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熟了】(47-50)作者:rrrr3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18 16:53 已读2474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蜜桃熟了】(1-14)作者:rrrr3 由 a_yong_cn 于 2026-05-18 16:50
(四十七)年下与年上(1)

这不是邵阳预想的周末。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搜索记录从“女人喜欢的前戏时长”变成了“套的种类是否会影响女人的感受”,后来又变成了“怎么判断量变能否引起质变”。
他看了很多,看了太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那些文字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楚的。
明天去她家吃饭。如果她愿意,如果气氛到了,如果他表现得好,也许可以留下来过夜。不是“互助”的那种过夜,是完事后能抱着她睡到天亮,然后再一起起床吃早餐的那种过夜。
他甚至打开了群里那些队友分享的‘学习资料’,琢磨了几种严雨露可能会喜欢的姿势和技巧,睡前还鬼使神差地下单了润滑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昨晚的他准备得越多,今天的他更显得像个小丑。
他去的是严雨露的家,开门的是他亲哥劭锦。
他想问她:劭锦为什么在这儿?这顿饭是给劭锦准备的吗?而他邵阳是不是她昨晚突然想起才约的‘顺便’?
但他没问。因为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不越界的。他没有立场问她这些。
所以他让自己保持沉默,他逼自己保持‘成年人的体面’。直到他们开始吃小蛋糕,直到他忍不住亲了他,然后严雨露问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应该回答“有”。然后她应该会接着问“是谁”,他一定会回答“是你”。
但她接着问的是“那你追到她了吗”。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了。
然而看见严雨露愣住的那个瞬间,他就开始后悔了。
她端着蛋糕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在犹豫。她的犹豫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他难受。
他八年前就在心里替自己判了刑,认定她是劭锦的人,认定自己没有资格。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严雨露“你和劭锦是什么关系”。一次都没有。
因为如果她说“是,我在和劭锦交往”,那他这些日子的“互助”算什么?趁虚而入?第三者插足?他把自己置于一个无法自辩的位置上,并且不会再有任何借口靠近她。
但现在他问了。他看着严雨露的表情,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是他先趁虚而入的。
是他,在“严雨露可能有男朋友,且那个人极大可能是他哥”的情况下,不仅把她拐上了床,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他带了套去敲门,他说“互相帮忙”,像是在给两个人找一个体面的借口。但他心里清楚,那不只是“帮忙”。
那第二次,第三次,和之后的每一次呢?每一次他都有机会问“你和劭锦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
他不想知道。因为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装两个人只是在互相帮助,假装自己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后来他越界了。
他吻了她。在新加坡,她哭着的时候,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眼泪,然后贴上了她的嘴唇。那个吻不是“帮忙”,不是任何可以归类为“互助”的东西。那个吻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吻,是一个等了八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的吻。
如果严雨露和劭锦真的在交往,那他就是那个让她“出轨”的人。他把她置于了一个他不敢想的尴尬境地。
所以他不应该问的。他应该继续假装不知道,继续在“互助”的框架里待着,直到有一天她推开他,或者她告诉他“不用再来了”。
但他问了。然后严雨露回答了。
“……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不像说给他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邵阳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叉子尖戳着那半片巧克力蛋糕,奶油被戳出一个一个小坑。她没有看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这不关你的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和严雨露之间,没有“你可以这样质问我”的关系。他们睡过,接过吻,但这些都不能给他“追问她感情状况”的权利和身份。
因为从来没有人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互助这个借口,在深夜敲彼此的门,在陌生的城市睡同一张床,在分开的时候说晚安。
没有承诺,没有定义,没有“你是我什么人”。所以他不能再问了。
他问出“你和劭锦在交往吗”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越界了。再问下去,就是逼她给他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她从来没有承诺过。
“……我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声调说出这三个字的。
他只记得他吃完了那块蛋糕。蛋糕是苦的。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他说,“蛋挞可以先放冰箱,葡挞也是。想吃的时候可以放微波炉加热。”
说完这些,他走向玄关。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严雨露站在餐桌旁边,嘴唇抿着,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邵阳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他应该回去十五楼,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到天黑,好好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补救。
但他的手指往下移了,按了B2。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B2。他甚至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能回十五楼。
十五楼的家里有严雨露送粥来时留下的保温饭盒,有他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刚买的套,还有他昨晚翻来覆去时脑子里那些“明天要好好表现”的计划。
他回不去了。
严雨露说“我不能说”。那他就来问劭锦。
他知道劭锦休假时会住在禾东耀那里,禾东耀也曾经邀请过他和严雨露去他家吃饭。车开出停车场时他就给劭锦打了电话,确认他现在就在那里。
禾东耀公寓的门禁很严。车开进来时登记了一轮,上电梯前,前台又再次确认了一轮访客登记。
毕竟一梯一户。毕竟以禾东耀目前的知名度,住在这样的地方,能最大保障他和他的邻居的隐私。
邵阳在等电梯的时候,仍然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问劭锦“你是不是在和严雨露交往”。
如果劭锦说“是”,他怎么办?说“对不起,我和她睡了”?
