子的遗憾。爹风风雨雨一辈子,吃了数不清的苦,实在不愿你再走我的老路,受那份累。”
容绒眼睫微垂,坐在椅上,双手轻轻交迭。穿越到这里后,她虽已渐渐融入,却仍有难以接受的事。
比如女子十四五岁便要谈婚论嫁,而她如今也都十七岁了,依旧觉得甚早。
见女儿沉默不语,容百民将粗粝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温声安抚。
“爹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你有木雕技艺,固然能养活自己、安身立命,但女子终究要寻一门好亲事,有个坚实的依靠,人生路上才能有个着落。
如今这般合适的人选就在眼前,绒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容绒轻声应道:“我想想吧。”(四十二)特意等我? 今日,终究未能踏上归返鳞州县的路途,容绒自白日里听闻容百民那番言语后,一颗心便似被丝线缠绕,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平静。
她独坐房中,反复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悄然降临。
夜色渐深,京城内更加热闹,客房外的走廊上,脚步声不断。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破了客房内的宁静,声音虽轻,却仿佛重锤一般,敲在了容绒的心弦之上。
她原本以为敲门之人定是父亲,于是不假思索地起身,款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扉。
然而,门开之处,映入眼帘的却是身姿挺拔的霍诀。
他今夜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绸缎劲装剪裁合身,将修长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肤色白皙如玉,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示莹润,面部轮廓深邃,十分俊美。
霍诀脸上洋溢着徐徐笑意,朝着容绒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今夜城中有灯会,我带你去看。”
容绒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霍诀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她稍有怔神,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搭在了霍诀的手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的心也不禁微微颤动。
霍诀笑容更盛,逗道:“你今日不回,是特意等我?”
容绒心跳有些快:“胡说。”
霍诀晃了晃她的手:“那你抓的这般紧。”
言落,容绒挣扎着想要松开,不料被他挽住胳膊,弯腰将整张脸凑了过来:“容绒,你耳朵红了。”
“霍七!”
随即酒楼木制的台阶上,传来少年清朗笑声。
其实,容绒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对霍诀萌生了别样的情愫。
只是,长久以来的种种顾虑与担忧,让她一直未能做好坦然面对这份感情的准备。
走出就来,踏入人来人往的古街,她被霍诀牵着手走,抿着嘴角慢慢扬起弧度,神色略显拘谨。脑海中思绪翻涌,心中不断权衡着各种利弊。
行不多时,容绒心中已然释然,有些事情,着实没必要太过执着,钻牛角尖只会徒增烦恼。
不过须臾之间,她便想通了一切。
抬眼望去,京城的夜晚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将整个京城装点得如梦如幻。
比起那偏远宁静的鳞州县,此地繁华喧嚣,商机无限,若能在此处做生意,无疑要比在鳞州县顺遂许多。
二人行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市,只见盏盏灯笼随风摇曳,熠熠生辉。
那红彤彤的灯光,恰似流动不息的灼灼火焰,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光影交错间,仿若一幅绚丽多姿的画卷徐徐铺展。
步至湖岸之畔,但见湖水之上,莲花水灯星罗棋布,灯光闪烁不定,宛如点点繁星落入湖中,如梦似幻。
极目远眺,远处的船只华灯高照,灯火通明,船上,舞女们长袖飘飘,翩翩起舞,歌声婉转悠扬,余音袅袅。
舱内的富人们则一边赏景,一边谈笑风生,不时抛出赏金,好不快活。
霍诀忽尔回首,目光紧紧锁住少女那红扑扑的脸颊,宛如熟透的蜜桃,娇艳欲滴。
他出口问道:“你爹可曾与你提及那事?”
容绒清澈眼眸将湖水倒映其中,声音轻若蚊呐:“说了……”
闻言,霍诀皱起眉,抬手握住容绒的双肩,将她转过身来,直面自己,目光灼灼,满含期待:“那你可想好要嫁给我了?”
容绒与他对视,脸颊愈发滚烫,羞怯地别过脸去,双唇紧闭,一声不吭。
即便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她生性腼腆,脸皮儿薄,实在难以启齿。更何况,哪有像他这般心急如焚的呀。
霍诀确实急,一颗心好似被猫爪挠过一般,烦躁不安,他满心渴望能立刻与她长相厮守,整日腻歪在一起。
唯有早日成婚,才会有安心感。
不然,他当真害怕哪天会彻底失控,将她囚禁在身旁,看她落泪,恐惧。
只想日夜与她相伴,捉弄她,逗她。
夜夜与她交合。
这般念头一旦在心底滋生,心跳便陡然加快,不受控制,兴奋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就连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四十三)怎么办啊 容绒被霍诀这般注视着,脸颊滚烫如烧。又见他此刻脸上挂着明媚笑容,在她看来竟诡异得很,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霍诀眉眼弯弯,笑意愈发浓烈:“我开心啊。”
如此,容绒小声嘟囔着:“有病。”
霍诀捻起她的发辫,在指尖慢慢把玩着,柔声道:“你心底也是心悦我的,是不是?”
