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录】(29-32) 作者:言灵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15 12:00 已读96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NTR

【太上忘情录】(29-32)

作者:言灵

标签:#奇幻 #剧情 #群交 #小马拉大车 #性奴 #全家桶 #绿母 #受孕 #微重口

  第29章
  中原风貌,与北地相去甚远。
  天阳城中的凡间百姓,多喜欢三五扎堆,嗓门粗犷的闲聊些趣事,或者行色匆忙,大步流星;天元城倒是另一番景象,路上行人不见急色,脚步轻缓,倒显得一派闲散气息。
  走在宽阔的主街上,穿过辚辚车马,如织人流,我随意寻了家酒楼坐下。凌休教供奉颇多,此次出门自然是带了不少盘缠,倒也不会露宿街头。
  走了大半日,腹中有些空虚,便想着找一处吃饭。
  “客官,您吃点什么?”店小二肩搭白巾,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似乎无论何地,客栈的伙计倒都是一个模样。
  我随口点了几道招牌菜,一道“罗汉斋”,一道“翡翠白玉汤”,又要了一壶清茶。不消片刻,菜盘便一一端了上来。
  “罗汉斋”盛在白瓷盘中,香菇、木耳、面筋、竹笋、银杏等数十种食材切成细丝,色泽分明,透着一股子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口感软嫩,鲜甜无比;“翡翠白玉汤”清可见底,几片嫩绿的菜心浮在汤中,如碧玉沉水,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倒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不过虽说味道极好,却略觉寡淡。
  “你这店中招牌竟只有素菜?”我拦下小二问道。
  “客官有所不知,”店小二赔笑道,“通觉寺在城中受万民香火,城中百姓向善,平日里饮食也多半偏素,自然素斋做的一绝。”
  小二的话让我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一地百姓,竟连饮食习俗都被其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可见其影响力之深。
  ……
  结了账,我走出酒楼,向着城中央那片最为宏伟的建筑群走去。
  与其他道门不同,通觉寺并未坐落在名山大川,而是修建于天元城内。
  直接占据了城中最核心的地段,红墙黄瓦,熠熠生辉,屋檐连绵成片,殿堂起伏如山脉走势,占地之广,宛如一座城中之城。
  离得尚有几里,便已能看见苍松翠柏间的飞檐翘角。越靠近,扑面而来的庄严感便越发浓烈。
  寺门前,香客络绎不绝。多是平民百姓,或有锦衣华服,神态恭敬,焚香许愿。
  两名守门的沙弥小僧垂手肃立,眉目清秀,沉静平和。见我走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口称“阿弥陀佛”。
  我回了一礼,随着人流迈进寺门。
  一入其中,喧嚣屏隔在外。脚下青砖铺就整齐,两侧古柏参天而立,枝叶如盖,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安宁檀香,耳边传来悠扬的钟磬之音。
  当前所见,一座大殿气势恢宏,殿内光线明亮,更显危险肃穆。正前方供奉着四大护法天王的金身塑像。
  这四尊天王金身,每一尊都足有两三丈高,身披重甲,手持法器,怒目圆睁,神情威严,令人心生仰视。
  站在这些庞然大物脚下,越加觉得自己渺小。
  穿过天王殿,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庭院。
  庭院正中,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炉内积满了香灰,插着数以千计的线香,周遭围有凡人,还在焚香祈祷,香烟袅袅,盘旋直上,如祥云笼罩。
  庭院尽头,便是大雄殿的方向,左右各有两条甬道,通向两侧门堂,隐约可见里面有僧人穿梭,或是诵念经文之声传来
  再向后去,则是更为宏伟的几处殿宇,千佛殿、金身殿、罗刹堂等诸多建筑起伏错落,规划有致。
  这通觉寺,真不愧是四大宗门之一,竟有如此广阔布局。一路走来,只是歇微停留驻足,就已花去近一个时辰。
  最深处是接引殿,通觉寺的重地。
  我站在接引殿前,目光却被更远处的景象吸引了去。
  在极远处的左侧院墙之外,依然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屋顶。一座通天宝塔,高耸入云,仿佛连接天地。
  “施主,”身旁引路的沙弥见我驻足,轻声解释道,“千佛殿与金身殿,供奉着罗汉与菩萨金身,乃是敝寺早晚课诵之地。左右两侧则是门堂,供诸位长老讲经说法之用。”
  “那此处所在呢?”我目光投向更深处。
  “此处便是接引殿。”沙弥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只有佛缘深厚之人,方得入内聆听教诲之地,也是寺中高僧闭关修行的所在。”
  我微微颔首,看向那座高塔。
  “那里也在通觉寺中吗?”我询问道。
  沙弥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施主好眼力。穿过接引殿后,左侧还有大雄宝殿与比丘道场,乃是本寺核心所在。而那座塔,也在寺中,名曰轮回塔。”
  皆在寺中。
  我不禁回头望去,目光穿过重重殿宇,去丈量这寺庙的广度。
  从我面前这接引殿算起,到千佛殿,再到天王殿,然后是大雄宝殿、比丘道场,最后是那轮回塔……这哪里是一座寺庙,分明就是一座微缩的城池。
  我自小在凌休教长大,那里也是华夏四大宗门之一,威震北地。
  凌休教坐落在孤山之上,殿堂楼阁也是云遮雾绕,气象森严。
  在我的认知里,凌休教已经足够宏大,足够让人敬畏了。
  可是,与眼前这通觉寺一比,凌休教竟显得有些“袖珍”了。
  这通觉寺都已是如此庞然大物,那号称正道第一宗门、坐拥中原五峰山脉的天一门,又该是何等的景象?
  四周是缭绕的香烟与低沉的诵经声,头顶是那轮亘古不变的苍穹。
  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六年的光阴,仿佛都只是在小小的孤山上坐井观天。
  正自出神间,身后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回过身,只见一名老僧缓步走出,须眉皆白,慈眉善目,和善的仿佛凡俗老者,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小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不知师承何处?”
