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精】(17)作者:嘘别出声 十七 在妈妈近一个多月的魔鬼训练下,我们班最终获得了学校排球赛的冠军。当
我们一起捧着奖杯跑出体育馆准备大肆炫耀时,才发现天空飘起了雪花。 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都要早,都要突然。细细的碎碎的雪花,
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叶和车顶上积了薄薄的
一层白。白雪纷纷扬扬飘落到我的脸上手上身上,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刘燕
!她便像这雪花一样美丽精致,可当我像紧紧抱住她,她却和雪花一样化成一点
清水,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训练那段时间里无暇顾及的情感忽地爆发出来,我整个人顿时无心庆祝,找
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我没急着回家,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漫无目的地走。不想回那个空荡荡
的家,不想面对那几面墙和满屋子的安静。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我就那么低
着头,踩着那些刚落下来还没化掉的雪。脚下咯吱咯吱的,细细的声响,在这初
冬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过那家街角的咖啡店,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我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
眼——每次路过这种地方,我都会下意识地看,好像期待着能看见什么。 然后我停住了。那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那羽绒服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蓬蓬松松的,领口一圈厚厚的白色绒毛,把她那张小脸衬得越发小了。羽绒服
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紧身的,把那满得惊人的胸裹得紧紧的,
弧度饱满,呼之欲出。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紧身裤,裹着那双肉感十足的腿,从大
腿到膝盖到小腿,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脚上是一双栗色的短靴,鞋跟不高,
却把脚踝那细伶伶的弧度衬得愈发明显。 她一头栗色的卷发从帽子里垂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似乎还沾着
几片还没化掉的雪花。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暖黄的灯光下一闪一
闪的。一双白皙修长的小手正捧着一杯咖啡,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是她!刘燕?!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睛,于是拼命地使劲搓揉了几下。 是她,真的是她!眼睛的酸痛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 我站在窗外,隔着那层玻璃,看着她,再一次惴惴不安地端详她,好像她是
团随时会破灭的绮丽泡影。 她瘦了。那件蓬松的羽绒服裹着她,显得她更小了。脸还是那样小,那样白
,巴掌大的脸上,五官还是那样精致——弯弯的眉,长长的睫毛,挺挺的鼻梁,
薄薄的嘴唇。可那脸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那眉眼之间的神色! 以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粒泡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可现在,那双眼睛虽然还是弯着的,可那弯弯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种倦倦的、
疲惫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嘴角还是微微翘着的,可那翘着的弧度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算计,
只有一种强撑着的、勉强的笑意。像是累极了,却还要努力笑出来给人看。 她仿佛整个人都缩在那件羽绒服里,小小的,单薄的,像一只飞累了、找不
到地方落脚的鸟。那张依旧精致而美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倦意。 让我心疼,心疼得要命。 刘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往窗外看过来。她张望了一会儿才发现
人群中的我。 于是,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还是那样暖,那样软,像是什么
都没发生过。可那笑没有到达眼睛。眼睛还是倦倦的,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
被抽走了。 我的脑子空空的,身体本能地迎着她走去,推门进去。咖啡店里暖烘烘的,
咖啡的香气混着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我呆呆地走到她面前,站在那里,看着她
。 「坐呀。」她说,声音还是那样糯,却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我木然坐下,眼睛一刻舍不得离开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她便会再次消失在
我的视线里。 她看着我,眼睛弯了弯,温柔地微笑道:「瘦了,真的瘦了。」那声音里似
乎有一种心疼,是真的心疼,不是装的。 我说不出话,只能傻傻地望着她。 刘燕又笑了,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欣慰?是内疚?还是别的什么? 「良子,」她说,「侬,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说道。 她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你呢?」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出事了。」 我心跳立刻漏了一拍。 「老院长,进去了。李副局长,也进去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
自己无关的小事。她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有一
种平静——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看透一切的平静。可那平静下面
,藏着一种很深的倦,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医疗反腐,」她说,「突如其来。老院长的那些事,李局长的那些事,全
都翻出来了。」 她顿了顿。 「我也被叫去问话了。」 我的心登时就揪紧了。 「不过没事,」她笑了笑,那笑很淡,很轻,「我警觉,一发现不对就辞职
了。他们查不到我什么实质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X市不能再待了。」她说,「那地方,认识我的人太多,知道我跟他
俩关系的人也太多。就算没事,也待不下去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喝
咖啡的动作还是那样慢,那样优雅,可那手,微微有些抖。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正好你们这里有一家私立医院招护士长,我联系
了,过来应聘。这两天刚到,还住在酒店里。」 她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雪下得大了些,一片一片的,在路灯的光里飘着
。 「今天出来转转,」她说,「想找个房子租。」 她转过脸,看着我。那脸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是那
种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扛不住的疲惫。是那种在人前强撑着笑、人后不知道哭
了多少次的疲惫。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燕姐,你找到房子前,就住我家得了!」我傻乎乎地说道。 刘燕愣了一下,看着我。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是惊讶?是意外?