容绒只瞥了他一眼,双唇紧闭,不吱声。
“说句话呀。”
霍诀不依不饶。
容绒抬手按住他那只玩着辫子的手,神色故作淡然道:“这灯会也算看过了,时辰不早,我该回酒楼了。”
可霍诀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酒楼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夜里怕是难以安睡,今夜便去我府中歇下。那里安静舒适。”
鬼晓得他怀的什么坏心思!
“不去。”容绒当即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决。
言罢,便抬步朝着酒楼的方向匆匆走去。
霍诀见状,几步大步赶上,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并肩走在她身侧。
他脸上笑意不减,随口而言:“那我便去酒楼陪着你睡。”
“不用,不要!”
容绒羞恼交加,加快了脚步,试图挣脱他的手。
回想当初与霍诀初次见面,眼前这人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举止文雅,谦和有礼。
可如今看来,简直判若两人,她暗暗懊恼,果然是被他那副人畜无害的外表给蒙骗了。
看似人模人样,实则内里……想到此处,容绒叹气。
半晌之后。酒楼没回成,容绒被霍诀连哄带骗、半推半抱地“劫”到了静月府。
他一路上言辞恳切:“前两日我在河水边救下一只尚未断奶的幼犬,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喂养它,若再没人去喂,这小生命恐怕就要活活饿死了,你心地善良,就当行行好,去帮帮它?”
他说得煞有其事,神情认真得让人几乎无法怀疑。
容绒半信半疑,可终究还是架不住霍诀的软磨硬泡,又念及那嗷嗷待哺的幼犬,便随着他一同前往静月府。
途中她还特意买了两婉新鲜的羊奶。
抵达府邸后,容绒跟着霍诀径直走进屋内。
她站在屋子中央,四处找寻幼犬“嘬嘬嘬”好半天,却不见幼犬的踪影。
容绒这才恍然大悟,上当受骗了。
她又气又恼,猛地转过头,怒目看向霍诀,嗔怒道:“霍七,我爹若是寻不见我,定会担忧的。”
霍诀却仿若无事发生一般,悠然自得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待茶水入喉,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莫急,我早已差遣下人前去告知柒伯父,说你在我这,让他无需担忧。”
容绒听闻此言,二话不说,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可她刚迈出几步,霍诀便从身后快步追来,长臂一伸,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身。
紧接着,容绒便听到他厚着脸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我每至夜晚,满心满脑,想着与你做那档子事,怎么办啊。”(四十四)莫哭,好生说 今夜并无雨丝飘落,然屋外池塘之中的荷花,在微风轻拂下,仍是颤动摇曳得厉害。
许是这几日天清气朗,月色如水倾洒而下,那粉色的荷花于银白月光映照下,绽放得愈发娇艳动人,风姿绰约。
不知不觉已至亥时,屋内烛火通明,柜台上的蜡烛已燃至尽头,烛泪点点,而那少年人却依旧精神饱满。
床榻之上,少女身姿婀娜,赤果娇躯仅覆着一层轻薄的锦被,那如雪般莹润的脖颈间,隐隐可见几处绯红痕迹,一路蔓延而下。
乌黑眼眸中噙着盈盈泪水,眼尾透着水润的光泽,双颊潮红,纤弱的身躯紧紧缩在少年怀中,双唇紧闭,唯有微微颤抖的双肩,默默啜泣。
霍诀将人捞在怀,轻轻拍抚着容绒的后背,为她平息紊乱气息,满目皆是怜惜之意,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嗓音磁哑轻柔,如春风拂面:“不哭,不再弄就是了,睡觉好不好。”
容绒冷冷地轻哼一声,赌气般将螓首深深埋入被褥之中,对他不理不睬。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半个时辰之前,那时她情难自抑间,已然到达情动深处,他却好似意犹未尽,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之越发用力。
最后,她只觉眼前阵阵迷离,双目渐渐失去焦距,意识也开始模糊,几近昏厥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满心的羞恼与委屈翻涌而上,一气之下,脱口而出:“我不愿嫁给你了!”
谁知他动作一顿,随即又凶又狠。
要她说出,心悦于他。
逼她说想嫁给他,逼她含夫君。
一声声破碎的夫君,嗓子都喊哑了,才被放过。
虽然,她也狠狠咬了他。
翌日清晨,
后宫之内,琉璃瓦折射出淡淡朝霞之光,似将天际云揉碎洒下。
汉白玉雕琢的栏杆蜿蜒曲折,宫道旁,繁花似锦,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微风拂过,花瓣轻舞。
绮梦宫。
薛婉儿还未走进屋子,便迫不及待地大喊一声:“慕姨娘,你可要为婉儿做主……”
嗓音清脆,带着些许委屈,在空旷的宫殿回廊间回荡。
慕嫣萝正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一袭华丽的烟霞红锦裳,轻薄的料子如云雾般缭绕在曼妙的身姿周围。
三千青丝随意地披散在一侧肩膀,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添几分妩媚。
一双美眸犹如深邃的幽潭,水波流转间,尽显风情万种,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旁有宫女轻摇团扇,丝丝凉风拂过,另一名宫女则手持金盘,盘中盛着饱满多汁的橘子,轻轻剥下一瓣,送至慕嫣萝唇边。
听到呼喊,慕嫣萝懒懒地掀开美眸,目光似秋水横波,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轻柔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多大了?何事慌慌张张?”
