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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英雄恶堕中心】第二卷(37-39)
作者:十块存一天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37章 被困
阳光斜斜地照进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活动室,空气里弥漫着大麦茶淡淡的焦香。
老师坐在有些摇晃的木椅上,看着对策委员会的学生们正围着露露,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去哪里寻找兼职。
露露虽然还有些瑟缩,但已经能偶尔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回应希美的问话。
这份平静被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硬生生撕裂。
老师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高频的震动震得他手腕发麻。
活动室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星乃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原本惺忪的异色瞳瞬间变得锐利。纱莉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突击步枪的保险上。
老师按下接听键,伯妮丝的虚拟影像在终端上方弹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电子合成音不再平稳,而是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老师。紧急情况。”伯妮丝的影像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框,“全视之眼系统出现异常。圣玛西娅正义实现委员会与杜阿特风纪委员会在第七街区及其周边爆发全面武装冲突。交火级别判定为最高级,已出现重火力武器的无差别攻击。”
老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木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十分钟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全视之眼的预警系统呢?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集结?”
“系统被某种未知的高级权限覆写了。目前无法接入双方的指挥频道,无法发送停火指令。”伯妮丝快速汇报着,“冲突范围正在迅速扩大,已经波及到了三个商业区。人员伤亡数据无法统计。”
老师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在第七街区路口,阳奈那带着疲惫的眼神,和凪那看似优雅实则戒备的微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用信任压下了火苗,却没想到,那只是一场更大爆炸前的死寂。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全视之眼被覆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社团摩擦。
“老师……”露露站在桌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深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那红色的警报光芒,让她想起了佳林市那个被魔气笼罩的夜晚。
“没事的,露露。”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向对策委员会的众人,“星乃,锁好校门,不要让任何人出去。随时保持通讯畅通。如果遇到袭击,以保护自己为第一优先。”
“大叔知道了。”星乃点点头,收起了平时的慵懒,“老师,你自己小心点。”
“我必须立刻赶回中心区域。”老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他不能让学生们互相残杀。他是瓦尔基里唯一的大人,他必须去阻止这场疯狂的战争。
汽车在黄沙漫天的公路上疾驰,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随着距离中心区域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火药味开始变得浓烈。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云层被黑色的硝烟染成了暗灰色。远处的建筑群之间,不断有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老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试图拨通天海结衣的通讯,想要了解全视之眼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通讯器里只有无尽的忙音。
“接电话啊,结衣……”老师咬着牙。
当汽车驶入第七街区的边缘时,道路已经被彻底破坏。
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横在路中央,还在燃烧着熊熊烈火。柏油路面被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坑洞,碎石和玻璃渣散落一地。
前方传来了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和火箭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砰——轰!”
一发偏离轨道的流弹砸在距离汽车不到五十米的一栋商铺二楼,整面玻璃幕墙瞬间粉碎,火舌从窗户里喷涌而出。
路已经堵死了。
老师猛踩刹车,轮胎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他推开车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朝着交火最密集的中心区域跑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橱窗玻璃碎了一地。路灯杆被炸得东歪西倒。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塑料味。
“住手!”
老师一边跑,一边大喊。但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显得那么微弱,瞬间就被吞没了。
他必须找到阳奈或者凪,只有让她们下达停火命令,这场疯狂的自相残杀才能停止。
他拐进了一条稍微狭窄的小巷,试图抄近路绕过前方那个被重机枪火力封锁的路口。
小巷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高耸建筑的缝隙洒下来。
外面的枪炮声似乎被这两堵高墙隔绝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沉闷。
老师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就在他快要跑出小巷的那一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的、带着一丝甜腻的樱花香气,突然在硝烟味中弥漫开来。
前方的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女。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红白相间的振袖和服上印着精致的彼岸花图案,腰间系着巨大的注连绳样式的腰带。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武器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戴着的那张诡异的狐狸面具。面具上的红色花纹像是在滴血,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气息。
而在和服的下摆后方,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大尾巴正百无聊赖地轻轻扫动着。
狐坂环萌。
被称为“灾厄之狐”的七囚人之一。
老师停下了脚步,呼吸还有些急促。
“环萌?”老师看着挡在前面的少女,有些焦急地说道,“现在没时间了,外面打起来了,我必须过去。”
少女没有说话。
她抬起双手,慢慢地将脸上的那张“绯红的恐怖”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黑色的柔顺长直发披散在肩头,头顶那对赤色的狐耳微微抖动了一下。眼角下方的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妩媚。
那双灿若金辉的眼眸里,没有平时那种疯狂的破坏欲,反而盈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浓烈到了极点的深情与痴迷。
“哎呀,老师。”
环萌开口了,声音清脆而甜美,带着一种古典的和风韵味。
“欢迎您回来。”
她双手捧着面具,微微欠身,仿佛这里不是战火纷飞的街头,而是某个宁静的庭院。
“环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师向前走了一步,指着巷子外不断闪烁的火光,“圣玛西娅和杜阿特的学生正在互相残杀,我得去阻止她们!”
