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聊天群】(4-6) 作者:牧天宇 第4章 月下斩蛟 顾天命是被杀气叫醒的。
不是声音,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针尖抵在后颈上的寒意。
他在睡梦中感觉到这股寒意,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身边那根当刀用的树枝。
破庙里漆黑一片。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吞了,只剩下神像后面那盏长明灯还亮着一点幽幽的光。
沈惊鸿不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顾天命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声音——从破庙外面传来的,很轻,像是夜风拂过草叶。
他猫着腰挪到破墙边,从墙缝里往外看。
庙外的空地上,沈惊鸿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站着,右手握着刀,左手垂在身侧——那条受伤的胳膊还吊着绷带,根本不能用力。
他的面前站着五个人。
不,不止五个。
顾天命调整了一下角度,数了数——七个。
七个人呈扇形散开,将沈惊鸿围在中间。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青色蛟龙,手中清一色的厚背砍刀。
洞庭帮。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他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提着一对判官笔——这在洞庭帮里很少见,判官笔是点穴兵器,讲究精准和技巧,不是一般帮众能用的。
“沈庄主,跑得挺快啊。”刀疤脸咧嘴笑了,“从江边跑到襄阳府,你这是打算投靠谁去?”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很稳,但顾天命能看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血过多之后的虚弱。
他左臂的伤口在白天赶路的时候又裂开了,绷带上洇着一片暗红色。
“龙啸天还真是看得起我。”沈惊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静,“连你‘追魂笔’赵无极都派出来了。”
赵无极——顾天命在群里听李寻欢提过这个名字。洞庭帮八大堂主中排名第七,善使一对判官笔,点穴手法诡异狠辣,在荆襄一带颇有名气。
“帮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无极慢悠悠地说,“沈庄主,我劝你乖乖跟我们回去。帮主念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
“留我一条命?”沈惊鸿冷笑了一声,“铁剑山庄上下二十三口人,你们留了几个?”
赵无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七个黑衣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同时动了。两把厚背砍刀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劈向沈惊鸿——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沈惊鸿的刀动了。
他的刀法依然凌厉,但速度比三天前慢了至少三成。
第一刀架开了左边的攻击,第二刀勉强挡住了右边,但他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左臂的绷带上血渍又扩大了一圈。
赵无极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那里,像一只猫看着垂死的老鼠做最后的挣扎。
“沈庄主,你的伤还没好吧?”他笑着说,“那天在江边,你被我们四个外围帮众追得满滩涂跑,要不是有个路过的小子帮你——对了,那个小子呢?”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又挡下了两刀,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算了,无所谓。”赵无极摇了摇头,“先把沈庄主拿下,那个小子回头再找。反正——”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根枯枝从他的侧面飞了过来。
不是扔过来的——是“画”过来的。
那根枯枝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弧的切线方向正好掠过赵无极的耳侧。
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枯枝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了他身后的泥地上。
力道不大。但准得离谱。
“谁?!”
赵无极猛地转身。所有的黑衣人都停下了攻击,顺着枯枝飞来的方向看去。
破庙的门口,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那件衣服原本是青色的,被他翻过来穿了——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右手握着一根三尺来长的树枝,树枝的一端还带着几片枯叶。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你?”赵无极眯起眼睛,“江边帮沈惊鸿的那个小子?”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走到沈惊鸿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大哥,退后。”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
他想说“你打不过他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顾天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冷漠的笃定。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沈惊鸿点了点头,退到了破庙的台阶上,靠着门框坐了下来。
赵无极打量着顾天命,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顾天命说。
“你在跟洞庭帮作对。”
“我知道。”
“你不怕死?”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从他脸上移开,露出一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
“怕。”他说,“但你们打不过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天气不错,这条河挺宽的,你们打不过我。
赵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听到了吗?”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衣人,“他说我们打不过他!一个拿着树枝的小屁孩,说我们打不过他!”
黑衣人们也跟着笑了。笑声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林子里的几只乌鸦。
顾天命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握着树枝,安静地等着他们笑完。
赵无极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抬起判官笔指向顾天命。
“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我留你一条命。”
顾天命没有跪。他甚至没有动。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顾天命抬起手中的树枝,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得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树枝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那是内力外放产生的现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圆画完的时候,光痕没有消散,而是悬浮在空气中,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赵无极的笑容凝固了。
他是洞庭帮的堂主,见过不少高手,也见过不少奇怪的武功。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用一根树枝在空中画出一个“不散的圆”。
这需要多精纯的内力?需要多精准的控制?需要多深的武学造诣?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可能真的打不过这个小子。
“一起上。”赵无极的声音不再轻佻,变得低沉而严肃,“不要留手。”
七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一窝蜂地冲上去,而是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阵型展开——三个人从正面进攻,两个人绕到侧面,两个人从后面包抄。
这是洞庭帮常用的“蛟龙阵”,专门用来对付单枪匹马的对手。
七把刀从七个方向劈向顾天命。
顾天命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在“看”。
看那些刀的运动轨迹——直线,全部都是直线。劈、砍、扫、撩,每一刀都是直的,快的,狠的。没有任何一把刀在走曲线。
直线对曲线。
破对圆。
他的身体动了。
春风化雨掌的第一式——起手式。右手画一个圆,左手画一个圆,两个圆在胸前交汇,形成一个更大的圆。
但这个圆不是用掌打的——是用树枝打的。树枝在他的手中变成了掌的延伸,圆的轨迹从他的手掌传到了树枝的尖端,传到了那几片枯叶上。
枯叶在月光下飞舞。
第一个黑衣人的刀劈进了第一个圆里。
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劈进了一个漩涡,力量被卸掉了七成,刀锋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偏转到了第二个黑衣人的刀上。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个黑衣人同时被震退了三步。
顾天命没有停。
他的脚步在地上踏出了一个圆弧——踏浪行和踏莎步在这一刻融合在了一起,直线和曲线在他的脚下交汇,他的身体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了第二个圆的位置。
树枝在空中划出了第三个圆。这个圆比前两个都大,大到将剩下的五个人全部笼罩在了圆弧的范围之内。
五个人同时感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推力,不是吸力,而是一种“转向”的力量。
他们的刀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握着他们的手腕,替他们重新规划了刀的轨迹。
两把刀劈向了空处。
一把刀砍在了同伴的刀上。
一把刀劈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最后一把刀——那个从后面包抄的黑衣人的刀——被顾天命的树枝轻轻一带,刀锋转了半个圆,劈向了赵无极。
赵无极脸色大变,判官笔交叉在胸前,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刀。但那股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被震得连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一招。