  我连忙拱手回礼,对方能一眼看出修士身份,自然不是普通僧人。
  “弟子沈离,是凌休教亲传。”我恭敬说道,“奉师命下山游历,初入中原,特来贵寺瞻仰。”
  老僧闻言,颔首道:“原来是凌休教的高徒。苏宗主雷动九天,威震北地,不想其座下弟子也如此出众。”
  一旁引路的那名年轻沙弥见到老僧,恭敬行礼道:“主持师父。”
  主持摆了摆手,示意那沙弥起身,随后温和地看向我:“既是苏宗主门下,施主不如入殿一叙。”
  “多有叨扰。”
  我随着主持步入接引殿内。
  殿内陈设极简,数根合抱粗的巨柱撑起穹顶,正中一尊接引金身法相,低眉顺目,神态安详,法相前置有一处供桌,香炉刚刚燃尽,摆着四种供果。
  主持在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抬手示意我入座。
  “贵寺气象万千,晚辈一路走来,只觉寺中气度非凡,令人叹为观止。”我由衷赞道。
  主持谦逊地低眉道:“宗门气象,各有千秋。苏宗主雷法通天,威震北疆,凌休教亦是天下大宗。”
  我心中越发敬仰好奇,忍不住问道:“方才在殿外,弟子远远望见左侧有一座高塔,直插云霄,不知那是……”
  主持顺着我的目光方向望去,点了点头道:“那是轮回塔。施主若是有兴致,贫僧便带你一观。”
  “那就有劳主持大师了。”
  主持起身,领着我穿过接引殿,穿过内门,周遭的气氛变幻。
  这一路走来,感觉与外间截然不同。
  方才在所见,多是虔诚礼佛的香客与负责洒扫的沙弥。
  虽也庄重,但终究是凡俗景象。
  可穿过这接引殿后,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偶有僧人穿梭其间,步履极轻,落地无声。
  隐约能感知到他们体内神识内敛,灵力傍身,显然都是修为深厚的修士。
  主持引我一路经过藏经阁、比丘道场、大雄宝殿,最后站在了轮回塔之下。
  距离拉近,更觉雄伟,压迫感宛如直视山岳崩。
  其宽不知几许,其高不知几许,通体由巨大青石搭建,古朴苍老,却又通天纬地。人立之于前,犹如蚍蜉撼视参天古树般渺小。
  这等宏伟奇观,真不知是何种天地伟力才能铸就。
  主持与我一同仰视,说道:“此塔乃是仿照六道轮回、佛界八苦、无间地狱之相而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继续道:“唯有体会过这天道轮回、世间困苦,再经历那地狱折磨后,仍能坚守本心者,方可破而后立,得证大道。”
  六道轮回,八重苦界,十八地狱。
  “真有人能历经所有,得以超脱吗。”我心中肃然,不禁问道。
  “或是我辈修行不够,佛门中人自始至终也未曾有一人得以超脱……”主持顿了一下,继续坦言道,“倒是有记载,千年前有一女子为救其兄,曾身入其中,最后全身而退,只是我辈无缘瞻仰那等风貌。”
  主持轻叹一声。
  我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地狱之说,与娘亲将六爻盘交给我时所说的能“通鬼神”、“断阴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
  “大师,”我收回目光,看向主持,郑重问道,“这世间……当真有鬼神轮回的存在吗?”
  主持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远处大雄宝殿,眼中满是虔诚。
  “施主,” 主持缓缓开口道,“世间万物,终归尘土,但过往所致,必有痕迹。”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鬼乃阴魂,是肉身陨灭后残留的一缕执念。或是怨气难消,或是尘缘未了,聚阴成形,徘徊于阴阳两界之间。”
  说到此处,他抬手指了指大雄宝殿方向,那里供奉着如来金身。
  “神明,受万家香火,庇护一方,是信仰所在。”
  我不禁微微一怔:“信仰?”
  “正是。” 主持颔首道,“凡人向善,心生敬畏,便有信仰产生。当千万人的信仰汇聚,向着一处祈求,这股无形的力量便会凝聚成形,显化世间。这便是神。”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虔诚道:“我佛如来,受凡间供奉,承载祈愿,便有普渡世人之责,引众人往生极乐,神因信而生,因信而立。”
  我听得心中震动,这一番说法,与我过往所听闻的 “天生神明” 竟是截然不同。
  若神明真的只是信仰的凝聚,那这世间所谓的 “神力”,说到底,还是借用的人心之力。
  “多谢大师解惑。”
  ※ ※ ※
  千里之外,孤山脚下。
  与仅地处山腰的凌休教清冷庄严不同,山脚下的蛮族驻地充斥着原始的渴求与欲望。
  阳光普照,却透不过厚重的帆布。
  主帐里,雷恩裸着上身,双膝跪地,深色狂热而虔诚,对着祭坛上正中央的巨大邪神图腾面具叩拜了下去。
  祭坛两侧各放有一盆炭火,却生出绿色火苗,诡异至极,就连拉扯出的影子也狰狞扭曲。
  额头敲击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雷恩不以为意,继续起身重复跪拜。
  那张图腾面具刻画着一个扭曲的人脸,五官错位,形容诡异。
  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随着雷恩的跪拜,竟渐渐生出两团蓝色的幽暗火苗。
  这两团火苗挣扎着燃烧了一会,逐渐消失不见,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雷恩身上似乎泛起一层红色光泽,也同样很快便消失不见。
  雷恩缓缓直起身子,眼中的狂热稍稍退去。
  在雷恩身侧的阴影里,几名身形高大的蛮族走了出来,这群蛮族浑身赤裸,肤色黝黑,竟隐藏在阴影中没能发现。
  他们脸上也带着各种不同的图腾面具,但刻画的皆不如雷恩跪拜的那尊精细与扭曲。
  左侧一名黑人出声询问道,“父神大人,您的力量……恢复的如何了?”
  “距离完全复苏还远远不够,”雷恩从地上站了起来,“若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借助母神的力量。”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孤山的方向。
  “母神是父神创造的第一个衍生神,也是掌管生育之神,父神正是与母神结合,才诞生出其他的衍生神,也诞生了我们这个种族。”
  “母神之力,是否有人承接?”