“不可以哦。”
环萌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偏执的红光。
“外面的那些……都是些不懂得珍惜老师的‘害虫’呢。”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木屐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们只会在老师的面前制造麻烦,只会让老师露出这样疲惫又焦急的表情。我环萌,怎么能让老师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呢?”
“这不是麻烦,这是战争!会有人受伤的!”老师试图从她身边绕过去。
但环萌的动作更快。
她那条黑色的狐狸尾巴猛地一甩,直接横在了巷子的出口处,像是一道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了老师的去路。
“老师真是太温柔了。总是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家伙放在心上。”
环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宠溺。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老师衬衫的袖口。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但是,我环萌可是一日三秋地盼着能和老师单独相处呢。好开心啊……!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老师……”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师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轮廓都刻进灵魂里。
“环萌,放手。算我求你。”老师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如果你还把我当老师的话,就让我过去。”
听到这句话,环萌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眼中的红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无措。她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立刻松开了抓着老师袖口的手。
“那、那个,被您这样严厉地看着……我……”
她低下头,脸颊上迅速泛起两团红晕。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刚才那股病娇的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纯情到极点的害羞少女。
“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老师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谢谢你,环萌。等事情解决了,我会来找你的。”老师绕过她,准备继续向外跑。
就在他擦过环萌肩膀的那一瞬间。
“可是……”
环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极低,低得像是在梦呓。
“如果老师去了那里,被那些飞来飞去的子弹伤到了怎么办?如果那些粗鲁的野丫头,碰到了老师一根头发怎么办?”
老师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
环萌并没有转身。她依然低着头,但那条黑色的狐尾,却像是一条有生命的巨蟒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老师的小腿。
“我环萌,如果是被老师您看到的话,无论到什么程度都愿意去做……”
她慢慢地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红光再次亮起,而且比刚才更加浓烈、更加疯狂。眼角的那颗泪痣,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真的滴下了一滴血。
“凡是企图从我身边夺走老师的家伙,我都要把她们全部屠戮殆尽。呵呵……呵呵呵……”
环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环萌!你冷静点!”老师用力想要挣脱小腿上的尾巴,但那毛茸茸的触感下,隐藏着惊人的力量。
“我非常冷静哦,亲爱的老师。”
环萌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老师的胸前。
她抬起手,将那张“绯红的恐怖”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那张美丽的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既然老师不愿意自己留下来,那我环萌,只好稍微粗暴一点了。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空灵。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催眠效果的樱花香气从环萌的和服袖口里散发出来。
这是一种由某种特殊植物提取的迷香,原本是用来在暗杀任务中对付那些难缠的护卫的。
但现在,她把剂量控制在了最安全的范围内,只为了让眼前这个男人安静下来。
老师闻到那股香气的瞬间,就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你……”老师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环萌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老师软倒下来的身体。
她将老师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黑色的狐尾也收了回来,温柔地缠绕在老师的腰间。
“睡吧,老师。等您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环萌隔着面具,在老师的耳边轻声呢喃。
“在这个充满硝烟和愚蠢的世界里,只有我环萌,才是您唯一的避风港。我会把您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她轻而易举地将昏迷的老师横抱了起来。
哪怕背着那个沉重的武器箱,抱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对她来说也毫不费力。
环萌转过身,看了一眼巷子外那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些碍事的家伙,就让她们互相咬死好了。”
面具下传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她抱着老师,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融入了小巷深处的阴影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大脑还有些昏沉沉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一层丝质的薄被。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通过那条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古典和风的卧室。
榻榻米的地板,纸糊的拉门,墙角还摆着一个插着几支白梅的瓷瓶。
但房间的门,是从外面锁死的。
老师猛地坐了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第七街区的爆炸、全视之眼的失效、还有……巷子里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
“环萌!”