仅仅一招。
七个人的围攻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顾天命站在原地,手中的树枝上那几片枯叶还在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无极。
“我说过了,”他说,“你们打不过我。”
赵无极的脸色铁青。他咬了咬牙,判官笔在手中转了一圈,身形暴起——
他亲自出手了。
追魂笔法。
三十六式追魂夺命,每一式都是冲着人体要害去的——太阳穴、咽喉、心口、丹田。
判官笔的尖端淬了毒,蓝汪汪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赵无极的武功比那七个黑衣人加起来还高。
他的判官笔走得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弧线——不是顾天命的“圆”,而是不规则的、扭曲的弧线,像是一条受了伤的蛇在泥地上挣扎。
这种弧线很难预判。因为它没有规律。
顾天命看着那些弧线,忽然明白了春风化雨劲的另一个奥义——
圆,可以包容一切不规则的弧线。
不管你画的是什么样的弧线,只要你还在一个圆的范围内,你就逃不出这个圆的轨迹。
他的树枝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画大圆,而是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小到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这个圆画在他的胸口前方,正好挡住了赵无极判官笔的进攻路线。
赵无极的判官笔刺进了那个小圆。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笔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粘住了。
他的笔在那个小圆里打转,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越挣扎越深。
他拼命想抽回判官笔,但那根细细的树枝就像一条铁箍,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兵器。
“你——”
顾天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树枝轻轻一抖,小圆变成了大圆,赵无极的判官笔被那股旋转的力量带得脱手飞出,“噗噗”两声,插进了三丈外的泥地里。
赵无极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顾天命看着他,手中的树枝抬了起来,树枝的尖端指向赵无极的咽喉。
距离不过三尺。
赵无极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威胁的话,或者只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顾天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树枝向前一送。
没有圆,没有弧线,只有一条笔直的线。
直线。
铁剑刀法第三十六式——铁剑横江。
沈惊鸿教他的最后一招。也是最简单的一招。就是一个字——刺。
但这一刺,融合了春风化雨劲的圆和破浪诀的刚。圆蓄力,刚发力。圆是弓,刚是箭。
树枝刺穿了赵无极的咽喉,从后颈穿出。
赵无极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双手抓住树枝,想把它拔出来,但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
顾天命松开手,树枝留在赵无极的喉咙里。赵无极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直直地向前栽倒。
“砰。”
尘土飞扬。
剩下的七个黑衣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堂主趴在泥地上,喉咙里插着一根树枝,血从树枝的周围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顾天命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怜悯,也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像是做完了一件该做的事之后的平静。
他前世写过太多武侠小说了。
在那些小说里,主角杀人之前要说一大段台词,杀人之后要感慨一番人生的无常,或者对着敌人的尸体说“你不该惹我”之类的狠话。
但他不想说那些话。
赵无极要杀沈惊鸿。赵无极要抓他。赵无极带来了七个人,七把刀,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
所以他死了。
就这么简单。
不是圣母。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在武侠世界里活了十七年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放过他,他就会放过你的。
七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跑”,七个人同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顾天命没有追。
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七颗石子。
春风化雨劲——不只是掌法,不只是运劲法门。它是一种关于“力”的法则。可以用在掌上,可以用在刀上,也可以用在一颗小小的石子上。
石子在他的指尖转了一个圆,然后飞了出去。
第一颗石子打在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腿弯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第二颗石子打在了第二个黑衣人的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七颗石子,七个人。
没有一个人跑出二十丈之外。
顾天命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抱着腿,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说:“你……你杀了赵堂主,帮主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顾天命说,“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
“赵堂主……赵堂主在沈惊鸿的身上下了‘追魂香’。那是一种特制的香料,我们养的獒犬能闻到……三天之内的气味都散不掉……”
顾天命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
沈惊鸿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绷带,果然在绷带的缝隙里看到了几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追魂香……”沈惊鸿苦笑了一声,“难怪他们能追上来。”
顾天命转回头,看着黑衣人。
“追魂香怎么解?”
“用酒洗……或者等三天,气味自己就散了……”
顾天命点了点头。
然后他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刀。
“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没有说过。”顾天命说。
刀光一闪。
顾天命花了半个时辰清理现场。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当然,在前世没有,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但他前世写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了,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次。
挖坑,掩埋,消除痕迹,处理血迹。
他甚至记得在埋好的土上面撒一层干树叶,让地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沈惊鸿靠在破庙的门框上,看着他在月光下忙碌,眼神复杂。
“你以前杀过人吗?”沈惊鸿问。
“没有。”顾天命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
顾天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来,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
“怕。”他说,“但怕也要做。”
他转过身,看着沈惊鸿。
“沈大哥,你说过,铁剑山庄上下二十三口人,都被洞庭帮杀了。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你,你会放过他们吗?”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
“那就是了。”顾天命蹲下来,继续掩埋最后一个坑,“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杀该杀的人。”
他把最后一铲土拍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了。天亮之前应该不会被发现。”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爹要是知道你第一次杀人就这么利索,不知道会怎么想。”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想起了顾松风的那张脸,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
不要回头。
也许他的父亲早就知道,有一天他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也许那十七年的“不闻不问”,就是为了让他学会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只能自己做。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人只能自己杀。
他走到赵无极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在他身上翻了翻。
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着“追魂笔法”四个字。
一个钱袋,沉甸甸的,里面大概有几十两银子。
一块腰牌,铜制的,正面刻着“洞庭帮第七堂”几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
顾天命把册子和钱袋收起来,腰牌犹豫了一下,也揣进了怀里——也许以后有用。
然后他注意到赵无极的脸上戴着一个东西。
一个面具。
面具是银色的,很薄,做工精致,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只遮住上半张脸——从额头到鼻梁,露出眼睛和嘴巴。
面具的两侧有细小的孔洞,大概是用来穿绳子的。
顾天命把面具摘下来,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下。
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纹路简洁利落,戴上之后应该会显得——
贼帅气。
他试了一下。面具的尺寸刚好贴合他的脸型,银色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下巴。
沈惊鸿看着他,愣了一下。
“……挺好看的。”沈惊鸿说,“你打算戴着它?”
