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聊天群】(31-38) 作者:牧天宇 第31章 破晓 顾天命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几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消失在破庙屋顶的破洞里。
赵红缨睡在他左边,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手臂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柳如烟睡在他右边,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后背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李明珠睡在草席最边上,离他稍远一些,但她的手伸过来,手指勾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他躺着没有动,听着三个人的呼吸声,看着屋顶破洞里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
天快亮了,星星已经隐去了大半,只剩一两颗还在天边挂着,又淡又远。
昨天晚上的事,他不是没有想过。
赵红缨是他的未婚妻,他碰她,天经地义。
柳如烟和李明珠呢?
他没有娶她们,没有跟她们定亲,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教她们武功,立了规矩,然后昨晚破了规矩。
他不后悔,但也不觉得自己做得对。
他只是做了。
做了就是做了,找再多理由也是做了。
赵红缨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醒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
赵红缨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年轻的、被火烤得微微发红的、带着笑意的脸。“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吃什么。”
“骗人。”
顾天命没有说话。
赵红缨撑起身体,俯视着他,散乱的长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你昨晚碰了如烟和明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碰了。”
“你打算怎么办?”
“带着。教她们武功。让她们变强。”
“然后呢?”
“然后,等她们自己决定。”
赵红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你是我的未婚夫。不管你带多少人,我都是老大。”
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她躺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很淡,但在晨光中看得很清楚。
李明珠是最后一个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里攥着顾天命的衣角,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松开,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敢看人。
“起来。”顾天命坐起来,将“前辈饶命”插进腰间,黑色披风系在肩上。“今天还要赶路。”
“去哪?”赵红缨问。
“往北。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破庙。
晨雾很重,松针上挂满了露珠,山路湿滑,走在上面要很小心。
李明珠走在最后面,腿还是软的,不是累的,是羞的。
她不敢看顾天命的背影,一看就想起昨晚的事——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放松”。
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晨雾被阳光穿透,像一匹巨大的白布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蓝得发亮的天空。
农户家的鸡在叫,狗在吠,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直直地升到天上,没有风。
顾天命从农户家牵出马,将缰绳递给赵红缨、柳如烟和李明珠。
四个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岔路口。
路牌上写着——左边往许昌,右边往登封,直行往郑州。
“走哪边?”赵红缨问。
顾天命看了看路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登封。少林寺在那边,去看看。”
“你要去少林寺?”赵红缨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学的是家传武功吗?去少林寺做什么?”
“看看。不一定进去。”
四个人往登封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层层叠叠的殿阁依山而建,最高处是一座九层宝塔,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少林寺。
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地方。
顾天命勒住马,看着那片建筑群,看了很久。然后他勒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不去了?”赵红缨问。
“不去了。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我再强一些的时候。”
赵红缨没有追问,骑着马跟在他旁边。
柳如烟骑着白马,走在右边,握着“如烟”,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明珠坐在顾天命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后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像一面鼓在敲。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叫“白沙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药的。
镇子中央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子,旗子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和他在云梦泽北边住过的那家同名。
“住这里。”顾天命下了马,把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四个人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看起来不像江湖人,像一个落第的秀才。
“四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和三个年轻女人,推了推眼镜。“客官,两间房够吗?”
“够。”
掌柜的没有多问,从墙上摘下两把钥匙递给他。“天字二号房和天字三号房,楼上左转。”
四个人上了楼。
顾天命推开天字二号房的门,房间不大,但干净,床上的被褥是刚换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赵红缨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两下。
“这床挺软。”
柳如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住隔壁。”
“嗯。”顾天命点了点头。柳如烟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李明珠站在走廊上,看看顾天命,又看看赵红缨,又看看隔壁关上的门。“公子,我……我住哪?”
“你想住哪就住哪。”
李明珠咬了咬嘴唇,走进天字二号房,把包袱放在桌子的另一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
赵红缨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晚上,四个人在楼下吃了饭。
赵红缨要了一壶酒,自己喝了两杯,又给顾天命倒了一杯。
柳如烟没有喝酒,只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握着“如烟”,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李明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着饭,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顾天命,又飞快地低下去。
吃完饭,四个人上了楼。顾天命走进天字二号房,赵红缨跟在他身后,李明珠也跟在他身后。他回过头看着李明珠。“你今晚睡这里?”
李明珠的脸红了。“我……我怕一个人睡。”
“隔壁有如烟。”
“她……她不太说话,我跟她在一起更怕。”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床。“你睡里面。”
李明珠低下头,脱了鞋,爬到床的最里面,靠墙躺着,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赵红缨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亵衣,躺在了床的外侧。
顾天命躺在中间,将“前辈饶命”放在枕边,吹灭了灯。
黑暗中,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赵红缨的呼吸很稳,很快就睡着了。
李明珠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顾天命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公子。”李明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细细的,软软的。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我也没睡。”
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你明天还教我们练功吗?”
“教。”
“还打屁股吗?”
“你姿势错了就打。”
李明珠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天命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公子,昨天晚上……你碰我的时候……我……我很喜欢。”
顾天命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碰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了。是你的一部分。像你的刀,像你的披风,像你腰间的玉佩。”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我想让你知道。”
黑暗中,顾天命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他握紧了一些。
“睡吧。”他说。
李明珠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天命掌心的温度,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顾天命在镇子后面找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在一条小河边上,河水清澈见底,河滩上铺满了鹅卵石,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圆内是练功的地方,圆外是休息的地方。
“从今天起,每天在这里练功。”他说,“站桩,掌法,刀法,画圆。每个人先站一炷香。”
赵红缨站好了桩。
柳如烟站好了桩。
李明珠也站好了桩。
没有亵裤的束缚,她们的臀部放松了,重心稳稳地沉了下去。
顾天命握着那根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赵红缨的姿势合格,柳如烟的姿势合格,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他用树枝在她左臀上抽了一下。
李明珠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一炷香之后,三个人收了桩,开始练各自的东西。
赵红缨练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流畅。
柳如烟练刀法,一刀一刀地画圆,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李明珠练基本功,扎马步、冲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
顾天命站在圆心上,看着她们练功。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河滩上,三个影子,三个圆,在他的大圆里各自旋转着,互不干扰,又互相呼应。
圆转不断,生生不息。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要的江湖。
不是一个人打打杀杀,是带着一群人,一起变强,一起走更远的路,爬更高的山。
赵红缨练完了掌法,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公子,你看我的掌法有没有进步?”
“有。但还不够圆。你的圆画得太快了,快了就容易断。慢一点,让圆自己走。”
赵红缨点了点头,走回去继续练。
柳如烟练完了刀法,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握着“如烟”,刀身上映着她的脸,一张年轻的、冷峻的、有了一丝温度的脸。
“公子,我的圆画得怎么样?”
“比昨天好了。但你的圆劲只走到了刀尖,没有走到刀身。圆劲要走满整把刀,从刀柄到刀尖,从刀尖到刀柄,来回走,走到刀和你分不清彼此。”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刀。“刀和我分不清彼此?”
“对。你就是刀,刀就是你。”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河边,握着刀,闭上眼睛,感受着圆劲从她的手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刀身,从刀身传到刀尖,又从刀尖传回来。
她的身体和刀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像是融化在了一起。
李明珠练完了基本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腿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公子,我练完了。”
“练得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很认真。”
顾天命看着她,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去歇着吧。”
李明珠的嘴角翘了起来,转身走到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冰得她太阳穴发疼,但她的心里是热的。
她看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张年轻的、红扑扑的、带着笑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好看了。
不是五官变了,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以前的眼睛里是空的,现在的眼睛里有了光。
四个人在河边练了一整天的功。
中午吃的是干粮,赵红缨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酱牛肉,撕成四份,分给大家。
柳如烟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李明珠吃得很急,咬了两口就噎住了,顾天命把水囊递给她,她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吃。”顾天命说。
李明珠红着脸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收了功,回到客栈。
赵红缨要了一桶热水,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柳如烟没有洗澡,只是用湿布擦了擦脸和手,就坐在床上打坐了。
李明珠洗了澡,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丝带扎着,走到顾天命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公子,我好看吗?”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好看。”
李明珠的脸红了,嘴角翘了起来,转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赵红缨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天命,嘴角翘着。
“你倒是会哄人。”
“我没有哄。她确实好看。”
赵红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那我呢?”
“你也好看。”
“比她好看?”
“不一样的好看。”
赵红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有点疼。“你是我的未婚夫。不管有多少人,我都是老大。”
“你是老大。”
赵红缨满意地笑了,转身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进来,睡觉。”
顾天命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灯没有吹灭,赵红缨不让吹。
她说她怕黑。
顾天命知道她不怕黑,她只是想看着他。
他躺在床中间,赵红缨躺在他左边,李明珠躺在他右边。
三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灯芯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公子。”李明珠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们?”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李明珠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顾天命握紧了她的手,她也握紧了他的。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灯芯烧尽了,灯灭了。
黑暗中,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窗外有月亮,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那把叫“前辈饶命”的刀上,黑色的刀身在月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第32章 李记饭铺 四个人在河边练了五天功。
第五天傍晚,赵红缨收掌的时候说了一句:“干粮吃完了。”顾天命把刀插回腰间,黑色披风系好,说:“去镇上。”白沙镇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炷香。
主街上有一家饭店,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李记饭铺”三个字。
天黑透了,店里只剩一桌客人。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顾天命推门进去,掌柜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堆起笑。“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四碗面,两碟小菜,一壶茶。”
“好嘞。”
四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红缨把刀放在桌上,柳如烟把“如烟”靠在桌边,李明珠坐在顾天命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这几天站桩站习惯了,坐着也像在站桩。
掌柜的端了茶上来,赵红缨倒了一杯,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
柳如烟没有喝茶,她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条黑漆漆的小巷,什么都没有,但她看得很认真。
李明珠小声说:“公子,我们明天还练功吗?”
“练。”
“还是站桩?”