老师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榻榻米上,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拉了拉门把手。
纹丝不动。
“环萌!你在外面吗?放我出去!”老师拍打着纸门,大声喊道。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嗒、嗒、嗒。”
纸门被轻轻地拉开了一条缝。
环萌站在门外。
她已经摘下了面具,换上了一身居家的淡粉色浴衣。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老师,您醒了。”
环萌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欣喜。
她端着托盘走进来,将食物放在床头的小矮桌上。
“您睡了很久呢。一定饿了吧?这是我环萌亲手熬的粥,里面放了您喜欢的食材。请趁热尝尝吧。”
她跪坐在桌旁,拿起勺子,轻轻地搅拌着碗里的白粥。
“环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老师没有去看那些食物,他紧紧地盯着环萌的眼睛。
环萌搅拌白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现在是傍晚哦,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天气,“至于外面的事情……老师就不要去想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那些粗鲁的野丫头还在打架呢。真是太吵闹了。不过没关系,这里隔音很好,老师可以安心地休息。”
“还在打?!”老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上午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圣玛西娅和杜阿特如果全力开战,这几个小时足以将半个中心区域夷为平地。
伤亡会有多惨重,他简直不敢想象。
“我必须出去!”老师转身走向门口。
“老师。”
环萌的声音突然变冷。
一条黑色的狐尾“啪”的一声,抽在了纸门上。纸门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横飞。
老师停下脚步。
环萌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温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偏执到令人发指的病态占有欲。
“您就那么想去送死吗?”
她走到老师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我环萌,好不容易才把您从那个危险的泥潭里救出来。您为什么总是要去管那些害虫的死活?她们根本不配得到老师的关心!”
“她们是我的学生!”老师看着环萌的眼睛,“你也是。我不能看着你们互相伤害。”
“我才不管那些!”
环萌突然大喊了一声,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老师的衣襟。
“我只要老师平安!只要老师看着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的眼眶红了,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层水雾。
“每次看到老师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奔波,为了那些不懂得感恩的家伙露出疲惫的表情……我这里,就好像被刀割一样痛!”
她把头埋在老师的胸前,声音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求求您了,老师……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会把您照顾得很好很好的。我会为您做饭,为您洗衣。只要您待在我的视线里,哪里也不要去……”
老师看着怀里这个颤抖的少女。
她的力量足以摧毁一栋大楼,但此刻却像个害怕失去玩具的孩童一样哭泣。
老师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环萌的后背。
“环萌,你的心意我明白。”老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瓦尔基里毁了,这里也不会安全。”
环萌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没关系的,老师。”
她退后一步,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如果这个城市毁了,那我就带您去别的地方。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
原本应该是一片灯火辉煌的佳林市夜景。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远处的杜阿特区域,几座高耸的能源塔正在冒着浓浓的黑烟。圣玛西娅的大教堂方向,不时有刺目的白光闪烁,那是重型火炮在轰击。
整个天空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惨烈的爆炸声,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也依然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您看,老师。”
环萌指着窗外那片地狱般的景象,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
“那些害虫正在自相残杀呢。多美丽的烟火啊。就让她们把彼此都烧成灰烬吧。”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老师。
“等她们都死光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把老师从我身边夺走了。呵呵……呵呵呵呵……”
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老师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战火。
他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在这个被病态的爱意编织的牢笼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所珍视的那个学园都市,一步步滑向毁灭的深渊。
而在那片战火的阴影里,那些真正的恶魔,正在贪婪地舔舐着嘴唇。 第38章 失败
聊斋高级中学的青龙门议事厅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巨大的盘龙柱立在两侧,红木雕花的窗棂透进初秋的阳光。
星野凛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毛笔抄写的卷宗。
她穿着那件带有金色龙纹刺绣的黑色无袖旗袍,外面披着灰黑色条纹西装外套。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今天一早,白虎商会那边传来的账目有些对不上。安芸莉奈那个女人,似乎又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唔姆……”凛发出了一声沉吟,放下卷宗,端起旁边案几上的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
“砰!”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张妃娜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甚至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
她那头灰绿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的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了那双充满焦急的红色眼瞳。
“门主!”妃娜的声音很大,带着平时少有的慌乱。
凛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何事如此惊慌?”凛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妃娜,注意你的仪态。青龙门内,不可大呼小叫。”
“门主,出大事了。”妃娜走到案前,双手撑着桌子,“圣玛西娅和杜阿特……全面开战了。”
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清冷深邃的灰色眼瞳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汝说什么?”