顾天命摸了摸面具的边缘。
“洞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人。戴着它,至少他们认不出我。”
“有道理。”沈惊鸿点了点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戴上面具之后,看起来像个高手了。”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
“……我本来就是高手。”
沈惊鸿笑了。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顾天命把赵无极的判官笔也捡了起来。
这对判官笔做工精良,笔杆是精钢打造的,笔尖锋利,淬了毒,蓝汪汪的。
他不太会用判官笔,但他记得群里有一个用判官笔的高手——敦靖。
敦靖在原着里用的是判官笔。
也许以后可以问问他。
清理完现场,顾天命和沈惊鸿回到破庙里。
沈惊鸿用酒坛子里剩下的半碗酒把左臂上的追魂香洗掉了——酒是顾天命在赵无极的钱袋里找到的一小壶,大概是赵无极自己带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惊鸿靠在墙上,看着他。
顾天命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铜腰牌。
“先把铁剑山庄的事处理好。”他说,“洞庭帮杀了你的人,占了你的地盘,这笔账不能不算。”
沈惊鸿的眼神变了。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要帮我?”
“不是帮你。”顾天命把腰牌收起来,“是帮我父亲。他十五年前救了你,说明他认为你值得救。我信他的眼光。”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顾天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铁剑山庄上下,感激不尽。”
“别——”顾天命赶紧跳下供桌,扶住他,“沈大哥,你别这样。你的伤还没好,先别想这些。”
沈惊鸿直起身来,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顾天命的手僵了一下。
“……病死的。”
沈惊鸿摇了摇头。
“你父亲是这样告诉你的?”
“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是谷里的人说的。”
沈惊鸿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你母亲的事,”他终于开口,“应该由你父亲亲口告诉你。我不能替他开口。”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父亲隐居在忘忧谷,不是为了躲江湖。是为了躲一个人。”
“谁?”
沈惊鸿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父亲从来没有提过那个人的名字。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和你母亲死有关。”
顾天命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的母亲——不是病死的。
那个人——和他母亲的死有关。
他的父亲——在躲那个人。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洞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人的原因。
所有的线索开始汇聚了。像是一个巨大的圆,从十七年前开始画,画到了今天——画到了他的面前。
“沈大哥,”顾天命说,“铁剑山庄的事处理完之后,我要去找那个人。”
沈惊鸿看着他,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陪你。”
顾天命没有再说话。他走出破庙,站在空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
他想起了张三丰说的话——日出日落是圆,四季更替是圆,人的呼吸是圆,江湖恩怨也是圆。
圆的起点在哪里?终点又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站在这个圆上了。不管他想不想,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只能往前走。不要回头。
【顾天命:各位前辈,我杀人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燕南天:杀得好。】
燕南天的回复干脆利落。
【燕南天:小顾,你燕大爷我杀了一辈子人,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你要是杀的是该杀的人,就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寻欢:燕大侠说得对。小顾,江湖上有些事,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该出手时就出手——但你记住,杀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不要让杀戮成为习惯。】
【顾天命:我明白。谢谢李探花。】
【石破天:顾大哥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天命:我没事,石兄。多谢关心。】
【杨过:……你杀的是谁?】
【顾天命:洞庭帮的堂主赵无极,和七个帮众。】
【杨过:洞庭帮的人?杀得好。】
杨过的回复比燕南天还干脆。
【张三丰:顾小友,老道不鼓励杀生。但老道也知道,江湖之上,有时候身不由己。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杀一个人之前,问自己三遍:他该不该杀?如果你三遍的答案都是“该”,那就杀。】
【顾天命:多谢张真人教诲。我记住了。】
【敦靖:小友,你从赵无极身上搜到了什么?】
【顾天命:一本追魂笔法,一些银两,一块洞庭帮的腰牌,还有一个面具。】
【敦靖:追魂笔法?赵无极用的是判官笔?】
【顾天命:是。】
【敦靖:判官笔这门功夫,我略知一二。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顾天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天命:那就先多谢敦大侠了!】
【叮——】
系统提示音响了。
【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铁剑复仇】
【任务描述:铁剑山庄庄主沈惊鸿与洞庭帮有血海深仇。宿主已承诺协助沈惊鸿夺回铁剑山庄。完成此任务将获得大量积分,并解锁新的商城物品。】
【任务目标:协助沈惊鸿夺回铁剑山庄】
【任务奖励:2000积分】
【失败惩罚:打屁股200下】
【注:本任务为系列任务第一环,后续任务将根据完成情况逐步解锁。】
顾天命盯着“打屁股200下”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在银色面具下面变得很微妙。
200下。
赵无极才100下,这个任务200下。
这个系统是不是对“打屁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燕南天:小顾,你又接到任务了?什么任务?】
【顾天命:帮沈惊鸿夺回铁剑山庄。】
【燕南天:好!这个任务好!男人就该干这种事!2000积分,值了!】
【李寻欢:铁剑山庄的事我听说过一些。洞庭帮占着那里已经有两个月了,守备的人不会少。小顾,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顾天命: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回一趟忘忧谷,做一些准备。】
【张三丰:顾小友,商城里有不少好东西。你可以用积分买一些有用的物品。】
顾天命打开了群商城。
商城的界面像一个杂货铺,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他大致浏览了一下——
【武功秘籍区】
· 太极拳残卷(张三丰亲笔)——800积分
· 小李飞刀心法(李寻欢注解)——1200积分
· 嫁衣神功入门篇(燕南天推荐)——1500积分
· 降龙十八掌掌谱(敦靖批注)——2000积分
· 黯然销魂掌(杨过亲传)——1800积分
· 太玄经残篇(石破天感悟)——2500积分
【丹药区】
· 大还丹(疗伤圣药,起死回生)——500积分/颗
· 小还丹(快速恢复内力)——200积分/颗
· 解毒丹(解百毒)——150积分/颗
· 培元丹(固本培元,增进内力)——300积分/颗
【兵器区】
· 青钢剑(百炼精钢,锋利无比)——400积分
· 软猬甲(防身宝甲,刀枪不入)——1200积分
· 含沙射影(暗器,可连发七枚)——600积分
【特殊道具区】
· 易容丹(改变容貌,持续12时辰)——100积分/颗
· 追魂香(追踪用,需配合獒犬)——50积分/份
· 传音符(千里传音,使用一次)——80积分/张
【限时特惠】
· 新手大礼包(含小还丹×3,易容丹×1,传音符×1)——原价680积分,现价500积分!
