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兮传】(27-28)作者:兰尼露 第27章 月坠泥途 永宁旧仓里,雨声大得吓人。 破开的屋顶汩汩往下漏水,断梁横在中间,泥水、血水、碎木屑混在一起,
踩上去咯吱作响。 方才还站着苏灵兮的地方,如今却只剩半扇合死的暗门。 暗红阵纹在破旧屋内一点点暗下去。 像一张吃饱了的嘴,缓缓闭上。 小道士张更久颓然地跪在地上,嘴边全是血迹,手里那残存的半截符纸还在
微微冒烟。 少年愣愣盯着暗门, 眼睛一眨不眨, 好像只要他眨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便成了真的。 「苏姐姐……」 他干涩的喉咙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被雨一压,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人应。 周沛锦先动。 她不是去追暗门, 而是快步冲向了斐墨心。 斐墨心在先前的巨大冲力下撞碎了半排木箱,此刻整个人倒在烂木和泥水里
,半边黑衣已经被血水浸透。几支弩箭还插在肩背上,其中一支顺着甲缝钻进去
,箭羽还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发抖。 一身暗红劲装的周沛锦跪下去时,全然不顾形象,膝盖顿时砸进泥里。 「斐墨心!」 她伸手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肩头,就摸了一手热血。 周沛锦脸刷一下白了。 她见过死人,甚至见过战场上被砍成两截的人。她以为自己早习惯了血味。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血是他的。 是那个从小令自己仰慕的男人的…… 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要挣扎起身。 「你别动。」 她声音有些发哑。 他不理。 「听见没有,你别动!」 斐墨心睁开眼。 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全是雨水和血。他看了周沛锦一
眼,像没看清,又很快越过她,看向暗门。 「她呢?」 周沛锦缓缓抬起的手僵住。 这两个字,似乎比旧仓里的雨还要冷。 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她被带走了」 斐墨心手指动了动。 他掌心里还死死攥着那片白色衣角。 布料被血浸了半边,却仍白得刺眼。 「追。」 他说。 周沛锦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斐墨心,你是真会糟践人……」 男人像是没听见。 他盯着暗门,喉间涌出血沫,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又说了一遍。 「追她……」 这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只剩这一口气。 可落到周沛锦耳中,仍像冰冷至极的无情命令。 周沛锦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骂。 想把他从泥里拖起来,狠狠扇他一巴掌,问他是不是觉得她周沛锦天生贱命
,活该替他去救另一个女人。 可她低头看见他肩背上那几支箭。 看见他攥在掌心里的那片白。 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咬牙转头。 「来人!」 北大营军士立刻冲上来。 「护住斐校尉!箭别乱拔,先止血!谁敢动暗门,先报我!」 她说完,又低头看斐墨心。 「你……最好别死。」 斐墨心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终只咳出一口血。 周沛锦看得心里发疼,转身时却把刀握得更紧。 「张更久!」 小道士还跪在那里。 他像是没听见。 周沛锦过去,一把拽住他后领。 「你不是会符吗?找她!」 张更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终于回过神。 「找……找,对,找她。」 他手忙脚乱往怀里摸。 摸出一张符,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不是这个。」 又摸出一张。 「也不是这个。」 他越摸越急,符纸被雨打湿,贴在袖口上,撕下来时边角全烂了。 「该死,该死该死……师傅你个老东西,平时说得神神叨叨,真到用的时候
怎么都长一个样!」 周沛锦皱眉。 「小道士,你到底行不行?」 张更久猛地抬头。 眼睛红得吓人。 「闭嘴!」 周沛锦愣了一下。 这孩子一路上嘴碎、幼稚、爱顶嘴,可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人。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张更久低头继续翻符,手抖得厉害。 终于,他从贴身里衣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黄符。 那符比其他符旧很多,边角已经发毛,符面上朱砂颜色极深,像干透的血。 「寻炁符……」 他喃喃道。 周沛锦急声问道:「能找到她?」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用过!」 张更久吼完,又低下头,声音忽然低下去。 「师傅说,这符不能乱用。找寻常活人还好,找不到也就算了。若找的是被