还是别的什么? 「你家?」 「我家很大的!」我见她并不反对,兴奋得直接站起身来,张牙舞爪地介绍
道,「我爸常年出差,很少在家。家里就我妈和,和我同学二狗子三个人,空房
间有好几个,你随便挑。」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打量,有掂量,有那种「你这个小家伙
又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可那审视下面,还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是渴望?是犹豫?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退缩? 然后她笑了。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了。是那种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点
妩媚的笑。可那妩媚里,藏着一种倦,一种累,一种「我只能这样」的无奈。 「良子小朋友,」她说,声音压低了,软得像能滴出水来,「你让我住你家
,是想占我便宜伐?」 我脸腾地红了。 她看着我那吃瘪的尴尬表情,笑得更开了。 「房东大人,」她说,那声音更软了,软得人心都化了,「要是你提出什么
无理的要求,人家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 她笑着,可那笑没有到达眼睛。眼睛还是倦倦的,空空的,像是一潭很深很
深的水,看不见底。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那双弯弯的眼,那嘴角翘着的、带着几分促狭的弧度
。看着她脸上那层强撑着的笑,和那笑下面藏着的、深深的失落和倦意。 「我不会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 「燕姐,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提无理要求的!」我说,「我只是……我只是
想帮你。」 她不笑了。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是认真,是审视,
是那种「你真的假的」的探究。可那认真下面,有一种很脆弱的东西,像是冰面
上的一道裂纹,轻轻一碰就会碎。 「你确定想帮我?」她问。 「嗯!」我斩钉截铁地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你好看,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说话又好听
,聪明自立又有手腕!最最重要的是,我,我不想看你一个人。」 刘燕不说话。她别过头,不去看我,沉默了很久。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
流动。我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红了,只是一瞬,她又眨了眨眼,把那红压了下去。
然后她笑了。这回的笑,不是那种妩媚的、逗人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
看不见的笑。那笑里,有感动,有脆弱,有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话」的
恍惚。 「良子,」她说,「你这个小孩,可真奇怪。」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
下杯子的时候,她问: 「不过,你个小屁孩儿能做主吗?你爸妈同意吗?」 「我妈……」我说到一半,顿住了。 她又笑着看着我,像只守株待兔的狐狸。 「这房子是你家的,」她说,「你让我住进去,你爸回来怎么办?」 「他很少回来。一年回来一两次。」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妈呢?她不管?」 我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试探,是掂量,是那种看似随
意实则精心的问题。可这一次,那试探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实际的、替人着
想的考量。 「我妈……」我说,「我妈妈,妈妈她应该会同意的……吧」 她挑了挑眉,点点头,笑着问道:「什么办法?」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 「良子,」她说,声音轻轻的,「难道你妈妈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我一声不吭,她看着我,那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可那弯弯的下面,有什
么东西在发光——是好奇,是满意,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有价值
时的窃喜。 可那窃喜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是心疼?是内疚?还是「你为了我居然
做到这种地步」的复杂? 「什么把柄?」她问。 「不能说!」 她又笑了。 「好,」刘燕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小包,「那走吧,带我去看看房子。」 我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不过你要先随我回酒店拿上行李。毕竟是第一次见你的家长,阿姨
我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她笑着说说,低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温柔,有感激
,可那笑容的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是阴谋得逞的满足,是「终于等
到这一刻」的得意,是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心满意足的笑。 雪越下越大了。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看
着我们进门。那眼神从我脸上扫过,落在刘燕身上,又从刘燕身上扫回来,右眉
微微抬着,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弯着。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是审视,是打量,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的居高临下。 刘燕站在门口,拎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脸上挂着笑。那笑软软的,糯糯的
,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Max Mara
的经典款,柔软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那细
得惊人的腰。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紧身的,把那满得惊人的胸裹得紧紧的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羊毛阔腿裤,裤脚盖住脚踝,只露出脚上那双黑色的方头短
靴,是Roger Vivier的款式,低调又精致。 「妈,」我硬着头皮开口,「这是刘燕,我朋友,想暂时在咱们家住几天。
」 母亲没说话。 只是看着刘燕。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悠悠地看了一遍。那目光落在刘燕
脸上,落在那件Max Mara的大衣上,落在Roger Vivier的
靴子上,又收回来。 然后她笑了。那笑,冷得很。 「朋友?」她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和二狗子差不多的好朋友!」 母亲看着我,那右眉抬得更高了。她当然听出了我话里的威胁,微微一笑,