顾天命看着这些商品,眼睛微微发亮。
太极拳残卷、小李飞刀心法、嫁衣神功、降龙十八掌、黯然销魂掌、太玄经——这些在前世如雷贯耳的绝世武功,现在只需要积分就能买到。
但他现在的积分只有1600。买不了太多东西。
他想了想,先买了新手大礼包——500积分。又买了一颗解毒丹——150积分。剩下的950积分他打算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购买成功!】
【新手大礼包 ×1】
【解毒丹 ×1】
【剩余积分:950】
礼包里的东西出现在他的包袱里——三个小瓷瓶装着小还丹,一个小木盒里放着一颗易容丹,还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顾天命把东西收好,关掉了商城。
他走出破庙,站在月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他知道,翻过那些山,就是忘忧谷。
他的父亲在等他。
他的两个妹妹——顾如昭和顾如曦——在等他。
那些被埋葬了十七年的秘密,也在等他。
他摸了摸脸上的银色面具。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忘忧谷里那个被下人欺负的少谷主。
他是顾天命。
一个学会了春风化雨劲和铁剑刀法的人。一个杀了洞庭帮堂主的人。一个戴上了银色面具的人。
一个正在画圆的人。
【顾天命:各位前辈,我要回忘忧谷了。】
【石破天:顾大哥路上小心!】
【燕南天:去吧!有什么事群里说!】
【李寻欢:保重。】
【张三丰:一路顺风。】
【杨过:……小心。】
【敦靖:等你回来,我教你判官笔。】
【闻潮生:……】
闻潮生没有说话。但他的头像亮了一下——从灰色变成了在线状态。
他只是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但顾天命看到了。
他笑了笑,把马牵过来,扶着沈惊鸿上了马,自己牵着马缰,踏上了回忘忧谷的路。
月光如水,洒在前方的山路上。
他没有回头。 第5章 判官笔·铁剑诀 从襄阳府到翠屏山,骑马走官道大约需要两天。但顾天命没有走官道。
他选择了一条更隐秘的路线——沿着山脊往西,翻过三道山梁,再从铁剑山庄旧址的北面绕过去,最后从翠屏山的后山溜进忘忧谷。
这条路比官道多走一天,但安全。赵无极死了,洞庭帮迟早会发现,到时候荆州境内的每一条官道上都会布满眼线。他不能冒这个险。
更重要的是——他想顺路看一眼铁剑山庄。
沈惊鸿骑在马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追魂香洗掉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精神明显松弛了许多。
但左臂的伤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骑马的时候他只能用右手抓着缰绳,左手吊在胸前一动不动。
“铁剑山庄在北面,离这里大概四十里。”沈惊鸿指着远处的山峦说,“翻过那道最高的山梁,就能看到。”
顾天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最高的那道山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断壁残垣,在晨雾中像一排腐朽的牙齿。
“被毁成什么样了?”
“庄院烧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他们占了。”沈惊鸿的声音平静,但握缰绳的手攥得骨节发白,“龙啸天在那里留了五十个人,由一个堂主带着。姓孙,外号‘破浪刀’。”
“破浪刀孙仲魁?”顾天命想起了李寻欢在群里提过的名字——洞庭帮八大堂主中排名第五,掌管洞庭湖东岸的水寨。
“你认识他?”
“听说过。”顾天命没有多解释,“五十个人,加一个堂主。正面打不过。”
“当然打不过。”沈惊鸿看了他一眼,“你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只学了三天铁剑刀法。对付赵无极那种级别的已经是极限了,孙仲魁比赵无极高出一个档次不止。”
顾天命没有反驳。
他知道沈惊鸿说的是实话。
那天晚上他能杀赵无极,有一半的原因是赵无极轻敌了——一个拿着树枝的少年,谁会当真呢?
如果赵无极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胜负还真不好说。
但孙仲魁不会轻敌。赵无极的死讯一旦传开,洞庭帮上下都会知道——有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少年,会用一种古怪的圆劲,杀了他们的堂主。
下一次交手,对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所以我得先变强。”顾天命说。
“三天之内?”