邪阵遮住的人,符会反噬。」 周沛锦看着他。 「反噬会怎样?」 张更久捏着符,指节发白。 「轻了,烧手,吐血,昏过去。」 「重了呢?」 张更久抬头看了她一眼。 「重了,符找不到她,就会把我送到他们眼前。」 周沛锦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找她,他们也能顺着符找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符,扯了扯嘴角。 「师傅说,傻子才这么用。」 他把符摊开。 「可我现在没别的法子。」 他继续往怀里摸,指尖忽然碰到最里层一张被油纸单独包着的旧符。 那一瞬间,他手停了一下。 吕良临行前那副不正经的脸,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不到最后,别碰它。」 张更久咬了咬牙,还是把那张符按回贴身处。 现在还不是它。 现在得先找到她。 他看向斐墨心。 「把她的衣角给我。」 斐墨心靠在木箱残骸旁,脸色白得不像活人。他听见这句话,手指反而攥得
更紧。 周沛锦看见了。 胸口又疼了一下。 她蹲下身,压低声音:「他要找人。」 斐墨心看着张更久。 张更久也看着他。 两个都狼狈得不像样的人,在雨里对视了片刻。 斐墨心慢慢松开手。 那片白色衣角被雨和血浸得发沉。 张更久接过来时,手指抖了一下。 他把衣角压在符纸上,又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骨珠。 周沛锦立刻皱眉。 「那东西也要?」 「要。」 张更久声音发哑。 「她身上有苏姐姐的气,骨珠上有那帮人的气,两头都要牵着。不然这雨一
冲,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忽然咬破舌尖。 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黄符亮了一下。 又灭了。 张更久脸色一白。 「再来。」 他又咬了一口。 血从嘴角往下流,混着雨水滴到衣襟上。 周沛锦一把按住他。 「你不要命了?」 张更久甩开她的手。 「她被带走了!」 周沛锦被他吼得没说话。 张更久低头继续念咒。 第一遍念错了。 他急得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错了,重来。」 他左手按住符尾,右手并指压在符头上,低声念咒。 第二遍念到一半,符纸忽然烧起来。 火不是红的。 是青白色。 张更久没有松手。 火苗顺着符尾爬上他的左手指尖,烧得皮肉发出一股焦味。 周沛锦脸色变了。 「松手!」 张更久不松。 他死死盯着符火。 「别断。」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求你了,别断。」 符火终于稳住。 一缕极细的青光从符纸上钻出来,在雨里摇摇晃晃,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 青光先绕过斐墨心掌心那片白布,又绕过碎骨珠,最后贴着地面,慢慢钻向
旧仓西北角。 那里全是断木和塌下来的梁。 北大营军士立刻上前搬开。 底下露出半片暗红阵纹。 阵纹已经熄了,却仍残着一点热,像刚被烙铁烫过。 张更久趴在地上,指尖悬在阵纹上方,不敢真的碰下去。 青光钻进阵纹缝隙,很快便被黑暗吞了一半。 他脸色更白。 「不是普通暗道。」 周沛锦问:「那是什么?」 张更久咬牙。 「底下那条路被阵法封过。他们不是逃,是早就备好了路。」 周沛锦一刀劈在旁边木箱上。 「能追吗?」 张更久闭上眼,强行稳住气息。 符火还在烧。 他左手两根手指已经焦黑,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 可他终于从那缕青光里看见了方向。 「西北。」 他睁开眼。 「城外旧河道旁,有座破庙。」 周沛锦道:「人在那里?」 张更久摇头,脸色难看。 「不是人。」 「是气。」 「他们把气机往那里牵了。」 周沛锦立刻起身。 「带路。」 斐墨心忽然咳了一声。 众人回头。 他靠在那里,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却仍然撑着想起身。 「我去。」 周沛锦走过去,一掌按在他肩头。 「你去送死?」 斐墨心看着她。 「我必须去。」 「你必须个屁。」 周沛锦终于骂了出来。 骂完,她眼眶却红了。 「斐墨心,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要真死在半路,是想让我背着你去救她
,还是让我把你的尸体也拖过去给她看?」 斐墨心沉默。 周沛锦深吸一口气。 「我去。」 她说。 「我去追她。」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疼。 斐墨心看着她。 良久,他低声道:「多谢。」 周沛锦笑了一下。 「别谢。」 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刀,雨水顺着刀锋流下。 「我不是为了你。」 她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住。 「北大营留下十人护斐墨心,剩下的跟我走。羽林军上马。张更久——」 张更久已经爬起来。 他左手两根指头被烧得焦黑,还在发抖,右手却把符纸攥得死紧。 「我在。」 周沛锦看了他一眼。 「你若撑不住,就说。」 张更久扯了扯嘴角。 「撑不住也得撑。」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沛锦伸手扶了他一把。 张更久没有甩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烧黑的手,又很快攥紧。 「那就快点。」 他说。 …… 阵门之后,没有水声。 那是一条干燥的地底甬道。 甬道很旧,青砖上有水痕,墙缝里还残着早年的铁锈。只是今夜,有人在几