  “早在半月前,我就已经将山上那头自诩清高的母猪献祭给了母神,在她的子宫深处,亲手刻印下了母神印记。”雷恩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狞笑道,“那是父神的枷锁,也是我完全掌控父神力量的钥匙。只要等待母神复苏,完全掌控住那头母猪的身体,与我交合,就能引导她献祭出本源真元让父神完全苏生。”
  “父神伟力无边!”几名护法齐声低呼,伏身膜拜。
  蛮族信仰中,父神创世,取自身肋骨创造出了母神。
  父神与母神结合,生下众多衍生神,掌管世间万物,天地法则。
  而衍生神再与母神结合,生下子嗣,便是蛮族。
  父神是创世之神,母神是生育之神。
  “不知母神何时才能完全复苏?”有人出声问道。
  “那头母猪正在被重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雷恩看向众人,脸上满是恶意的嘲弄,“父神能够对被印下衍生神印记的人,进行任何形式的肉体改造。我现在,就在一步一步地改造那头被刻印上母神印记的母猪。”
  雷恩闭上眼,感知着那具身处孤山的娇躯。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向母神靠近。她的子宫壁正在变得异常肥厚与敏感,那是为了更容易接纳雄性的精液而做出的改变;她的卵巢正在变得活跃,那是为了能够排出更多的卵子……”雷恩睁开眼,眼中满是淫欲,“她马上就会变成最容易受孕的体质,子宫已经无限接近母神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我们蛮族的生育机器。”
  “不仅如此。”雷恩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愈发淫荡,“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哦?”
  “母神虽然只是衍生神,但她是父神的长女,继承了父神的一部分伟力。她也有单独创造衍生神的能力。那个叫黎竹的女人,便是被那头母猪宗主无意中刻印上了衍生神的印记。这两头母猪之间,竟然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周围的黑袍人发出一阵骚动,面具后的目光都集中在雷恩身上。
  “母神单独创造的衍生神,和母神会有相同的特质。”雷恩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两头母猪都可以用来献祭给父神,加快父神苏生的进度。”
  雷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我要加快这两头母猪的身体机能改造。”雷恩继续说道,“我要改造她们的乳腺,让她们的乳房变得更加硕大,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浓稠的乳汁。变成源源不断产奶的肉袋。我要让他们的奶头变的永远也合不上,只要受到雄性精液的刺激,她们就会像发情的奶牛一样,痛苦而快乐地涨奶、喷乳。”
  “让这两头母猪,变成我们蛮族最卑微、最淫贱的产奶母畜,变成我们征服世界的第一个温床。”
  雷恩说完,再次面向那张狰狞的父神面具,缓缓跪下。

  第30章
  浑厚苍凉的钟鸣敲散了晨雾,唤醒了天元城这座千年古城。
  世间万物,终归尘土,但过往所致,必有痕迹。
  住持禅师的话在我脑海中回想了无数遍,犹觉振聋发聩,令人深思,我不禁看向窗外行人,寻找他们所留下的痕迹。
  我在客栈里又赖了一日,窗外市井喧嚣,叫卖声此起彼伏。
  次日清晨,我在城中的马市挑了一匹枣红马。一路向西行,准备去往天一门。
  天一门地处中原西部,与天元城相距接近千里,但我此时无所事事,干脆慢慢赶路,权当游山玩水。
  此时是盛夏时节,中原景致与北地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少了凛冽如刀的塑风。
  一路走来,入眼皆是郁郁葱葱,田垄间阡陌纵横,村落里炊烟袅袅,倒是让人十分心旷神怡。
  我骑着马,不急不缓地走在田间小路,看着路边的农民劳作,心中只觉得一片畅快。
  一路赏山观水,惬意十足。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前方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眼前,阻隔住去路,将不见的远处一分为二。
  这条大河倒是不如天阳河那般湍急,也未有其宽阔,不过上不见其源头,下不见其归处,看来骑马是难以过江了。
  我勒住马缰,向路边的老农打听。老农正蹲在田埂上抽旱烟,吧嗒吧嗒两声后,才慢吞吞地道:“这是巫水,宽着呢,马儿过不去,得坐船。”
  我谢过老农,看着眼前宽阔的河水,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将才买来一日的枣红马放脱,背起行囊,准备自行过河。
  这巫水倒是平静缓和的很,河岸边竟还有不少水田,看来鲜少闹水祸。
  我踩着绝刀幻化出的丈长巨刃,不疾不徐的从河面掠过,低头看去,只觉河水清澈,甚至可见游鱼。
  御物飞行之术,速度自然不是凡间船渡所能比拟。不过片刻,便已经接近对岸,我正准备落地,忽觉一阵灵力波动传来。
  灵力激荡,破空声、撕裂声,金铁交接,发出阵阵爆鸣。
  循声望去,只见对岸的上游不远处,半空中正有几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光华闪烁,剑气纵横,一路斗法慢慢靠近过来。
  靠的近些,便看出有四个人。
  其中三个穿着统一的玄青色道袍,样式简便却又不觉朴素。
  这三人看起来年纪与我相近,道袍后背上纹着月白色的“天一”二字,神情倨傲,出手果决。
  被围攻的那人,则是一身蓝衣。身形高挑出众,样貌俊朗舒展,天生便有几分亲切感。
  几人斗至酣处,出手愈发激烈,空中七彩光束激射,落地时极其丈高尘土,足见其中凶险。
  那高大蓝衣青年虽修为高深,但架不住对方配合有致,渐渐力不从心,边战边退,一路朝我这边飞来。
  其中一名天一门弟子冷喝一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数道凌厉的剑气便将蓝衣青年完全笼罩。
  蓝衣青年手中的兵器横档,“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几分,那三人配合默契,攻势愈发凌厉,虽然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虽是以多欺少,但天一门是正道宗门,出手教训之人自然未必是什么善类。
  我默不作声,作壁上观。
  就在我好整以暇安心看戏的时候,那边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蓝衣青年被其中一人抄了去路,退无可退。他双眼冷静的环顾四周,似是寻找破绽,突然将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眼中意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张兄!救我!”
  这一声呼喊急切又热情,颇有些危难时遇见至亲的绝境逢生感觉。
  但我并不是他的至亲。
  心中暗骂一声晦气,这蓝衣人显然是认错人了。或者说,他在情急之下,胡乱抓个救命稻草,想用拖我下水。
  我往后退了半步,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要跑。
  围攻的三名天一门弟子听见此人大声呼喊,手上动作也是一滞,顺着蓝衣人的目光朝我这边看来。
  “还有同党?”这三人目光不善的盯着我。
  蓝衣人得了几分喘息机会,更是不管不顾,迅速朝我这边飞来,口中大叫道:“张兄,东西我已拿到,快来助我!”
  我撒腿就跑。
  剑光如霜,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斩在我身前三尺之处。
  “管他是张三李四,既是一伙的,便一起拿下!”