薛婉儿快步走进屋内,脚步轻移间,裙摆如花朵绽放。
来到慕嫣萝身前,盈盈福身,眼眶泛红,委屈道:“慕姨娘,霍哥哥他……他实在太过分了,婉儿一心倾慕于他,可他却对婉儿如此冷漠,您有意撮合我们,可他倒好,心里不知怎的,竟看上了一个民间女子,婉儿实在想不明白,他怎这般无情。”
慕嫣萝轻蹙起眉,抬手轻轻挥退左右宫女,而后坐直身子,对薛婉儿勾了下纤纤玉手。
她并不指望诀儿瞧得上薛婉儿,日夜牵挂,只盼他能常回宫看看便足以,其余之事,随他去罢。
可以他的性子,倘若真对女子动了心,她倒是十分好奇,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慕嫣萝勾唇,轻声:“婉儿莫急,先坐下慢慢说,诀儿向来随性惯了,许是一时迷了心智,你且同我讲讲,究竟是如何发现他看上那民间女子的?”
薛婉儿依言坐在一旁,手帕轻拭眼角泪花,哽咽道:“前些日子,我托一女子为霍哥哥雕刻身相,谁料那女子竟然对霍哥哥的画像起了歹心,趁送木雕之时……”
说罢,薛婉儿泪流不止。
慕嫣萝秀眉蹙的更深:“莫哭,好生说。”
“她找见霍哥哥,设计勾……勾引他,婉儿唤霍哥哥,他居然为那女子呵斥婉儿,不过多日,我便又在街头瞧见他带着那女子看灯会。”(四十五)别烦我 慕嫣萝起身,轻拍了拍薛婉儿的肩,柔声细言:“这孩子,越发没了规矩,此事我会找他问个清楚。”
薛婉儿紧咬下唇,眼中满是不甘:“慕姨娘,婉儿真的很喜欢霍诀哥哥,您一定要帮帮婉儿,让他回心转意。”
慕嫣萝笑容亲和,轻抚薛婉儿的秀发:“放心,我是他生母,岂会由着他胡来,待我与他好好谈谈,让他明白事理,断了与那民间女子的纠葛,好好对待你。”
薛婉儿破涕为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再次躬身行礼:“多谢慕姨娘,婉儿就知道您定会为婉儿做主的。”
“那女子,姓甚名谁?”
“鳞州县,容绒,以木雕手艺营生。”
闻听此言,慕嫣萝唇角微勾,浅笑道:“竟还会雕刻之技。”
薛婉儿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乡野村妇罢了,怕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琴棋书画,她哪里能胜的过我。”
慕嫣萝仅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待薛婉儿离去之后,慕嫣萝轻轻合上双眸。身后宫女安菊款步上前,抬手为她轻柔地揉按太阳穴,轻声问询:“娘娘,可要奴婢将那容绒带至此处?”
话声方落,慕嫣萝睁开眼眸,瞥了安菊一眼道:“安菊,你这脑子,越发不灵光了。”
安菊赶忙屈膝跪地,惶恐道:“娘娘恕罪。”
慕嫣萝幽幽叹了口气:“那容绒能入诀儿之眼,必有过人之处,你可曾见诀儿自幼至今,待女子友善?”
安菊摇了摇头。
慕嫣萝道:“去探探实情,若诀儿真对容绒有意,切莫惊扰,派人暗中保护好她。”
“是。”
*
小暑过后,容绒的茶楼算是彻彻底底迁至京城。此次,乃是她与书衡、迟逸三人携手经营,规模较先前大了许多。
从单纯的喝茶听书、售卖木雕,又增添了住宿与饮食。
得益于霍诀的襄助,茶楼选址于京城最为繁华之地,往来行人如织,每日的收益节节攀升。
楼内雇请了数位小二,还有两名厨艺精湛的厨师。
容绒与柒安康的居所离茶楼并不远,步行一刻钟便能到达,那是一座清幽的四合庭院。
京城之地,寸土寸金,此番诸多开销,一部分由她、书衡、迟逸三人平均分摊,另一部分则是她向系统所借。
而代价便是,需在五年之内,凭借买卖经营、弘扬木雕技艺,赚取千两黄金。
千两黄金,这于容绒而言,曾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可她信自己有能力达成目标,她构思出许多木雕创新售卖之法,深信这些法子一经推出,定能让木雕畅销。
于是,毅然咬牙与系统达成了这笔交易。
实际上,在筹备这些事宜之时,霍诀曾提议,让她只需将贵重物品带至京城,其余诸事皆交予他便可,无需她费心。
但容绒一心只想依靠自身之力。
为此与霍诀商讨良久,他才最终不再插手。
平素里,霍诀总会来这茶楼盘桓半晌才肯离去,可最近这几日,却不见他的半点踪影。
容绒有意制作树脂木雕,正为如何寻得树脂一事而烦闷不已。
她坐在柜台之前,手下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柳眉微蹙,陷入沉思。
书衡抱着一篮木雕从她眼前经过,看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见状,书衡又折返回来,停在她面前,嘴角含笑,打趣问道:“可是霍兄这几日未曾现身,你心里想念他啦?”