“就在五分钟前。”妃娜快速汇报道,“我们的前线暗哨传回消息,剑先鹤城带领正义实现委员会主力,越过第七街区,直接向杜阿特风纪委员会总部发起了重火力进攻。白先阳奈已经在主干道上建立了防线。双方正在激烈交火,伤亡人数在快速上升。”
凛靠在椅背上,背后的西装外套顺着肩膀滑落了一点。
“荒谬。”凛的声音沉了下来,“前几日老师才刚刚在第七街区调停过她们的摩擦。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至于突然爆发全面战争。全视之眼呢?天海结衣那边没有预警吗?”
“没有。”妃娜摇了摇头,“我们的通讯频段也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似乎整个中心区域的信号网络都在崩溃的边缘。我试过联系启示录,但联系不上老师。”
凛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中心区域的方向。
虽然距离很远,但依然能隐约看到天空中升腾起的暗灰色硝烟。
“全视之眼失效……老师失联……”凛低声喃喃着。
她想起了前几天去见安芸莉奈时,那种隐隐的不安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拨动着瓦尔基里的天平。
现在,这只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门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妃娜站在凛的身后,等待着命令。
凛看着远处的硝烟。
她很清楚,圣玛西娅和杜阿特是瓦尔基里最大的两股军事力量。
一旦她们彻底绞杀在一起,整个学园都市都会被拖入深渊。
那些小型的自治区、无辜的学生,都会成为这场绞肉机里的炮灰。
作为聊斋的领袖,她首要的责任是保护聊斋的安全。明哲保身,封锁边界,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是。
如果瓦尔基里毁了,聊斋又能独善其身多久?
更何况,老师现在下落不明。如果老师在交战区……
凛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妾身不能坐视不管。
她转过身,那张娇小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妃娜。”
“在!”
“传妾身指令。”凛的声音冰冷而威严,“青龙门所属,所有战斗编制即刻集结。白虎商会那边,你去通知安芸莉奈,让她调动安保力量,负责聊斋内部的治安维稳。”
妃娜愣了一下。
“门主,您的意思是……我们要介入?”
“不是介入。”凛走到案前,拿起那把华丽改装的“百花缭乱”冲锋枪,“是镇压。”
“可是门主,现在双方已经杀红了眼,我们这个时候进去,很可能会被她们视为共同的敌人。”妃娜有些担忧地说。
“妾身知晓。”凛将冲锋枪挂在背上,“但如果我们不去强行把她们分开,瓦尔基里就完了。老师不在,就由妾身来充当这个恶人吧。”
她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妃娜。
“准备车辆。目标,第七街区。”
……
半个小时后。
十几辆喷涂着青龙门徽记的黑色装甲运兵车,在第七街区的边缘停了下来。
凛推开车门,跳下车。
迎面扑来的,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前方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两旁的建筑千疮百孔,还在燃烧着熊熊大火。
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招牌、被炸毁的车辆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密集的枪炮声在耳边轰鸣。
凛抬头看去。
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杜阿特的风纪委员会正依托着几个巨大的水泥路障,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白先阳奈站在一辆侧翻的装甲车顶上,手里的重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
而在她们对面,圣玛西娅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来。
剑先鹤城冲在最前面,她的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手里的双管霰弹枪不断轰鸣,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这是真正的绞肉机。
不断有学生中弹倒下,光环闪烁着黯淡的光芒,被同伴拖到后方。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冲。
“门主,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妃娜端着步枪,站在凛的身边。
凛的灰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沉痛。
“全军听令。”
凛举起手。
“以防暴阵型推进。释放催泪瓦斯和震爆弹,强行切断双方的交火线。尽量避免造成致命伤。”
“是!”
青龙门的学生们迅速展开阵型。前排举起巨大的防爆盾,后排拿出榴弹发射器。
“砰!砰!砰!”