处转角钉了铜钉,铜钉上缠着褪色的红线。 甬道几处转角,各嵌着一枚灰白骨珠,像一只闭上的眼。 这里不是仓促挖出来的路。 它早就在这里。 或者说,早就有人为今夜备好了它。 蒙面僧人单臂挟着白衣女人在甬道内快速前行。 女人半昏着,白衣被雨水和灰尘浸得发沉,长发垂落下来,随着僧人的步子
轻轻晃。 她并非全无意识。 只是体内玄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经脉深处一阵阵发冷。偶尔清醒一瞬
,又很快沉下去。 黑衣老者走在前头。 他的步子虽快,却依旧很稳。 不急,也不乱。 像这不是逃亡,而是一场早已排好的押送。 蒙面巨僧低头看了怀中女人一眼。 黑巾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那双眼。那双金碧色的眼在甬道暗光里微微发
亮,像庙中慈佛蒙了一层油,仍旧笑,却笑得不干净。 他忽然放慢了半步。 手指扣住苏灵兮的肩背,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那只手很白,白得不像武
僧,倒像从没沾过泥水。可指下力道却重,像铁箍。 「还醒着。」 巨僧声音粗哑,偏偏尾音里带着一点笑。 「紫玉玄功果然不是寻常东西。都被压成这样了,气还没散。」 黑衣老者没有回头。 「醒不了多久。」 巨僧低低笑了一声。 「未必。」 他低头,像是隔着黑巾闻了闻。 「她这身玄气,真干净啊。」 巨僧低低笑了一声。 「这身清气,养得真好。」 黑衣老者脚步停了一下。 巨僧却像没看见,仍盯着苏灵兮。 「你们中原人总爱把这样的女子供起来,叫圣女,叫仙子,叫掌门,叫国运
。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好听。」 他笑。 「可功法这种东西,骗得了人,骗不了经脉。」 苏灵兮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想握剑。 可她手中没有剑。 巨僧眼底那点贪意便又浮了出来。 「她身上有旧法的根。」 他慢慢道。 「你主人倒是舍得,把这样的人交到我手里。若不是说好了要活的,要完整
的……」 黑衣老者终于转身。 黑巾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冷硬的眼睛。 「住口。」 巨僧停了一下。 随后笑意更深。 「怎么,心疼了?」 黑衣老者看着他。 「交易是交易。」 「我知道。」巨僧道,「活着,完整。你一路说了三遍。」 「你记得就好。」 「可完整二字,也看怎么解。」 巨僧低头看了苏灵兮一眼。 「经脉完整,丹田完整,道基完整。至于她醒不醒,怕不怕,疼不疼,算不
算完整?」 黑衣老者没有说话。 甬道忽然静得厉害。 只有远处风声从石缝里挤进来,像一根细针,扎在耳膜上。 巨僧似乎很喜欢这种沉默。 他道:「你主子只说要她活着,可没说不能试一试她的功法。」 黑衣老者向前走了一步。 不快。 也没有拔刀。 可他一动,整条甬道的冷意便像压了下来。 「她活着,完整,清醒到什么程度,由主人定。」 他一字一句道。 「不是由你定。」 巨僧眼底金光微微一动。 「你们中原人规矩真多。」 「规矩少的人,通常死得快。」 巨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 「你威胁我?」 黑衣老者道:「提醒你。」 巨僧笑了一声。 「你主人同我做交易,可不是请我来听训的。」 「你若坏了交易,便不是听训。」 黑衣老者声音平静。 「是偿命。」 这两个字落下,甬道里像忽然矮了一截。 巨僧没有立刻说话。 他眼中显出一丝愠怒,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地盯着黑衣老者。 下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右手搂着怀中女人的肩头,肥厚强壮的左手五指
张开,居然在黑衣老者的惊讶的注视下,一把隔着衣服握住了苏灵兮翘挺浑圆的
左侧胸脯! 苏灵兮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像是从昏沉中被疼痛拽起。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完全睁开。 巨僧看见了。 眼底那点贪意几乎压不住。 「醒着才好。」 他声音很轻。 「若全昏了,反倒无趣。」 话音未落,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反倒顺势沿着女人乳房的下缘用力的向上一
撸! 嚯! 犹如倒扣瓷碗的胸脯在男人用力的撸动下呈现出惊人的弹力,隔着衣物都能
感受到手心软肉的韧性和活力! 嫩肉, 滑不溜手…… 果然, 极品! 「想不到,这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大胤圣女,居然有这么一对顶级奶子!」 蒙面僧人像是刻意炫耀般仰着头,口中忍不住的赞叹感慨道。 黑衣老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巨僧颈间骨珠忽然轻轻一碰。 嗒。 声音很小。 可巨僧整个人却像被无形的钩子猛地扯了一下。 他肩背一沉,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那串灰白骨珠不知何时收紧了半寸,勒在他颈侧,几枚骨片轻轻晃着,像细