“站桩。掌法。刀法。画圆。一样都不能少。”
李明珠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涩,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名贵的东西。
门口又进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刀,一进门就喊:“掌柜的,三碗面,一斤酱牛肉,一壶烧酒!”掌柜的应了一声,钻进后厨。
三个人在顾天命他们旁边那桌坐下,大嗓门,说话整个店都能听见。
“听说了吗?洞庭帮完了。”虎背熊腰的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拍。
“怎么完了?”对面一个尖嘴猴腮的问。
“龙啸天被人砍了。八大堂主,死了七个,废了一个。地盘被人扫了个干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谁干的?”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个戴面具的刀客,穿着一身黑,刀也是黑的,杀人不见血。”
赵红缨看了顾天命一眼。顾天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尖嘴猴腮的压低了声音,但压得不够低。“听说龙啸天还有个女徒弟,长得挺俊,被人抢走了。”
“抢走了?谁抢的?”
“就是那个戴面具的。有人看见他带着那个女徒弟到处跑,还带着两个别的女人,一个穿红的,一个穿蓝的。”
赵红缨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顾天命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赵红缨松开刀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得很大声。
虎背熊腰的汉子继续说:“那个戴面具的,听说外号叫什么‘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名字,够长的。”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什么破名字?”
“可不是嘛。但人家本事大,名字再破也挡不住。”
几个人笑了起来。顾天命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那桌旁边。三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银色面具,黑色披风,腰间一把黑刀。
“你谁啊?”虎背熊腰的汉子问。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虎背熊腰的汉子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尖嘴猴腮的脸色白了。
剩下的那个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顾天命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
“吃完了?”他问。
虎背熊腰的汉子点了点头。
“吃完了就走。面钱我付。”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虎背熊腰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然后转身就走,走得比谁都快。另外两个跟在后面,差点被门槛绊倒。
赵红缨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门口,嘴角翘了起来。“你不杀他们?”
“为什么要杀?”
“他们说你坏话。”
“他们没有说错。我的名字确实长,也确实破。”
赵红缨笑了。柳如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李明珠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在忍着笑。
掌柜的端了面上来。四碗阳春面,两碟卤豆干,一碟花生米。赵红缨掰开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还行。”
柳如烟吃面不出声,一根一根地挑起来,慢慢地吸进去。
李明珠吃得很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数面条。
顾天命端起碗,三口就吃完了一碗。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二两,多了,不用找。
掌柜的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一下,连声道谢。
四个人走出饭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几盏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晃来晃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李明珠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顾天命解下黑色披风,披在她肩上。
披风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
“公子,你不冷吗?”
“不冷。”
李明珠把披风裹紧了一些,低下头,把脸埋在披风的领子里。
披风上有顾天命的气息,淡淡的,像是松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个味道记在了心里。
回到客栈,赵红缨去厨房要了热水。柳如烟回房间打坐。李明珠站在走廊上,裹着顾天命的黑色披风,不知道该回哪个房间。
“今晚你跟我睡。”顾天命说。
李明珠的脸红了,但没有犹豫,跟着他走进了天字二号房。
赵红缨端了热水上来,三个人轮流洗了脸、擦了身。
李明珠最后一个洗的,她把门关上,脱了衣服,用湿布擦了全身。
水有些凉了,擦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像是要洗掉什么东西。
不是脏,是今天在饭店里听到那些话时出的冷汗。
她穿好衣服,走出门,回到天字二号房。
赵红缨已经躺在床上了,穿着一件贴身的亵衣,头发散着,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
顾天命坐在床边,“前辈饶命”横放在膝盖上,用一块软布在擦刀身。
黑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没有反光,像一块吸光的黑玉。
“擦好了?”赵红缨问。
李明珠点了点头,爬到床的最里面,靠墙躺着,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顾天命又擦了一会儿,把刀放在枕边,吹灭了灯。
黑暗中,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赵红缨的呼吸很稳,很快就睡着了。
李明珠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公子。”李明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今天在饭店里,那三个人说的那个女徒弟,是如烟姐姐吗?”
“是。”
“他们说你是抢走的。”
“她就是我从龙啸天那里带走的。”
李明珠沉默了一会儿。“公子,你是好人。”
顾天命没有说话。黑暗中,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很软,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一些。
“睡吧。”
李明珠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天命掌心的温度。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不抖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天命就起来了。
他走到后院,站了一会儿,把“前辈饶命”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刀身很凉,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冰。
他举起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很大,大到将整个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院墙外的槐树被圆劲搅动,叶子哗哗地响,像下了一场雨。
他收了刀,把刀插回腰间。
赵红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条长马尾,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这么早起来练刀,也不叫我们。”
“你们需要多睡一会儿。练功不是靠早起,是靠睡够。”
赵红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公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带着我们到处走?”
“先带着。等你们武功练好了,再说以后的事。”
“什么叫练好了?”
“什么时候你能用春风化雨掌画出完整的圆,什么时候如烟能用刀身走满圆劲,什么时候明珠能站满一个时辰的桩不抖腿——就算练好了。”
赵红缨点了点头。“那得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一年之后呢?”
顾天命看着她。“一年之后,我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们可以选择跟我去,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赵红缨没有问那个地方是哪里。她伸出手,在顾天命胸口捶了一下。“我去。你去哪,我去哪。”
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走廊上,握着“如烟”,看着后院里的两个人。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话——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写着四个字:我也去。
李明珠最后一个起来的。
她裹着顾天命的黑色披风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小鸡窝。
“公子,我也去。”
顾天命看着她。“你知道我要去哪?”
“不知道。但你去哪,我就去哪。”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洗漱。洗漱完了去后院练功。今天站桩,两炷香。”
李明珠的脸垮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去洗漱了。
两炷香之后,三个人站在后院空地上,腿都在抖。
赵红缨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大红色的劲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柳如烟的呼吸很稳,但她的腿在微微发抖。
李明珠的腿抖得最厉害,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重心在脚掌和脚后跟之间来回地移。
顾天命握着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
赵红缨的姿势合格。
柳如烟的姿势合格。
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臀上,“啪”的一声,清脆。
李明珠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弹回来了。
树枝又抽了一下,右臀,比刚才那下重一些。
李明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哭。
“你的腿为什么抖?”顾天命问。
“累……累的……”
“不是累。是怕。你怕腿会酸,怕站不住,怕摔倒。你越怕,腿越抖。你不怕了,腿就不抖了。”
李明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试着不去想腿酸不酸、站得住站不住、会不会摔倒,只想着重心沉在脚底,想着臀部放松,想着腰背挺直。
腿不抖了。
不是不酸了,是不抖了。
“好。保持住。再站半炷香。”
李明珠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顾天命站在圆心,赵红缨、柳如烟、李明珠站在圆内,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朵四瓣的花。 第33章 群雄 白沙镇不大,主街上那家李记饭铺是唯一能正经坐下吃饭的地方。
顾天命推开门的时辰尚早,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角落里坐着个老道士,面前一碗素面,吃得很慢。
掌柜的还在擦桌子,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抹布迎上来。
“客官,今天吃点什么?”
赵红缨先开了口:“酱牛肉切二斤,卤猪蹄来两只,花生米一碟,再炒两个时蔬。酒要好的,别拿掺水的糊弄人。”掌柜的连声应是,又看顾天命。
顾天命说:“再加十张饼,包起来,路上吃。”
四个人在老道士旁边那桌坐下。
赵红缨把刀往桌上一拍,柳如烟把“如烟”靠在桌边,李明珠挨着顾天命坐,腰背挺得笔直。
掌柜的先上了酒,赵红缨倒了一杯,闻了闻,点了点头。
“还行,没掺水。”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
菜上来得很快。
酱牛肉切得薄,码得齐,卤猪蹄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透。
赵红缨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家的酱牛肉不错。”柳如烟夹了一小块,慢慢地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又伸过去了。
李明珠吃得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只兔子。
顾天命吃了一碗面,两片牛肉,一只猪蹄。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唤出了群聊界面。
【顾天命:各位前辈,今天买了酱牛肉和酒,准备在路上吃。酒不错,没掺水。】
石破天第一个回。
【石破天:哇!顾大哥你那边有酱牛肉?我也想吃!阿绣做的酱牛肉可好吃了,可惜她今天不在家……】
【燕南天:酱牛肉有什么好吃的?要喝酒!小顾,你买的什么酒?】
【顾天命:不知道什么酒。赵红缨挑的,她说还行。】
【燕南天:赵红缨?就是你那个比武招亲的未婚妻?】
【顾天命:是。】
【燕南天:哈哈哈哈!你小子有福气!会挑酒的媳妇,错不了!】
李寻欢的消息慢了一些。
【李寻欢:小顾,你在哪?】
【顾天命:白沙镇。河南府的一个小镇,在登封和许昌之间。】
【李寻欢:河南府……你往北走了?】
【顾天命:是。往北走,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李寻欢:路上小心。北方不太平。】
【顾天命:我知道。李探花,您那边怎么样了?】
【李寻欢:还好。龙啸云约我明天喝酒。阿飞也去。】
【顾天命:林仙儿呢?】
【李寻欢:……她也会去。】
【顾天命:李探花,您答应过我的。】
【李寻欢:我答应过你。我不会一个人去。阿飞会跟我一起。】
【顾天命:好。还有一件事。】
【李寻欢:你说。】
【顾天命:孙小红是个好姑娘。您不要辜负她。】
李寻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李寻欢:……她今天来给我送酒了。她爷爷酿的,高粱酒,很烈。她说她爷爷知道我喜欢喝酒,专门给我留了一坛。】
【顾天命:您喝了?】
【李寻欢:喝了。好酒。】
【顾天命:她爷爷是个好人。】
【李寻欢:我知道。】
顾天命没有再问。他关掉群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涩,但喝多了也就不觉得了。
赵红缨吃了半盘酱牛肉,两只卤猪蹄,喝了三杯酒,脸微微泛红。她放下筷子,看着顾天命。“你在跟谁说话?”
“朋友。”
“什么朋友?”
“群里的朋友。你不认识。”
赵红缨没有追问。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公子,你朋友多吗?”