十几发催泪瓦斯和震爆弹在交火线的中央炸开。
刺眼的白光和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枪炮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聊斋青龙门在此!”
凛通过扩音器,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圣玛西娅,杜阿特!立刻停止交火!否则青龙门将采取强制镇压措施!”
烟雾渐渐散去。
但回应凛的,不是停火。
而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聊斋的混蛋!你们想趁火打劫吗!”
杜阿特的阵地上,天羽爱香大喊一声。她认为聊斋在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消灭风纪委员会。
“开火!别让她们靠近!”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青龙门的防爆阵型。盾牌上溅起无数的火花。
“砰!”
另一边,剑先鹤城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凛的方向。
“聊斋……你们也想阻止我们净化这些垃圾吗!”鹤城的笑声变得极其尖锐,“那就一起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她举起霰弹枪,对着青龙门的阵型直接扣动了扳机。
强大的冲击力将前排的几个盾牌兵直接掀翻在地。
“门主!她们完全不听劝阻!我们遭到了两面夹击!”妃娜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大喊。
凛咬着牙。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极度的猜忌和疯狂中,任何理性的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介入,被双方同时视为威胁。
“保持阵型!不要退!”
凛拔出背后的“百花缭乱”冲锋枪。
她的身体本来就因为神秘的疾病而虚弱,此刻在充满硝烟和刺鼻气味的战场上,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部像是在燃烧。
但她不能倒下。
“妃娜,掩护妾身。”
凛推开面前的一个盾牌,身形灵巧地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她那娇小的身体在废墟中快速穿梭,黑色的旗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砰砰砰!”
凛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火舌,精准地打在几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杜阿特学生脚下,逼退了她们。
她必须找到阳奈或者鹤城,直接制服她们,才能结束这场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剑先鹤城。
鹤城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手里的霰弹枪已经对准了凛。
“小不点……也想来当英雄吗?”鹤城歪着头,眼角的肌肉在抽搐。
凛没有废话,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滚。
“轰!”
霰弹枪的子弹在凛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大坑。碎石打在凛的西装外套上。
凛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冲锋枪对准鹤城的膝盖。
“哒哒哒!”
子弹打在鹤城脚边的地面上,但鹤城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她顶着火力,大步向前迈进。
“太弱了!”鹤城大吼一声,枪托直接砸向凛的脑袋。
凛举起冲锋枪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凛虎口发麻,冲锋枪差点脱手。她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行了好几米,重重地撞在一段断墙上。
“唔……”凛闷哼了一声,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门主!”远处的妃娜想要冲过来,但被杜阿特的火力死死压制住。
鹤城大步走过来,枪口再次对准了凛。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重机枪的子弹扫在鹤城和凛之间的地面上,打起一道尘土墙。
白先阳奈提着那把巨大的机关枪,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她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凛。
“聊斋的门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阳奈的声音冰冷,“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连你们一起扫平。”
鹤城转过头,看着阳奈。
“白先阳奈……你终于肯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了!”鹤城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阳奈身上。
“剑先鹤城。”阳奈举起机枪,“今天,就是你们这些疯子的死期。”
两人不再理会地上的凛,直接朝着对方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机枪的轰鸣和霰弹枪的咆哮在极近的距离内炸响。
凛靠在断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所谓的“正义”和“秩序”而拼死厮杀的领袖,看着周围那些在火光中不断倒下的学生。
她明白。
自己的镇压失败了。
在没有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没有揭开那些虚假情报的真相之前,任何武力的介入,都只会在这场绞肉机里增加更多的尸体。
瓦尔基里,已经陷入了无限的深渊。 第39章 潘多拉协议
活动室里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以下。
天海结衣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主屏幕。
屏幕上,那个由无数只猩红色眼睛组成的巨大图案正在缓慢地蠕动、收缩,像是一个活物在呼吸。
“晚上好,天海结衣。”
“你的眼睛,借我用一下。”
那空灵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情感的漠然。
结衣的双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她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自信和狡黠光芒的薰衣草色眼眸,此刻被屏幕上的红光映照得有些涣散。
“呼呼……”
她干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摩擦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
结衣松开一只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红眼图案闪烁了一下,边缘出现了一层绿色的代码瀑布,试图将其覆盖。
这是全视之眼的底层防御协议自动触发的反击。
但是,那层绿色的代码只坚持了不到两秒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崩碎成无数无意义的字符,被红眼的底色彻底吞噬。
“警告。防御协议失效。根目录访问被拒绝。”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机械而刺耳。
结衣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摘下手套,光裸的手指直接按在全息键盘上。
“我是天海结衣。叙亚木最强的天才黑客。”
她咬着牙,手指化作一片残影。
一串串极其复杂的覆写指令被发送出去。
她试图绕过主控节点,从物理层面上切断全视之眼与外部数据链的连接。
只要切断连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就无法再利用系统发送虚假情报。
“只要切断……只要物理隔绝……”
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红眼图案和结衣的覆写代码疯狂绞杀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快点……快点生效啊!”