小的牙。 巨僧眼底金光一闪,怒意顿生。 「梁——」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停住了。 黑衣老者看着他。 「你最好记得,自己现在蒙着面。」 巨僧胸膛起伏。 半晌,他低低笑了起来。 「好,好。」 蒙面僧人撤回了原本还打算少女胸口肆意蹂躏一番的左手,不情不愿的缓缓
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苏灵兮一眼,眼中的贪意被压下去,却没有灭。 「既是你主人要的人,我自然不碰。」 他顿了顿。 「至少现在不碰。」 黑衣老者道:「劝你收了不该有的念头,以免惹祸上身。」 巨僧笑意淡了些。 「话别说得太满。紫玉玄功反噬时,正是旧法最容易入手的时候 。」 僧人低笑。 「你拦得住我,拦得住她体内那道旧根么?」 「我只需拦住你。」 黑衣老者抬手,按在甬道墙边一枚铜钉上。 红线轻轻一紧。 「你若再说一句。」 墙缝里的骨珠随之暗了一瞬。 「我便先废你一只手。」 巨僧盯着他。 甬道里静了很久。 最后,巨僧哼了一声,重新挟住苏灵兮,继续往前。 「中原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 「明明心里比谁都脏,偏要把话说得干净。」 黑衣老者没有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灵兮半昏在巨僧臂间,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黑衣老者余光扫过。 「压住她。」 巨僧道:「放心。」 他声音又恢复粗哑,像方才那些放肆话从未说过。 「旧仓那阵能压她一时半刻。只要不到地方,她醒不过来。」 「她会醒。」 黑衣老者道。 巨僧看了他一眼。 黑衣老者声音平静。 「所以要快。」 甬道尽头,有一扇窄窄的石门。 黑衣老者抬手按在门侧铜钉上。 墙缝里的骨珠一颗接一颗暗下去。 门后风声骤起。 石门另一头,不知通向何处。 但那条路,显然早已备好。 …… 旧仓外,马蹄踏碎泥水。 周沛锦带着人冲进雨幕。 张更久坐在马背上,脸色白得吓人,左手被布条草草缠住,布条很快被血和
雨水浸透。 他右手捏着那张寻炁符。 符火只剩一点。 那不是凡火,雨水压不灭,只能一点点耗他的气。 青光在雨里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像随时要断。 「往哪?」 周沛锦问。 张更久咬着牙,盯着符火。 「西北。」 「再快点。」 「已经快了!」 「那就更快!」 张更久被她吼得火起,刚要回嘴,符火忽然一暗。 他脸色变了。 「别停!」 他低头又咬破舌尖,将血点在符上。 符火重新亮起。 张更久浑身都抖了一下。 周沛锦看见了。 她忽然没再催。 风雨打在脸上,像刀子。 荒野里一片黑。 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破败轮廓。 一座荒庙立在旧河道旁。 庙门半塌,门前两棵枯树被雨打得摇摇欲坠。 张更久盯着那座庙,呼吸越来越急。 「就是这儿。」 周沛锦道:「人在里面?」 张更久摇头。 「不知。」 「是符追到这儿,追不动了。」 周沛锦拔刀。 「围上去。」 羽林军和北大营军士迅速散开。 可张更久忽然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摔进泥里,又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庙门冲。 周沛锦一把拽住他。 「你疯了?!」 张更久回头看她。 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全是雨水、血和泥。 「线断了,就真找不着了。」 周沛锦一怔。 张更久甩开她的手,冲向庙门。 庙里黑得像一口井。 寻炁符上的青光忽然缩成一点。 然后,猛地灭了。 张更久站在庙门口,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珠响。 很轻。 像有人在黑暗里,笑着把线剪断了。 张更久低头看着手里烧尽的符灰。 这不是终点。 只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断口。 寻炁符已经找不到她了。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最里层那张被油纸包着的旧符。 那一瞬间,他指尖停住。 吕良临行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又从耳边冒了出来。 「寻炁符若断了,就别再追。」 「摸你怀里最里面那张。」 那时候张更久还嫌师傅啰嗦。 现在,他忽然不敢把那张符拿出来。 庙里黑得像一口井。 雨声压下来。 他攥紧手指,终于往前踏了一步。 第28章 旧符 破庙里没有人。 当小道士冲入庙中之时,他懵了,静静站在原地。 庙门半塌,门槛被雨水泡得发黑,墙皮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里头潮湿的黄
泥。只有一尊泥像坐在神台上,金漆剥得差不多了,眉眼也被雨水冲淡,可身子
仍坐得很正,像还在看着门外这场雨。 供桌早烂了,桌腿陷进泥里。几只老鼠听见人声,吱地一声钻进墙缝。雨水
从破瓦缝里漏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圈一圈黑泥。 小道士手里还紧紧攥着已经烧成灰的寻炁符,少年有些不甘,他颤抖着身体
,不知是因为身冷,还是因为此刻的心已经冷了。 周沛锦也随之带人冲进庙里,长刀横在身前。 她看到了少年道士的颓然,心中一紧,情绪也被带着低落起来,但似乎心底
还夹杂着些许期许,这是她自己都难以克制的期许,她知道不对,她知道不该如