“不多。”
“我也是。以前在青石镇的时候,每天就是练功、吃饭、睡觉。没有什么朋友。”她顿了顿,“现在有了。如烟算一个,明珠算一个。你算一个。”
柳如烟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但她看了赵红缨一眼。
李明珠低着头,嘴角翘着。
掌柜的把十张饼包好了送过来。
饼是刚烙的,还烫手,面香混着炭火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顾天命接过纸包,塞进包袱里。
赵红缨把剩下的半盘酱牛肉也打包了,说路上当零嘴。
四个人走出饭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主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天命牵着马,赵红缨走在他左边,柳如烟走在右边,李明珠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饼,边走边啃。
走到镇口的时候,顾天命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路牌——往北是郑州,往南是许昌,往西是登封。
“往北。”他说。
四个人上了马,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农田变成了林地,人烟变得稀少了。
顾天命在一处河边勒住了马。
“歇一会儿。”
四个人下了马。
赵红缨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柳如烟靠着一棵树站着,握着“如烟”,看着远处的山。
李明珠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发酸的小腿。
顾天命走到空地中央,从腰间抽出粗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
“练功。站桩,一炷香。”
赵红缨站好了桩。
柳如烟站好了桩。
李明珠也站好了桩。
没有亵裤的束缚,她们的臀部放松了,重心稳稳地沉了下去。
顾天命握着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赵红缨的姿势合格,柳如烟的姿势合格,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臀上,“啪”的一声。
李明珠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一炷香之后,赵红缨开始练掌法。
她站在河边,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流畅。
河面上的水汽被她掌力搅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柳如烟开始练刀法。
她握着“如烟”,一刀一刀地画圆,刀身走满了圆劲,从刀柄到刀尖,从刀尖到刀柄,来回地走。
李明珠练基本功——扎马步、冲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
顾天命站在圆心,看着她们练功。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红缨的掌法比昨天圆了,柳如烟的刀法比昨天稳了,李明珠的马步比昨天深了。
三个人在他的圆里各自转着,互不干扰,又互相呼应。
练完了功,四个人坐在河边喝水吃饼。
赵红缨把那半盘酱牛肉拿出来,分给大家。
柳如烟接过牛肉,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李明珠吃得很快,咬了两口就噎住了,顾天命把水囊递给她,她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吃。”顾天命说。
李明珠红着脸点了点头。
太阳偏西的时候,四个人继续上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不是少林寺,是一座城。
城墙不高,但很完整,城门上刻着两个字:“郑州”。
“进城吗?”赵红缨问。
“进城。找客栈。”
四个人骑着马进了郑州城。
城里比白沙镇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顾天命找了一家客栈,叫“高升客栈”,三层楼,门面气派,门口站着两个迎客的小二。
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小二。
“四间房。”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客官,四间房有。天字一号到四号,三楼,每间五百文。”
顾天命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住三天。多了不用找。”
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声道谢,亲自领着他们上了楼。
天字一号房在最里面,最大,有一张雕花大床和一张软榻。
顾天命把包袱放在桌上,将“前辈饶命”放在枕边。
赵红缨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这间你住?”
“嗯。”
“我住隔壁。二号房。”
柳如烟说:“我住三号。”
李明珠站在走廊上,看看顾天命,又看看赵红缨,又看看柳如烟。“我……我住四号。”
“嗯。”顾天命点了点头。
晚上,四个人在楼下吃了饭。
赵红缨要了两壶酒,自己喝了一壶,给顾天命倒了一壶。
柳如烟没有喝酒,只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
李明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着饭,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顾天命,又飞快地低下去。
吃完饭,四个人上了楼。
顾天命走进天字一号房,关上门,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本《怜花宝鉴》,翻到第二十篇。
第二十篇讲的是内力的运转——不是积累,是分配。
王怜花说,大多数人的内力都堆在丹田里,像一潭死水。
你要让它动起来,流到该流的地方去。
不是所有的战斗都需要全力出击,有时候一分力就够了,多出来的那九分,是浪费。
他看完这一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王怜花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掌心朝上。
玄冰真气从掌心中涌出,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
他控制着内力的输出,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量。
冰晶很小,但很密,在他手掌上方盘旋着,像一小团银白色的雾。
学会了。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他合上书,把书塞进包袱里,躺在床上。刀放在枕边,手搭在刀柄上。刀身很凉,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块冰。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很轻,像猫挠门。
“谁?”
“我。”赵红缨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了。赵红缨穿着一件贴身的亵衣,头发散着,站在门口。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小麦色的皮肤照得发亮。
“睡不着?”顾天命问。
“睡不着。”
“进来吧。”
赵红缨走进来,关上门,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画圈。
“公子。”
“嗯。”
“今天在饭铺里,你跟谁说话?”
“朋友。你不认识。”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都是男的。一群老头子。”
赵红缨的手指停了一下。“老头子?”
“有一个一百多岁的。有一个四十多的。还有一个五十多的。都是江湖上的前辈。”
“他们教你武功?”
“教。也教我别的。”
“教你什么?”
顾天命想了想。“教我做人。”
赵红缨没有追问。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皮肤上,痒痒的。“公子,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老头子?”
“会。”
“那我到时候也老了。”
“你不老。你永远十八。”
赵红缨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闷闷的笑,像一只满足的猫在打呼噜。
她笑了一会儿,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地方。
“公子,你摘下面具让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看到我脸的人,都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怕。”
赵红缨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有点疼。“你是我的未婚夫。我连你的脸都没见过。”
“以后会让你看的。”
“什么时候?”
“等我不怕的时候。”
赵红缨没有再问。
她把脸埋回他颈窝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顾天命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赵红缨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温热的,像一小团火在烧。
他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一次更轻,像是用指甲在刮。
“谁?”
“我。”李明珠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
“进来。”
门推开了。李明珠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衫子,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年轻的、红扑扑的、带着怯意的脸。
“公子,我睡不着。”
“进来吧。”
李明珠走进来,关上门,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赵红缨睡在顾天命左边,占了半张床。她不知道该睡哪。
“睡里面。”顾天命说。
李明珠爬到床的最里面,靠墙躺着,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赵红缨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李明珠躺在黑暗中,听着顾天命的呼吸声,听着赵红缨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跳得很快。
“公子。”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你今天在饭铺里跟谁说话?”
“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江湖上的朋友。”
“他们厉害吗?”
“厉害。比我厉害得多。”
李明珠沉默了一会儿。“公子,你以后也会那么厉害吗?”
“会。”
“那我呢?我也会吗?”
“会。只要你好好练功。”
李明珠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虽然顾天命看不到,但她还是点了。
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很凉,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一些。
“睡吧。”
李明珠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天命掌心的温度。她的手不抖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天命就起来了。
他走到后院,站了一会儿,把“前辈饶命”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刀身很凉,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冰。
他举起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很大,大到将整个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院墙外的槐树被圆劲搅动,叶子哗哗地响,像下了一场雨。
他收了刀,把刀插回腰间。
赵红缨站在后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条长马尾,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这么早起来练刀,也不叫我们。”
“你们需要多睡一会儿。”
赵红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公子,今天练什么?”
“站桩。掌法。刀法。画圆。一样都不能少。”
“明珠也要练?”
“明珠更要练。她的底子最差。”
赵红缨点了点头。柳如烟也起来了,站在走廊上,握着“如烟”,看着后院里的两个人。李明珠最后一个起来的,穿着那 第34章 破界 夜深了,郑州城沉在一片安静里。
高升客栈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三楼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方块。
顾天命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赵红缨的房间没有声音——她睡着了,呼吸很沉。
柳如烟的房间也没有声音——她打坐的时候比睡着还安静。
李明珠的房间偶尔传来翻身的窸窣声,她睡得不太踏实。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所有人都睡了,他坐起来,把“前辈饶命”轻轻放在枕边,从枕头下面抽出判官笔。
笔杆是精钢打造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扎实。
笔尖淬过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但那是赵无极淬的,他一直没有用过。
毒是弱者的武器,他不需要。
他光着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脚尖在窗台上一点,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飘上了屋顶。
浮光掠影,无声无息。
屋顶的瓦片是青灰色的,被月光照得发白。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将判官笔横放在膝盖上。
群聊界面在黑暗中亮起来,只有他能看到。
【顾天命:各位前辈,睡了吗?】
石破天几乎是秒回。
【石破天:没有没有!我在看月亮!顾大哥你也没睡呀?】
【顾天命:嗯。在练功。睡不着。】
【燕南天:小顾,你这么晚还练功?不怕明天起不来?】
【顾天命:不练更睡不着。燕大侠,您白天说的那个醉八仙,到底是怎么个醉法?】
【燕南天:哈哈哈哈!你小子还记得!醉八仙不是真的喝醉,是借着酒意把身体的束缚打碎。人的身体有太多枷锁——怕疼、怕死、怕丢人。醉八仙就是让你不怕。不怕了,功夫就上去了。】
【顾天命:我不喝酒。】
【燕南天:不喝酒也能醉。醉的不是脑子,是心。你心里那些条条框框,放下了,你就醉了。】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的条条框框很多。
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连累别人,不能让任何人因为自己受伤。
这些框框把他箍得紧紧的,像一件穿在身上的铁甲,保护他,也压着他。
他试着放下一个——“不能连累别人”。
放下之后,胸口松了一下,像解开了一颗扣子。
又放下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因为自己受伤”。
胸口又松了一下。
再放下一个——“不能暴露身份”。
胸口彻底松了,像卸掉了一整副铁甲。
夜风吹过来,吹进他的衣领,凉飕飕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内力忽然活了一样,在经脉里自己跑了起来,不需要他催动。
他拿起判官笔,笔尖朝上,运力。
春风化雨劲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肩膀,传到手肘,传到手腕,传到笔尖——透劲。
笔尖点在空气中,“啵”的一声,空气爆鸣,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枯枝。
他收了笔,又点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声音,笔尖前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球,然后猛地弹了出去,打在对面屋顶的一片瓦上。
瓦片没有碎,但上面出现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月光从小孔里漏过去,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学会了。透劲的第二层——隔空点穴。不需要碰到对方的身体,隔着三尺就能点中穴位。他练了不到半个时辰。
【顾天命:燕大侠,我好像懂了。】
【燕南天:懂了就好。别练太晚,明天还要赶路。】
【顾天命:嗯。多谢燕大侠。】
他关掉群聊,把判官笔插回腰间,正准备回房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仙儿。
他前世看过《多情剑客无情剑》,记得林仙儿的结局。
不是被人杀死,不是武功被废,是堕落了。
从一个武林第一美人,沦落成了最底层的妓女。
那个曾经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女人,最后在污浊中烂掉了。
他不知道李寻欢知不知道这件事。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他觉得李寻欢应该知道。
不是因为他残忍,是因为李寻欢这个人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他需要知道,有些人是不值得的。
他重新唤出群聊界面。
【顾天命:李探花,您在吗?】
等了片刻,李寻欢的回复来了。
【李寻欢:在。小顾,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天命:李探花,有件事我想告诉您。您听了可能会不舒服,但我还是想说。】
【李寻欢:你说。】
【顾天命:林仙儿这个女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最后堕落了。她从一个武林第一美人,沦落成了最底层的妓女。她害了阿飞,害了很多男人,最后自己也烂在了泥里。】
李寻欢的回复慢了很多。
【李寻欢:……我知道了。】
【顾天命:李探花,我不是在说她的坏话。我是想说,有些人,不值得您对她客气。您对她客气,她不会感激您,只会觉得您好欺负。】
【李寻欢:……你说得对。】
【顾天命:李探花,您答应我一件事。】
【李寻欢:你说。】
【顾天命:不要让她接近阿飞。阿飞是个好人,他不应该被那个女人毁掉。】
【李寻欢:我答应你。】
顾天命关掉群聊,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
月光很亮,照在郑州城的千家万户上,照在远处的城墙和护城河上,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
他摸了摸面具,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他翻身跃下屋顶,飘回房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人住在郑州城里,白天练功,晚上休息。
顾天命每天夜里偷偷上屋顶练判官笔和刀法,天亮之前回房间躺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红缨没有发现,柳如烟没有发现,李明珠更没有发现。
她们只知道公子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很好,刀法一天比一天快,判官笔一天比一天准。
第五天,顾天命决定走了。
退了房,结了账,四个人骑着马出了郑州城,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和之前路过的那几十个镇子差不多——一条主街,两排店铺,几个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
主街中间有一家饭铺,门口挂着一条蓝布幌子,上面写着“醉仙居”三个字。
名字起得大,但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
四个人下了马,走进去。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拿手菜各来一份,再上两壶好酒。”赵红缨说。
菜上来得很快。
红烧鲤鱼、清炒时蔬、酱肘子、卤鸡爪、一盆酸辣汤,两壶酒。
酒是米酒,不烈,入口绵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赵红缨倒了一杯,闻了闻,点了点头。
“这酒不错。”
顾天命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他很少喝酒,但今天想喝一点。
不是因为有高兴的事,是因为他想试试燕南天说的“醉”——不是真的醉,是把心里的条条框框放下。
他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温热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又喝了一口,胸口松了一些。
再喝一口,松了更多。
赵红缨看着他连喝了三杯,挑了挑眉。“公子,你今天怎么了?”
