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情】(49)作者:爱德华一世 2026/05/20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是(5%) 字数:13,343 字 「好工友案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乐观。」汪禹霞坐在副驾,前方无尽的刹车 灯将她的脸染成一片通红,脸部的起伏在灯光下投出阴影,无法看出她是怒目圆 睁还是满脸无奈,语气里透着疲惫与挫败,和几十分钟前的那个激情的她判若两 人。 「他们在国内强迫用工、违反劳动法的行为,还没有严重到能上升为必须警 方严厉打击的程度。最多算行政违法违规,远远达不到刑事定性的门槛。」 她停顿了一下,眉间阴影似乎更浓。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向境外贩卖劳工、为电诈园输送人员的那部分。但这 条线我们根本无法固定证据。」 「虽然我们找到了不少受害者,获得了大量口供,但这些都只是单方面的说 法,不是证据。」 「他们把国内劳工以『劳务中介』的名义输送到东南亚当地的劳务公司,手 续齐全、流程完备。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违法犯罪。」 她的语气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力。 「要锁定他们的犯罪行为,必须调查当地的劳务公司,证明好工友直接或间 接参与了劳工买卖。」 「但我们没有境外执法权,根本无法在当地开展调查。」 昏黄的路灯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萧瑟。 「国内现有的证据……」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无奈都压回胸腔。 「目前只能对他们处以罚款。」 汪禹霞看向李迪,眼中带着希望:「你从他们的电脑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李迪的目光落向远方,前方的车辆一动不动,将他们困在这边红色的河流之 中。 「妈妈,我一直没有直接连接他们的电脑。」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又谨慎,「我部署的渗透模块已经进入他们的系统,并 且确认在内部扩散成功,我收到了多个信标回传,说明程序在目标网络里是活动 的。」 「但问题在于,只要我主动建立一次数据通道,就可能在他们的安全设备上 留下连接痕迹。我不确定他们的系统里是否有流量审计和行为检测类设备,哪怕 只有几秒钟,也足够让他们察觉异常。」 汪禹霞屏住呼吸。 李迪继续解释,「现在我能做的,是让程序在内部自主收集低风险的数据、 记录键盘敲击数据,保持『静默』状态,不触发任何告警。」 「同时,我正在尝试绘制他们的网络拓扑,并想办法从外部取得他们的安全 设备权限——对安全设备的扫描和破解行为每时每刻都在网络中存在,不会引起 关注。只有拿到这些权限,我才能做到——」 他抬起眼,看向汪禹霞,「真正无痕访问。到那时,我才能在不暴露自己以 及引起他们注意的前提下,把他们的数据全部取出来。」 汪禹霞不懂技术,但相信儿子说的,情报的获取需要时间,不可能相信处处 都有奇迹。 眼中希冀的光芒暗淡下来,今天在警察部的汇报,提交的证据、材料都只能 是参考信息,尽管案件的残酷性、紧迫性都那么真实的存在,但都无法形成抓捕 和审判所需的证据链。 她只能请求警察部协调国家刑警组织和所在国进行警方,这是目前唯一能走 的路,也是她来京城的主要目的。 也许……可以安排人员到现场卧底暗中调查?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一瞬。 随即被她自己否决。 不行,她不能让自己的警察涉险。 更不能触碰制度红线。 那样的做法不仅违法违规,还可能演变成国际纠纷。 李迪侧头看着妈妈略显黯然的侧脸,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憋屈。 她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明明知道好工友涉嫌严重违法犯罪,而且规模巨大、 危害深重,却偏偏拿他们没有办法。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把那些人全部抓起来,几套措施下去,还怕他们不招? 但她不能。 她所有的行为都必须合规,不能越雷池半步。 「妈妈,我想过几天回南星港,后面的事情也不用我全程盯着了。算算时间, 姐姐快到预产期了。您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去?」堵车松动了些,汽车缓缓向前 滑动。 「明天部里会给我回复,我要求他们至少协调电信部门,重点监控那边电话 号码的申请、发放记录,如果可能,对那些号码的通话记录进行监听。赵书记也 在京城,如果他没有什么安排,我想也没必要留在京城,有些事想急也急不来。 不过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和同事们一起走。」汪禹霞歉意地看着李迪,「我来 之前去看了菲菲,目前情况很稳定,还没有分娩的征兆,我也嘱咐张然了,让他 每天都去陪菲菲。」 「张然。」听到姐夫的名字,李迪沉默了,看来想陪姐姐一起分娩是不可能 的了。 「赵书记来京城做什么?」李迪随口问了一句,他和赵向前并不熟,只在南 星生物挂牌的时候和赵向前握过一次手,但知道妈妈是赵向前那边的人。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说是来给南星港争取一些资源。」赵向前只跟她说了 要来京城,让她也一起来,可能会有些事需要她参与。 李迪也没有往深处想,却是想到了林瑶,距离上次的荒唐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也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孩子怀上了没有,等会回去了给姐姐打个电话问问。 