此想,但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或许,那女人已经死了…… 或许,那女人已经被侵犯了…… 若其死了,一了百了,墨心也会忘了她吧。 若其归来,却不是完璧之身,墨心也该醒了。 这不是公平的竞争,这不是她周沛锦该想的事情,但她就是这么想了。 女人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念头从脑中甩出来,她不想让自己成为那样低劣
的人。 与此同时,羽林军和北大营军士也已按照流程分开搜查,墙后、神台、梁上
、破钟后头,连塌了一半的香案都被掀翻。 他们能够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便只有庙角处那一枚断掉的铜钉,还有缠绕其上
的一根半截却有些褪色的红线,还有一点点已经略有些辨认不出来的灰白骨珠碎
屑。 张更久只看了那些东西一眼,脸色便缓缓沉了下去。 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这里就是断口……」 还在一旁走神的周沛锦听到他的话,回头看向他,疑惑问道: 「小道士,断口是什么意思?」 张更久却没理会她,蹲下去,伸手避开了那半截红线。他盯着地上那几样东
西,喉咙动了动: 「铜钉钉气,红线牵气,骨珠断气。」 他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不是从这儿走的,是把苏姐姐的气引到此处,再剪了。」 周沛锦脸色微沉,她虽不懂道家这些玄妙之处,但毕竟将门出身,见识也不
凡,听是能听懂的,她问: 「所以她不在这儿?」 「不在」 张更久说得很轻,但听在女人耳中却又很重,仿佛千斤巨石压在眼前这个不
起眼的少年身上。 忽然,他动了! 在周沛锦惊讶的眼神中踉跄着冲向庙门旁边的泥地。 女人紧紧跟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动了,明明她与这小道士并不相
熟,但此刻的她就是动了,她冲过去,拉住了少年的手臂,大声问道: 「你干什么?!」 「再找!」 「找什么?」 「她的气」 张更久甩了一下,没甩开,声音忽然高起来:「符追到这儿不动了,肯定还
有一点!线断也得有个断口,断口就在这儿!」 「你已经找过了!」 周沛锦的话刚一出口,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还紧紧攥住对方的手就那
么僵在原地。 她知道刚才自己那句话代表着什么。 她, 已经放弃了。 对, 为什么不放弃? 已经追了这么久,线索也断了,理应放弃啊。 不是她周沛锦不努力,不是她周沛锦不上心, 是天气太差,是对方太强,是那女人太弱! 总之,和她周沛锦有什么关系? 但她为什么会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呢? 「再找一次!」 少年有些嘶哑的声音将她从自我怀疑中拔了出来,她本能的回了一句: 「你的符没了……」 小道士猛地回头! 她看到了对方眼神中有些可怖的血丝。 那眼神让周沛锦心口一堵。 不是凶, 那眼神 是空…… 好像一个人明明就那么站在雨里,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疯里。 周沛锦缓缓松开手。 少年扑到庙门旁边,几乎是跪着在泥里,手中不断的摸索着什么。 他摸到一截烂木,扔开。 摸到一块碎瓦,扔开。 摸到一小段红线,手指猛地一僵! 那红线很细,湿漉漉贴在泥里,颜色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暗。他将红线拎起来
,红线另一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根……」 他喃喃道。 「不是,不是这根……」 周沛锦站在他身后,没有催。 她忽然发现,这小道士嘴碎的时候烦人,可不说话的时候却更让人难受。 他那只被符火烧黑的左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偏偏还在泥里翻找。雨水顺着
他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张更久」 周沛锦轻轻唤他, 女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此温柔。 他不应。 「张更久!」 女人又大声了一些。 少年终于停了一下。 周沛锦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再这么找下去,只会把自己找死。」 小道士低着头,他机械的回了一句: 「死就死。」 周沛锦脸色一变,气瞬间不打一处来! 又是这样? 怎么又是这样?! 那女人有什么魔力? 斐墨心如此, 张更久如此, 他们都愿意为了那女人去死! 她凭什么? 她究竟凭什么?! 周沛锦一脚踹在他旁边泥地里,泥水溅到他脸上。 「你死了谁去找她?!」 张更久僵住。 这句话似乎比骂他一百句都管用。 他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握着刀,胸口起伏,眼眶也有点红。 「我不喜欢她……」 她忽然道。 小道士怔了一下,但他并不讶异。 他知道, 她,不喜欢她。 周沛锦咬着牙:「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什么狗屁圣女一出现,斐哥哥眼
里就只有她了。她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好像所有人都该绕着她转。我…