如果劭锦说“不是”,他又怎么办?说“哦,那你们什么时候交往”?
这两句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厨房。他知道劭锦看出了些什么,所以他脱口而出的是“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因为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严雨露面前了。
那堵墙他筑了八年。今天,他想把它推倒。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邵阳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劭锦。
是禾东耀,靠在玄关柜上看着他。

(四十八)年下与年上(2)

禾东耀在大院时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屏幕上更好看。这是邵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狼系的长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唇微抿时嘴角那一丝不太友好的弧度,让这个和劭锦及严雨露同年的当红影星,整个人就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侵略性很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禾东耀赤裸着上身。邵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前,然后迅速移开。禾东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觉得他此刻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潮红,胸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那种。
玄关柜上点着的线香味道很浓,但仍压不住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混合着汗液、体温,以及某种他不需要再细想就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邵阳已经不是处男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不到十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情事。
禾东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欢迎。只是确认了一下是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劭锦在洗澡。”禾东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做完某种事后特有的沙哑,“屋里没人。”
他顿了顿,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你先进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烟。”
禾东耀走进电梯之前,弯腰从门口的长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后背裸露的那几秒里,邵阳看见了抓痕。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有的还泛着微微的血丝。
禾东耀把T恤拉好,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邵阳进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主卧那扇半掩的门。
劭锦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坐啊。”劭锦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邵阳没有坐。他注意到劭锦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宽松,露出锁骨和脖子连接的弧线。
邵阳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劭锦的颈部侧面,有一块深红色的、边缘微微泛着青紫的痕迹。邵阳十分确定,不到两小时前,劭锦在严雨露家吃饭的时候,脖子上绝对没有这个。
他的手动得比头脑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攥住了劭锦的领口。
劭锦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被他攥着领口,仰着脸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严雨露她知道吗?”邵阳听见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劭锦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领口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看着邵阳。
“你觉得呢?”
邵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他觉得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劭锦和严雨露在交往,以为自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以为自己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他哥。
但现在劭锦脖子上带着吻痕,从别人的主卧走出来。禾东耀的后背上有抓痕,空气里有情事后的气味。
邵阳的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劭锦接住了。他的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稳稳地握住了邵阳的拳头。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它停在距离劭锦脸颊不到两寸的位置。
邵阳的拳头被握在半空中,劭锦的手指扣着他的指节,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你他妈和严雨露做了吧。”劭锦说的不是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邵阳的身体僵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你误会了”。
但劭锦看着他的眼神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任何否认都是徒劳。
劭锦松开了他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不急不躁。然后他笑了。
“你看出了刚才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劭锦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你觉得,午饭时我有可能看不出你和雨露吗?”