点点头,将刘燕迎了进来,安排在客房里。 我和刘燕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由得愣住了。 「儿子,来书房!」晚上睡觉前妈妈发来短信。 「唉,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忐忑不安地走去书房,路上还暼了眼刘
燕的房间,里面灯光昏暗,她似乎准备睡下了。 书房门关上。母亲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愣了一下。 「刘燕啊。」 「刘燕。」母亲重复了一遍,那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你知道她做过什
么吗?」 我不说话。 母亲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种东西——是担忧,是警告,是「你这个傻孩子什
么都不知道」的无奈。 「我调查过了。」她说,「你妈干了这么多年律师,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 「X市那场医疗反腐,中心医院几乎变了天,很多人都进去了,院长、科室
主任、护理部主任、护士长,甚至还有卫生局副局长!可有人却幸免于难」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是她。」母亲看着我那表情,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燕姐,她警觉得很,一察觉不对就辞职走人。那些人查来查去,查
不到她什么实质的东西。不是因为她干净,是因为她太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
收手,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知道怎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 「仁良,你听我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那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
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对付过?你以为她是真的需要你帮忙才住进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需要的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干净的背景,一个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
事扯不上关系的地方。你正好送上门来了。」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你死了那条心吧。占她的便宜?她不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就算你命
大。」 我低着头,不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那种「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
劝」的焦躁。 「妈妈不清楚你是怎么和她,和这种女人认识的,但你要趁早和她划清界限
,」她说,「断绝来往。否则有一天引火烧身,到时候连妈都救不了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说,「你可以和二狗子在一起,他比你小二十多岁。我为什么不
能和刘燕在一起?她才大我二十岁,而且她长得那么年轻,根本就看不出可以做
我妈妈了。」 母亲愣住了。那愣住的表情,就那样凝固在她脸上。右眉还抬着,嘴角那丝
弧度还弯着,可那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仁良,你疯了!你才多大,怎么净想着这……唉!随便你吧。」母亲愤怒
的表情瞬间转化为不甘,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里,却是无尽的妥协、无
奈,和有一种「我管不了你了」的放弃。 「啊呀!」二狗子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清晨的静里。我还
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听见那声音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响
,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尾音往上扬,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狗。我从床上爬起
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跑。 客厅里,二狗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攥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
那黝黑的脸上一片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拢。他穿着一件灰扑扑
的外套,领口竖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鞋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和垃圾站那
股特有的气味。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客厅中央,落在那个人身上。 刘燕就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衣,薄薄的,软软的,贴在身
上,把那小小的、饱满的身子勾勒得清清楚楚。那睡衣的领口开得不低,可她那
胸实在是太满了,把那奶白色的丝绸撑得鼓鼓囊囊的,领口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
的。下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那脚小小的,白白的,脚趾微微蜷着,趾甲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她的头发散着
,披在肩上,那栗色的卷发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手里攥着一杯
水,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厨房倒的,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人定在了那里。 她看着门口的二狗子,也愣住了。那手里的水杯微微倾斜了一下,一滴热水
从杯沿溢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没动,也没低头去看,只是看着门口那个人,
看着那个又黑又瘦又矮的、穿着灰扑扑外套的、一脸惊恐的少年。那弯弯的眉微
微蹙了一下,那亮亮的眼定在那里,那嘴角还翘着,可那翘着的弧度里,平时的
软和糯都不见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隔着整个客厅。那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薄薄的,
淡淡的,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他们中间,把那一大段距离照得亮亮的
,空空的。那空气里有种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风,不是光,是别的什么,看不
见,摸不着,却让人心里发紧。 「俺……俺是不是走错了?!」二狗子先开口,那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
生了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他往后退了一步,那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