  领头弟子低喝一声,不再理会那蓝衣青年,竟然瞬间拦在了我的面前。
  方才那一剑来得太快,若非我脚下停顿及时,只怕此刻已被那凛冽的寒芒斩作两段。
  虽隔着三尺,但带起的阵风依旧刮的人面皮生疼,可见威力。
  我心中一丝火气瞬间腾起,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强压着怒意,正欲开口解释误会,可那领头弟子根本不给我半分余地,再次向我攻来。
  他见一击未中,一声暴喝。
  手中长剑嗡鸣震颤,数道比先前更为耀眼的剑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青色光网,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向我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周围狂风大作,裹挟着锐利灵力的撕裂罡风罡风汇聚成数条小型的龙卷,封锁四周,呼啸着卷起大片尘土,将我彻底困死其中。
  耳边尽是罡风凄厉的尖啸声和剑气破空的嘶鸣,这种情势下,无论怎样辩解对方也是听不见的了。
  我略有些无奈,手腕一翻,古朴长刀瞬间出现在手中,迎着那漫天青光猛地一撩。
  “铛铛铛铛铛!!!”
  数声金铁交击之声响彻河岸,看似无坚不摧的剑网被我硬生生从中间劈开。
  我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罡风龙卷的范围,绝刀再次大力横扫,将那些试图缠绕上来的剑气尽数荡开。
  那领头弟子显然没料到我竟有如此深厚的力道,轻松化解了他的攻势。
  他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脚下连退数丈,才勉强卸去了反震之力,眼中更加凝重,略微转身,再次攻来。
  两人你来我往瞬息间交手了十余合。
  这领头弟子的剑法精妙,又能驭使风力,身法飘忽难缠。
  而我所修习的绝刀,讲究的是以重破巧,以拙胜巧。
  任他剑花挽得再绚烂,我只管一刀劈下去,大巧不工。
  这种以命相搏的战斗,除却那次夜探蛮族营地,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上回要护着卿卿,一身力无处施展,这回拼斗间却是十分尽兴。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长刀与利剑死死抵在一起。
  片刻后,两人身形乍分。我借着这股力道,猛地一震,将那领头弟子震退开去。
  虽说是有些恼火于对方的不讲道理,但终归是那蓝衣青年太过无耻,随口胡诌引发的。
  这领头的天一门弟子是有些出手狠厉,像个十足的愣头青,但我还是手下留了几分情面,没有主动攻击。
  毕竟此处并非北地,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愿平白无故添几个仇家,何况还是天一门那种庞然大物。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我大声喝道:“这位道友且慢!我与那人素不相识,只是路过此地,被那蓝衣人利用了!”
  领头弟子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灵力消耗巨大。他皱着眉,目光在我和远处那个蓝衣青年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狐疑。
  “不认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问道,“他方才喊你张兄,情急之下呼救,这还能有假?”
  我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心中将这愣头青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之间,那边斗作一团的三人,形势急转直下。
  原本那三名天一门弟子以多敌少,虽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那蓝衣青年,但配合默契,倒也能稳稳压制住对方。
  可眼下领头弟子与我纠缠在一起,剩下的两人无论修为还是配合都明显逊色一筹。
  那蓝衣青年顿时反客为主,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其中一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蓝衣青年一掌拍在胸口,惨叫着摔落在地。
  “住手!”
  愣头青弟子见同伴被打至重伤,瞬间慌乱起来,再顾不上怀疑我的身份,提剑便冲过去救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心中暗骂一声笨比。
  这种时候才想起去救人,早已迟了。
  此刻场上局势逆转,那蓝衣青年方才不过是示敌以弱,数息之间,领头弟子便已左支右绌,身上多了几道血痕,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领头弟子踉跄着后退数步,惊愕地看向挡在他面前的我。
  他刚才长剑脱手,若非我出手相救,此刻怕是已经变成一具死尸了。
  我没有理会他,绝刀横在胸前,拦下了那个一脸平淡微笑的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双手背在身后,倒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反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打量起我来。
  那个领头的天一门弟子呆呆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落在数丈之外的长剑,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神色。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方才还要斩尽杀绝的“同党”,竟会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
  “多……多谢道友手下留情,救命之恩……”
  他嗫嚅着说道,有些手足无措的稚气。
  低声道了一句谢,也不管我是否听见,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又拉住另一个惊魂未定的师弟。
  三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向远处遁去,颇为仓皇,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三道人影渐渐走远。
  那蓝衣青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放在我的身上,看的我十分不自在。
  他看着我略微紧绷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整了整衣袖,对着我长揖到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大礼。
  “多谢张兄方才出手相救,若非张兄仗义援手,今日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真诚得仿佛我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张兄”。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挺火的。
  被这厮随口胡诌了一句“张兄”,便平白惹来如此麻烦,眼下这人竟还如此称呼我,分明是故作戏弄。
  但他偏偏又真诚坦荡的让人说不出恶话来。
  我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喝骂,硬生生他行的大礼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我皱了皱眉,看着他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心中那股无明火竟有些发不出来了。
  这人长得本就俊朗舒展,这一本正经道谢的模样,更是让人没脾气。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方才那个随口攀咬、毫无下限的人也是他?
  “不必谢我。”
  我被噎的有些难受,说不出重话,但也客气不起来:“你莫要跟我套近乎,我并非是对你出手相救,而是被你随口胡诌给拖下水来了,你平白给我添这么大麻烦可别想糊弄过去。”
  这人并没有露出半分恼怒的神色。
  他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我,十分坦荡。
  “张兄何必如此介怀。”
  蓝衣青年说着,缓步迈进,走到我近前。
  “无论张兄初衷为何,结果却是实打实的救了我一命。若非道友牵制住那领头的弟子,三人联手之下,我定无力抵挡,难以脱身。张兄救我一命,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说得一本正经,倒让我一时语塞。
  “我不是你的张兄。”听他张口闭口还在提着“张兄”,可偏偏又是一副极其正经的模样,真真是让人难受至极。
  “那敢问恩公姓名?在下孤青。”
  他自我介绍道,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牌,递到我面前,“这块牌子是我的信物,还请恩公收下,他日有缘相见,恩公若有差遣,孤某自当竭尽全力,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这玉牌通体碧绿,牌面正中刻着一个篆体的“孤”字。灵气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种萍水相逢的恩怨,最是麻烦。接了这玉牌,便是认下了这份孽缘,日后若是他与天一门再发生冲突,怕是又要牵连到我。
  “不必了。”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摆了摆手说道,“在下无意搭救,全是道友福缘深厚,不必挂在心上,他日再要作死可别把我牵扯进来就好。”
  这一路下山,我只想清净游历,可不想惹上这种看起来就麻烦的家伙。
  说着,我抬脚欲走。
  “哎,恩公且慢!”