“三天够了。”
沈惊鸿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跟你爹一样,说话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天命没有解释。他在脑海中唤出了群聊界面。
【顾天命:敦大侠,您在吗?】
【敦靖:在。小友,你准备好了?】
【顾天命:是的。我想学判官笔。】
【敦靖:好。但判官笔不是一天能学会的。我先教你基础的东西——握笔的姿势、发力的法门、点穴的方位。你一边赶路一边练,能学多少算多少。】
【顾天命:多谢敦大侠!】
【敦靖:别急着谢。判官笔这门功夫,讲究的是“准”和“透”。准,是指点穴的位置不能有分毫偏差;透,是指内力要透过笔尖,穿透对方的护体真气,直击穴位。】
【敦靖:你的春风化雨劲是圆劲,擅长卸力和借力,但判官笔需要的是“点劲”——一种高度集中的、穿透性的力量。圆劲和点劲,一个走曲线,一个走直线,你能不能把两者融合在一起,就看你的悟性了。】
顾天命看着这段话,心中微微一动。
直线和曲线。点和圆。
他在杀赵无极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这种融合——春风化雨劲蓄力,铁剑刀法发力。圆是弓,点是箭。
判官笔需要的“点劲”,和铁剑刀法的“刺”,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是判官笔更精细——不是把树枝捅进人的喉咙,而是用笔尖点中一个只有黄豆大小的穴位,内力透进去,或封穴、或点穴、或破穴。
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还有精度。
【敦靖:我先教你人体三百六十五处穴位的分布。你不用全部记住,但最常用的三十六处大穴必须烂熟于心。】
敦靖在群里发了一张图——不是文字描述,而是一张清晰的穴道图。
图上画着一个赤裸的人体,正面、背面、侧面各一幅,三百六十五处穴位用红点标出,旁边注明了穴位的名称、位置和点中后的效果。
顾天命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他前世写小说的时候查过中医资料,对人体穴位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但也仅仅是“知道名字”的程度。
什么“膻中穴”、“气海穴”、“百会穴”,他只记得这几个最常见的。
而这张图上,有三百六十五个。
【顾天命:敦大侠,这张图……我能保存下来吗?】
【敦靖:当然可以。系统会自动保存在你的备忘录里,随时可以查看。】
顾天命打开备忘录,果然在附件里看到了那张穴道图。
他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他死记硬背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三天时间还真不够用。
但有了这张图,他可以在赶路的间隙随时翻看,慢慢记。
【敦靖:接下来是握笔的姿势。判官笔和普通的笔不一样,它不是用来写字的,是用来点穴的。握笔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的中段,中指抵在笔杆的下面,无名指和小指收拢——对,就是这样。】
顾天命从包袱里取出一支判官笔——赵无极的那对判官笔他留了一支,另一支埋在了破庙后面的土里。
他按照敦靖说的姿势握住笔杆,感受了一下。
笔杆是精钢打造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扎实的质感。
笔尖锋利,淬过毒,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但他不打算用毒——毒是弱者的武器,他不需要。
【敦靖:发力的时候,不是用手腕的力量,而是用整条手臂的力量。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从腕到笔尖——力量要像一根线,笔直地传过去,不能有任何弯折。】
【敦靖:你的春风化雨劲是圆的,力量在体内走曲线。但判官笔需要你把那股曲线力量在最后一瞬间“掰直”——就像一条弯曲的河流在入海口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所有的力量汇聚到笔尖那一个点上。】
顾天命试着运了一下力。
春风化雨劲在他的丹田中画了一个圆,圆劲沿着经脉上行,经过手臂的时候——他试着像敦靖说的那样,把曲线“掰直”。
力量在肩膀处卡了一下。
像是试图把一条拧紧的绳子突然拉直,那股扭转的力量在关节处打了一个结,没有顺畅地传到手腕。
他试了第二次。还是卡在肩膀。
第三次。卡在手肘。
第四次。力量传到了手腕,但到笔尖的时候就散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惊鸿骑在马上,看着他在路边一次次地运力、收力、运力、收力,忍不住开口了。
“你练什么呢?”
“判官笔。”顾天命头也不抬。
“你会判官笔?”
“不会。在学。”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然后翻身下马——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他龇了龇牙,但硬是没吭声。
他走到顾天命身边,伸出右手,握住了顾天命拿笔的手。
“你的肩膀太紧了。”沈惊鸿说,“判官笔是点穴功夫,点穴讲究的是‘松’。肩膀一紧,力量就卡在肩井穴,传不到手肘。你把肩膀沉下来——对,就是这样。肘尖往下坠,手腕放松,笔尖微微上挑……”
顾天命按照沈惊鸿的指点调整了姿势。
肩膀沉下来之后,他感觉整条手臂像是被拉直了——不是物理上的直,而是力量传导的通道变直了。
春风化雨劲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肩膀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路畅通无阻地传到了手肘、手腕、笔尖——
“噗。”
笔尖点在了一块路边的大石头上。石头表面出现了一个小洞,大约一寸深,边缘光滑,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烫出来的。
沈惊鸿看着那个小洞,愣住了。
“你……这是第一次用判官笔?”
“第四次。”顾天命说,“前三次都卡住了。”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顾天命的手,后退了一步,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知道普通人学会‘透劲’需要多久吗?”
“多久?”