“想喝酒。”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喝了。”
赵红缨没有追问,给他又倒了一杯。
柳如烟端着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小口。
李明珠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脸立刻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好辣……”她小声说。
“这是米酒,不辣。”赵红缨笑了。
“我觉得辣……”
顾天命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慢慢走过,车上的糖葫芦在阳光下红得像一串串小灯笼。
他忽然想起一首诗。
不是前世的诗,不是别人的诗,是他自己想的。
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了,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念给他听。
他放下酒杯,念了出来。
“江湖路远酒当歌,一剑横空斩蹉跎。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
赵红缨的手停住了,酒杯悬在半空中。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李明珠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公子,你还会作诗?”赵红缨问。
“突然想出来的。”
“好诗。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好。”
柳如烟没有说话,但她把那句“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在嘴里念了两遍,嘴角动了一下。
李明珠小声说:“公子,你念诗的时候,声音好好听。”
顾天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已经凉了,但喝下去的时候,胸口是热的。
赵红缨也端起酒杯,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念了一句:“江湖路远酒当歌——”然后卡住了,忘了后面的词。
她看了顾天命一眼,顾天命接了下去:“一剑横空斩蹉跎。”赵红缨又念:“不问前尘多少事——”顾天命又接:“只将热血付山河。”赵红缨把最后一句念完,举起酒杯,大声说:“好诗!干杯!”
她一口干了。柳如烟也端起酒杯,干了。李明珠咬着嘴唇,也干了。酒辣得她直咳嗽,但她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四个人坐在饭铺里,喝酒,吃菜,偶尔说几句话。
外面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盘吃得只剩骨头的红烧鲤鱼上,落在赵红缨空了的酒杯里。
顾天命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杯中的酒液。
琥珀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江湖。
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恩怨情仇,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喝一杯酒,念一首诗,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喝完最后一杯酒,放下酒杯,站起来。“走了。”
赵红缨擦了擦嘴,站起来。柳如烟拿起“如烟”,站起来。李明珠把最后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站起来。
四个人走出饭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太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将整条官道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山是青黑色的,在夕阳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公子,那是什么山?”赵红缨问。
“不知道。翻过去就知道了。”
四个人骑着马,往山里走去。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在一处山崖下面,背风,有一小片草地,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顾天命下了马,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
“今晚住这里。练功。”
赵红缨站好了桩。
柳如烟站好了桩。
李明珠也站好了桩。
顾天命握着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赵红缨的姿势合格,柳如烟的姿势合格,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臀上。
李明珠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练完了功,三个人坐在草地上吃干粮。
赵红缨把那包酱牛肉拿出来,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几张饼。
她把饼撕成四份,分给大家。
柳如烟接过饼,慢慢地嚼。
李明珠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公子。”李明珠说。
“嗯。”
“你今天作的那首诗,能再说一遍吗?”
顾天命念了一遍:“江湖路远酒当歌,一剑横空斩蹉跎。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
李明珠闭上眼睛,把那四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
山是青黑色的,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她不知道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但她知道,公子的诗里已经写出来了——山河。
那是他要付热血的地方,也是她要去的地方。 第35章 武林争霸 顾天命在群商城里翻了好久。
柳叶飞刀不贵,五十积分一把,他买了五把,又花了五百积分买了十个刀囊,可以绑在手腕上、小腿上、腰间。
飞刀的刀身薄如柳叶,刀刃在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防滑,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给五把飞刀取了个名字,叫“且慢”。
赵红缨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扔出去的时候,敌人会愣一下。”赵红缨又问他:“愣一下有什么用?”他说:“愣一下就够了。”
判官笔还是原来那支,赵无极的,精钢打造,笔尖淬过毒。
他一直没有用过笔尖上的毒,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不需要。
他握着笔杆在手里转了一圈,想了想,也给判官笔取了个名字,叫“前辈我错了”。
赵红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喝水,呛了一大口,咳了半天。
柳如烟的嘴角抽了一下,李明珠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公子,你起名字的水平……”赵红缨擦了擦嘴。
“我知道。很差。”
“你知道还起?”
“好记。”
赵红缨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在山脚下又待了三天,白天练功,晚上睡在空地上。
第四天一早,顾天命正蹲在河边洗脸,群聊界面弹出了一条系统通知。
他点开一看,是一封烫金大字写成的公告,在屏幕上闪闪发光。
【江湖公告】
【武林争霸】
【天下英雄,齐聚嵩山。三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不分门派,不论出身,皆可参加。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第一名:大还丹一枚,第二名:小还丹三枚,第三名:培元丹五枚。第四名至第十名:黄金百两。】
【特殊规则:每场败者须接受胜者当众责罚——打光屁股,连臀缝也不许放过。不服者取消资格,逐出赛场。】
【时间:下月初一。地点:嵩山少林寺外广场。】
顾天命盯着那条特殊规则看了三遍。
打光屁股,连臀缝也不许放过。
他想起自己刚进群的时候,任务失败被系统打了五十下屁股,那种疼不是皮肉疼,是直接打在灵魂上的疼。
但他不知道别人打会不会也是那种感觉,也许只是普通的皮肉之苦,也许比系统的惩罚更狠。
不管是哪种,这场武林争霸他都得去看看,不是为了大还丹,是为了看看这个江湖上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下个月初一,嵩山有一场武林争霸。我要去。”
赵红缨正在梳头,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武林争霸?什么规矩?”
顾天命把公告的内容说了一遍。说到特殊规则的时候,赵红缨的梳子掉了,柳如烟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李明珠的脸一下子红了。
“打光屁股?”赵红缨的眉毛挑了起来,“还打臀缝?”
“对。”
“谁定的规矩?”
“不知道。但公告是从少林寺发出来的。”
赵红缨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梳子,继续梳头。“你去,我也去。”
柳如烟没有说话,但她把“如烟”从刀鞘里抽出来,又插了回去。这是她的习惯——做决定的时候会抽刀。
李明珠小声说:“公子,我……我也想去。”
“你去了会挨打。”
“我不怕。”
顾天命看着她。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睛是亮的。
“好。都去。”
他骑着马,带着三个人,往嵩山的方向走。
走了两天,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在镇口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顾如昭和顾如曦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几把草药。
顾如曦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正在跟一个老农讨价还价。
顾如昭穿着一件青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如昭。”顾天命下了马。
顾如昭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书掉了。顾如曦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他,丢下老农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你们怎么在这里?”
“卖草药!赵管事说谷里的药材太多了,让我们出来卖!”顾如曦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们要去嵩山!武林争霸!”
顾天命看着她。“你们也要参加?”
“对!赵管事给我们报了名!他说让我们见见世面!”顾如曦松开他,蹦了两下,“哥哥你也参加吗?”
“参加。”
“太好了!那我们兄妹三个一起打!”顾如曦举起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顾如昭走过来,站在妹妹旁边,仰着脸看着顾天命。
她没有像妹妹那样扑过来,但她的眼睛在笑。
“哥哥。”
“嗯。”
“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赵红缨骑着马走过来,看着两个小姑娘。“这就是你妹妹?”
“顾如昭,十二岁。顾如曦,十岁。”顾天命指了指赵红缨,“赵红缨,我的未婚妻。”
顾如曦的眼睛瞪圆了。“未婚妻?哥哥你有未婚妻了?”
“有了。”
顾如曦上下打量了赵红缨一眼,从马背看到马下,从大红色劲装看到她腰间挎着的刀。“你会武功吗?”
“会。”
“厉害吗?”
“比你厉害。”
顾如曦不服气地撅了撅嘴,但没有反驳。
顾如昭规规矩矩地给赵红缨行了个礼。
“嫂子好。”赵红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叫如昭?你比你妹妹懂事。”顾如昭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顾如曦哼了一声,拉着顾天命的衣角不撒手。
柳如烟骑着白马走过来,顾如曦又瞪大了眼睛。“这个姐姐是谁?”