…,我想不通,皮囊真的那么重要么?男人不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么?怎么为了
一具皮囊要死要活的,没出息!」 雨声很大。 她的声音却很清楚。 张更久缓缓的站起了身,他平静的看向了对面脸色涨红的女人,像看一个可
怜人。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就是喜欢她」 少年只说了这六个字。 但周沛锦却感觉如此刺耳,仿佛少年用这几个字在狂扇她的脸。 女人顾不上什么所谓的教养,胸腔中的愤怒无处发泄,就想即将决堤的洪流
: 「她已经被掳走了!你知道那两个人什么境界吧?」 少年不回应。 「我问你知道那两个人什么境界吧??别装傻!」 少年依旧不回应。 周沛锦似乎来劲儿了,她急需发泄: 「那两个人和你哪位苏姐姐打的有来有回,也是武魂境的宗师,咱们什么境
界?你真想追啊,你疯了,我没疯!两个画意境的,和武魂境整整差两境,就算
追到了又如何?」 张更久咬住了嘴唇,他想反驳。 但他知道,对方说的其实没错。 「你不吭声,你也知道我说的对,是不是?」 周沛锦气笑了,她声音更大了一分: 「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么?」 「什么话?」,小道士忽然问道。 「呵,你倒是不装死了啊?那两人说」玉关初成,玄阴最盛「,我不懂这些
弯弯绕,但你应该能听懂吧?」 「你想说什么?」,张更久身形颤抖。 「不敢说?那我替你说,她们在说你那位苏姐姐就是个天生贱货!」 周沛锦的话方一出口,就感到对面一阵劲风袭来,只听一声带着怒意和绝望
的大喊: 「你闭嘴!」 女人伸出手挡住了对方的拳风, 她心口那股堵着的气,竟像被这一拳撞开了些。 「现在有精神了?」,周沛锦向后一撤,嘴角翘起: 「有精神了就赶紧干活吧,你真不想找你苏姐姐了啊?」 她气似乎消了? 张更久看了她很久。 忽然低头,狠狠擦了一把脸。 「我没疯」 「你刚才像疯了」 「那是刚才。」 他说。 声音仍哑,却总算有了点人气。 「现在我知道了……」 小道士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知道什么?」 周沛锦有些疑惑。 张更久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符灰。 「寻炁符找不到她了」 少年把那团符灰猛的攥紧,他说道: 「有人把她的气引到这里,却又剪掉了」 周沛锦皱眉道: 「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扑了个空?若按照常理,线索断在这里,也就放弃了
。小道士,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追下去?」 张更久没有回答。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 最里层, 有一张被油纸单独包着的旧符…… 指尖碰到那张符的一瞬间,他手停住了。 师傅吕良临行前那副不正经的脸,又从少年脑子里冒出来。 记得出发那天早晨,师傅一边打哈欠,一边把这张符塞进他怀里。小道士自
己当时还嫌硌得慌,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吕良却没答,只拍了拍他的脑袋。 「寻炁符若断了,就别再追」 「摸你怀里最里面那张」 张更久那时以为师傅又在说疯话。 现在,他忽然不这么想了。 那张旧符隔着油纸,摸起来很冷, 冷得不像纸, 倒像一小片被冻住的月光…… 张更久忽然有些怕, 怕自己用错。 也怕用了之后,仍旧什么都没有。 这是寻到她最后的希望了。 人就是这样,有希望总比绝望强。 但, 他还有的选么? 周沛锦看着他的手,皱眉问道: 「还有符?」 张更久嗯了一声。 「什么符?」 「不知道」 周沛锦差点气笑了。 「不知道你也敢用?你这小道士,比我想的还要鲁莽」 张更久抬头看她,他表情有些颓然: 「我不敢……」 他说得很认真,但他紧接著有说了一句: 「可我得用」 周沛锦没有再说话。 她退后一步,对身后军士道:「退开!」 羽林军迟疑。 女人回头,眼神冷下来。 「听不懂?」 原本还有所犹豫的羽林军众人立刻退开。 庙里此刻只剩雨声。 张更久慢慢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旧得发黄的符,符纸不大,朱砂颜色很淡
,淡得像快要被岁月吃干净,可符角却压着一线极细的紫色,若不仔细看,几乎
看不出来。 他认不出这符。 少年跟着师傅吕良学过不少符,什么驱邪、定身、引炁、清心,好的坏的、
能用的不能用的,师傅都塞给过他。 但这张,他从没见过。 符纸摊开的一瞬间,原本还因为众人搜索有些嘈杂的破庙里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雨停了, 雨声像被什么东西瞬间隔开了。 少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也好似听见远处极轻的一声呼吸。 很轻, 轻得像隔着很厚的水…… 他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呢喃道: 「苏姐姐?」 立在一旁的周沛锦见到对方如此表现,立刻握紧刀,她低声问道: 「小道士,你听见了什么?」 张更久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声呼吸只出现了一瞬。 一瞬之后,雨声重新压了回来。 破庙还是破庙,泥像还是泥像,空的,冷的,什么都没有。 可张更久的手抖得更厉害。 「她没死」 他说。 声音很轻, 像怕惊走什么。 