子晃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俺——」 「你没走错。」我赶紧从走廊里跑出来,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翘着
,一边跑一边扯着衣角,「她住这儿,她叫刘燕,是……是我女朋友!」 二狗子停下来,那退了一半的脚又收回来。他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刘
燕,那眼神里有茫然,有困惑,有一种「这到底怎么回事」的不解。他的喉结上
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可那眼睛又不听使唤地往上瞟,偷偷地,
一下一下的,像做贼似的。 刘燕听我叫她女朋友,娇嗔着推了我一把,接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很轻,
很短,从她抿着的嘴唇间漏出来,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细细的。她把手里的
水杯放在茶几上,那杯底碰着玻璃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轻轻靠在我身边,挽
着我的胳膊。 我的手臂瞬间被一团温暖滑嫩的美肉所包围,爽得我差点就硬了起来。 「你就是二狗子吧?」她开口了,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上海口音的
尾调,像糯米糕里裹着的豆沙馅儿,甜丝丝地化开,「良子,总跟我提起你。」 二狗子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眉眼弯弯的,嘴角
翘翘的,那笑容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又暖又白。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弯弯的眉上
,落在那亮亮的眼上,落在那翘翘的嘴角上,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
地移开了,可又忍不住,又偷偷移回来。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困惑,是恍惚
,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熟悉
感。 他的眉头皱起来,那眉骨本来就高,一皱更高了,那眉间的皱纹挤在一起,
像刀刻的。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厚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
出一个字:「你……」 「行了行了,」我走过去,一把搂住二狗子的肩膀,把他从门口拽进来,「
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挡着风了。」我把门关上了,那门合上的声响闷闷的,
把外面清晨的冷空气和垃圾站的气味全关在了外面。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阿姨早。」刘燕先开了口,那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弯弯的眉眼对着
妈妈,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妈妈点了点头,那右眉抬了抬。「早。」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不高,却
落在实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井里,噗通一声,沉到底了。 气氛有些僵。二狗子站在门口附近,低着头,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
儿插进裤兜里,一会儿又抽出来,在身侧搓着,那黝黑的手指搓来搓去,搓得指
节泛白。他抬起头,又偷偷看了刘燕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那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种疑惑,那种恍惚,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说不
清的感觉,又在那一瞬间浮上来。 刘燕感觉到了那目光,转过头去看他。他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低着头,看着
自己的脚尖,那耳朵尖红红的,从那油腻腻的头发里支出来。 「我去订早餐吧,」刘燕开口,那声音打破了僵局,「这附近有家生煎不错
,我去买。」她转身往卧室走,去换衣服。那奶白色的真丝睡衣在她身上晃了一
下,那腰细得盈盈一握,那臀小小的、圆圆的,在那薄薄的丝绸下面轻轻晃着,
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那脚步声轻轻的,嗒嗒的。 妈妈的右眉还是微微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还是弯着,那表情没有变,可那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从她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二狗子身上,又从二狗子身
上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冷冷的说道:「看来你的朋友住的挺自在啊!连附近有
什么好吃的,都一清二楚!」妈妈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二狗子先开了口:「她……她好眼熟。」他的声音
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这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那右眉抬了抬。 「眼熟?」我瞪了他一眼,「你见过她?啊,对,给我妈买戒指的那天遇到
过!」 二狗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没见过。我记不得那天是啥
样了!可是……」他的眉头皱着,那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可是就是觉得……好
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说不上来了,那嘴张着,那眼睛里的
光闪闪烁烁的,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梦里见过什么。那困惑把他那张丑脸
撑得满满的,他又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求助,有茫然,有一种「你帮我
想想这是怎么回事」的孩子气。 我没理他。 刘燕换了衣服出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米白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
双白色的平底鞋。她把头发扎起来了,扎成一个低马尾,松松的,垂在脑后。那
脸上化了淡妆,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只觉得那皮肤更白了,那眉毛更弯了,
那嘴唇更润了。她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那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
出那锁骨下面一小片白腻的肌肤。 「我去去就回。」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睛弯弯的,亮亮的,然后她
又看了二狗子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落在那几碟小菜上,落在那笼生煎包上,把那白白的包子皮照得亮亮的,把那煎