容绒缓缓抬起头来,无语至极,开口否认:“我正琢磨木雕之事呢,你别来烦我,快些走开。”(四十六)晕倒 书衡笑着离开,嘴里嘟囔道:“想就是想了,还嘴硬。”
容绒没好气地回了句:“想你个头啊。”
话音方落,一转头便瞧见一位身着浅绿罗裙的女子,正浅笑嫣然地走来。
安菊前来此地之前,只猜测容绒不过是个容貌尚可,侥幸入了霍诀眼的寻常女子罢了,直至今日亲眼得见,才惊觉自己想错了。
少女身着素净衣衫,头上发饰简约朴素,虽未施脂粉,却生得明眸皓齿,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白皙。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恰似秋水,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即方才有一丝愁绪融在眼底,也只是转瞬即逝,不多时便又恢复朝气蓬勃之态。
安菊阅人无数,对于有些人是否暗藏心机,往往一眼便能分辨。
安菊思忖片刻,面上却不动声色,款步走到容绒近前,轻声说道:“久闻这茶楼别具一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姑娘这里可有什么独特的木雕可供赏玩?”
容绒见有客人询问,忙收起思绪,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起身相迎道:“自然是有的,我们这儿的木雕皆是精心雕琢而成,题材丰富多样,不知姑娘偏好哪种类型?”
安菊目光从容绒的脸上,移至右侧柜子中陈列的木雕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鹿木雕上。
走过去伸手轻轻拿起,细细端详着:“这小鹿雕得倒是精巧,栩栩如生,只是不知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容绒跟在其身后耐心解释道:“这木雕选用的是极为珍稀的木材,质地坚硬且纹理细腻,不仅将小鹿的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而且在细节处更是下足了功夫,姑娘请看,这小鹿身上的每一处毛发,都是一刀一刀精心雕琢出来的。”
安菊微微点头,似是认可,却又话锋一转:“虽说这木雕确实不错,但我听闻贵楼时常有些新奇玩意儿,不知这小鹿木雕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玩法?”
容绒心中一动,看出这眼前女子并非普通客人,想必是对木雕有着较高的要求,当下心思一转,笑着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小鹿木雕可不单单是个摆件,若是您将它放在特定的香薰炉旁,随着热气升腾,木材会慢慢散发一种独特的香气,安神醒脑,别具一番趣味。”
“听着倒是有趣,可是你雕的?”
容绒笑意盈盈地应道:“是我。”
“那就要这个了。”
付上银两之后,安菊正欲离去,好似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方才听那位公子提及霍公子,可是声名远扬的那位?不知姑娘与霍公子是何交情?”
容绒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我与他……日后是要成婚的,你认识霍七?”
安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霍七?原来如此,霍公子才德兼备,在京城里可是众多女子倾慕的对象,姑娘能与他交好,也是缘分。”
之后,容绒望着安菊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疑惑,总觉得这个安菊来得蹊跷。
正思索间,书衡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我看这女子对你似乎挺感兴趣,不会是来打探你和霍诀的关系吧?”