「她还活着……」 周沛锦闭了闭眼,她握紧了拳头,极力保持呼吸顺畅。 胸口那口气,又紧了起来, 上不上, 下不下, 真是难受! 张更久又哪里顾得上她此刻的状态,只是全神贯注,低头看着旧符。 符纸上那一线紫色此刻看起来已经淡了些。 他咬了咬牙: 「再来一次!」 周沛锦脸色一变: 「你刚才差点死……」 「这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 周沛锦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张更久却已经把旧符按在庙门槛上。 他没有再咬舌尖, 也没有用血,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那片沾了雨的白色衣角,轻轻压在符角。 符纸没有烧, 却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寒意,从门槛往庙里缓缓铺开。 泥地上结出一层薄薄白霜。 面对忽然间出现的变化, 小道士怔住, 周沛锦也怔住。 白霜居然出现在在雨夜里? 这样的情形极不合时宜, 二人的目光跟随着白霜蔓延的方向。 它沿着庙中裂开的地砖往前爬,爬到那座泥像脚下,缓缓停住。 就在下一刻,泥像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剑鸣! 不是铁剑出鞘, 更像有人在很远处,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玉。 张更久眼睛刷一下亮了! 「是她!」 周沛锦立刻冲过去,一刀劈开泥像后方的烂木板,羽林军数人也围了过来。
众人望过去,木板后不是暗道,只有一面潮湿的墙,墙上又是钉着一枚铜钉,铜
钉上依旧缠着一截红线,红线尽头,和此前所有阵法物件一样,挂着一粒小小的
灰白骨珠。 但有所不同的是,骨珠已经裂开, 里面居然渗出一丝淡淡青气! 青气很淡, 淡得像随时会散, 但它还没有散。 那些似有若无的青气就这么在墙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像被风吹着,缓缓偏向
西南。 张更久脸色苍白,此刻却忽然笑了。 还有希望, 还没结束…… 「她听见了」 少年忍不住说道。 周沛锦看向西南,神色复杂,她问: 「西南有什么?」 随行带路的永宁府差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急忙上前道:「旧河道往西南二
十里,有一座废水闸,水闸旁还有一间废弃旧闸房」 周沛锦犹豫了片刻,随即眼神一沉,喝道: 「备马!」 张更久哪里有所迟疑,但他刚要起身,忽然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周沛锦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这一次,她没有骂。 小道士抓住她的袖子,眼神中充满焦急: 「快点」 「知道……」 「他们带她去西南了」 周沛锦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她问: 「张更久,你现在还能撑多久?」 小道士咧了咧嘴: 「撑到把她找回来。」 周沛锦没再问,一把将他推给旁边军士。 「扶他上马!」 说完,她一蹬地,翻身上马: 「出发,去废水闸!」 …… 就在距离破庙几里外,甬道尽头的石门后,一处废弃的地下石室。 墙上残留着褪色的水纹,半塌的祭器散落在角落,石室中央能够看到一口干
井,井边系着数条红线,那些红线尽头居然也连着几枚骨珠。 一袭白衣的大胤圣女此刻静静的躺在井边的石台上, 她仍半昏着, 下一刻,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 巨僧立刻有所察觉,低头看她,也是一惊: 「醒了?」 黑衣老者听闻对方如此说,也提起精神转头看了过来。 等了半天,苏灵兮却没有睁眼。 但若是细看,其指尖下方的石台上竟缓缓结出一层极薄的霜。 黑衣老者沉默片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喃喃道: 「清虚观那小道士?」 巨僧笑了一声,显然提起了兴趣: 「那小子还能追?」 黑衣老者显然更加谨慎,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到井边,抬手按住一枚骨珠,
那枚骨珠同样已经裂开一道细纹,细纹里依旧残着一点青气。 巨僧也同时察觉到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讶异道: 「还真让他撬开了?」 黑衣老者郑重道:「一息……」 「只一息?」,巨僧怀疑。 「一息,也够麻烦了,也不想想咱们对付的是谁?」,黑衣老者显然对僧人
的托大感到不满,他提醒。 巨僧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苏灵兮,他颇有深意的说道: 「紫玉玄功、清虚观旧符、还有大胤国运」 他低低笑了: 「你们中原人搞出来这些弯弯绕,倒比我想的有意思……」 黑衣老者却没有理会他的笑, 眼角余光看向石室角落。 那里放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印着半张银面纹。 他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枚令牌。 黑衣老者没有立刻说话,他似乎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井边裂开的骨珠,又