  孤青瞬间塔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扣在我腕间无法挣脱。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抵抗,但感觉到他并未注入灵力,只是单纯地拉扯,便停下了动作。
  “拿着吧!”
  孤青将那块玉牌硬塞进我的手里,随后迅速松开,后退两步,脸上带着一抹爽朗的笑意,满是真挚的说道,“救命之恩,岂能不报?恩公若是不收,孤某心中难安,还请莫要推辞。”
  他再次后退一步,郑重地拱手一礼,“今日之恩,孤某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未等我开口拒绝,他身形骤然一晃,在河岸上一闪而逝,如同鬼魅般掠过水面,几个起落间,便已化作远处天边的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我有些不知所措,握着那块玉牌,愣了半晌。
  暮色昏黄,河风渐起。
  我紧了紧衣物,默默将那块玉牌收入怀中。

  第31章
  离家已有些时日了。
  掐指算算,这一路南下之行,已然过去八日。
  这一路走来领略风土人情,见识不少新奇事物。
  平日夜间,若逢村镇,便寻一处农家借宿。
  这些凡间百姓也多数是热忱淳朴之辈。
  前几日夜宿的那家农户,只有一对年迈的老人。
  见我风尘仆仆,老妇人二话不说便去灶下生火,为我熬了一碗米粥,又添上几碟自家腌制的咸菜。
  粥香混着柴火的烟熏味,竟比宗门里的灵食更暖脾胃。
  次日临行时,我取出几锭碎银欲留作房饭钱,那老汉却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推辞,只说许久不见生面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住一宿还要什么钱。
  哪怕是在凌休教,师兄弟间论道尚且要讲究因果互惠,在凡俗界,竟真有这般不图回报的善意?
  我不禁想起了下山前夜,娘亲在竹居庭院中对我说过的话,“世间不仅有外敌,更有人心鬼蜮”。
  彼时娘亲神色凝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仿佛这天下熙熙攘攘,皆是恶意。
  可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个在巫水河畔莫名其妙的孤青,以及那个在天阳河上摆渡老丈所说的纹果之争,所见所遇,皆是良善。
  或许,是娘亲久居高位,见识过我不能理解的尔虞我诈,便觉得这世间无处不险恶?又或许,是我单纯看不透这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
  带着这般莫名的思绪,我在日头偏西时,踏入了青州城的地界。
  青州不比天元城那般繁华浩大,作为中原枢纽,天元城四通八达,来往商贩,令人目不暇接。
  但终究是西进要道,此时还不到傍晚,长街短巷间依旧熙熙攘攘,倒是与田阳城相去不大。
  青州城西五十里,便是五峰山脉,也是中原正道魁首天一门的山门所在。
  我在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要了一间上房。
  掌柜的是个风韵犹存的俏妇人,眉眼中满是风情与算计。
  我随口向她打听天一门的规矩,那掌柜的也不知我是修仙者,只当我是去拜山的香客笑着道:“客官若是去拜山,那可得挑个好日子。天一门威名赫赫,每逢初一、十五才会广开山门,许外人在山门外听经。平日里那五峰山云遮雾绕的,凡人可是进不去。”
  今日已是廿八,再有两天便是初一,算算日子三族交流大会也已接近尾声,也不知孤山上此时是如何光景。
  干脆便等初一再去拜山吧。
  ……
  夜色渐深,城中喧嚣逐渐沉寂下去。
  我躺在床榻上,呼吸吐纳,运转周天。窗外月色清亮,透过窗纸洒进来,温和安谧。
  忽然,一道微弱的动静响起。
  屋顶上传来极轻的一声瓦片碰撞动静,仿佛是被夜风卷落的枯枝碰到了一般,我猛地睁开双眼。
  我屏住呼吸,翻身下床,挪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客栈的后院不大,种着两棵老树,这两棵老树围栏旁边,正站着个人影。
  一身蓝衣,身形修长挺拔,眉宇间温润可亲,但又莫名有种说不清楚的邪气。
  孤青。
  我不禁皱起了眉。
  这人在巫水河跟天一门弟子打了一架,还连累我也参与其中。后来硬塞给我一块玉牌,便消失无踪。
  此时,他正站在后院之中,仰头望着客栈二楼某处的屋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扯上关系。
  此处是青州地界,距离天一门不过五十里。
  若是被天一门的人发现我与这个麻烦精混在一起,纵使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到时候,别说去听经拜山,恐怕还没踏入五峰山脉,就要被人给揍出来。
  我悄悄合上窗子,屏住呼吸默不作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出一阵似是飞鸟展翅的动静,随后回归寂静。
  我又在窗边候了片刻,然后探出脑袋左右环视,反复确认,这才安下心来。
  我正准备回床上继续休息,突然愣住了,探出去的半个身子还没收回来。
  隔壁房间的窗子也开着,紧接着探出个老头。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上穿着一件灰布长袍,看着就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邻家老翁。
  他见我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姿势颇为滑稽,也不惊讶,只是我身上打量了几圈,露出个笑意。
  “小友也是听见动静,睡不着么?”
  这老人家声音低沉,听在耳中竟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蔼可亲,仿佛是个寻常人家的长辈。
  “确实有些心浮气躁。”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看来今夜大家都睡不着,既然碰上了,有没有兴趣过来聊聊天?”老者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若是换作旁人,在这深更半夜贸然搭讪,我定会心存戒备,甚至直接闭窗了事。
  可眼前这位老者,慈眉善目的模样像极了年画里走出来的寿星,若是拒绝了他,倒显得我这晚辈有些不近人情。
  我略一犹豫,还是轻轻关上窗,翻过走廊的栏杆,几步便跨到了隔壁的窗前。
  屋内陈设与我住处并无不同,一张床榻,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再有些乱七八糟的柜子。
  “老朽是个游历八方的说书人,平日里最爱搜集些奇闻异事。”老人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坐下,“眼下正寄宿于此家客栈,白日里说书揽客换作房钱。方才听见屋顶上有瓦片响动,探头想看看是不是哪路梁上君子,没承想却看见小友也在探头探脑,倒是少见。这青州城近日太平得很,连个毛贼都少见,倒是让我这老头子碰上个看热闹的。”
  “多谢前辈。”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很烫,有些苦涩,只是一般粗茶。这老人没有什么修为的样子,似乎只是个凡人,但偏偏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还没请教小友尊姓大名,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晚辈沈离,是北地凌休教弟子。”
  我的来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便全然告知了对方。
  “凌休教?”老者听到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似乎有些惊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北地风光啊,那千里冰封的雪景可真是想再看上一眼。”
  “正是。”我点了点头,见他似乎知晓凌休教,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前辈似乎对我宗有所耳闻?”