“三年。”沈惊鸿竖起三根手指,“三年打底。资质差一点的,五年都学不会。你用了——四次。”
顾天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笔,又看了看石头上那个小洞。
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只是按照敦靖和沈惊鸿说的去做——放松肩膀,力量走直线,把曲线掰直。
他的身体就这么做了。
像是它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之前没有人告诉它。
“我跟你说过的,”沈惊鸿苦笑了一声,“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悟性最高的。不——不只是我见过的。是亿万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
“沈大哥,你夸张了。”
“我没有夸张。”沈惊鸿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你父亲教了你十七年春风化雨掌,你以为他为什么教这么久?因为他在等你身体的根基长成。你的经脉、你的筋骨、你的肌肉——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为学习高深武功做准备。你父亲不是在教你武功,他是在‘养’你。”
顾天命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笔杆。
养。
不是教。是养。
像养一棵树。十七年的浇水、施肥、修剪——不是为了让树长成什么样子,而是为了让它的根扎得足够深。等到根扎稳了,树自己就会往上长。
他的父亲——那个十七年来对他不闻不问、整日闷在药庐里的便宜老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每一天都在看着他。每一天都在等他。
等他的根扎稳。
等他的圆画好。
等他从壳里破出来。
“你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沈惊鸿说,“他不告诉你真相,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真相太重了。他不想让你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被那座山压垮。”
顾天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判官笔插进腰间,翻身上马。
“走吧。”他说,“回忘忧谷。”
两人一路西行,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天色近午的时候,顾天命在山梁上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沈惊鸿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目养神。
顾天命则坐在悬崖边上,一边啃干粮,一边打开备忘录复习穴道图。
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他打算先记住最常用的三十六个。
膻中——胸口正中,两乳连线的中点。点中后可令人气滞血瘀,胸闷气短。
气海——脐下寸半,丹田所在。点中后内力溃散,短时间无法运功。
百会——头顶正中,诸阳之会。点中后可令人头晕目眩,重则昏厥。
涌泉——足底掌心。点中后下肢麻痹,无法站立。
他一个一个地记,一边记一边在脑海中模拟判官笔点穴的动作。
判官笔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春风化雨劲的圆——然后在最后一瞬间变成一条直线,“点”在想象中的穴位上。
每记一个穴位,他就练习一次发力。
三十六个穴位记完的时候,他已经练习了三十六次发力。
前几次还有些生涩,到了第二十次之后,那股“圆转直”的力量转换已经变得流畅了许多。
沈惊鸿半睁着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叹,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那种复杂。
【敦靖:小友,你练得怎么样了?】
【顾天命:三十六处大穴记住了大概的位置。发力也练了一些,能点到石头上了。】
【敦靖:能点到石头上?你练了多久?】
【顾天命:大约两个时辰。】
敦靖沉默了很久。
【敦靖:……我当年学透劲,用了两年。点透石头,又用了两年。】
【燕南天:哈哈哈哈!老郭你别跟这小子比!比不了!这小子是个怪胎!】
【李寻欢:燕大侠说得对。小顾的天赋确实异于常人。不过天赋越高,责任越大。小顾,你要记住,武功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顾天命:我记住了,李探花。多谢教诲。】
【张三丰:顾小友,你的春风化雨劲和判官笔的透劲,一圆一直,一刚一柔,两者若能完美融合,你的武功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老道建议你不要急着学太多东西,先把这两种力量融会贯通,再去学其他的。】
【顾天命:张真人说得对。我打算先把判官笔练熟,再考虑其他的。】
【石破天:顾大哥加油!你一定行的!】
【杨过:……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练垮了。】
【顾天命:多谢杨兄关心。】
顾天命关掉群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两个时辰的打坐和练习让他的腰背有些酸痛,但内力反而比早上更加充盈了——每次练习发力,他的内力都会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完整的周天,不知不觉中,内力的总量和纯度都在缓慢地提升。
他的身体——真的像沈惊鸿说的那样,从出生那天起就在为学习高深武功做准备。
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顿饭,每一个觉——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他的父亲用十七年的时间,在他的身体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现在,种子发芽了。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好走了许多。
山势渐渐平缓,树木也变得更加茂密。
顾天命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圆——不是练功,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春风化雨劲的圆,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申时三刻,他们到达了铁剑山庄北面的山脊上。
顾天命勒住马,从山脊上往下看。
山谷中,一座庄院的废墟静静地躺在那里。
青石砌成的围墙塌了一大半,里面的建筑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但废墟中间有几间屋子是完好的——大概是洞庭帮的人修缮过的。
屋顶上飘着炊烟,院子里有人走动。
“就是那里。”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
顾天命数了数院子里的人——大约七八个。
加上屋子里的,应该不到二十人。
李寻欢说洞庭帮在这里留了五十个人,看来大部分都在外围巡逻或者在屋子里休息。
“孙仲魁住在哪间?”顾天命问。
“中间那间最大的。”沈惊鸿指了指废墟中央的一座建筑——那是一座两层的楼阁,虽然外墙被烧得焦黑,但主体结构还在,屋顶也重新铺了瓦片。
顾天命点了点头,在脑海中把地形记了下来。
他没有打算现在动手。五十个人,加一个堂主,不是他能对付的。但他需要知道敌人的布防情况——等他准备好了,这些信息会用得上。
“走吧。”顾天命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枣红马悄无声息地沿着山脊继续向西走去。
铁剑山庄在身后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惊鸿没有回头。他只是坐在马上,闭着眼睛,右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在忍。
顾天命能感觉到那种忍耐——不是对疼痛的忍耐,而是对仇恨的忍耐。
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师父、他的师兄弟——全部死在了洞庭帮的刀下。
而他现在只能坐在马上,看着仇人住在他的家里,吃着他的粮食,睡在他的床上。
什么都做不了。
“沈大哥。”顾天命忽然开口。
“嗯?”
“你会亲手杀了孙仲魁的。”
沈惊鸿睁开眼睛,看着顾天命的背影。
“我答应你。”顾天命头也不回地说,“等你的伤好了,孙仲魁交给你。我不抢你的人头。”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跟你爹一样,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只是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将整条山脊染成了金红色。
两个人的影子在山脊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把并排插在地上的刀。
他们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翠屏山的后山。
顾天命没有走正门——他甚至没有走任何一条已知的山路。
他带着沈惊鸿从后山的悬崖爬上去,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最后在暮色中看到了忘忧谷的轮廓。
忘忧谷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银杏叶黄了一大片,谷中雾气缭绕,几间屋子的屋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药庐的方向亮着一盏灯——那是顾松风在熬药。
顾天命站在竹林边缘,看着那盏灯,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离开忘忧谷只有六天。但感觉像是过了六年。
六天之前,他是一个武功三流、被人欺负、对身世一无所知的少谷主。
六天之后,他学会了铁剑山庄的武功,掌握了判官笔的基础,杀了一个江湖帮派的堂主,获得了一个能连接七位绝世高手的聊天群,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远比想象中复杂。
六天。
他的人生在这六天里,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你不进去?”沈惊鸿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进。”顾天命说,“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他从包袱里取出了那枚银色面具,戴在了脸上。
面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冰凉而贴服。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面具的边缘正好卡在鼻梁上,露出嘴巴和下巴。
然后他翻出那件灰白色的外衫,把青色的那一面翻到了外面。
青色的长衫,银色的面具。
月光下,他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你这是……”沈惊鸿有些不解。
“洞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人。”顾天命说,“在他们被解决掉之前,‘顾天命’这个名字不能和‘杀了赵无极的人’联系在一起。从今天起,戴面具的时候,我不是顾天命。”
“那你是什么?”