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层尚未化开的薄霜,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巨僧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撤了回来,忍不住问道: 「下一步,去哪?」 黑衣老者将令牌收入袖中,黑衣老者按住墙面,墙后传来轻微机括声。 「换路!」 巨僧愣住了,他问道:「她人怎么办?不管了?」 「和我们一起,带走……」 黑衣老者声音很稳,他语气竟有些急迫: 「此处不能再留」 石室里静了一下, 僧人盯着他,似乎想看穿对方的心思,但黑衣老者城府极深,以他的阅历,
居然也看不穿对方究竟在想什么,索性嘲讽一句: 「你主子倒谨慎」 黑衣老者没有回头,只冷声道: 「少说一句,你会活得更久」 同样作为武魂境高手的巨僧毫不在意,低低笑出声,他摇头道: 「中原人……」 他呸了一声: 「一个比一个会忍!」 黑衣老者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嘲讽,抬手按向石室墙面。 墙后传来机关轻响, 一条窄道缓缓打开, 外界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远处雨声像潮水一样压来。 …… 旧河道尽头, 废水闸。 当张更久和周沛锦赶到时,天色已近后半夜。 雨更大了…… 旧水闸半塌在河道里,石壁上爬满青苔,闸门如今只剩半扇,一部分卡在泥
沙里。 水闸旁那间旧闸房黑沉沉立着,屋檐也塌了一半,门口挂着几片被雨打烂的
布帘。 周沛锦看到如今水闸被洪水破坏的景象,遥想一天前永宁知府钱名仕准备的
那些奢侈宴席,两相对比之下,更加不满永宁府衙的做派,但如今重点还是寻回
那女人,她也不再多想。 一旁,一路颠簸已经虚弱不堪的小道士被人扶下马。 他的脸色已经白到发青, 可他看见旧闸房门前那一点没有被雨冲散的薄霜,眼睛一下亮了。 「她来过?」 周沛锦拔刀,神色凝重的问道。 小道士点点头。 她急忙问:「还能追吗?」 张更久低头看手里的旧符, 旧符上的紫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他咬牙说道: 「能!」 就在此时,废水闸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机关被人从里面合上。 紧接着,河道里的黑水竟开始倒灌! 一个靠近水面的军士惊道:「校尉,水涨了!」 周沛锦脸色一变,她立刻下达指令: 「退后!」 就在下一刻,伴随着一股黑水从闸口涌出,冲开泥沙,也冲出一截断裂的红
线和两枚碎骨珠。 张更久看到那些残破阵法器具时,全然不顾自己虚脱的身体,强行运功跳下
马背,整个人扑了过去,就要立刻将手伸到水中去捞! 周沛锦脸色一变,一把将他拽回来,呵斥道: 「你还要不要命?!」 小道士却死死盯着那两枚碎骨珠,像是全然听不到女人的话语。 骨珠在黑水里打了个旋,很快被冲走, 但红线却没有被冲走。 它缠在一块石角上,另一端挂着一小片白色布料…… 周沛锦也看见了, 她呼吸一滞。 难道那女人醒了? 周沛锦忽然想假装看不到那片白布了。 小道士却不知对方此刻所想,也对此不关心。 他伸出那只还没烧伤的右手,慢慢把白布从水里捡起来。 很显然,那不是他之前用来寻炁的衣角, 是新的, 布料上还残留有一丝淡淡玄气, 玄气虽然仅存一点,好在还没散。 小道士攥住了那片布。 「她醒过?」 周沛锦看向黑沉沉的水闸,眉头一皱,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可她人呢?」 张更久闭上眼,想再感应, 可旧符在他掌心里忽然裂开一道细痕, 他身体一晃,吐出一口血。 周沛锦再次扶住了他,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自己将对方扶起来了, 这家伙是真拼命啊…… 「张更久!」 她喊道。 小道士死死攥着那片白布,他表情有些异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又断了」 周沛锦咬牙,她说道: 「那就再接。」 张更久摇头: 「不行」 少年抬头,看向旧闸房深处,若有所思的说道: 「符快撑不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 他却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这回,不是他们剪断的」 周沛锦一怔,问: 「什么意思?」 张更久攥紧那片白布,他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苏姐姐自己斩的。」 废水闸深处,黑水还在继续倒灌。 雨水砸在河道里,在此刻听起来像无数的碎石落下。 周沛锦看着少年手中的那片白布, 半晌,她道:「所以她还没认命……」 张更久点头, 眼眶红得厉害。 「她还在」 「那就继续找」 周沛锦转身,看向身后一众军士,她高喊: 「封住水闸,搜闸房,动作要快!」 众人齐声应命。 一旁, 张更久坐在雨里,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裂开的旧符。 他忽然有些明白师傅为什么不许他轻易碰这东西了。 它不是寻路, 它是在拿他的命,去碰苏姐姐的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那张符重新攥在手心。 因为那口气还在, 只要还在, 便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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