容绒白了他一眼:“别瞎猜了,咱们还是专心把茶楼生意做好,木雕的事儿也不能耽搁。”
…
夜幕深沉,容绒仔细清点完今日茶楼的收入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朝着迟逸和书衡挥了挥手,知会一声,便独自一人踏上归家之路。
走出茶楼,抬眼望向夜空,不见明月高悬,亦无繁星闪烁,阴沉沉的天色,不久后应当会降下一场大雨。
街道之上,行人远比往日稀少,透着几分异样的冷清。
容绒回家所经的这条街道,有好几处灯笼并未点亮,周遭一片漆黑。街道两侧的商铺也都早早关上了店门,寂静无声。
尽管不远处的街道上尚有不少行人往来,可身处这一侧的容绒形单影只,心中仍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惧意。
想来大概是刚搬至此处不久,对周边环境尚不熟悉,才会如此忐忑不安。
不过所幸,离家已然不远。
走着走着,容绒听到背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刹那间,她神经紧绷,心跳陡然加快,却又不敢贸然转身查看。
她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路过的行人罢了,于是,刻意放慢脚步,试图确认那声音是否还在。
可就在下一刻,脚步声突然至于身后,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后颈传来,容绒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消散,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四十七)一命换一命 暗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四周静谧。
潮湿的空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带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偶尔有水滴从高处落下,在寂静中溅起清脆的声响,却更添几分阴森之感。
地上的容绒咳嗽了几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回荡,她费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黑漆漆的密室宛如囚笼,唯有头顶那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
身底下是一堆杂草,稀疏发潮,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老鼠从墙缝中窜出,在昏暗的角落里匆匆跑过。
容绒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脚被锁链束缚,脚踝骨处早已被磨破,丝丝鲜血渗透出来。
每挪动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好似有无数根针在扎刺,后脖颈处也传来阵阵钝痛,是昏倒之前遭受袭击留下的痕迹,脑袋昏沉得厉害,思绪有些混乱。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容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回想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自己向来谨小慎微,与人相处也未曾有过冲突,究竟是谁会如此狠心,将她置于这般绝境。
彼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黄春燕,可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黄春燕远在鳞州县,相隔千里,怎会大费周章跑到京城来对付她,又逐一排查其他相识之人,却始终毫无头绪,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愈发浓重。
容绒咬着下唇,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双手撑着粗糙的墙壁,试图站起身来。
几次摇晃着差点再次摔倒,在一番艰难的挣扎后,她勉强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又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密室中逐渐清晰。
容绒紧张地盯着密室的入口。
不多时,两个身影出现。
走在前面的男子,长着一副国字脸,面色阴沉,留着一把浓密的长胡子。
跟在其后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侍卫。
徐生在距离容绒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出口询问:“你可知七皇子将白志藏在哪里?”
容绒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无辜,半晌,虚弱地说:“不知您……所言何事,我从未听闻过七皇子,更不知这白志是何许人。”
闻言,徐生眉头紧皱,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休要狡辩,你与七皇子形影不离,怎会不知白志的下落?莫要浪费我的时间,如实招来,尚可饶你一命。”
容绒心中又惊又惧,可她真不知晓这人在说什么,她一介草民,怎会相识皇子。
声音因害怕而有些颤抖:“我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您口中的白志是谁,更不认识皇子。”
徐白志已失踪多日,徐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因此日日难眠。
在得知是霍诀带走徐白志后,他想尽法子,才寻到容绒。
只见,徐生脸色愈发阴沉,他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揪住容绒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怒喝道:“竟敢在本公面前撒谎,今日若不道出白志的在何处,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容绒双脚悬空,被勒得呼吸困难,双手下意识地去掰那男人的手,指甲都泛白了。
感觉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泪从眼中掉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生愤怒到了极点,双手的力度不断加大,几乎要将容绒掐死之时。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劝道:“主子息怒!您此刻若是将她杀了,恐怕就再也无法得知公子的下落了,还请主公暂且忍耐,从长计议。”
徐生这才猛地松开手,容绒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眼神中满是惊恐。
侍卫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容绒,又转头望向徐生,恭敬地说道:“七皇子素以心狠手辣着称,属下实在担心他根本不在乎此女的死活,不过…”
“消息既已散布出去,倘若他真的前来,表明此女对他尚有几分重要,届时咱们便可让他交出公子,一命换一命,也算是有个交代。”(四十八)哦,我不得好死 徐生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带着侍卫转身离去,只留下容绒孤独地蜷缩在角落里。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
阴暗刑房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人形架上的徐白志早已奄奄一息,不成人形,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干涸的血迹结成痂块,显得狰狞可怖。身上的衣物也破碎不堪,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露出的肌肤布满了鞭笞的痕迹,新伤迭着旧伤,脓血混合着汗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四肢被粗大的铁链紧紧锁住,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肉被磨得翻卷,白骨隐约可见。
对面站立的少年一袭白色衣袍,在这血腥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从狭小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地洒落在他身,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宛如仙人临世,不染尘埃。
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透着一种病态的美。
霍诀手中把玩着一件木雕小人,那木雕看似是个女娃娃,只是雕刻者手法生疏,模样十分别扭拙劣。
女娃娃的五官歪歪扭扭,身体比例也严重失调,手臂和腿像是随意拼凑上去的,憨态可掬中带着几分滑稽。
将木雕收入袖中后,抬眸间,眸光霎间冷凝,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徐白志,轻轻叹息道:“本想留你一命,可徐大人却心急过了头。”
清清朗朗嗓的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刑房中回荡,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徐白志早已被体内的蛊虫折磨得神志不清,此刻听到霍诀的话,心中涌起无尽的恨意。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道:“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对不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勾结凛州王,不得好死!我要禀告陛下!”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模样可怖至极。