顾天命想了想。
“……就叫‘无名’吧。”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青衫少年,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沉稳和冷静。
像是已经在江湖上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走吧。”顾天命说,“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他转过身,沿着竹林中的小路,向忘忧谷走去。
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第6章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顾天命走进忘忧谷的时候,谷中已经掌灯了。
银杏道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只有几间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谷中的弟子们大概已经回了各自的房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青衫少年正沿着主路往谷中深处走去。
沈惊鸿跟在他身后,脚步比白天轻快了一些——到底是练武之人,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
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你谷里的人不多?”沈惊鸿环顾四周,低声问。
“百来号人。”顾天命说,“种药材的、做饭的、打杂的、练武的。真正能打的不到二十个。”
“二十个……”沈惊鸿沉吟了一下,“对付洞庭帮的外围帮众够了,但对付堂主级别的,不够。”
“我知道。”顾天命说,“所以我不打算用谷里的人。”
“那你打算用谁?”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站在药庐门前。
药庐是忘忧谷中最老的一座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写着“百草堂”三个字。
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顾天命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来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天命推门而入。
药庐里面比他记忆中更加凌乱。
靠墙的药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倒了,里面的药粉洒了一桌。
地上堆着各种草药,干的湿的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苦是香的气味。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只药炉,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顾松风坐在药炉旁边的一张矮凳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
他穿着一件沾满药渍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从背后看,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但顾天命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一个能用“春风化雨劲”养了他十七年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父亲。”顾天命说。
顾松风没有回头。他的蒲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扇了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
“信送到了?”
“送到了。”
“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顾天命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看身边的沈惊鸿,沈惊鸿微微点了点头。
“我遇到了沈惊鸿沈大哥。他被洞庭帮的人追杀,我帮了他。”
顾松风的蒲扇又停了。
这一次停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耳后的疤痕。
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那双和顾天命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惊鸿,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鸿。”他叫了一声。
沈惊鸿的眼眶红了。
他走上前一步,单膝跪在顾松风面前,低下头。
“顾叔。”
顾松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沈惊鸿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拍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回来的孩子。
“长大了。”他说。
就这么三个字。
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
顾天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的父亲——那个十七年来对他不闻不问、冷得像一块石头的人——原来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原来他不是不会关心人。只是不会关心他。
不。不对。
他的父亲用了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关心了他十七年。
“起来吧。”顾松风收回手,目光转向顾天命,“你脸上戴的是什么?”
顾天命伸手摘下了面具。
“赵无极的面具。”
“赵无极?”
“洞庭帮的堂主。追魂笔赵无极。”顾天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我杀了他。”
顾松风的眉毛动了一下。仅仅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和七个帮众埋了。从他们身上搜到了一些东西——一本追魂笔法,几十两银子,一块腰牌,还有这个面具。”
顾天命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腰牌和银两放在一边,追魂笔法的册子放在另一边。
顾松风拿起那本追魂笔法翻了翻,然后放下了。
“你学了判官笔?”
“学了。敦大侠教的。”
“敦大侠?”顾松风的眉头皱了起来,“哪个敦大侠?”
顾天命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武侠聊天群”的事。
顾松风会相信吗?
一个连接着张三丰、李寻欢、燕南天、石破天、杨过、敦靖和闻潮生的聊天群?
这些名字对顾松风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决定先不说。
“路上遇到的一位前辈。”顾天命说,“他教了我判官笔的基础。”
顾松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顾天命腰间的判官笔上。
“用给我看看。”
顾天命抽出判官笔,退后两步,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圆开始旋转。
春风化雨劲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肩膀的时候——他放松了肩井穴,让力量畅通无阻地通过。
肘尖下沉,手腕放松,笔尖微微上挑。
然后他出手了。
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春风化雨劲的圆——然后在最后一瞬间变成了直线。笔尖点在了药架上的一只瓷瓶上。
“噗。”
瓷瓶没有碎。笔尖点在瓶身上,力量透过了瓷壁,在瓶中的药粉表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顾松风看着那个瓷瓶,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学了多久?”他问。
“两天。”顾天命说。
顾松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等的东西——但等到了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你的春风化雨劲,”顾松风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练到什么程度了?”
顾天命没有说话。他收起判官笔,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画得很慢。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个圆不是用树枝画的,也不是用判官笔画的。是用他的手掌画的。
圆画完的时候,空气中的药味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药炉上方飘着的白色水汽开始旋转,以顾天命的手掌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顾松风盯着那个漩涡,瞳孔微微收缩。
“大圆成界。”他低声说。
沈惊鸿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由水汽构成的漩涡在空中缓缓旋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圆成界”是春风化雨劲的最高境界之一——以掌为心,以气为圆,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由内力构成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内,施术者可以感知到一切气机的流动,并且可以随意改变它们的方向。
顾松风练到这个境界的时候,三十五岁。
顾天命今年十七岁。练了春风化雨掌十五年——不,是“被养”了十五年。
顾天命收回手掌,空中的水汽漩涡慢慢消散。药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父亲,”顾天命看着顾松风,“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顾松风沉默了。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佛像。
“有。”他终于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我准备好了。”顾天命说。
顾松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残酷。
“你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你杀了赵无极,学会了判官笔的透劲,练到了大圆成界——这些都很了不起。但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顾天命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顾松风说,“你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掉进一个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渊里。在你知道那个深渊里有什么之前——你不能知道真相。”
“因为真相就是那个深渊。”
顾天命看着他的父亲。在火光中,顾松风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
是绝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掩藏了十七年的绝望。
他的父亲不是不想告诉他真相。是不敢。
因为真相太可怕了。可怕到一个人需要用十七年的时间来准备——来为他的儿子准备一个能够承受真相的身体和心灵。
而现在,顾松风还没有准备好。
“父亲。”顾天命说。
“嗯。”
“我不怕深渊。”
顾松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不怕掉下去。”顾天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因为我不会一个人掉下去。”
他看了一眼沈惊鸿,又看了一眼顾松风。
“我有沈大哥。我有谷里的人。我还有一些……你不认识的朋友。他们都很厉害。厉害到你无法想象。”
他顿了顿。
“所以,不管深渊里有什么——我都不怕。”
药庐里安静极了。砂锅里的药汤已经煮干了,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但没有人去管它。
顾松风看着他的儿子——这个他养了十七年、教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顾天命看到了。
“你像你娘。”顾松风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天命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顾天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娘也是一个不怕深渊的人。”顾松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比我勇敢。她比我勇敢太多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烫伤和刀疤,是十七年熬药留下的痕迹。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三天。三天之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顾天命看着他的父亲,点了点头。
“好。三天。”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父亲。”
“嗯。”
“那个面具,我戴着它的时候,不叫顾天命。”
顾松风抬起头。
“那叫什么?”