  “早年间的确去过一趟北地,正赶上天寒地冻的时候,那风景却是中原难以见到的。”老者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有些悠远,“而且,老朽在那儿,还有幸见识过你们那位苏宗主的飒爽英姿。”
  我心头一跳。娘亲名动华夏,但这中原腹地距离北地路途遥远,且修仙之人向来不喜与凡俗界过多牵扯,没想到这凡人老者竟然见过娘亲。
  “前辈识得苏宗主?”我好奇道。
  “识得,自然识得。”老者笑了笑道,“那可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
  我心中有些意外,不由得追问道:“不知前辈对苏宗主印象如何?”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反问道:“那你觉得,你们宗主是个怎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对于娘亲,我的感情极为复杂。
  她是高高在上的宗主,是雷法通玄的修士,也是平日里对我严厉要求的母亲。
  但我对外人,自然不能透露这层关系。
  我思索片刻,斟酌着词句说道:“苏宗主雷法通玄,高深莫测,仙姿佚貌,乃是公认的华夏第一美人。只是……平日里性格太过清冷了些,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不仅是外人的评价,也是我作为儿子,这么多年来最直观的感受。
  娘亲总是那样,像一座冰雕雪塑的神像,高高在上,但总觉得少了几分鲜活气息。
  老者听完我的话,先是微微点头,似乎颇为认同。
  然而,当我说到“性格太过清冷”这几个字时,他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清冷?不近人情?”
  老者笑得前仰后合,须发乱颤,手中的茶水都洒出来几滴。
  我坐在他对面,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这老头虽然笑得有些失态,但并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好笑的事情。
  “前辈……何故发笑?”我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擦了擦洒在胡须上的茶渍,看着我摇了摇头:“小友啊,我所认识的苏宗主,可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在老朽的记忆里,苏沐婉那丫头,可不是什么清冷之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怀念,缓缓说道:“我曾有缘与苏宗主一道游历过一段时日,那时候的她,直来直去,脾气火爆得很。谁要是敢惹了她,或者是动了她的人,她二话不说拔剑就砍,是个极其护短的女人,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哪里有什么清冷的样子。”
  我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来直去?脾气火爆?拔剑就砍?
  这些词汇跟我印象中那个终日面若寒霜、连话都很少多说一句的娘亲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我开始严重怀疑我们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见我不信,老者又接着说道:“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宗主,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整天风风火火的。老朽记得清楚,她那会儿跟一个魔教妖女十分不合。那魔教妖女也是个奇人,个头极为高大,远超寻常华夏男子,样子也生的极为好看,就是年纪大了点。”老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两人一见面就掐架,打架分不出个胜负,便经常像个市井泼妇一样互相骂街,那骂人场面,简直火爆至极,连老朽这说书人都自愧不如。”
  我心中一动。
  比寻常男子还高大的女子?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师父姜红颜。
  师父平日里鲜少去见娘亲,言辞间对娘亲也不大敬重,两人的关系……有时候确实微妙得很,最主要的是她的身高确实极为惊人。
  我忍不住问道:“前辈说的那位……与苏宗主骂架的女子,可是姓姜?”
  老者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正是!你也认识那姜姓女子?看来小友年纪虽轻,在凌休教地位不低啊。”
  我干笑两声,没有接话,只是急切地想知道后续。
  老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两个女人,打来骂去的,按理说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可谁知道,这两人打着打着,骂着骂着,竟还吵出了感情。那姜姓女子虽然身处魔教,行事乖张,但并非坏人,只是嘴毒辣了些。”
  说到这里,老者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般:“而且啊,别看那姜姓女子外表生得一副媚骨天成、浪荡至极的模样,其实内里矜持保守的很。老朽曾无意间撞见她更衣,被她追着揍出十几里地。”
  我听得瞠目结舌。
  师父保守?
  这简直比娘亲脾气火爆还要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我印象里,师父穿衣打扮确实颇为大胆,尤其是那傲人的身材,从不刻意遮掩,与我讲话也是极尽挑逗之意。
  而且,居然能被师父追着揍出十几里地还好好活着,您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吧……
  我越听越觉得好奇,这些长辈的秘事,被这老者娓娓道来,竟让我有种窥探到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既然如此……”我忍不住问道,“为何两人最后会演变成师徒?”
  “她们是师徒?”老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竟然还有这种事?”