邵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严雨露家的饭桌上,劭锦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他在那顿饭上什么都没说。他喝汤,吃菜,聊军犬。
他在等。等邵阳自己开口。
邵阳攥着劭锦领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从他踏进严雨露家门的那一刻起,劭锦就什么都知道。
而他还在那里强撑着说“饭友”。邵阳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关严雨露的事。是我。是我不对。我——”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强迫她做的。”
“小阳。你觉得,”劭锦的声音放慢了,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还是第一天认识严雨露?”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可以当那个坏人。他可以当那个不知廉耻的、勾引嫂子的小人。
但劭锦不让他当。
“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
说出口的瞬间,邵阳就后悔了。但太迟了,劭锦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
邵阳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刀子,全部扎在劭锦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
劭锦的生父。那个他没有见过、只从别人嘴里听过名字的男人。那个在劭锦很小的时候就“因故逝世”的军官。那个在两人的母亲面前不能提的人,在邵阳父亲面前更是禁忌的名字。
而他说,劭锦和他“一样”。
劭锦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被确认了什么东西的苦笑。
“原来你都知道。”
劭锦靠回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阳觉得劭锦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然后劭锦开口了。
“没错。”他的声音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也已经回答了很多遍,再也不想再回答的问题。
“大院里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劭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没有看邵阳。
“劭家往事”这四个字,他一个都没说出口。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拼凑那个邵阳从小就知道,但从没有人正式告诉过他的真相。
劭锦的亲生父亲不是异性恋,却经家里安排相了亲,婚后生了劭锦,后来因故逝世。
母亲带着劭锦改嫁,嫁给了邵阳的父亲。
邵阳的父亲一直喜欢着她,从劭锦生父还在时就喜欢了。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等。等到那个人不在了,他娶了她。
他没有亏待过劭锦。该给的学费给,该买的衣服买,过年该包的压岁钱一分不少。
但劭锦知道。大院里的大人们看着他欲言又止时,长辈们以为孩子小不会听懂时,他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这个家里,为什么邵阳的父亲看他的眼神,和看邵阳的眼神,不一样。为什么继父会对他笑,但也会用那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疏离的目光,看着他长大。
母亲对劭锦的感情也很复杂。劭锦越长越大,眉眼越来越像那个她曾经爱过、但后来发现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
她看着劭锦的脸,会想起那个男人在婚礼上对她微笑的样子,会想起新婚之夜他背过身去的背影,会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的日日夜夜。
但她没有把这些情绪转嫁到劭锦身上。她只是更疼劭锦一些。
邵阳有很多人疼。邵阳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爷爷奶奶,有完整的、从一而终的家庭。劭锦只有她。
所以她把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全部化成对劭锦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这是劭锦和邵阳的家。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所有人都觉得“很圆满”的家。
劭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看着邵阳的眼睛。
“你刚才看见的,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我们的性取向一样。她一直以来,只是在帮我和东耀而已。”
邵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凉。
“我和雨露之间,从来什么都没有。”
劭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砸进他胸腔里那片浑浊的湖里。水面被砸开了,水花四溅,淤泥翻涌。
他确实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劭锦背后的那些事,不知道严雨露这些年在帮他,更不知道那些“让”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而劭锦什么都知道。可邵阳刚才说“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劭锦没有反驳他。他没有解释“这不一样”,没有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雨露只是在帮忙”。
邵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对不起”,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刚才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那个念头:劭锦骗了所有人。劭锦假装和严雨露交往,骗了父母、骗了大院里的所有人,骗了他八年。
这和劭锦的生父有什么区别?
劭锦的生父骗婚,而劭锦骗了所有人,让严雨露替他挡了多年的闲话和相亲安排。
邵阳以为自己是在替严雨露不值。但他心里清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更多是在替自己不值。他因为误会劭锦和严雨露的关系,痛苦了八年。
他把这八年的痛苦,归咎到了劭锦头上。
劭锦从小看着母亲如何在那个阴影里挣扎,如何把所有的痛都化成对他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因此劭锦不是怕别人知道他和禾东耀的事,他是怕母亲知道。怕母亲想起那个男人,想起自己被欺骗的那些年,也怕继父知道,知道他的母亲至今依然放不下,也无法怨恨那个人。
所以劭锦骗了所有人。但严雨露是知情的,所以劭锦没有伤害谁,也没有欺骗谁的感情,更没有让任何人因为他而痛苦。
除了邵阳自己。
但邵阳知道,让他痛苦了八年的,不是劭锦,是他自己。是他的不敢问、不敢说,以及不敢承认,将他自己困了八年。
劭锦看着他的脸,那丝苦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变了。
“小阳。”劭锦的语气比刚才轻了,“我从来没想让你知道这些。”

(四十九)Y&Y

周日早上十点,严雨露坐在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化妆师涂抹得精致却陌生的脸。
粉底遮住了眼下那圈青灰,腮红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化妆师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点了点头。
“严老师今天皮肤状态不错。”化妆师笑着说。
严雨露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而是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化妆间里的队友们。
男单一哥谭浩化了妆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了。他很早就做好了妆造,然后坐到另一侧的化妆台前刷着手机,全程没怎么说话。
然后是唐硕。严雨露从镜子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唐硕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坐到谭浩旁边的位置,开始让发型师给他抓头发。
“你昨晚又没睡?”谭浩头都没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很清楚。
“睡了。”唐硕说,“质量不高。”
严雨露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她把昨天的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依然无法确定邵阳在想什么。但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邵阳觉得她在和邵锦交往。
邵阳就算不知道全部,或许也看出了什么。以他的性格,一定觉得自己被耍了吧。而她和他睡过,她会在他心里变成什么样?一个周旋在兄弟之间的、不检点的女人?