顾天命想了想。
他本来想叫“无名”的,但沈惊鸿在路上说了——无名太普通了,配不上他那张贼帅气的面具。
而且他用的武功那么多——春风化雨劲、铁剑刀法、判官笔——每一门拿出来都够江湖上的人喝一壶的。
叫“无名”太委屈了。
他想起自己杀赵无极的时候,用的是一根树枝。但以后他会有刀的——一定会有。一把配得上他的刀。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虽然现在还没有刀,但以后总会有的。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顾天命说。
药庐里安静了三秒。
沈惊鸿在门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顾松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
“……你认真的?”
“认真的。”顾天命的语气一本正经,“以后在江湖上,戴着银色面具的青衫刀客——不,暂时还没有刀——就是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个名字够响,够威风,也够让人记不住。”
沈惊鸿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天命回头看他,银色面具已经重新戴在了脸上,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没、没什么。”沈惊鸿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追魂无双夺命刀客……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是有点长。”
“可以简称。”顾天命面不改色,“叫‘夺命刀客’也行。”
“你没有刀。”沈惊鸿提醒他。
“以后会有的。”
顾松风坐在矮凳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和沈惊鸿拌嘴,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地大了一些。
十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天命这样说话。
以前的那个顾天命——沉默的、隐忍的、被人欺负也不吭声的顾天命——像一颗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
而现在,石头被顶开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疤的手。三天。他需要三天时间来做最后的准备。
三天之后,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的儿子。
关于他的母亲。关于那个人。关于那个深渊。
关于——天命。
【顾天命:各位前辈,我到家了。】
【石破天:太好了!顾大哥你终于到家了!你父亲没有骂你吧?】
【顾天命:没有。他说三天之后告诉我一些事情。】
【燕南天:什么事情?】
【顾天命:我不知道。关于我的身世,还有我母亲的事。】
【张三丰:身世之谜,往往是江湖上最凶险的谜。顾小友,你要做好准备。】
【顾天命:我知道,张真人。我不怕。】
【李寻欢:不怕是好事,但也不能大意。你父亲既然要等三天再告诉你,说明这件事非同小可。这三天里,你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顾天命:李探花说得对。我打算这三天把判官笔再练一练,顺便把铁剑刀法也巩固一下。】
【杨过:……你的伤?】
【顾天命:我没有受伤。】
【杨过:……那你练吧。】
【敦靖:小友,你的判官笔练到哪了?】
【顾天命:透劲已经基本掌握了。穴位还在记,三百六十五个记了大约六十个。】
【敦靖:六十个?你两天记了六十个穴位?】
【顾天命:是。不过我记性不太好,有些记得不太牢,需要反复看。】
敦靖又沉默了。
【燕南天:老郭,你是不是又被打击了?】
【敦靖:……我没有。】
【燕南天:你沉默了,你就是被打击了。哈哈哈哈!】
【李寻欢:燕大侠,你能不能别老戳人痛处?】
【燕南天:我这不是戳痛处,我这是帮老郭认清现实!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天才的!你看开点!】
【敦靖:……我没有看不开。小友天赋异禀,我很欣慰。】
【顾天命:敦大侠,您别这么说。我学得快是因为您教得好。】
【敦靖:……你不用安慰我。】
顾天命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群里的前辈们,虽然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故事,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真的像一家人。
燕南天大大咧咧,李寻欢温文尔雅,张三丰超然物外,石破天纯真善良,杨过冷面热心,敦靖敦厚诚恳。
而闻潮生——依然沉默。
但顾天命注意到,闻潮生的头像在他进群之后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是确认了他安全到家之后,又暗了下去。
顾天命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群聊。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忘忧谷的夜很安静。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谷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他还没有摘下来。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个名字确实有点中二。
但他前世写小说的时候,给主角起过更中二的名字。
什么“绝世剑神”、“苍穹之主”、“万古天帝”之类的——和那些比起来,“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已经算是很低调了。
而且,这个名字有一个好处——够长,够唬人。
江湖上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肯定是“这是个高手”。然后他们会想:“等等,他没有刀啊?”
然后他就会抽出刀来——等他有刀之后。
顾天命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上盘膝坐下。
按照张三丰教的方法,他开始打坐调息。
丹田中的圆缓缓旋转,内力沿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然后回到丹田。
圆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
三天之后,他的父亲会告诉他真相。
在那之前——他要做好所有的准备。
他打开备忘录,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行字:
【备忘录——第4天】
【今日见闻补充:】
【12。 回到忘忧谷,见到了父亲。父亲说三天后告诉我关于母亲的事。】
【13。 给自己起了一个江湖名号: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14。 敦大侠教的判官笔已经掌握了透劲,记住了六十个穴位。继续努力。】
【15。 签到获得积分:1000点。】
【当前积分:1950】
他关掉备忘录,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他的银色面具上。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三天。
三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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