得金黄的底照得发亮。刘燕坐在我旁边,妈妈坐在对面,二狗子坐在妈妈旁边,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那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和谐。 刘燕把那笼生煎推到二狗子面前,「吃呀,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那声
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像在哄小孩。 二狗子低着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那包子皮薄馅大,一咬汁水就飙
出来,烫得他直吸气。他吸着气,嚼着,那脸上的表情从烫变成香,从香变成满
足,那眉间的皱纹松开了,那厚厚的嘴唇上沾着油,亮亮的。刘燕看着他吃,那
嘴角翘着,那眼睛弯着,那目光里有种东西,是那种看着孩子吃东西时的满足,
是那种「好吃吧我没骗你」的得意。 妈妈也夹了一个生煎,慢慢吃着。她吃得不快,不急,那右眉微微抬着,那
嘴角那丝弧度弯着,那目光落在刘燕脸上,落在那弯弯的眉眼上,落在那翘翘的
嘴角上,落在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上。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豆浆
,喝了一口。 「小刘,」她开口了,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你今年多大了
?」那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可那淡淡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审视,是那种「你配得上我儿子吗」的掂量。刘燕
看了她一眼,那眼睛还是弯弯的,亮亮的,那笑容还是那样软,那样糯,一丝没
变。「我三十八了,阿姨。」 阿姨。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没有溅起一点水花,只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妈妈的右眉抬了抬,那嘴角那丝弧
度弯了弯。「三十八,」她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个数字,「比
我小不了几岁。」她顿了顿,又看了刘燕一眼,那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
,从那浅粉色的针织衫移到那米白色的裤子,从那被胸撑得鼓鼓的领口移到那细
细的腰,从那腰移到那露在外面的白生生的脚踝。「你叫我阿姨,不合适吧。」 那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你不配叫我阿姨,
你还没那个资格。妈妈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很优雅,那目光从
那杯沿上方射过来,落在刘燕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刘燕还是笑着,那笑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那我该叫您
什么?」她问,那声音里没有一点不快,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妈妈放下豆浆,那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叫姐吧,」她说,
那语气淡淡的,像在宣布一个决定,「姜姐。」那话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是那种在法庭上宣判时的语气,是那种「我说的就是对的」的笃定。 刘燕点点头,「好呀,姜姐。」那一声「姜姐」,叫得软软的,糯糯的,像
是真的在叫自己的姐姐。那声音里没有勉强,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
切,好像她真的比她小几岁,好像她们真的是姐妹。 妈妈看着她,那右眉还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还弯着,可那抬着的弧度里,
那弯着的弧度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是那种「你倒是挺会来事」的意外,是那种
「我倒是小看你了」的刮目相看。她没说话,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二狗子一直低着头吃生煎,那包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那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仓鼠。他的筷子伸出去,又夹了一个,那包子夹在半空,他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了刘燕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
,是含糊的困惑。他愣了一下,那包子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碟子边上。 「怎么了?」我问他。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把那滚出去的包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着
,那眼睛却不再抬起来了。 我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刘燕的椅背上,那姿势懒懒的,带着一
种炫耀的味道。「二狗子,」我说,「你觉得燕姐怎么样?」 二狗子嚼着包子,那腮帮子还鼓着。他把那口包子咽下去,舔了舔嘴唇,那
厚厚的嘴唇上沾着油,亮亮的。他低着头,那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空了的
碟子上,落在那笼还冒着热气的生煎上,不敢抬起来。 「说啊,」我催他,「以后,以后咱们都是住在一起的,身在同一个屋檐下
,有什么事儿都实话实说,会好一些!」 二狗子沉默了一会儿,那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划来划去,划出一个
看不清的图案。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他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很低,很小,像怕被人听见,「她有些妈
妈的感觉。」 那话说出来,桌上静了一秒。妈妈端着豆浆的手停了停,那杯沿停在唇边,
没喝。刘燕正在夹菜,那筷子停在半空,那菜叶子悬着,颤巍巍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那火从心底里腾地烧起来。 「你他妈胡说什么?!」我叫骂着,一拳砸在二狗子肩膀上,那拳头不轻,
砸得他身子歪了一下。他捂着自己的肩膀,抬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委屈,有茫
然,有一种「我说错什么了」的不解。 「什么叫有些妈妈的感觉?」我瞪着他,那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里全是火
,「那可是我的女朋友,你,你,你……」 「良子,」刘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只手轻轻按住我
的肩膀,「他小孩子,乱讲的,你别当真。」那声音里有劝,有哄,有一种「别
跟他一般见识」的安抚。她的手搭在我手臂上,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
那温度从我的手臂传上来,把我心里那股火瞬间压灭了。 我看着二狗子,他低着头,那耳朵尖红红的,那黝黑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
东西,是困惑,是茫然,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说这种话」的无措。 他那厚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咽回去了又忍不住要说。 「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声音里有