霍诀凝视这徐白志,轻声道:“哦,我不得好死。”
这时,一旁的邹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他。
霍诀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匕首的刀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站定在徐白志身前,将匕首缓慢插进徐白志的喉管。
徐白志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恐慌与不甘。
“霍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血液顺着匕首的边缘汩汩流出,徐白志张了张嘴:“你以为杀了我……就无人不知了吗……”
霍诀没有回答,只见他手腕猛地一转,匕首在徐白志的喉管中割出一道深深的血洞,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徐白志的喉咙直接被挑断,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临死之前,视线模糊中,竟看见窦饶出现在霍诀身后。
徐白志心中一惊,想要出声呼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
察觉到了徐白志的目光,霍诀侧头,淡淡说道:“你是想说,还有窦饶吗,可惜窦饶已经死了。”
言落,徐白志死不瞑目,双眼圆睁,头颅缓缓垂下。
而换上窦饶脸皮的彦戎,躬身开口说道:“殿下,柒姑娘被关在徐府密室,若我们灭了徐家,恐怕陛下那儿会派人来查。”
霍诀反拿匕首,面不改色地划破手臂,静等血液染红白衣,才开口:“那便让他查。”
…
密室中,
白昼转为黑夜,那方小小的天窗,从洒下明亮刺目的日光,渐渐变得漆黑如墨,不见一丝星光。
室内黑得如同混沌未开,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似要将人吞噬。
容绒瑟缩在墙角,身躯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上的伤痛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已沦为次要的折磨,而对黑暗与生俱来的惧怕,以及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虫的恐慌,如影随形。(四十九)你敢杀我? 她自幼便对蜈蚣、蜘蛛、老鼠之类的爬虫畏之如虎。
犹记得儿时那次,被蜈蚣狠狠咬中,剧痛瞬间蔓延全身,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仍深埋心底,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孤身处于这阴森的密室,那些可怕的记忆不断翻涌,令她愈发胆战心惊。
不知爹爹发现她失踪后,是否心急如焚地奔走官府,更不知霍七是否已察觉她的消失,正不顾一切地四处探寻她的下落。
念及此,容绒的眼眶渐渐湿润,滚烫的泪水在黑暗中悄然滑落打湿了她的脸颊。
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凉凉的、软软的,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过。
容绒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也戛然而止,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
在极度的恐惧中,她缓缓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瞧见一只老鼠正趴在她的脚踝处,舔舐着伤口渗出的鲜血。
刹那间,容绒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愈发惨白如纸,宛如冬日里的残雪。
她的双眼瞪得浑圆,眸中满是惊惶与恐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犹如盈盈秋水,却透着无尽的绝望。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密室的死寂,那叫声中饱含着她所有的恐惧与崩溃。
容绒猛地甩开脚踝上的老鼠,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抱紧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与无助。
行走在密室上方的彦戎当即止住脚步。
徐府之内,方才已然乱成一片修罗场。
清冷的月色下,数名黑衣人如暗夜幽灵般穿梭其间,身姿矫健,出手狠辣,徐府的侍卫们在他们凌厉的攻势下纷纷倒下,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将青石板路染得一片血红。
在府邸的正中央,灯火摇曳闪烁,光影交错间。
徐生手持长剑,面色狰狞,却难掩眼中的慌乱。
霍诀提着刀步步紧逼。
徐生节节败退,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椅子,整个人狼狈地瘫倒下去。
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霍诀,大声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敢杀我?”
那声音虽带着几分色厉内荏,难掩其中的恐惧。
少年脸上梨涡显现:“是啊,你想怎么死?”
后方的邹影伸手撕开那被鲜血浸透的布帛。一颗头颅咕噜噜滚落而出,正是徐白志的。
徐生的目光触及儿子那颗惨不忍睹的头颅,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仿佛被时间定格。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我儿!”
声如夜枭啼鸣,在空旷的庭院中久久回荡。
霍诀面一步跨至徐生身前,将刀锋稳稳抵在徐生的头顶。
“容绒身在何处?”
徐生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又凄厉:“你杀了我儿,还妄想我说出她的下落?痴心妄想!”
笑声未落,彦戎自门外阔步而入,身姿挺拔,抱拳单膝跪地,朗声道:“殿下,已寻得密室所在。”
徐生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喃喃自语道:“怎会……”
霍诀微微眯起双眸,冷冷下令:“送徐刺史上路。”
言罢,周围的黑衣人提刀如鬼魅般围拢而上。(五十)你平安无事就好 密道幽长深邃,霍诀手中的烛火闪烁,在潮湿的墙壁上映出扭曲的光影。
彼时容绒瑟缩在角落,身形单薄而无助,几缕碎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泪痕交错纵横,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哭得红肿不堪。
眸中恐惧犹存,恰似被困在笼中的惊鸟,惶惶不可终日。
她衣衫褴褛,多处被蹭破,露出白嫩的肌肤,上面布满了灰尘与擦伤的痕迹,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霍刚一进入,隐隐传来的低低抽泣声。
当初的他未曾料到有一日,竟然会这般在意容绒。
待走近后,看到她的模样,他蓦然怔住。
少女眸中恐惧尚未消散,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周身破碎,脚踝处高高肿起,一圈青紫的瘀痕触目惊心,显然是被那沉重的镣铐长时间禁锢所致。
容绒在昏暗中视物不清,只觉有陌生的身影靠近,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霍诀将蜡烛放置在墙壁的烛台上。
他大步流星地奔到容绒身前,
将瑟瑟发抖的少女拥入怀中,低沉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疼惜。
“是我,对不起,我来迟了。”
容绒浑身僵硬如石,听见熟悉的嗓音后,紧绷的神经如同松开的弓弦,渐渐松弛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心心念念的霍诀。
刹那间,所有的恐惧、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声音带着哭腔:“霍……霍七,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双手死死揪住霍诀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地上有好多老鼠……霍七……
霍诀眸色愈发深沉,将人抱的更紧了些,许久未语。
邹影匆匆赶来,呈上钥匙:“公子,这是解开姑娘脚上铐子的钥匙。”
霍诀松开怀里的人。
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那冰冷沉重的铐子终于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抱起她:“我们回家。”
被他抱着走出密室,映入眼帘的,是后庭院里一片惨烈的景象。
月光洒在地上,与殷红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各处,宛如一幅地狱修罗图。
容绒不禁心中一惊,秀眉紧蹙,手不自觉的抓紧霍诀衣裳:“这……这里是发生了何事。”
霍诀眸色微暗,面上却依旧平静,解释道:“自你失踪后,我四处探寻你的踪迹,多方查访之下,得知你被囚于这徐府密室,报官后匆忙赶来,待我到此,便见这徐府已然混乱至此,想必是各方势力冲突所致。”
容绒听闻,心中满是担忧,急忙看向霍诀:“那你可有受伤?”