结衣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就在进度条即将到达百分之八十的时候。
屏幕突然完全黑了下去。
整个活动室陷入了死寂。只有服务器机箱里风扇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结衣愣住了。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成功了……?”
她试探性地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唰”地一下重新亮起。
但出现的不是全视之眼那熟悉的绿色界面。
而是几十个分割的小窗口。
每一个窗口里,都是瓦尔基里不同街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第七街区。杜阿特主干道。圣玛西娅外围。
火光。硝烟。爆炸。
穿着不同制服的学生们在废墟中穿梭,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有人倒下,有人尖叫。光环在灰暗的天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跳出了一个简单的文本框。
“你在试图闭上眼睛吗?”
文本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你闭不上。因为这些眼睛,现在长在我的身上。”
结衣看着那些画面。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乱扎。
“结衣部长,这组数据很奇怪。有一扇门,在系统里不存在。”
和泉元咏美那平淡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
“那是冗余数据。咏美,不要怀疑系统的完美。”她自己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自信。
“老师,露露的入学手续办好了。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
“如果瓦尔基里毁了,这里也不会安全。”
声音、画面、代码,在结衣的大脑里疯狂地旋转、扭曲。
她仿佛看到咏美站在那扇黑门前,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
她看到老师在硝烟中奔跑,呼喊着停火,却被枪炮声淹没。
她看到那些原本应该在阳光下喝下午茶的女孩们,现在正把枪口对准彼此的脑袋。
而这一切的推手。
是她亲手打造的,她最引以为傲的,用来守护这个城市的“全视之眼”。
“不……”
结衣捂住脑袋,十指深深地插进白色的长发里。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保护大家……我只是想证明我是对的……”
她闭上眼睛,但那些交火的画面依然在视网膜上闪烁。
她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她不能看着自己的造物变成屠杀同伴的凶器。
结衣猛地抬起头。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慌乱和绝望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所取代。
她重新把双手放在键盘上。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
结衣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把它毁掉。”
她调出了一个隐藏在系统最深处、被加密了十几层的独立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潘多拉】。
这是她在构建全视之眼初期,为了防止系统暴走或者被完全控制而留下的一道保险机制。
一个禁忌代码。
一旦启动,潘多拉协议会无视所有的权限验证,强行征用瓦尔基里境内所有与全视之眼联网的通讯基站、个人终端、甚至是部分老旧的广播系统。
它会在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其庞大的数据洪流,进行无差别的全频段广播。
结衣的计划是:利用潘多拉协议,强行切断交战双方现有的通讯网络,并用最高音量播放老师之前录制的一段关于停战调停的语音。
用绝对的噪音覆盖谎言,用老师的声音唤醒理智。
但是。
这个协议之所以被称为禁忌,是因为它从未被测试过。
释放如此庞大的数据洪流,极有可能会烧毁那些老旧的基站,甚至会对接收端的使用者造成短暂的神经冲击。
在平时,结衣绝对不会考虑使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伤亡报告,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密码验证。”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输入框。
结衣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她输入了那串由素数、乱码和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逻辑符号组成的长达六十四位的密码。
“验证通过。潘多拉协议已解锁。”
“警告:该协议将占用100%系统资源。是否执行?”
结衣看着那个红色的“执行”按钮。
她的手悬在半空。
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这股数据洪流没有切断通讯,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呢?
她想起了都月玲绪的话。
“我只关心可以被量化和控制的变量。”
如果是玲绪,一定会选择封锁叙亚木,放弃其他区域,把损失降到最低。
但她不是玲绪。
她是天海结衣。是那个会为了朋友去入侵系统,会为了证明自己而不断挑战极限的黑客。
“呼呼?”