抖,有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在梦里见过什么又醒来的恍惚,「我小时候梦
到过一个人。一个女人。很远的,记不清了。可是……」他说不下去了,那眉头
皱着,那眉间的皱纹像刀刻的。那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划来划去,划出一个字,
又划掉了,看不清是什么。 桌上又静了。那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那空气里有什么
东西在流动,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心里发紧。 妈妈放下豆浆,那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她看了刘燕一眼,那
目光很淡,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可那一扫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刘燕正低
头喝着豆浆,那杯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弯弯的眉和那低垂的睫毛。她的
手指握着杯子的把手,那手指细细的,白白的,可那指节微微泛着白,像是什么
东西被攥紧了。 二狗子抬起头,又看了刘燕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那一眼
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我好像真的见过你」的恍惚,是那种「你到底是谁」的
困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把那笼已
经凉了的生煎推远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方桌上,照在那几碟小菜上,照在那笼凉了的生煎
上,照在四个人的脸上。那光很亮,亮得刺眼,把那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
楚,又把那每个人心里藏的东西照得更深,更深。 自从刘燕住进来,家里的光景就大不一样了。 厨房的灶台擦得锃亮,冰箱里的蔬菜水果码得整整齐齐,连调料罐子都按高
矮排成了一排,瓶身上的标签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客厅的地板每天拖两遍,亮得
能照见人影,沙发垫子拍得蓬松柔软,连茶几上的杂志都按日期叠好了,摞在那
里,边角对齐,一丝不乱。阳台上的花也浇了,叶子绿油油的,那盆妈妈养了大
半年蔫蔫的君子兰,不知被刘燕施了什么肥,竟冒出了新芽。她除了偶尔出去面
试,基本上把家里所有的活儿都揽了下来。做饭、洗衣、拖地、买菜、收快递、
倒垃圾,连二狗子那件破了洞的旧T恤,她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拿去缝好了,叠
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头。 妈妈嘴上不说,可看着刘燕时那右眉抬起的弧度,那嘴角弯着的角度,也都
慢慢地从审查监视,变成了不情不愿的认可与乐在其中的享受都。 可刘燕在家最大的缺点还是让妈妈无法释怀,那就是便没办法和二狗子偷情
了! 白天家里人多眼杂,晚上刘燕又住在那间离主卧不远的客房里,门总是开着
一条缝,灯偶尔还会亮到很晚。妈妈和二狗子在客厅看电视,她就坐在旁边织毛
衣——不知道在给谁织,那毛线是深灰色的,已经织了大半截了。妈妈给二狗子
递个苹果,她就低头喝口水;妈妈往二狗子身边挪一寸,她就翻一页杂志。那眼
睛不看他们,可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在心里。 一连憋了好几天。妈妈的脸越来越冷,那右眉抬得越来越高,那嘴角那丝弧
度弯得越来越深,像是在酝酿什么。二狗子也蔫了,那黝黑的脸上没精打采的,
吃饭的时候低着头,看电视的时候低着头,连走路都低着头,像个霜打的茄子。 这天夜里,凌晨一点左右,当刘燕屋里的灯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房间里微
微传出可爱的轻鼾,一道矮小的黑影如闪电般地从房间闪出,就在他悄无声息地
打开大门离去后不久,另一道高大的黑影也快步移动到大门口,她停了下,在黑
暗中又静静的等了五六分钟,眼见刘燕的房间再无异常,这才开门离去。 我也随即跟上! 地下车库在负一层。那灯管坏了几根,忽明忽暗的,照得那些停着的车子影
影绰绰。空气里有潮湿的混凝土气味,混着尾气的余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凉
。母亲的脚步声在那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着,嗒嗒嗒的,像是古装剧里的打更人。 终于,她站在一处角落里,在最深处,在一根柱子的后面,监控的死角。那
柱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只留下一小片昏暗的影子。那影子里面,她穿着那件薄
薄的真丝吊带裙,黑色的,很短,刚到膝盖上面,那双腿全露着,白生生的,在
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妈妈头发散着,披在肩上,那几缕碎发贴着那白腻
的脖颈。那风衣没有系,敞着,像一道黑色的帘子,把那真丝吊带裙遮住了大半
,可那帘子被风吹开的时候,那吊带裙下面那饱满的胸,那细得惊人的腰,那从
腰侧往后撑开的弧线,都在那昏暗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藏在云里的月亮。 一个矮小的黑影从另一个柱子后闪过来,饿虎扑食似的紧紧抱住她。妈妈的
右眉微微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弯着,可那抬着的弧度里那弯着的弧度里,没有
平日的冷,只有一种东西——是「你怎么才来」的嗔,是「我等了好久」的怨,
是「我穿成这样站在这里」的羞。高大的妈妈低头望着那矮小的黑影,那目光从
那昏暗的光里射过来,落在他那黝黑的脸上,落在他那急促起伏的胸口上,落在
他那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上。 「娘!」他叫了她一声。那声音很低,很轻,从那厚厚的嘴唇间逸出来,带
着喘,带着抖,带着一路小跑后的气息不稳。 母亲点点头,看着他,那右眉还抬着,那嘴角那丝弧度还弯着。她抬起手,
那手白得晃眼,指尖凉凉的,轻轻按在他那滚烫的脸颊上。 二狗子握住她的手,那手小小的,白白的,凉凉的,在他那黝黑的、粗糙的
、汗湿的手掌里,像一块凉透了的玉。他低下头,把那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凉意
从那手心传过来,传到他滚烫的脸颊上,传到他砰砰跳的太阳穴上,把那热降了
降,又把那火烧得更旺。 「好老婆,这些天想我没?」二狗子咧嘴憨厚一笑,问道。说话间手已经伸
进了母亲的睡裙里,用力的揉弄着,揉的她身子灵蛇般不住扭动。 母亲没回答。那右眉抬了抬,那嘴角那丝弧度弯了弯。那抬着里那弯着里,
有一种东西,是「你说呢」的娇,是「还用问吗」的嗔,是「我不想你我穿成这
样站在这车库里做什么」的、说不出口的、又凶又甜的答案。 远处的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那光落在她脸上,那右眉微微抬着,那
嘴角那丝弧度弯着,那眼睛里有光,有热,有一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妈妈伸出手,拉住了二狗子的大手,把他拉到那柱子更深处,拉到那光更照
不到的地方。那水泥柱子粗粗的,凉凉的,贴着她那薄薄的真丝吊带裙后面的、
那白腻的、光滑的皮肤。二狗子的大手颤抖着揽住母亲的腰上,他踮起脚尖,仰
起脖子,撅起厚厚的嘴唇。「嗯哼」妈妈娇哼一声,随即俯身迎向少年,嘴唇贴
在二狗子额头上,那额头凉凉的,滑滑的,带着车库里的阴凉,又带着她身体的
温热。那两种温度混在一起,从那薄薄的嘴唇传过来,像喝了口温水,不烫,不
凉,刚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心里。 两道影子链接在一处,唇舌纠缠碰撞的细微声响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格外