霍诀摇头:“无妨,不过是些小伤,不值一提。”
容绒却不肯罢休,执意要看个究竟:“不行,哪里伤到了?让我看看,你不说实话,我怎能安心?”
霍诀无奈,只得将她放下,伸出手臂。
当看到那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袖已被鲜血浸透,容绒眼眶瞬间再次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哭腔中满是心疼与自责:“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还这般抱了我许久……”
说着,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滚滑落,滴在霍诀的手背上。
霍诀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哄道:“别哭,不过是些皮肉伤,你平安无事就好。”(五十一)疼呢 夜幕深沉,静月府一片通明之象,朱红大门矗立,两旁悬挂的大红灯笼将门前照得亮若白昼。
回廊蜿蜒曲折,廊下悬挂的盏盏灯火散发着橙黄光芒,有丫鬟走过,手中灯笼摇曳,洒下一路斑驳的光影
室内,烛火熠熠生辉。
浔史侧身坐在霍诀身旁的矮榻上,身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应疗伤药具。
他挽起袖口,动作娴熟地拿起镊子,夹起一块浸了金疮药汁的布帛,凑近霍诀手臂上的伤口。
那伤口不深,倒也不浅,鲜血仍在丝丝渗出。
容绒原本静坐在不远处的锦凳上,随着浔史手中动作,渐渐坐立不安,先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而后起身,行至霍诀身边。
彼时都忘了自身还有伤,一只手紧张地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眼巴巴的瞅着他:“疼吗。”
霍诀:“不疼。”
本就是划给她看,想看她担忧他时的可怜样。
当真是有意思。
浔史在为霍诀清理伤口,抽空抬眼瞥了容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有几分打趣之意。
他忆起上次眼前这姑娘中情毒,那时便揣测霍诀对这她许是一时兴起,如今看来,倒是他猜错了。
容绒见浔史手中动作稍重,霍诀的身躯一僵,心下顿时揪紧。
她急忙伸出手,尴尬的悬在半空:“烦请您下手轻些,霍七他……他会疼的。”
霍诀黑眸低敛,勾起唇笑:“疼呢,浔史。”
浔史只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未停歇,一边轻叹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伤口颇深,瘀血积于其中,须得仔细清理,即便我万分小心,也难免会有些许疼痛。”
何年何月,他浔史竟成为了殿下逗姑娘的一乐趣。
容绒听了,黛眉紧蹙,如春日里含愁的柳叶,贝齿轻咬下唇,樱唇泛起一抹嫣红,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霍诀的衣袂。
她转过头望向霍诀,朱唇微启,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霍诀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他伸出未受伤的手,覆上容绒抓着自己衣袂的小手,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玩,嘴上说道:“别担心。”
容绒:“往后再遇这等凶险之事,你定要先护好自身,不可贸然涉险,即便要救人,也须等官府之人前来,切不可再如此莽撞,知道吗?”