“柳如烟。我的刀。”
“刀?”顾如曦看着柳如烟手里的“如烟”,又看了看柳如烟的脸,“姐姐你长得好好看。”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李明珠骑着老马走在最后面,顾如曦跑过去,仰着脸看着她。“这个姐姐呢?”
“李明珠。我的……学生。”
李明珠的脸红了,从马上滑下来,蹲在顾如曦面前。
“你叫如曦?你长得真好看。”顾如曦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姐姐你也好看。”
六个人,五匹马,沿着官道往嵩山走。
顾如曦不肯骑自己的马,非要跟顾天命共骑一匹,坐在他前面,两只手抓着马鬃,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
顾如昭骑着马走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边看边走。
赵红缨和柳如烟走在最前面,李明珠走在最后面。
走了三天,到了嵩山脚下。
少林寺外的广场上已经搭好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高三尺,宽十丈,用粗木桩和厚木板搭成,上面铺着红布,红布上绣着一朵巨大的金花。
擂台四周插满了旗帜,旗子上写着各大势力的名字——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点苍、青城。
广场上搭满了帐篷,人山人海,有练功的、有聊天的、有吵架的、有喝酒的。
有人认出了少林寺的方丈释永信,一个白胡子老和尚坐在擂台正上方的高台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顾天命在广场边缘找了一块空地,搭了两顶帐篷。
一顶他自己住,另一顶给五个女人住。
赵红缨带着顾如昭、顾如曦、柳如烟、李明珠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把“前辈我错了”和“且慢”摆在面前,一样一样地检查。
判官笔的笔尖还是蓝汪汪的,淬过的毒没有消退。
柳叶飞刀五把,刀刃锋利,刀柄上的黑丝线缠得紧紧的,不会脱手。
他把飞刀一把一把地绑在手腕上、小腿上、腰间,活动了一下四肢,不碍事。
报名处在擂台东侧,排着长队。顾天命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他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少林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姓名?”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少林弟子的嘴角抽了一下。“……门派?”
“无门无派。散人。”
“年龄?”
“十七。”
少林弟子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写下了他的名字,递给他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数字——一百零八。
顾如昭的号码是一百零九,顾如曦的号码是一百一十。
两个小姑娘拿着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像得到了什么宝贝。
顾如曦把木牌挂在脖子上,跑了两圈,木牌在胸口一甩一甩的。
“哥哥,你说我能打赢吗?”
“看运气。”
“运气好就能赢?”
“运气好能碰到比你弱的。”
“那运气不好呢?”
“挨打。”
顾如曦的脸垮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握着小拳头说:“我不怕挨打!”
顾天命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把顾如曦的裤子往下褪了一点,露出半个白嫩嫩的屁股。顾如曦的脸一下子红了。“哥哥!你干嘛!”
“给你贴个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膏药,撕开,贴在顾如曦的尾椎上。
膏药是黑色的,不大,刚好盖住尾椎骨的位置。
“这个膏药能护住你的尾椎。挨打的时候,屁股打烂了没事,尾椎不能伤。”
顾如曦伸手摸了摸屁股上的膏药,红着脸把裤子拉了上去。
顾如昭也蹲下来,自己把裤子往下褪了一点,露出尾椎。
“哥哥,我也要。”顾天命又掏出一块膏药,贴在她尾椎上。顾如昭拉上裤子,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耳朵尖红了。
赵红缨站在一旁看着,嘴角翘着。“公子,你倒是想得周到。”
“你呢?要不要?”
“不要。我屁股硬,打不烂。”
柳如烟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到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尾椎。李明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第36章 嵩山 初一。
天还没亮,嵩山脚下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擂台在晨雾中露出一角,红布上的金花被露水打湿,暗沉沉的,像一朵快要凋谢的真花。
四周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子上那些门派的名字在风中忽隐忽现——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点苍、青城。
广场上搭满了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练功热身,有人在给兵器上油,有人在闭目养神。
空气里混着炊烟、马粪、铁锈和露水的味道,嘈杂而鲜活。
顾天命站在帐篷前面,“前辈饶命”插在腰间,判官笔“前辈我错了”别在右侧,五把柳叶飞刀“且慢”绑在左手腕、右手腕、左小腿、右小腿和腰后。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件兵器都在该在的位置,然后蹲下来,给顾如昭和顾如曦每人又贴了一块膏药,盖住尾椎。
顾如曦已经习惯了,自己把裤子往下褪了一点,露出白嫩的屁股,等膏药贴好了,又把裤子拉上去,蹦了两下。
“哥哥,我今天能打赢吗?”
“看抽签。”
“要是抽到一个很厉害的呢?”
“认输。”
“不认!我要打!”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
十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袄,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是沈惊鸿送的,比她的手臂长不了多少。
她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全是不服输的光。
顾天命没有再说认输的事,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打不过就跑。别硬撑。”顾如曦点了点头,握着小拳头,跑去找姐姐了。
抽签在擂台东侧进行。
一只红漆木箱,里面装着几百块竹签,每块竹签上刻着一个号码。
报名的人按顺序上去抽,抽到谁就是谁。
顾天命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他的时候,少林弟子把木箱递过来,他把手伸进去,摸出一块竹签。
竹签上刻着两个字——“六十七”。
少林弟子接过去,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翻了翻,抬起头看着他。
“六十七号,唐门,唐小婉。”
顾天命把竹签揣进怀里。
唐门,蜀中唐门,以暗器和毒药闻名天下。
唐小婉,名字听着不像高手,但唐门的人,名字越不起眼越不能大意。
他转身走回帐篷,把竹签扔给赵红缨看。
赵红缨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唐门?你运气不错。”
“你呢?”
赵红缨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竹签,上面刻着“四十二”三个字。
少林弟子告诉她,四十二号的对手是“峨眉,静玄”。
赵红缨把竹签收起来,嘴角翘了一下。
“尼姑。”
柳如烟的对手是“崆峒,赵铁牛”。
名字听着像个庄稼汉,但崆峒派的武功以刚猛着称,能来参加争霸的,不会是普通庄稼汉。
柳如烟面无表情,把竹签插进刀鞘的缝隙里,握着“如烟”走到一边,开始画圆。
李明珠的对手是“青城,余小小”。
青城派的剑法轻灵飘逸,余小小这个名字,听着像个姑娘。
李明珠攥着竹签,手指在发抖。
“公子,我要是输了……”
“输了就挨打。”
“我知道。我是说……挨打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你来打?”
顾天命看着她。“我在台下。打你的人是对手。”
李明珠低下头,把竹签攥得更紧了。
顾如昭抽到了“华山,岳不群”——不是笑傲江湖里那个岳不群,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华山派弟子,二十岁,男的。
顾如昭看着竹签上的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两下。
顾如曦抽到了“少林,释空”。
少林弟子,十七岁,男的。
顾如曦把竹签举到眼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转过头看着顾天命。
“哥哥,和尚能打吗?”
“能。”
“打屁股也行?”
“行。”
顾如曦把竹签揣进怀里,握着小拳头,走到一边开始热身。
第一轮比赛在辰时正式开始。
擂台被红布围了起来,只留东西两个入口。
裁判是少林寺的一个中年和尚,法号释永信——和方丈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
他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面铜锣,等两个选手都上了台,敲一下锣,比赛开始。
谁被打下擂台,或者被按在地上起不来,谁就输。
顾天命的比赛排在第三场。
赵红缨排在第五场,柳如烟排在第八场,顾如昭排在第十二场,顾如曦排在第十五场,李明珠排在第二十场。
前两场是少林对昆仑、武当对峨眉。
少林弟子一拳把昆仑弟子打下了擂台,干净利落,台下叫好声一片。
武当弟子和峨眉女弟子过了二十几招,武当弟子一剑挑飞了峨眉女弟子的长剑,峨眉女弟子认输,蹲在台上,双手捂着屁股,等着挨打。
武当弟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皮薄,红着脸打了两下,轻得像拍灰。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嘘他,他打完了,红着脸跳下了擂台。
峨眉女弟子站起来,揉了揉屁股,也红着脸下了台。
“第三场,散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对唐门唐小婉!”
顾天命走上擂台。
银色面具,黑色披风,腰间一把黑刀。
唐小婉从另一侧走上台,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劲装,腰里别着两只鹿皮囊,囊里插满了暗器。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邻家小妹,但她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茧,是指法练多了磨出来的。
铜锣响了。
唐小婉没有动。
顾天命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台下的观众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喊“打啊”,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骂骂咧咧。
唐小婉先动了。
她的手从鹿皮囊里抽出三把飞镖,一甩手,三把飞镖呈品字形飞向顾天命的胸口、咽喉和腹部。
快,准,狠,三把飞镖几乎同时到达。
顾天命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圆。
三把飞镖飞进小圆,被圆劲带偏了方向,从他肩膀外侧飞了过去,钉在了擂台后面的柱子上。
唐小婉的眼睛瞪大了。
她没想到有人能用一只手接下她的三把飞镖——不是用手接,是用什么东西把飞镖带偏了方向。
她没有犹豫,双手齐出,飞镖、飞刀、铁蒺藜、梅花针,暴雨一样地打过来。
顾天命右手画圆,左手也画圆,两个圆在身前交汇,形成一个更大的圆。
所有的暗器飞进这个圆里,都被圆劲带偏了方向,从他身体两侧飞过去,钉在地上、柱子上、红布上,没有一枚碰到他的衣服。
唐小婉打完了所有暗器,两只鹿皮囊都空了。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顾天命,眼睛里的光从自信变成了不甘。
“你这是什么功夫?”她问。
“春风化雨。”
“没听说过。”
“正常。”
唐小婉咬了咬嘴唇,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冲了过来。
她的刀法不差,但在顾天命面前,和那些暗器没有区别——一刀劈过来,被圆劲带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刀一起偏了过去,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又是一刀,又被带偏了。
再一刀,再偏。
连劈了七刀,七刀都劈歪了,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顾天命,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把短刀插回腰间,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你打吧。”
顾天命看着她。
墨绿色的劲装绷在屁股上,圆圆的两瓣,不大,但很翘。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用手,用判官笔“前辈我错了”的笔杆,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啪。”唐小婉的身体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第二下,比第一下重一些,抽在左臀上。
唐小婉闷哼了一声,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第三下,右臀。
唐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
三下打完,顾天命收起判官笔,退后一步。
唐小婉站起来,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下擂台,没有回头。
裁判举起顾天命的手,宣布他获胜。
赵红缨的对手是峨眉派的静玄。
静玄是个二十出头的尼姑,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手里拿着一柄长剑。
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大红色劲装,长马尾,腰间挎着一把刀——不是“如烟”,是她自己从铁剑山庄带出来的刀。
铜锣一响,静玄一剑刺来,又快又准。
赵红缨侧身一闪,刀不出鞘,用刀鞘格开了长剑。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静玄的剑法轻灵飘逸,赵红缨的刀法刚猛凌厉,一时分不出胜负。
台下有人叫好,有人起哄,有人开始押注。
打到第二十招的时候,赵红缨看准了静玄的一个破绽——她刺出一剑之后收剑太慢,剑尖还没有完全收回,身体已经转了。
赵红缨一刀劈过去,刀鞘砸在静玄的肩膀上,静玄的身体晃了一下,脚步乱了。
赵红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连劈三刀,第一刀砸在她肩膀上,第二刀砸在她手腕上,长剑脱手飞了出去,第三刀砸在她腿弯上,静玄单膝跪地,爬不起来了。
赵红缨收刀,站在她面前。
“认输吗?”