的诱人显眼! 渐渐的那高大性感的身影似乎被少年的吻给融化了,一点点,一点点地矮了
下去。妈妈靠在二狗子怀里,那脸贴着他胸口,那真丝吊带裙薄薄的,透透的,
那布料贴着他那件旧T恤,贴着他那砰砰跳的心口。那呼吸从她鼻间逸出来,暖
暖的,湿湿的,透过那薄薄的T恤,贴着他那滚烫的皮肤,一下一下的,像有人
在轻轻敲门。 那灯管又暗了一暗,又亮了一亮。那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黑
色的风衣上,落在那黑色的真丝吊带裙上,落在那双白生生的、光着的腿上,落
在那两只踩在水泥地上的、黝黑的、光着的脚上。那影子在那柱子上晃来晃去,
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合在一起,一会儿分开,像在演一出没有声音的皮
影戏。那车库里灯光忽明忽暗,我躲在另一根柱子后面,屏着呼吸,把身子缩成
一团。那水泥柱子粗粗的,凉凉的,贴着我的后背,我把脸藏在柱子边缘,只露
出一只眼睛,偷偷往那边看。 我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在这空旷的车库里,那声音似乎太大了,我怕
被他们听见,把那呼吸也压住了。那眼睛却不肯闭上,直直地盯着那边,盯着那
黑色风衣下面那白得晃眼的腿,盯着那真丝吊带裙领口下面那道若隐若现的沟,
盯着那两只环在母亲的细腰上、酥胸前,丰臀后不断摩挲黝黑的、粗糙的手。 那看不太真切,那光太暗了,那柱子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些影子,一些
轮廓,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模模糊糊的东西。可那看不太真切,反而更让人移
不开眼。那想象把那模糊的东西填满了,填得比真的还要真,比真的还要让人脸
红。 我看得兴起,整个人半蹲着趴在柱子边上,那脖子伸得老长,那眼睛瞪得溜
圆,连呼吸都忘了。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轻轻落
在我肩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那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
触感。可我整个身子猛地一僵,那血液从头顶直冲到脚底,又从脚底冲回头顶,
那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一缩,又猛地一胀,那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一声
惊叫就要从那喉咙里冲出来。 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那只手也是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贴在我的嘴
唇上,把那声惊叫压了回去。那手心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
道,干净的,暖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那五指细细的,白白的,指尖微微凉,
贴在我那滚烫的脸颊上。 我的身子僵在那里,不敢动。那眼睛从那根柱子后面收回来,往旁边看。那
目光落在那只捂着我嘴的手上,落在那一截白生生的小臂上,落在那件奶白色的
家居裙的袖口上,落在那袖口下面那细细的、白腻的手腕上,落在那手腕上那根
细细的红绳上。 那是我系上去的。我的目光顺着那手臂往上移,移过那圆润的肩头,移过那
栗色的卷发,移过那弯弯的眉,那亮亮的眼,那翘翘的嘴角。 刘燕!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那矮矮的、小小的身子贴着我,那奶
白色的家居裙软软的,贴在我身上,那裙子的布料薄薄的,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
度,温温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暖水袋。那胸太满了,那奶白色的布料被撑得
鼓鼓囊囊的,贴在我的手臂上,软软的,那柔软从那布料里透出来,隔着那薄薄
的棉布,传到我那绷紧的手臂上,像一团温热的棉花,又像一块刚出炉的年糕。 她踮着脚尖,那小小的身子往上够,那下巴搁在我肩上,那嘴唇贴着我耳根
。那呼吸从她鼻间逸出来,暖暖的,湿湿的,落在我那冰凉的耳廓上,痒痒的。
那嘴唇软软的,糯糯的,贴着我耳根的皮肤,一张一合的,像在亲吻,又像在说
话。 「原来,」那声音很轻,很轻,从那软软的嘴唇间挤出来,像风吹过竹林,
沙沙的,细细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这就是姜大律师的秘密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的身子绷
得更紧了,那手指蜷着,那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疼从那掌心里传上来,把那快要
蹦出来的心跳压了压,又压了回去。 「嘻嘻嘻,其实啊,我早就发现你妈看二狗子的眼神儿不对劲儿喽!良子小
朋友,」她的嘴唇贴着我耳根,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在我耳朵里转着圈,像一条细
细的丝线,从那耳孔里钻进去,绕在心上,拉不出来了,「你忘了吗,你的燕姐
——」 她顿了顿。那呼吸又落下来,落在我耳根上,热热的,湿湿的。 「可是偷情的专家呢!」那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像一
颗糖化在温水里,甜丝丝的,黏糊糊的,从耳朵眼一直流到心里。那语气里没有
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东西——是得意,甚至还有些骄傲。刘燕的嘴角翘着
,贴在我耳根上,那翘着的弧度我仿佛都能感觉到,那嘴角软软的,弯弯的,像
一个括号,把那句话括在里面,成了只有我能看见的秘密。 她的身子还贴着我,那凹凸有致的曲线,隔着那薄薄的奶白色家居裙,贴在
我那僵硬的、绷紧的身子上。那胸太满了,那软从那布料里透出来,挤在我手臂
上,那形状清清楚楚的,圆圆的,鼓鼓的;那腰细得惊人,那腰侧贴着我肋下,
软软的,热热的;那小腿贴着我小腿,光着的,滑滑的,凉凉的。那种种触感,
从那薄薄的布料里传过来,从那暖暖的皮肤上传过来,从那贴在一起的每一寸地
方传过来,像无数根细细的针,扎进我的皮肤里,麻麻的,痒痒的,说不清是疼
还是舒服。 我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掌还捂在我嘴上,那手心贴着我的嘴唇,那掌心的纹
路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小小的地图,那地图上画着什么呢,是通往哪个地方
的路线么。我的嘴唇在那掌心里微微颤抖着,那颤抖从那嘴唇传到她的手心,从
那手心传上她的手臂,从那手臂传到她踮着脚尖的身子里。 她感觉到了。那捂着我的嘴的手,轻轻动了一下,那指尖在我脸颊上慢慢滑
过,像在抚摸,又像在描摹什么。那指尖凉凉的,滑滑的,从我的颧骨滑到我的
下颌,从我的下颌滑到我的嘴角,从我的嘴角滑到我的耳根。那动作很慢,很轻
,像怕惊着什么,又像在享受什么。 「好孩子,别出声,不然咱们就没戏看啦!」她说的声音更轻了,那嘴唇几
乎离开了我耳根,又舍不得离开,那唇瓣贴着我耳垂,一张一合的,那软软的触
感,那湿湿热热的呼吸,那糯糯甜甜的声音,混在一起,从我耳朵里灌进去,从
我的心里溢出来。 我的身子软了。那绷紧的肌肉,那僵硬的骨骼,那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忽
然全软了,像被什么东西泡化了,像被那甜甜糯糯的声音煮化了,像被那软软热
热的身子贴化了。我靠在柱子上,那后背贴着那粗粝的水泥,那凉从那水泥里渗
进来,贴着我的背脊,凉凉的,硬硬的,和我身前那软软的、热热的、凹凸有致
的身子,形成一种说不清的对比。 那边的柱子后面,那两个影子还贴在一起,那黑色的风衣,那黑色的真丝吊
带裙从母亲的肩头滑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那白得晃眼的腿却已紧紧盘住那
黝黑的、又矮又小的身子。那灯管又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两道影子合在一处