只是,如果真的怀上了,自己到底要不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这个问题让他非常纠结。 赵向前在京城的活动,用循规蹈矩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白天,他按部就班地跑了几家部委,上午去发规委递交南星港明年的建设规 划,和发规委主任坐了一会儿,照例听了几句「要稳」「要控风险」的官话;中 午前赶到财政部,把专项资金的材料交上去,拜会了部长,顺便探了探口风;下 午则去拜访了上任南岭省委书记王海洋——如今已是干部人事部部长。 王海洋依旧和蔼,语气温和,眼神却锋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赵向前汇报了南星港的现状,尤其是王海洋在任时推动的「南星港—港城生 活圈」进展。 王海洋听得很仔细,甚至能接上几句细节,显然对南星港的情况仍保持着高 度关注。 赵向前顺势赞叹:「王部长对南星港的发展真是倾注了心血啊。新任的何书 记对治理南岭的决心也很大,尤其是吏治建设和党风廉政建设,他抓得非常紧、 非常细。」 这话听上去是恭维,实际上却是在捅刀子。 抓吏治、抓党风廉政——这确实是何旭升的职责,但在官场语境里意味着折 腾人。 干部队伍一折腾,人心就浮,人心一浮,经济建设必然受影响。 而王海洋在任时最看重的,就是南岭的经济发展节奏。 尤其是在经济形势处于下行通道时,南岭的经济情况甚至关乎着全国的大势。 更何况,现在南岭的厅局级干部里,有一半以上是王海洋时期提拔上来的。 何旭升上任才多久? 迫不及待的就开始抓吏治、抓作风、抓廉政? 这不是敲打干部,是在给前任上眼药。 王海洋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那一瞬间,赵向前心里微微一动,这位前任省委书记,显然知道的比他说的 多。 他没有对何旭升发表任何意见,但实际已经把他心中对何旭升的不满表达出 来了。 他对南星港经济发展发表了意见,就意味着他仍然在意的南岭的经济,任何 可能破坏南岭经济的人和行为,都让他厌恶。 看来以后要多跟老领导汇报工作。 晚上,他在宾馆内部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到客房,这里是以前南星港 驻京办的宾馆,后来从驻京办剥离出来独立经营了,但南星港的政府官员来京城 还是习惯在这里下榻,宾馆也依然给南星港几套班子的领导保留了套房。 夜间,他没有任何应酬,也没有任何走动。 他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让国家一台的新闻播报在房间里回荡。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他在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发规委、财政部,这些都是计划内的工作,递材料、听意见、打听消息,波 澜不惊。 真正让他心里泛起涟漪的,是王海洋那一眼。 那不是随意的眼神,那一眼,赵向前知道,他的心思王海洋都清清楚楚,南 岭的局面,在某些细节方面,他可能比自己更清楚。 王海洋那边的走动是成功的。 赵向前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他还要去南岭驻京办走走,那里是南岭省政治活动的一个风向标,那 里的人最知道中央以及省里的消息,谁被叫去谈话、哪些材料被调阅、中央最近 关注什么。 他必须去。 还有警察部。 好工友案,他这个南星港市委书记必须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最好能见到周部长,毕竟,何旭升的目光一直盯着政法系统,给汪禹霞站站 台,体现一下他的态度是非常必要的,也算和汪禹霞结下更深的善缘。 还有康瑞生物的那个李迪,听说还在京城,有必要去见一见。 根据招商局局长曾晓光的汇报,他对人工智能产业园的落地起着关键作用, 说起来,自己和他还有过接触,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能耐倒是挺大。 李迪不是公职人员,倒是可以请他吃顿饭。 汪禹霞那边在搞的什么安全工作,和李迪有合作,可以把汪禹霞也叫上。 赵向前闭上眼,上个星期省警察厅给南星港警察局特别拨了一笔款,用以增 强南星港警察局的办案能力。 南星港作为经济大市,财政预算还算充裕,南星港警察局办理的经济类案件 较多,罚没收入也多,一直不怎么缺经费,省警察厅这一出锦上添花的意味就很 明显了。 上周省长李锦文来南星港考察了,在与南星港主要领导干部的座谈会上,他 尤其表扬了南星港警察局打击经济犯罪取得的成绩,这是赤裸裸地公开示好。 周昌孝是李锦文的人,他们前后脚的表现很刺眼。 李锦文那里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情报,支持着他来讨好汪禹霞。 汪禹霞已经从最开始的孤立无援变得底气十足。 现在不知道,何旭升那边会怎么动。 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南岭要变天了。」 现在他的所作所为,都直接关系着他的前程,越是这个时候,他需要稳重。 他不能说,也不能问,更不能表现出任何急切。 这几天他能做的,就是在京城安静地待着,让所有应该看到他的人看到他, 让所有应该知道他态度的人知道他态度。 规规矩矩,不越界,不抢跑,不表态。 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关键点上。 李迪的电话响了,是南星港招商局局长曾晓光,按下接听,曾晓光的声音在 车内响起,「喂,是李迪李总吗?」 「是我,曾局长,请问有什么指示?」李迪的声音瞬间充满热情,热情得让 汪禹霞只感觉两个字——虚伪。 「李总客气了,不敢指示。你还在京城吗?我们市委赵书记想请你吃顿饭, 不知道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李迪看了一眼汪禹霞,看来赵向前对人工智能产业园还是很上心的,汪禹霞 轻轻点点头,赵向前的事她还是愿意支持的。 