结衣再次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轻笑。只是这一次,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可是叙亚木最强的天才。我不会输给一个藏头露尾的幽灵。”
她的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执行。”
活动室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的服务器机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散热风扇转到了极限。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那些交火的画面、红眼的图案,全部被一层雪花般的白噪点覆盖。
紧接着。
一道耀眼的蓝光从屏幕中央爆发出来,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所有的黑暗。
“数据洪流正在生成。”
“基站连接率:20%……50%……90%……100%。”
“全频段广播准备就绪。”
结衣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成功了。
她夺回了系统的控制权。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她调出音频文件,准备将老师的声音发送出去。
但是。
就在她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
屏幕上的蓝光突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黑色的石子,一圈圈紫黑色的波纹在蓝光中荡漾开来。
“检测到未知数据流注入。”
“音频文件被替换。”
结衣愣住了。
“怎么回事?停止!立刻停止广播!”
她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中止潘多拉协议。
但是,键盘没有任何反应。控制面板上的所有按钮都变成了灰色。
“权限锁定。”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合成音。
而是希罗底那空灵、漠然的声音。
“真是精彩的反击,天海结衣。”
希罗底的声音通过活动室的扬声器传出来。
“你确实是个天才。你亲手打开了这扇门。”
结衣看着屏幕。
那片蓝光彻底变成了深邃的紫黑色。
“你……你做了什么?!”结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我什么都没做。”希罗底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我只是……在你的数据洪流里,加了一点点调料。”
“你以为你释放的是停战的信号。”
“但实际上,你释放的是恐惧。”
随着希罗底的话音落下。
潘多拉协议彻底启动。
……
第七街区。
白先阳奈正躲在一处掩体后,更换着机枪的弹链。
突然,她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噪音。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警报,而是一种能够直接刺穿耳膜、直达脑神经的刺耳尖啸。
“啊!”
阳奈痛苦地捂住耳朵,手里的弹链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风纪委员会干员们也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紧接着。
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
但显示的不是地图或指令。
而是一片旋转的、带有强烈催眠效果的紫黑色漩涡。
伴随着那刺耳的噪音,一种低沉的、模糊的低语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在诉说着背叛、死亡、和无尽的虚无。
“圣玛西娅要杀光你们……”
“没有人能活下来……”
“开枪……开枪……”
阳奈死死地咬着牙,试图抵抗那种侵入大脑的幻觉。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倒在废墟中的同伴,仿佛变成了可怕的怪物,正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不……这是幻觉……”
她努力睁大紫色的眼睛,想要看清现实。
但在她周围。
那些意志力稍弱的干员,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们的双眼变得通红,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举起手里的枪,开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扫射。
不仅是杜阿特。
对面的圣玛西娅阵地上,同样上演着这一幕。
剑先鹤城扔掉了手里的霰弹枪,双手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那些原本训练有素的正义实现委员会干员,此刻变成了毫无理智的野兽。
她们不再区分敌我,不再寻找掩体。
只要看到会动的东西,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鲜血、惨叫、火光。
第七街区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而在瓦尔基里的其他地方。
每一个戴着通讯耳机的学生,每一个看着街头广告牌的人,都接收到了这股被污染的数据洪流。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
特异现象搜查部活动室。
结衣呆呆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重新出现了各个街区的监控画面。
她看到了阳奈痛苦挣扎的样子。
她看到了那些互相射击的学生。
她看到了整个瓦尔基里,在她的“潘多拉协议”下,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绝望的境地。
希罗底利用了她。
利用了她想要拯救一切的偏执,利用了她亲手打造的禁忌代码,将那种能够引发幻觉和疯狂的信号,精准地投送到了每一个人的终端上。
她原本想做那个在黑暗中点亮灯塔的人。
却亲手把整个城市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怎么会这样……”
结衣的双手无力地从键盘上滑落。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流血的画面。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腿上的毯子上。
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疯狂地砸东西。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绝望。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最后一次挣扎后,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对不起……”
她轻声呢喃着。
“老师……对不起……”
“咏美……对不起……”
屏幕上的紫黑色波纹还在继续闪烁。
结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活动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那空灵的、代表着系统被彻底接管的电子提示音。
“潘多拉协议,执行完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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