在那柱子上晃来晃去的。 刘燕的嘴唇从我耳根移开,那温热的气息远了,那软软的触感没了,那甜甜
糯糯的声音也住了。可她的手还搭在我肩上,那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手,落
在我肩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那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
重量。 她踮着的脚尖放下来了,那矮矮的、小小的身子从高处落下来,落回她本来
的高度。她站在那里,侧着脸看着我,那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那嘴角翘翘的,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我读懂了,那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邀请! 那车库里那灯管还是忽明忽暗的,那光从那远处照过来,落在她脸上,落在
那弯弯的眉上,落在那亮亮的眼上,落在那翘翘的嘴角上。那奶白色的家居裙在
那昏暗的光里,不是白的,是灰灰的,柔柔的,像一层薄薄的雾,那雾里面藏着
一个软软的、热热的、凹凸有致的、像刚出笼的年糕一样的身子。 「啊呦,看你脸红的,是不是着凉了呀?来,阿姨,给你暖暖手~」她压低
声音,甜腻腻地说道,说话间娇柔的小手缓缓从我肩上移开,那重量没有了,可
那温度还在,那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触感,还留在我的肩头,像一个烙印,
看不见,摸不着,可那感觉一直在那里。接着这醉人的暖意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
,并领着它抚上了她那对几乎要满溢出睡衣的大白奶子上。 我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都聚集在了自己的双手
上!虽然我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刘燕这对倾倒众生的绝世美乳了,可只有真正触碰
到,才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上天恩赐的杰作! 这对奶子大的不像话,圆鼓鼓的,不是那种歪歪扭扭的锥子形,也不是摊开
来的一大片,而是饱满的、挺括的、像刚出笼的馒头那样的圆,从锁骨下面就开
始隆起,一路隆到腰际才肯罢休,那弧度不急不缓的,像一道缓缓的坡,又像一
弯满月,轻轻松松便把薄薄的居家服撑得像要崩开的鼓面。 她此刻睡衣里什么都没穿,两团白腻的、软软的、颤巍巍的东西,像两只受
惊的白兔,被她的双臂轻轻挤在一起,动也不敢动,躲也没处躲。那形状不像圆
滚滚硬邦邦的足球,而是微微往下坠的、两头翘的、中间饱满的、像一个刚从树
上摘下来的、熟透了的木瓜。那下坠不是松垮的下坠,是沉甸甸的、被地心引力
拉着、却又不肯服输的那种坠,坠到一半,又倔强地翘起来。那乳尖朝上,微微
分向两边,像两只眼睛在调皮地看着什么。她的乳晕圆圆的,即使在地下车库昏
暗的灯光下依旧呈现出诱人的淡粉色,美得像初春的樱花,像清晨的朝霞。乳尖
则是嫩红色,小小的,尖尖的,立在那里,像两粒刚冒出来的新笋,像两滴还没
干的晨露。 她的皮肤本就白得透亮,尤其胸前更是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的
血管,从那白腻的皮肤下面蜿蜒着,像地图上的河流。那血管时隐时现的,随着
她的呼吸轻轻动着,那动不是动,是流,是那血液在白腻的皮下缓缓地、慵懒地
流着,从那乳根流到乳尖,从乳尖又流回乳根。 乳房摸上去是软的。那种软,不是棉花糖那种虚的、空的、一捏就瘪的软,
也不是果冻那种弹弹的、滑滑的、一碰就颤的软。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有分量的
、沉甸甸的、掌握不住的软。当我的手掌覆上去,只轻轻一按,白腻的乳肉就迅
速满溢出来,从指缝间挤出来,白腻腻的,软塌塌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腐
,又像蒸到刚刚好的鸡蛋羹,将我的手掌淹没。而当我使劲握下去,那软嫩的巨
乳内芯中又透出一股韧劲儿,韧劲儿源自于被脂肪层层包裹着的乳腺,这股韧劲
儿并不是反抗,而是那被捏住了、躲不开了、只好老老实实承受着的乖顺。 我情不自禁地渐渐加大力道,贪婪地妄想将她的大白奶子全部塞进手中,当
我紧握时能明显感觉到刘燕巨乳的温度会比别处的皮肤高一些。尤其是那乳根贴
着胸骨的地方,暖得像捂了一个冬天的暖手炉;而那乳峰最饱满的地方更是热得
滚烫,像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冒着热气的年糕;那乳尖,那小小的、尖尖的、嫩
红色的乳头儿上却是烫的,烫得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那烫传到你掌心里,传
到我指尖上、掌心里,烫的我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疼又痒。 然而最难得可贵的是,她的双乳不仅又大又美,还无比的敏感!虽是她主动
牵着我的手摸上去的,可我刚碰到,她的身子就缩一下,那不是躲,是牵动,是
那两团美肉太过敏感了,太过知羞了!她那一动,震颤便从乳尖传到乳根,从乳
根传到胸口,从胸口传到全身,传到她那缩起来的肩胛骨上,传到她那绷紧的细
腰上,传到她那屈起来的膝盖上。那颤是一阵一阵的,像石子投入湖面荡起的涟
漪,一圈一圈的,从中间往外扩散,过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在搓揉她双乳的
同时,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咚」,那搏动急促而剧烈,就和我的
一模一样! 「嗯——啊——」不远处的母亲不知怎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宛如一道惊雷在
停车场里炸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呻吟声虽只一瞬间
便戛然而止,可后续从那根柱子后面传出来的肉体撞击声却再也无法抑制,那声
音带着节律,打着拍子,像是一首动人的歌曲。仿佛是为了不让这曲子过于单调
,「呱唧呱唧」的水声很快也加入了演奏! 「好良子,轻一点儿,阿姨的奶子都要被你捏坏了!」刘燕娇嗔道。就在我
偷窥着柱子后母亲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身影时,我的双手也失去了力道控制,不知
不觉中就把她的大白奶子搓得通红。 「么!」刘燕微微蹙着眉头,小脚丫踮起,在我的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人家有点冷啦!你是想继续在这儿看你的好兄弟操你的妈妈,还是想陪阿
姨回去暖和暖和咧?」不等我回答,她便轻轻转过身,被我蹂躏成粉红色的巨乳
蹦蹦跳跳地收回了睡裙内,那盈盈一握的小腰一扭,那小小的、圆圆的臀肉便在
那薄薄的布料下面轻轻晃着。她往那楼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有嗔,有一种「还愣着干什么」的催促,还有一种
「走吧,跟上来」的理所当然。那眼神从那昏暗的光里射过来,落在我那还贴在
柱子上的、僵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身子上,把那僵硬的壳敲开了一道缝。 她伸出手,那手小小的,白白的,在那昏暗的光里,像一朵白色的花。那手
指微微张开着,等着什么落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那柱子后面走出来,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白白
的、软软的、等在那里的手。那手凉凉的,滑滑的,在我掌心里,像一块温润的
玉。我轻轻握了握,她轻轻回握了握,那力度不大,可那掌心贴在一起的温度,
从那手心传过来,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身后,妈妈和二狗子交欢的淫声浪语越来越响,可我的心却被刘燕的小手牢
牢攥住,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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