静玄低着头,不说话。
赵红缨等了片刻,弯腰抓住她的僧袍后腰,把她提起来,按在擂台边缘的红布围栏上。
僧袍掀起来,露出灰色的亵裤。
赵红缨没有用手,用刀鞘,抽了五下。
第一下,静玄的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下,她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她的眼泪下来了。
第四下,她哭出了声。
第五下打完,赵红缨松开她,退后一步。
静玄从围栏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赵红缨没有看她,转身走下擂台。
柳如烟的对手是崆峒派的赵铁牛。
赵铁牛人如其名,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用的是一对铜锤,每只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抡起来虎虎生风。
柳如烟站在他对面,握着“如烟”,刀身窄而薄,和赵铁牛的铜锤比起来像一根牙签。
铜锣响了。
赵铁牛一锤砸过来,柳如烟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刀尖在他手腕上点了一下。
赵铁牛的手腕一麻,铜锤差点脱手。
他怒吼一声,双锤齐出,左锤砸头,右锤砸腰。
柳如烟向后飘了一丈,避开双锤,刀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劲从刀尖扩散出去,赵铁牛感觉自己的双锤被什么东西带偏了方向,左锤撞上了右锤,“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
他甩了甩头,又是双锤齐出。
柳如烟又是一刀圆劲,双锤又撞在了一起。
赵铁牛连砸了七次,七次都砸在了自己的锤子上,虎口震裂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喘着粗气,瞪着柳如烟。
“你这是什么妖法?”
柳如烟没有说话,刀尖在空中画了第八个圆。
赵铁牛的双锤又被带偏了方向,这一次他没有握住,两只铜锤同时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坑。
赵铁牛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收刀,看着他。
“认输?”
赵铁牛低下头,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柳如烟走到他身后,用刀鞘抽了三下。
第一下,赵铁牛闷哼了一声。
第二下,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第三下,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三下打完,他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
顾如昭的对手是华山派的岳不群。
岳不群二十岁,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他上台的时候风度翩翩,还冲台下的观众抱拳行了一礼,引来几个姑娘的尖叫声。
顾如昭站在他对面,穿着青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一个丸子,手里没有兵器——她练的是掌法,用不着兵器。
铜锣响了。
岳不群一剑刺来,顾如昭没有硬接,侧身一闪,一掌推出去。
掌力不大,但走的是圆劲,岳不群的长剑被带偏了方向,刺到了空处。
岳不群愣了一下,收剑再刺,又被带偏了。
他连刺了七剑,七剑都刺歪了,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收了剑,换了一套剑法,剑走偏锋,专攻下盘。
顾如昭的步法很稳,左躲右闪,每一剑都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刺中她。
她一边躲一边推掌,掌力不大,但每一掌都打在岳不群的长剑上,把他的剑打得歪歪扭扭。
岳不群越打越急,越急越乱,一个不留神,被顾如昭一掌推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咬着牙,又是一剑刺来。
顾如昭没有再躲,双手齐出,两掌同时推出,圆劲从两只手掌中同时扩散出去,岳不群的长剑被两股圆劲夹在中间,转了两圈,脱手飞了出去。
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插在了擂台下面的泥地里。
岳不群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剑,低下头。
“我认输。”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顾如昭走到他身后,用掌沿抽了三下。
不重,但声音很脆。
岳不群的脸从红变成了紫,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走得比谁都快。
顾如曦的对手是少林派的释空。
释空十七岁,是一个年轻的和尚,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光头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手里没有兵器——少林弟子练的是拳脚,用不着兵器。
顾如曦站在他对面,粉色的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那把短刀。
她没有拔刀,拔刀就输了——她是来练拳脚的,不是来杀人的。
铜锣响了。
释空一拳打来,拳风呼呼的,又快又重。
顾如曦没有硬接,脚下踏着步法,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跳开了。
她在竹林里练了那么久的步法,虽然还不能像顾天命那样飘来飘去,但躲几拳还是没问题的。
释空连打了七拳,七拳都打空了,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收了拳,换了一套掌法,掌风比拳风更猛,一掌一掌地拍过来,像一面墙在往前推。
顾如曦躲不开了,被掌风扫了一下肩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咬着牙,稳住身体,双手握拳,一记短拳打在释空的手腕上。
释空的手腕一麻,掌法慢了半拍。
顾如曦抓住这个机会,连打了几拳,拳拳都打在他手腕上。
释空的手腕被打得红肿,掌法越来越慢,最后收了掌,喘着气,瞪着顾如曦。
顾如曦也瞪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认输。
台下有人喊:“和尚,你打不过一个小姑娘?”释空的脸红了,咬了咬牙,又是一拳打来。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要把空气打穿。
顾如曦没有躲,一记短拳迎了上去——不是打他的拳头,是打他的手腕。
“啪。”两只拳头撞在一起,顾如曦的拳头小,释空的拳头大,按理说顾如曦应该被打飞出去。
但她的拳头上带着圆劲——不是顾天命教她的,是她自己在竹林里练了那么久的步法,不知不觉中悟出来的。
释空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个漩涡,力道被卸掉了大半,剩下的力道打在顾如曦的拳头上,只让她后退了一步。
释空自己却被圆劲带得转了半个圈,背对着顾如曦。
顾如曦没有犹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释空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一头栽下了擂台,摔在地上,光头沾了一脸的泥。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顾如曦站在擂台边上,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释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泥,红着脸走了。
裁判举起顾如曦的手,宣布她获胜。
顾如曦蹦了两下,跑下擂台,一头扎进顾天命怀里。
“哥哥!我赢了!我赢了!”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打得好。”
李明珠的对手是青城派的余小小。
余小小十五岁,比李明珠还小一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青钢剑。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比李明珠还像一只兔子。
李明珠站在她对面的擂台边缘,握着拳头,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紧张。
她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武功,站桩、冲拳、踢腿,连一套完整的掌法都没有学会。
顾天命让她来参加争霸,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她见见世面。
打不过就认输,挨几下打,回去接着练。
铜锣响了。
余小小一剑刺来,李明珠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来得及躲。
剑尖在她肩膀前面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余小小收了剑,歪着头看着她。
“你不会武功?”
“会……会一点。”
“会多少?”
“会站桩。会冲拳。会踢腿。”
余小小看着她,收剑入鞘。
“那你打我吧。我不打你。”李明珠愣住了。
“为什么?”“因为你不会武功,我打你也没意思。”余小小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裁判看了看李明珠,又看了看余小小的背影,举起李明珠的手,宣布她获胜。李明珠站在擂台上,嘴巴张着,忘了合拢。她赢了。没有打,没有挨打,就这么赢了。
她跑下擂台,跑到顾天命面前,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公子,我赢了!”顾天命看着她。
“怎么赢的?”“她……她说不打我,自己走了。”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第一轮比赛打了一天,几百个人淘汰了一半。
顾天命带着他的队伍回到了帐篷,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曦在跟李明珠比谁的号码牌更大。
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把“前辈我错了”和“且慢”摆在面前,一样一样地检查。
判官笔的笔尖还是蓝汪汪的,柳叶飞刀五把,一把不少。
他把飞刀重新绑好,把判官笔插回腰间。
明天是第二轮。
他的对手是谁,他还不知道。
但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输。
不是因为不能输,是因为不想让身后那些人看到他挨打的场面。
他丢不起那个人。 第37章 兵不厌诈(上) 第二轮抽签在第二天一早进行。
顾天命从红漆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签,上面刻着“三十一”。
少林弟子翻了翻册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
“三十一号,点苍派,段飞白。”段飞白,点苍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用的是一柄软剑,听说练了一套“飞白十三剑”,快得看不清剑影。
上一轮他一招就对手打下了擂台,对手连他的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顾天命把竹签揣进怀里,转身走回帐篷。赵红缨正在吃干粮,看见他回来,嘴里嚼着饼含混不清地问:“抽到谁了?”
“点苍,段飞白。”
赵红缨的饼不嚼了。“段飞白?点苍派那个段飞白?”
“你认识?”
“听说过。上一轮他一招就把人打下了台。你小心点。”
顾天命没有接话,蹲下来检查兵器。
“前辈饶命”插在腰间,“前辈我错了”别在右侧,五把“且慢”绑在手腕、小腿和腰后。
他想了想,把“且慢”从腰后取下来,绑在了左手腕上——多一把飞刀在左手边,出手更快。
第二轮比赛在巳时开始。
前两场是少林对武当、峨眉对昆仑。
少林弟子又赢了,武当弟子输了,被峨眉女弟子按在擂台上打了五下屁股,脸涨得通红,爬起来就跑。
峨眉女弟子赢了比赛,也赢了五下打屁股的权利,但她没有打——她是个尼姑,觉得打男人屁股不合适,裁判替她打了。
“第三场,散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对点苍段飞白!”