或者没那么复杂,也许他就是腻了。“互助”了这么多次,新鲜感过了,不想再继续了。毕竟他比她小五岁,年轻男人的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不懂。
严雨露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却忍不住从镜子看向邵阳的方向。
邵阳眼下的青灰色,比严雨露的更重。他没有看着镜子,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严雨露收回了视线。
化妆师给邵阳打底妆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镜子里穿过去,落在了严雨露的侧脸上。她的化妆师正在给她画唇线。严雨露的嘴唇微微张着,唇形很漂亮。邵阳移开了视线。
大概几秒后,他又看了。这一次是趁他的化妆师转身拿粉饼的时候,他的目光又飘了过去。严雨露正在和发型师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她没有看他。但他觉得她应该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因为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他想找她说话。从昨天下午就想。但昨天他从邵锦那里回到家之后,整个人是懵的。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把邵锦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愧疚、懊悔,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委屈,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他怕自己开口时会再次失控。睡前他想着的是,今天有广告拍摄,一定要找机会和严雨露说话。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化妆间的灯光把他照得无处可藏,他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什么?说“我知道了,你和邵锦不是真的”?那她会不会觉得他去查她了?说“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就喜欢你”?那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因为知道了她和邵锦是假的才表白的?听起来像退而求其次。
他需要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安静的、不会被打断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忍不住在看。每看一眼,心里那个“要找她”的念头就更重一分。但他又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被唐硕或谭浩看到,或被任何一个工作人员看到。
严雨露感觉到了那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没有抬头,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抬头之后,会从镜面看到什么。如果他在看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微笑?点头?还是假装没看见?如果他没有看她,那她抬头就显得太刻意了。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低头对着镜子的姿势,假装在检查手机。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拍摄在摄影棚和室外两个场景进行。先拍棚内,四个人站在新能源车旁边,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姿势。
谭浩和严雨露站中间,谭浩的左边是唐硕。严雨露的右边站着邵阳,邵阳的手臂距离她的肩膀不到十公分。
“好,四个人再靠近一点,对,唐老师和邵老师两位手可以搭在车上……严老师,你稍微侧一点身,对,腰线收一下——很好!”
闪光灯啪啪地响。严雨露维持着表情,嘴角的弧度刚好。棚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邵阳的手臂擦过严雨露时,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好,现在换成两两组合。”
摄影师让谭浩和严雨露站在车头两侧,隔着前盖对视。
“谭老师,你可以稍微低头看严老师的方向。严老师,你笑一下——对,自然的。”
严雨露笑了。快门声里,她的余光看见邵阳和唐硕站在车尾。唐硕在和摄影师沟通手势,邵阳站在那里,手插在裤袋,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不太确定,但她总觉得邵阳在看她这边。
室外场景在摄影棚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一辆银灰色的新能源车停在阳光下。四人需要拍一组“上车下车”的动态镜头。
谭浩拉开驾驶座的门,严雨露坐进副驾驶,而唐硕和邵阳被安排在后座。摄影师让他们保持自然的姿态,不要看镜头,假装在聊天。
谭浩发动了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对严雨露说了句什么。严雨露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后座的唐硕靠在椅背上,银链子从领口滑出来,那个“Y”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邵阳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严雨露的头发从靠背边缘露出来,几缕碎发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拍完找个时间聊聊?”唐硕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邵阳听得见。