极其认真地叮嘱。
霍诀:“知道了。”
不久后,浔史收拾好药具,拱手告辞。
霍诀随后跟出房门,一出门便伸手如电,迅速揪住微生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回来。
浔史猝不及防,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少年清凛凛地站在黄灯底下,眼中再无方才温情,冷声:“你这双眼睛,若不知往哪放,就挖了罢。”
浔史当即跪了下来:“殿下……我知错。”
彼时,室内传来容绒的一声:“霍诀啊……”
霍诀转身进屋后,浔史也未曾敢站起,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是他低估了霍诀对容绒的在意度。
真是意想不到,嫉恶如仇的七皇子,竟然会对一个普通女子动心。
彦戎不知何时来到浔生身后,走过来,对浔阳伸出手:“起来吧。”
彦戎当下顶着窦饶的脸,还是浔生亲手所换,浔生抓着彦戎的胳膊站起:“你这脸恢复的不错。”
彦戎直说:“容绒对殿下非同一般,日后有她在的场合,万事要注意。”
浔生:“殿下的伤,真是为她所受?。”
七皇子幼时被贡星大师断言资质卓绝,有帝王之相,获陛下恩准前往贡星山修行,十四岁时归来,曾与剑法高超的五皇子切磋比试,他剑招凌厉,仅仅三招,便迫使五皇子弃剑认输,自此声名威震朝野。
奈何他与常人不同,无心争夺储君之位,若非他不想,如今的太子,定然是他。(五十二)成……成婚 入夜后,容绒酣睡,霍诀静坐床边,凝眸端详,而后抬起手,为她掖好被角,悄然起身离去。
室外月色如昼。
彦戎候于此处,见霍诀至,急步向前单膝跪地。
待霍诀站定,彦戎抬首,面色凝重低语:“殿下,今夜救柒姑娘的人中,有贵妃娘娘的人,娘娘恐已知柒姑娘之事。”
霍诀剑眉微蹙,寒芒绽于眼底:“杀了么?”
彦戎颔首:“已办妥。”
霍诀目光远眺,俄顷,转眸看向彦戎:“去查慕嫣萝动向。”
“是。”
*
翌日晌午,暖阳倾洒,街头熙熙攘攘,青石地面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随风摇曳。
容绒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柒家门前,霍诀掀帘,探身入车,双手环住容绒的纤腰,将她稳稳抱下马车。
但并未当她下地。
容绒双颊晕红如霞,羞怯地垂首,轻推霍诀的胸膛:“放我下来,爹在家呢。”
霍诀不为所动:“脚上有伤。”
“我要下去!”
容绒脸皮子薄,况且她那点伤算得了什么,他胳膊上的不也有伤。
见状,霍诀只得依言将她放下,却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迈向家门。
还未跨过门槛,便瞧见庭院中的柒安康。
这些两日,因女儿失踪,柒安康茶饭不思,日夜忧心。
此刻,他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茶杯,目光呆滞地望着院门口,满面愁容,眉头紧蹙成“川”字,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担忧。
“爹!”
容绒一声呼唤。
柒安康如遭雷击般猛然起身,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地上,摔得粉碎。
他抬眼望去,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儿,眼眶瞬间泛红,嘴唇颤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如霜,我的儿啊,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还一瘸一拐的?”
说着,快步奔来,上下打量着容绒,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脚上,心疼得眼眶愈发湿润。
容绒赶忙依偎进父亲怀中,轻声安慰:“爹,您别着急,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多亏霍七一路悉心照料,我才能平安归来。”
柒安康这才将目光投向霍诀,眼中满是感激与敬意,他双手抱拳,深深作揖:“霍公子,此番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若不是您出手搭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霍诀置若罔闻,一双冷眸盯着相拥的父女二人,良久才上前,拉着容绒的胳膊,顺其自然的扶她到后方的石椅上坐下。
回眸浅笑着对柒安康谦逊道:“伯父言重了,晚辈爱慕她,自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柒安康笑着点头,热情地招呼:“快,快进屋,一路上想必饿坏了。”
忽然想起什么,忙又说:“还未用膳罢?今早隔壁那户人家,送了咱一只鸡,霍公子可会杀鸡?”
霍诀随口:“不会。”
柒安康笑着:“瞧我这……霍公子金枝玉叶,想必从小到大都未碰过血水,这样,你与如霜稍坐片刻,我去给你们杀鸡炒鸡肉吃。”
说罢,便转身走向厨房。
良久后,饭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柒安康特意将炖好的鸡肉摆在霍诀和容绒面前,热情地说道:“霍公子,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多吃点。这鸡是今早隔壁送来的,新鲜得很。”
霍诀礼貌地微笑着,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容绒碗中:“你多吃。”
“自然。”
容绒饿坏了,早晨吃了些糕点,这会才胃口大开,。
柒安康瞧着二人越发觉得般配,心中满是欣慰。他慈爱地看着女儿,又看向霍诀,开口道:“霍公子,不知您家中父母可安康?”
霍诀放下碗筷:“家父家母身体尚好。”
柒安康犹豫片刻后说:“霍公子,不瞒您说,如霜是老夫的心头宝,如今见你们二人情投意合,甚是欢喜,只是……我们家不过是寻常百姓,门第寒微,不知霍公子家中对此可有异议?”
“我对如霜真心一片,门第之别从未放在心上,下月初一乃是难得的良辰吉日,晚辈想在那日与如霜成婚,还望您成全。”
话落,容绒干饭的动作停住,猛抬起头:“成……成婚?”
柒安康皱眉,面露难色:“可是,按照常理,双方长辈应先会面商议,我还未曾与霍公子的父母谋面,贸然定下婚事,只怕礼数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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