顾天命走上擂台。
段飞白从另一侧走上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云纹。
他的脸长得很俊,皮肤白,眉毛浓,眼睛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不像一个武者,像一个读书人。
铜锣响了。段飞白没有动。他站在擂台中央,右手按在剑柄上,看着顾天命,嘴角的笑还在。“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个名字够长的。”
“你的名字也不短。”
段飞白笑了。“我听说你的武功很怪。上一轮唐门那个小姑娘,暗器打完了都没碰到你一下。”
“你的消息很灵通。”
“点苍派的消息一向灵通。”段飞白拔出软剑,剑身在阳光下抖了一下,像一条银色的蛇。
他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剑尖指向顾天命的咽喉。
“出手吧。”
顾天命没有出手。
他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按在“前辈我错了”的笔杆上。
他看着段飞白,段飞白也看着他。
台下的人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喊“打啊”,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骂。
顾天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擂台都听得见。
“前辈饶命。”
段飞白愣了一下。“什么?”
“前辈饶命。”
段飞白眨了眨眼。
他以为顾天命在求饶,但求饶不是这种语气,也不是这种场合。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就是这一下——顾天命出手了。
“前辈我错了”从腰间抽出,笔尖在空中一点,透劲隔着三尺的距离打中了段飞白右肩的肩井穴。
段飞白的右臂一麻,软剑差点脱手。
他本能地往左闪,顾天命左手一扬,“且慢”从手腕上飞出去,刀尖擦着段飞白的左耳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段飞白又愣了一下——飞刀不是打他的,是吓他的。
就是这一下,顾天命已经到了他面前。
“前辈饶命”出鞘,黑色的刀身贴上了段飞白的脖颈。
刀很凉。段飞白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黑刀,又抬头看着顾天命。银色的面具,黑色的披风,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输了。”顾天命说。
段飞白沉默了一会儿,把软剑插回剑鞘。“你刚才喊的‘前辈饶命’,是这把刀的名字?”
“是。”
“你喊它做什么?”
“让你愣一下。”
段飞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打仗靠的是脑子。”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白色的长衫绷在屁股上,两瓣浑圆的轮廓清清楚楚。
顾天命收了刀,用刀鞘抽了三下。
第一下,段飞白的身体抖了一下。
第二下,他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打完,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抱拳行了一礼。
“下次,我不会愣。”转身走下擂台。
赵红缨的对手是崆峒派的李铁柱,和上一轮柳如烟打的那个赵铁牛大概是师兄弟。
李铁柱用的也是一对铜锤,比赵铁牛的还大一圈。
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那两只铜锤,嘴角翘了一下。
铜锣一响,她先开口了。
“且慢!”李铁柱愣了一下。
赵红缨的刀已经劈过来了,刀鞘砸在他左肩上,他身体一歪,右手的铜锤砸在了自己左手的铜锤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
赵红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连劈三刀,刀刀砸在手腕上。
李铁柱握不住铜锤,两只锤先后脱手,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大坑。
赵红缨收刀,看着他。
“认输?”
李铁柱蹲下来,撅起屁股。
赵红缨用刀鞘抽了五下,比上一轮打静玄的时候重得多。
李铁柱咬着牙一声没吭,打完了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捡起铜锤走下了擂台。
柳如烟的对手是华山派的陆云风。
陆云风二十一二岁,用的是长剑,剑法走的是轻灵一路,和上一轮岳不群的路数差不多。
柳如烟站在擂台中央,握着“如烟”,面无表情。
铜锣一响,陆云风一剑刺来。
柳如烟开口了。
“前辈饶命。”陆云风愣了一下——台上没有前辈,谁在喊饶命?
柳如烟的刀已经到了。
刀鞘点在他手腕上,他的长剑脱手飞了出去。
柳如烟没有停,刀鞘连点三下,肩膀、腰、腿弯,陆云风单膝跪地,爬不起来了。
柳如烟收刀,看着他。
“认输?”
陆云风低下头,撅起屁股。柳如烟用刀鞘抽了三下,不轻不重。陆云风站起来,捡起长剑,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顾如昭的对手是青城派的林木木。
林木木十八岁,是个男的,用的是一柄细长的青钢剑,剑法轻灵飘逸。
上一轮他赢得很轻松,对手被他几剑就逼下了擂台。
顾如昭站在擂台中央,没有兵器,双手垂在身侧。
铜锣一响,林木木一剑刺来,剑尖直取顾如昭的胸口。
顾如昭没有躲,开口了。
“前辈我错了。”林木木愣了一下——什么错了?
顾如昭的掌已经到了。
一掌推在他胸口,圆劲把他整个人推了出去,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又是一剑刺来。
顾如昭又开口了。
“且慢!”林木木又愣了一下。顾如昭的掌又到了,这一次推在他肩膀上,他身体一歪,剑刺歪了。他连刺了好几剑,顾如昭每次开口都喊一个名字——“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每次喊完就出掌。林木木被她喊得心烦意乱,剑法越来越乱,最后被一掌推下了擂台。
他趴在擂台下面,脸朝下,屁股撅着,半天没爬起来。
顾如昭站在擂台边上,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林木木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红着脸走了。
裁判宣布顾如昭获胜。
顾如曦的对手是昆仑派的周云鹤。
周云鹤十九岁,是个男的,用的是一对短戟,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
上一轮他一戟就把对手的兵器打飞了。
顾如曦站在擂台中央,粉色的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短刀。
她看着周云鹤那对短戟,咽了一口口水。
铜锣一响,周云鹤一戟砸过来。
顾如曦没有躲,开口了。
“前辈饶命!”周云鹤愣了一下。
顾如曦的短拳已经到了,一拳打在他手腕上。
周云鹤的手腕一麻,短戟差点脱手。
他甩了甩手,又是一戟砸过来。
顾如曦又开口了。
“前辈我错了!”周云鹤又愣了一下。顾如曦又一拳打在他另一只手腕上。另一只短戟也差点脱手。周云鹤怒了,双戟齐出,左戟砸头,右戟砸腰。顾如曦没有喊名字,转身就跑。她在擂台上跑,周云鹤在后面追。她跑得快,周云鹤追不上,两个人在擂台上转了好几圈。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周云鹤跑累了,停下来喘气。顾如曦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且慢!”周云鹤愣了一下。顾如曦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周云鹤腿一弯,单膝跪地。顾如曦没有停,又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周云鹤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半天没动。
顾如曦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认输?”周云鹤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顾如曦蹲下来,把他翻过来,让他趴着,用短刀的刀鞘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
周云鹤咬着牙,一声没吭。
打完了,他爬起来,捡起短戟,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擂台。
李明珠的对手是点苍派的陆雪衣。
陆雪衣十八岁,是个女的,用的是长剑,上一轮她一剑就把对手的头发削掉了一截。
李明珠站在擂台中央,腿在发抖。
铜锣一响,陆雪衣一剑刺来。
李明珠没有躲,开口了。
“前辈饶命。”陆雪衣愣了一下。
李明珠的拳头已经到了,一拳打在她肩膀上。
陆雪衣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
她看着李明珠,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还会这一手?”李明珠没有回答,又是一拳。陆雪衣躲开了,长剑一挑,李明珠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李明珠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袖子上的口子,又抬头看着陆雪衣。陆雪衣又是一剑刺来。李明珠又开口了。“且慢!”陆雪衣没有愣。她吃过一次亏,不会吃第二次。长剑不停,直取李明珠的胸口。李明珠躲不开了,被剑尖点在胸口,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她躺在擂台上,看着天,半天没动。
陆雪衣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认输?”李明珠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陆雪衣蹲下来,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用剑鞘在她屁股上抽了三下。
不重,但李明珠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疼的,是气的。
气自己没用,气自己练了那么久还是打不过别人。
她爬起来,低着头走下擂台,走到顾天命面前,眼泪还在流。
“公子,我输了。”
“输了就输了。回去接着练。”
“嗯。”
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李明珠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了。
第二轮比赛打完,几百个人又淘汰了一半。
顾天命带着他的队伍回到帐篷,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曦在跟李明珠比谁挨的打少。
李明珠挨了三下,顾如曦挨了零下——她赢了,没有挨打。
顾如曦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哥哥,我厉不厉害?”
“厉害。”
“比姐姐厉害?”
“你姐姐也厉害。”
“那我跟姐姐谁更厉害?”
“你姐姐。”
顾如曦的脸垮了。顾如昭的嘴角翘了一下。
第三轮抽签在傍晚进行。
顾天命从红漆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签,上面刻着“十九”。
少林弟子翻了翻册子,抬起头看着他。
“十九号,铁剑山庄,沈惊鸿。”
顾天命的手停了一下。
铁剑山庄,沈惊鸿。
沈大哥也来了。
他把竹签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人群,在广场上找到了沈惊鸿。
沈惊鸿正在帐篷前面练刀,看见顾天命走过来,收了刀,笑了。
“公子。”
“沈大哥,你也来参加争霸?”
“来碰碰运气。你抽到谁了?”
“你。”
沈惊鸿的笑容凝固了。“……真的?”
顾天命把竹签递给他看。沈惊鸿看着竹签上的“十九”两个字,又看了看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把竹签还给他。“明天,我不会留手。”
“我也不会。”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跟你爹一样,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他伸出手,在顾天命肩膀上拍了一下。“明天见。”转身走回了帐篷。
顾天命站在原地,看着沈惊鸿的背影,把竹签揣进怀里。
明天,他要跟沈大哥打了。
沈惊鸿的武功他太熟悉了——铁剑刀法,踏浪行,破浪诀。
他学的第一门刀法就是沈惊鸿教的。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练过几百遍、几千遍。
他知道沈惊鸿的习惯,知道他出刀的角度,知道他发力的时机,知道他收刀之后会有一个呼吸的停顿。
沈惊鸿也知道他的习惯。
两个人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出手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这种仗,最难打。
他走回帐篷,把竹签扔给赵红缨看。赵红缨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沈惊鸿?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
“是朋友。”
“朋友也要打。”
“打。”
“你能赢吗?”
“不知道。”
赵红缨把竹签还给他,没有再问。
晚上,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把“前辈饶命”横放在膝盖上,用软布慢慢地擦。
刀身上的云纹在月光下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他擦了很久,把刀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然后把刀插回腰间,把判官笔和柳叶飞刀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
明天,他要全力以赴。
不是因为输不起,是因为沈大哥说了不会留手。
他也不会。 第38章 兵不厌诈 (下) 第三轮比赛在第三天上午开始。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风从嵩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擂台上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四周的旗帜东倒西歪,像一群站不稳的醉汉。
前两场是少林对峨眉、武当对昆仑。
少林弟子又赢了,把峨眉女弟子按在擂台上打了五下屁股。
峨眉女弟子爬起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捂着屁股跑下了台,连剑都忘了拿。
武当弟子输了,被昆仑弟子打得趴在擂台上求饶,屁股被打得开了花,一瘸一拐地被人扶下去的。
“第三场,散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对铁剑山庄沈惊鸿!”