邵阳沉默了两秒。“……嗯。”
拍摄结束时,严雨露从副驾驶座下来,动作顿了一下。因为邵阳也从后座下来了,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谭浩走过来了,问严雨露“刚才那张你觉得行不行”,她转过了脸去回答。等她转回来的时候,邵阳已经走向了唐硕。
整个拍摄期间,他们都没有单独说上一句话。
当晚赞助商在官方账号发了拍摄花絮。九图拼图,还有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
短视频是车内那段。谭浩在驾驶座,严雨露在副驾驶,唐硕和邵阳在后座。镜头从车窗外推进,四个人都在笑。谭浩是稳重的笑,严雨露是温柔的笑,唐硕是那种不正经的、桃花眼弯起来的笑,邵阳嘴角微微翘了一点,看起来像被逗到了但不想承认。
评论区在花絮发出后半小时就破千了。
「等等,这个座位安排哈哈哈哈,前排是家长(谭浩严雨露),后排是孩子(唐硕邵阳)」
「谭浩本来就长得成熟稳重(褒义),严雨露看起来好温柔,真的像夫妻带两个叛逆期儿子出门」
「唐硕那个笑!!!桃花眼真的绝了」
「邵阳看起来像不想出门但是被妈妈逼着穿上了新衣服的青春期少年」
「后排两位都是23岁哈哈哈,真的是同龄人但气质完全不同,唐硕像那种会翻墙逃课去网吧的,邵阳像那种被老师点了名才从课本后面抬起头来的」
「只有我注意到唐硕脖子上那个吊坠了吗?字母Y!本来只是项链,没有吊坠的!」
「Y是什么意思?他名字里没有Y啊」
「唐硕——TANG SHUO,没有Y」
「Y是‘阳’?邵阳的阳?」
「也可能是‘严’?严雨露的严?」
「会不会是姚遥?最近那个可爱出圈的二队妹妹?」
「就没有人猜我谭哥吗?」
「楼上,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我投尤尼克斯的Y一票,唐硕是财迷,可能在向赞助商表忠心哈哈哈哈哈哈」
「Yonex那个我信了,毕竟赞助商爸爸就在现场」
「不管Y是什么,反正唐硕戴着就是好看,脖子好看锁骨也好看」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邵阳今天全程没怎么笑?最后那个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极限了」
「邵阳一直这样吧,酷哥人设」
「不是啊,他之前和唐硕双采的时候笑过的!虽然只有一次但确实笑了」
「所以今天为什么不笑?谁惹他了?」
「可能是车内空调太冷了吧(笑)」
严雨露靠在卧室的床头,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
看到“家长载孩子”那条的时候,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谭浩确实长得稳重,三十岁的人了,站在二十出头的队员旁边像长辈。她想起今天拍摄时谭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确实有种“爸爸开车”的既视感。
评论区那些五花八门的歪楼也逗乐她了。财迷向赞助商表忠心,亏他们想得出来。
她笑着笑着,嘴角慢慢落了回去。
因为她又看到了邵阳的名字。有人说他今天没笑,有人说他看起来像不想出门。她想起今天化妆间里他从镜子里看过来的目光,想起车后座他落在她后脑勺上的视线。
他今天确实没笑。一整天,她没见他笑过。
严雨露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她不想翻评论了,因为每一条提到邵阳的评论都会让她想起一件事:她觉得他今天一直在看她,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说不定是想说“结束”。只是人太多,没找到机会。
她盯着天花板,把被子拉到下巴,蜷了一下。算了,不想了。
然而手机震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翻过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她置顶了一整个东南亚行程的名字。
「雨露,我们能聊聊吗?」

(五十)嗯我们聊聊

严雨露坐在沙发上,看着一起坐在她家沙发上的邵阳,手里捧着水杯却没喝。
虽然她不知道邵阳的‘聊聊’是想聊些什么,但她回复‘好的’之后,邵阳秒回了‘那我现在上来可以吗?’。她想了一下,打了一个‘嗯’发送,手机还未放下,门铃就响起了。
他本来就在门口等着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只是开了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水,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并排坐在沙发上。邵阳捧着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垫上,却什么都没在看。
严雨露不确定该谁先开口。她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邵阳先开口了。
“邵锦都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目光还落在水杯里的柠檬片,没有看她。
严雨露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邵锦都告诉他了。告诉他什么了?是只说“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还是连“雨露在帮忙掩护”也说了?