  老者又赶忙擦拭起来,一脸的不置可否:“那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以我对那俩丫头的了解,想必是打赌输了吧,亦或是欠了什么人情,才不得不低头称师。那俩人都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若是占了上风,定是要好好羞辱对方一番的。”
  脑海中浮现出娘亲挽着袖子,像市井泼妇般与师父骂街的画面,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却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这若是说给宗门里的旁人听,怕是没人会信。
  但我看着眼前这位老者,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时,那副绘声绘色的模样,不似半点虚假。
  尤其是提到那两人“打骂出了感情”时,眼底那藏不住的促狭与怀念,绝非凭空杜撰。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腾,心中忽地一动。
  这位老人提及娘亲和师父时,口口声声唤作“丫头”,语气里那种长辈看晚辈的亲切与纵容,绝非是对什么“华夏第一美人”或“魔教妖女”的敬仰。
  能这般随意地叫那两位早已名动天下的强者为“丫头”,又知晓她们如此隐秘的私事,甚至见过师父更衣还能活着跑出来……
  这老人的辈分,恐怕比娘亲和师父都要高上一辈,而且,他定是当年与她们关系极亲密之人。
  想到此处,我连忙收起那份听书似的闲适心态,整肃衣冠,从椅子上肃然起身,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揖,态度极尽恭敬与歉意。
  然而,就在我的腰身弯到一半,即将行完大礼之时,老人的手掌不知何时已轻轻托住了我的肩膀。
  那只手看似枯瘦无力,可当它落在我肩上的瞬间,我却感觉仿佛有千钧之力,纹丝不动,连半分都沉不下去。
  “小友不必如此拘礼。”
  老者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坐姿都未曾变过,那只搭在我肩头的手也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他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我扶正了身形。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满是清明与温和。
  “今日能在这青州小城遇上故人之子,听你这小娃娃讲讲她们的近况,老朽心里高兴得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故人之子。我顿时明白原来他早已看穿了我的身份。或许从我报出“沈离”这个名字,甚至从我推开窗的那一刻起,他老人家便已洞悉了一切。
  老者似乎也不在意我有所隐瞒,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天色不早了,老朽也要歇息了。小友奔波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莫要误了时辰。”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仍旧是那个邻家老翁一般的慈眉善目。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行了一礼,这一次,他未再阻拦。
  “晚辈告退。”

  第32章
  八月初一,清晨。
  我随着络绎不绝的拜山香客,早早便来到了巨擘峰的山脚下。
  今日是天一门广开山门的日子,山脚下早已人头攒动,多是来自周边州府村落的虔诚香客,亦有如抱着游历之心的散修。
  仰头望去,巨擘峰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山顶直插云海深处,遥不可及。
  天一门依山势而建,其余四座山峰呈拱卫之势,梯次排列在巨擘峰两侧,连接山脚与山门的,是一条宽阔石阶,这石阶自半山腰起便彻底没入了翻涌的白浪中,不知尽头所在。
  我混在人群后端,随着人流踏上那条石阶古道。
  此时朝阳初升,斜照林间,四周松柏染得晨露,青翠欲滴。
  晨风扑面,略显温柔,吸入肺腑时只觉一阵通透。
  这一路攀登,周围那些凡人香客,多是气喘吁吁,汗湿重衫,却依然一脸虔诚,步履不停。不过于我而言,倒只觉的是闲庭信步。
  不知过了多久,那座宏伟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砌牌坊,上书“天一门”三个大字,笔走龙蛇,浩然正气。
  穿过山门,入目是一片极大的白砖广场。
  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座一人高的青铜巨鼎,鼎内正生着三根手腕粗细的紫檀高香。
  三道笔直的青烟,直冲天际,久久不散。
  广场正前方与两侧,各有一处巍峨大殿,极尽的古朴庄重,正前方的大殿前,搭着一座高约三丈的讲经台,台上正端坐一人。
  那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双手置于膝头。
  他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光,让人心生敬仰。
  “道可道,非常道……”
  待到陆续的香客围满四周看台,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讲的,是道家先贤老子的《道德经》注释。
  凌休教也是道门一脉。这些道理,我自幼便听了无数遍,甚至能倒背如流。初时还强打精神,渐渐便有些意兴阑珊。
  我目光流转,扫向两侧那几座山峰。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有弟子御剑穿梭。
  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生一股冲动,想去那几座山峰上探个究竟。
  早就听闻这五峰山脉更有不同,想必那几座山峰上定有其他景致。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讲经台上。待讲经结束,便准备上前表明身份,大大方方地递上拜帖,以凌休教弟子之名拜访,去各处游览一下。
  光影渐移,不知不觉间,日已中天。随着老者最后一声“无为而无不为”落下,讲经终于结束。
  周围的香客们如梦初醒,或是跪地叩谢,或是起身离去,广场上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正欲迈步上前,去寻个管事的弟子表明来意。
  “快!快抬上来!”
  “师父!师父您快看看!”
  便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传来。
  几名身着天一门道袍的弟子神色慌张地抬着一人,快步冲上了广场。
  那人浑身是血,胸口的道袍已被鲜血染透,伤势极重。
  我顺着看了过去。
  那担架上之人虽然满脸血污,身形狼狈,但那眉眼轮廓似曾相识。
  这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在巫水上空,围攻那蓝衣青年孤青的领头弟子!
  当时他被我救下,虽有受伤,但应不至于又落到如此,莫非又与那孤青打了一架?
  “发生何事?”老者身形一晃便落在了广场之上,声音沉静,自有一股威严。
  那领头弟子艰难地睁开眼,目光闪烁,在老者的逼视下,声音颤抖地说道:“回禀师父……贼人……贼人狡诈异常,弟子三人……不敌,被他打伤……那宝物……也没能带回……”
  “什么?”老者面色一沉,目光落在担架上那领头弟子身上,“你是说,那人没抓到?”
  此时,原本热闹的广场,随着香客散去,只剩下我一人尚未离开,显得格外突兀。
  那老者怒气未消,目光猛地向四周扫视,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独身一人的我身上。
  紧接着,那躺在担架上的领头弟子,也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在触及我的瞬间,竟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我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一声不妙。
  只见他挣扎着从担架上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向我说道:“师父!就是他!这小子助纣为虐,前几日在巫水出手相助那贼人,阻拦我们,才……才让那贼人带着宝物逃了!若非他插手,师弟们也不会重伤,宝物也不会丢失!”
  我愣在原地,脑中“嗡”的一声。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们任务失败,不仅丢了宝物,还被打成这样,定然难逃重罚。
  与其如此,不如找个替罪羊,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外人身上。
  我就是那个“外人”。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原本在殿内值守的几名天一门弟子,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向我投来敌意的目光,更有数人已悄然散开,隐隐形成围捕之势。
  我心中顿时一阵火起,荒谬与愤怒交织。前几日若非我出手相救,他们早已命丧当场,竟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刚欲上前一步,开口分辨:“这位道友,你莫要血口喷人,当日分明是你们……”
  “住口!”那领头弟子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打断了我,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愧意,不敢看我,但语速飞快道,“那贼人称呼你为‘张兄’,你此刻还想狡辩?我那两名一同围捕的师弟就在此处,他们亲眼目睹了你助纣为虐!”
  我顿时明白他们三人早已经串通好了。在这天一门的地盘上,在这三人众口一词的指控下,我只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灰袍老者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慈悲温润的眸子,此刻如同两道寒冰,冷冷地落在我的身上。
  “原来如此。”老者淡淡地开口,听不出喜怒,“外乡人,勾结妖邪,伤我门人,夺我宗门宝物……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这般平静说着,周身环绕的紫气却陡然凝聚,一股威压感顿时如山岳般涌来,周围弟子也各个面色不善,蓄势待发。
  我深知不可力敌,心中飞速盘算退路。
  “怎么?无话可说了?”老者冷厉道,“既已勾结邪魔,今日便休想离开我天一门!”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脊梁,面上露出不屑之意,目光直视,厉声喝道,“好一个正道魁首!好一个是非不分!你们真以为我孤身一人,就敢闯你们这天一门的山门吗?”