顾天命走上擂台。
沈惊鸿从另一侧走上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腰间挎着那柄跟了他十几年的单刀。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脸色也比在铁剑山庄的时候好了很多。
他走上台,看了顾天命一眼,然后转向裁判,抱拳行了一礼。
“我弃权。”
台下哗然。有人喊“为什么”,有人喊“怕了吗”,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骂。裁判也愣了一下,看着沈惊鸿。“沈施主,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沈惊鸿看了一眼顾天命,嘴角动了一下。“他是我兄弟。我下不了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锅。
有人叫好,有人骂他怂,有人说这才是真汉子。
沈惊鸿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转身走下擂台,走到顾天命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打。别丢人。”顾天命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惊鸿走了,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
裁判举起顾天命的手,宣布他获胜。
顾天命站在擂台上,看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把刀插回腰间,走下擂台。
赵红缨在台下等着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你这算不算不战而屈人之兵?”
“算。”
“你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是朋友。”
赵红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自己的比赛了。
赵红缨的对手是青城派的柳如风——不是柳如烟,是柳如风,男的,二十二岁,用的是长剑。
上一轮他一剑挑飞了对手的兵器,赢得很轻松。
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大红色劲装,长马尾,刀挎在腰间。
铜锣一响,她先开口了。
“且慢!”
柳如风没有愣。
他看过赵红缨上一轮的比赛,知道她会喊这一出。
长剑不停,直取赵红缨的胸口。
赵红缨的刀已经出了鞘——不是刀鞘,是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柳如风的长剑被磕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了擂台下面的泥地里。
柳如风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着赵红缨手里的刀。
“你——你不是用刀鞘的吗?”
“上一轮用刀鞘。这一轮用刀。”
柳如风的脸白了。赵红缨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认输?”
柳如风低下头,蹲下来,撅起屁股。
赵红缨用刀鞘抽了五下,比前两轮都重。
柳如风咬着牙一声没吭,打完了站起来,捡起长剑,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柳如烟的对手是崆峒派的周铁柱——和赵铁牛、李铁柱大概是同门师兄弟。
周铁柱用的是一根铁棍,碗口粗,少说也有五六十斤,抡起来呼呼生风。
上一轮他一棍子就把对手的兵器打飞了,对手的手腕肿了三天。
柳如烟站在擂台中央,握着“如烟”,面无表情。
铜锣一响,周铁柱一棍砸过来。
柳如烟开口了。
“前辈饶命!”周铁柱没有愣。
他看过柳如烟的比赛,知道她会喊这一出。
铁棍不停,直砸柳如烟的头顶。
柳如烟没有躲,刀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劲从刀尖扩散出去,铁棍被带偏了方向,砸在了她自己脚边,砸出一个大坑。
周铁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铁棍会被带偏。
柳如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尖连画了三个圆,圆劲一波接一波地涌过去,周铁柱的铁棍被带得东倒西歪,他自己也跟着铁棍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
最后铁棍脱手飞了出去,砸在擂台下面的空地上,砸出一个更大的坑。
周铁柱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喘着气,瞪着柳如烟。“你这是什么妖法?”
柳如烟没有回答,收刀入鞘。“认输?”
周铁柱低下头,蹲下来,撅起屁股。柳如烟用刀鞘抽了三下,不轻不重。周铁柱站起来,捡起铁棍,扛在肩上,走下了擂台。
顾如昭的对手是华山派的林秋白。
林秋白十九岁,男的,用的是长剑。
上一轮他一剑刺穿了对手的衣袖,对手的胳膊差点被钉在擂台上。
顾如昭站在擂台中央,青色的小衫,丸子头,双手垂在身侧。
铜锣一响,林秋白一剑刺来。
顾如昭开口了。
“前辈我错了!”林秋白没有愣。
他看过顾如昭的比赛,知道她会喊这一出。
长剑不停,直取顾如昭的咽喉。
顾如昭没有躲,一掌推出去。
圆劲从掌心扩散出去,长剑被带偏了方向,从她肩膀外侧刺了过去,刺空了。
林秋白收剑再刺,顾如昭又开口了。
“且慢!”林秋白还是没有愣,长剑不停。顾如昭又是一掌,又带偏了。林秋白连刺了七剑,顾如昭连喊了七声——“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前辈饶命”——每喊一声就出一掌,七掌把七剑全部带偏了。林秋白刺了七剑,一剑都没刺中,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收了剑,换了一套剑法,剑走偏锋,专攻下盘。
顾如昭的步法很稳,左躲右闪,每一剑都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刺中她。
她一边躲一边喊名字,喊得林秋白心烦意乱。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乱,一个不留神,被顾如昭一掌推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地上,看着顾如昭,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顾如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认输?”林秋白低下头,翻过身,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顾如昭用掌沿抽了三下。
不重,但声音很脆。
林秋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长剑,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顾如曦的对手是少林派的释空——就是她第一轮打过的那个释空。
释空上一轮赢了,这一轮又抽到了顾如曦。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脸是黑的。
顾如曦站在擂台中央,粉色的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短刀,嘴角翘着。
“又是你。”释空说。
“又是我。”顾如曦说。
铜锣一响,释空一拳打来。
顾如曦开口了。
“前辈饶命!”释空没有愣。
他上过她的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拳头不停,直取顾如曦的面门。
顾如曦没有躲,一记短拳迎了上去——不是打他的拳头,是打他的手腕。
“啪。”两只拳头撞在一起,圆劲从顾如曦的拳头上扩散出去,释空的拳头被带偏了方向,从她耳朵旁边打了过去,打空了。释空收拳再打,顾如曦又开口了。“前辈我错了!”释空还是没有愣,拳头不停。顾如曦又是一拳,又带偏了。释空连打了七拳,顾如曦连喊了七声,连挡了七拳。七拳都打空了,释空的拳头红了,手腕也肿了。
他收了拳,喘着气,瞪着顾如曦。
顾如曦也瞪着他,两个人又像第一轮那样大眼瞪小眼。
台下有人笑了。
释空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又是一拳打来。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要把空气打穿。
顾如曦没有喊名字,转身就跑。
她在擂台上跑,释空在后面追。
她跑得快,释空追不上,两个人在擂台上又转了好几圈。
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释空跑累了,停下来喘气。
顾如曦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且慢!”释空愣了一下——他以为她又要跑,没想到她停了。
就是这一下,顾如曦冲了过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释空腿一弯,单膝跪地。
顾如曦没有停,又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释空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半天没动。
顾如曦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认输?”释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顾如曦蹲下来,把他翻过来,让他趴着,用短刀的刀鞘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
释空咬着牙,一声没吭。
打完了,他爬起来,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李明珠的对手是唐门的唐小婉——就是顾天命第一轮打过的那个唐小婉。
唐小婉上一轮赢了,这一轮抽到了李明珠。
她走上擂台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李明珠——不是因为她认识李明珠,是因为李明珠站在顾天命旁边,她看到了。
“你是那个人的朋友?”唐小婉问。
李明珠点了点头。
“他打了我三下。”唐小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现在我要打回来。”
铜锣一响,唐小婉没有出暗器。
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冲了过来。
李明珠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来得及躲。
唐小婉的刀比她快得多,一刀砍在她肩膀上,刀背,不是刀刃。
李明珠的肩膀一麻,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唐小婉的第二刀已经到了,砍在她腰上,还是刀背。
李明珠的身体弯了一下,像一只被折弯的芦苇。
第三刀砍在她腿上,她单膝跪地,爬不起来了。
唐小婉收刀,站在她面前。
“认输?”李明珠低下头,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唐小婉用刀鞘抽了三下,比顾天命打她的那三下重得多。
第一下,李明珠的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下,她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唐小婉打完了,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明珠趴在擂台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如曦跑上台,把她扶起来,搀着她走下擂台。
“明珠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李明珠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疼。”
顾如曦看了看她的屁股,裤子上有红印子,但没有破皮。“回去让哥哥给你上药。”李明珠的脸红了,低着头,跟着顾如曦走回了帐篷。
第三轮比赛打完,几百个人又淘汰了一半。
顾天命带着他的队伍回到帐篷,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曦在给李明珠上药。
药是顾天命给的,装在白色的小瓷瓶里,打开瓶塞有一股苦苦的草药味。
顾如曦把药粉倒在手心里,往李明珠的屁股上抹。
李明珠趴在草席上,裤子褪到膝盖,露出白嫩的屁股。
屁股上有三道红印子,肿了,但没有破皮。
顾如曦抹药的时候,她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疼吗?”顾如曦问。
“有点。”
“唐小婉真狠。”
“她被她哥哥打了三下,想打回来。”
“那你被她打了,想打回去吗?”
李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想。但我打不过她。”
“以后就能打过了。”顾如曦把药抹匀了,拍了拍她的屁股,“好了。”
李明珠拉上裤子,坐起来,低着头,脸还是红的。不是疼的,是羞的。顾如曦一个小姑娘给她上药,她不好意思。
第四轮抽签在傍晚进行。
顾天命从红漆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签,上面刻着“七”。
少林弟子翻了翻册子,抬起头看着他。
“七号,昆仑派,西门雪。”
顾天命把竹签揣进怀里。
西门雪,昆仑派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用的是长剑,上一轮他一剑就把对手的兵器打飞了,对手的手腕断了三根骨头。
顾天命走回帐篷,把竹签扔给赵红缨看。
赵红缨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西门雪?昆仑派那个西门雪?”
“你认识?”
“听说过。上一轮他把人手腕打断了。”
“我知道。”
“你能打过他吗?”
“不知道。”
赵红缨没有再问。
晚上,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把“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
刀身擦得干干净净,判官笔的笔尖还是蓝汪汪的,五把飞刀一把不少。
他把飞刀重新绑好,把判官笔插回腰间,把刀挎在腰侧。
明天,他要打西门雪。
昆仑派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剑法快,下手狠,不留活路。
但他不会输。
不是因为不能输,是因为他答应了沈大哥——“别丢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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