“……全部吗?”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嗯。”
严雨露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她原本想好了怎么解释的。如果邵阳再问她和邵锦是什么关系,她会说“我和邵锦从来没有交往过,我们只是朋友,我在帮他一个忙”。她甚至想好了怎么说才不会把禾东耀牵扯进来。
但邵阳没有问。他说“邵锦都告诉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严雨露不确定邵阳是不是来通知她一声,“我知道了,你没有和我哥交往,所以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应该高兴的。误会解开了,他们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反正两个人都单身,继续各取所需,好像也说得通。
但“继续”这个词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尝起来是苦的。她不想只是“继续”。
她想说什么,但还没组织好语言,邵阳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雨露,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完之后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轮廓,耳根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
严雨露的大脑空白了。她没想过邵阳会直接说“我喜欢你”。她刚才在想什么来着?继续互助?各取所需?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依然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脑里“互助”两个字还没完全退场,嘴巴却比脑子快了。
“那……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邵阳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
邵阳确实没有预想过这个答案。
他的心理建设里大概有“我们只是互助对象”,最坏的打算是严雨露说“只是炮友别上升到其他”,或者说“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他甚至做好了她说“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的准备。
但他没想过她会回答说“那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接受你的喜欢,但我不想改变现状”?还是“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但我不想失去现在的相处模式”?
她还在用“互助”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他表白了,她还在说“互助”。
邵阳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接话了。
“那我可以追你吗?”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严雨露也愣了。她看着邵阳的脸,他的表情认真到近乎紧张,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忽然笑了。她在想“互助”,他在想“追求”。她在想怎么维持现状,他在想怎么更进一步。
他没有问“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他说的是“我可以追你吗”。前者需要她立刻给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后者只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严雨露看着邵阳的眼神更软了,带着一点点心疼,和很多很多的心动。她突然想逗逗他。
“可以啊,”她听见自己说,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的耳朵也热了。
邵阳的脸在那一瞬间炸红了。严雨露说她也喜欢他,但他刚才问的却是“可以追你吗”。他为什么要退一步?
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大脑。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我重新问”,但他的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白到只能感觉到一件事——
他硬了。
从她说“我也喜欢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控制不住,他甚至没来得及想“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身体就已经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严雨露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张了又合,只觉得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她想再补一句“你慢慢追,反正我也跑不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半寸。
邵阳穿的是浅灰色的运动裤,薄软的布料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此刻那条裤子在大腿根部的位置,撑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正在持续膨胀的轮廓。
严雨露的目光定在那里,没有移开。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严雨露说喜欢他,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他不只是“有点反应”,是那种裤子都快兜不住的、诚实得无法否认的生理反应。
严雨露嘴角的弧度有点压不住了,但邵阳的指尖触上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力度很轻,把她的脸往上抬了抬,让她的目光从那个尴尬的位置移开,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倾过身吻了上来。他的嘴唇是烫的,呼吸是乱的,直接覆上来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抵着她的唇缝,带着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你先别看了”的急切。
然后他退开了半寸,声音闷闷的,带着羞耻和恳求小声地说了一句,“……别看。”
严雨露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的睫毛垂着,不敢看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忽然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邵阳。现在的邵阳不再是训练馆里冷淡的、面无表情的邵阳,也不是床上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急切的邵阳。
是一个表白了之后硬了、被发现了之后羞耻到红温,但还是忍不住亲了过来的邵阳。
严雨露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没有再低头看。她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
然后她的手伸了过去,指尖隔着那层布料,贴上了那个滚烫硬挺的轮廓。她的掌心覆上去,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
邵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手指在她下巴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最后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雨露——”他的声音碎了,带着一种近乎求饶的颤意。
她没应。她只是看着他,手却没有收回来。
邵阳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表白了,表错白了。硬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之后让她别看,她确实没看,但她的手比她的视线更过分了。
他想说“你放开”,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温度太烫了,而她的掌心太软了,他舍不得。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没有拉开,只是握着,拇指贴着她腕骨内侧的脉搏,那里跳得和他一样快。
“……你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被捏住的低吟,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会忍不住。”
严雨露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指尖慢慢地收拢了一下。
“那就不要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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