  这一声喝问,运足了丹田之气,竟震得那几名年轻弟子微微一滞。
  此言一出,那老者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在这众人愣神的刹那,我脚下猛地发力,体内灵力运转,向后一个翻身,化作一道流光疾驰退去。
  “想跑!给我留下!”
  身后传来那老者的怒喝,数道凌厉的剑气紧随其后,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飞过的剑光,衣袖被割开一道大口子。还未等我再次发力,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只听“轰隆”一声,巨擘峰左侧那座山峰,竟毫无征兆地生起一道冲天火光,赤红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山腰的一处殿阁,火光之中,还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
  天一门中,竟然真的有人在闹事?
  我心中一苦,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不知是何人所为,却无疑坐实了我勾结邪魔外道的罪名。
  在他们眼中,这定是我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娘亲说得没错,这世间确实人心难测。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我此刻只觉得这世道荒谬至极。没想到这名门正派之中,竟也有这般颠倒黑白的丑恶嘴脸。
  侧峰上的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那火光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灭,喊杀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这般雷霆手段,足以见得天一门底蕴之深厚。
  头顶上方,数道流光划破天际,青色的剑芒交织,铺天盖地地向着山门四周蔓延开来,封锁住整座山脉。
  我不敢驭器飞行,那样反而会暴露身形,一直被追捕。只能在茂密的林海中穿梭躲避。
  “在那边!搜!”
  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破空声。
  我屏住呼吸,将身子紧紧贴在一株合抱巨树后面,借着枝叶掩藏身形。
  直到那几道身影掠过头顶,我才敢微微换气。
  我心中焦急,正欲强行冲过一道山涧,一道蓝色的身影却如鬼魅般,从斜刺里的一株古树后闪了出来。
  “张兄!这边走!”
  那人一身蓝衣,面容和善,身形高大俊朗,正是那个惹祸精,孤青。
  我身形一顿,停了下来。看着这张真诚的脸,心中的火气便腾腾升起。我无声的对他做了个三字的口型,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朝山下狂奔。
  今日天一门闹事的肯定是这家伙。之前在巫水被他攀咬,如今又撞见他,我再不想跟他有半分纠缠,生怕引火烧身。
  不过此时火已经烧到脚跟了,天上徘徊巡查的弟子越来越多。我回头看了一眼,孤青并没有跟上来,想必已经是自己逃走了。
  这一路逃亡惊心动魄。
  天一门的搜捕网越收越紧,好几次我都险些与那些搜山弟子撞个正着。
  就在我几乎要被逼入绝境之时,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岩后,竟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在青州客栈偶遇,与我讲述娘亲和师父旧事的神秘老者。
  我看到他,心中生出一丝希冀。
  老者看着我狼狈奔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并未多言,只是手中的枯树枝随手往地上一插,竟拨弄开一个幽暗的洞口。
  他并未说话,但我心中却一丝怀疑也未升起。
  我迅速钻进那个洞口,洞内阴冷潮湿,我顺着石壁滑下,听到下方传来潺潺水声。
  入水之后,冰冷的溪流瞬间包裹全身,我顺着水流潜行,许久之后才敢浮出水面。
  此时已然身处距离巨擘峰数里之外的一处无名溪流中。
  爬上岸边,我拧干衣衫,回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五峰山脉,双手紧攥。
  老者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仿佛只是出来散步一般。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冲着老者深深一揖到地,语气诚恳的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出手,晚辈今日怕是出不来了。”
  老者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道:“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顺手而为。”
  “没想到这天一门身为正道魁首,门下弟子竟如此构陷陷害,那位宗主更是不讲道理,不听辩解。”我愤愤地说道。
  老者闻言,似乎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道:“那老道子并非天一门宗主,不过是宗门里一个管事的长老罢了。”
  我愣了一下,问道:“不是宗主?那宗主为何不出面管束?”
  “这你就有所不知。”老者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似笑非笑地说道,“天一门与其他宗门不同。他们这一脉,讲究个‘无为而治’。现任宗主与各峰的大长老,那是基本不管宗门事务的。”
  “不管事?”我有些难以置信。
  老者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天一门向来如此,历任宗主都喜欢出门游历,每逢出游许久才归,时不时就走丢个十年八年的,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底下那帮长老弟子去折腾。刚才那老道子,估计也是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正好发在了你的身上。”
  “掌门下山走丢了,至今未归?”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有些语塞。
  “行了,行了。”老者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十分温和,说道,“时间险恶,人心难测,你这一遭也算是长了个记性。既然出来了,就赶紧走吧,莫要再被他们抓了回去。”
  说罢,老者不再多言,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向着来路走去。
  逍遥自在。
  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股敬意,朝着他的方向遥遥一拜。
  ……
  独自一人站在河滩上,一时间竟觉得有几分踌躇,不知该去往何处,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我本意是想拜会一番,离开后重新去往天元城,再前往东海的莱阳城去看看,途中还能顺道去一趟丰都城附近的蜀山剑宗。
  但眼下,我是被天一门通缉的“邪魔外道”,若是再前往人多眼杂之处,只怕是自投罗网。
  即便是想回凌休教,也要绕开五峰山脉。要么再继续往西穿过大泽,要么回到天元城再行北上。
  而且,我此时也不想回去凌休教。
  那么便只有一条路了,顺着巫水一路南下,便可进入十万大山的地界。
  那里是苗疆的聚居地,山高林远,毒虫猛兽横行,天一门的势力在那边也是鞭长莫及。
  虽然苗疆凶险,但外出游历自然哪里都要见识一番的,到时候还可以从巫水下游渡河,绕去莱阳城。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巫水南岸的荒野开始赶路。
  ……
  夜幕降临,四周的景色变得愈发陌生荒凉。周围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悄然爬上心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道熟悉的身影。
  若是娘亲在的话……
  若是师父在的话……
  若是……若是卿卿在……
  我突然想到那个喜欢捉弄我的娇蛮姐姐。
  那个总是领着我到处胡闹,亲切的喊我阿离的女子。
  此刻的她,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还在将军府的闺房中,对镜梳妆,等着我回去?
  我紧了紧衣袍,驻足朝着北方星空看去。
  不知道此时的卿卿,是不是也在想着我。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