「行啊,要不我来安排吧,说起来我也算半个东道主,怎么能让赵书记破费 呢。」李迪热络地应承下来。 曾晓光哪敢答应,「那怎么能让李总破费。南星生物也是我们市里的明星企 业,赵书记一直说要感谢李总对南星港的信任和支持。那明天晚上六点在聚贤楼 观澜厅,我们等候李总。」 曾晓光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约到了李迪,心情愉悦,语气却是不敢怠慢。 「估计是打听人工智能产业园的进度,给南星港争取一下。」李迪笑着摇摇 头,这些天,各种邀约不断,都被他拒绝了,今天要不是汪禹霞点头,他一样会 拒绝。 「嗯。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汪禹霞点点头,她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汪禹霞的电话响了,是赵向前。 「赵书记。」汪禹霞接通电话。 「小汪啊,明天晚上我请南星生物的李迪一起吃饭,你也参加一下吧。」赵 向前的指示从电话里传来。 汪禹霞有些忍俊不禁,任赵向前如何聪明,也不会想到她和李迪竟在同一辆 车里。 「好的。」汪禹霞平静的应承下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赵向前又说了几句明天去警察部的事才挂断电话,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 露出笑容。 倪同望又来看曾孙了,小曾孙躺在婴儿床上睡得正香,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奶 腥气,小嘴还在用力的嘬着,似乎梦中正用力地吸着母乳。浑不知一双让无数人 紧张、无数人揣测的眼睛正慈祥地注视着自己。 「你说第一个方案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倪同望的双手搭在婴儿床栏 杆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孙子胖嘟嘟的小脸,声音压得极低,不知是怕惊扰到沉 睡中的孙子,还是怕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是的,他拒绝得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倪小宝规规矩矩地站在 爷爷身边,低声回答着,视线同样落在婴儿床里的孩子脸上。 小宝宝的眉眼间全是他的影子,倪小宝看着儿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倪同望「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 他毫不意外李迪会拒绝第一个方案,李迪的成功证明,他绝对不是那种轻易 屈服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那种越逼越硬的人。 从倪同望内心深处,他其实是赞成李迪拒绝的。 倪同望非常清楚这种合资企业存在的问题。 如果还是按照以往的搞法,国资派出人员和合资方分属不同阵营,没有强有 力的约束,他们一定会想着争权夺利,企图把企业的管理权、经营权全部牢牢抓 在手中,处处对合资方进行掣肘。 这种所谓的「磨合」,本质上就是互相拆台。 除非有一方能强势到取得压倒性胜利,否则园区的运营必然会陷入深重的内 耗。 好好的一个项目,会被拖成一个烂摊子。 至于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 倪同望见得太多了。 在项目烂掉之前,它一定会呈现出绚烂的繁荣、卓越的业绩。 汇报材料会写得天花乱坠,形势总是一片大好,成果惊世骇俗,各项数据亮 得刺眼。 但实际呢? 那是一个充满臭气的烂泥潭。 总之,成绩都只在PPT上。 这种李迪只出技术的合资,很多人天然的认为资金的才是关键,真金白银拿 出数百亿甚至上千亿元,必须占据主导地位。 但懂的人都知道,这种性质的合资,技术才是合资的基础。 有钱不一定找得到技术,但有真正的热门技术,找资金太容易了。 「那第二个方案呢?」倪同望似乎叹息了一声,声音依然很轻。 「他也很快就同意了,没有犹豫。」倪小宝回忆着下午的通话情况,他把第 二个方案说出来后,李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出这个方案,几乎就在他刚说完就 答应下来。 倪同望点点头,看来这个孩子这段时间认真思考过了,知道他们的底限在哪 里,他一直在等高层的妥协。 他等到了。 他一定也想到了,为了这个妥协经历了什么。 这些天高层密集地开会讨论,几乎是连轴转。 会上,守旧派、改革派针锋相对,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一句「政企分离」说了多少年? 说到今天,仍然像一块顽石横在所有人心里,谁也搬不动。 倪同望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哀。 老人家当年说过一句话,「允许改革中出现问题,发现问题,改正就是嘛。 总不能倒水把孩子也泼出去嘛。」 可现实呢? 几十年过去了,改革的口号喊得震天响,真正落到实处时,却依旧争论不休。 哪怕改革取得翻天覆地的成果,但依然压不下质疑改革的声音。 守旧派怕失控,改革派怕失机,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己的「正确」,却没有人 愿意承担真正的风险。 而且,无论守旧派和改革派,本质还是利益派,他们的目的都是要把成果转 化为自己的收益。 区别在于,守旧派习惯一把抓,要把所有权力和资源都牢牢锁在自己手里, 任何脱离掌控的力量都会让他们不安。 结果就是,他们这些外行式的过度干预会让项目从一开始就失去活力,像被 掐住脖子的幼苗,半死不活,最后必然走向失败。 而改革派则主张放养式管理,让项目先活起来、跑起来,再从中获得持续收 益。他们认为守旧派那种全盘控制的做法,只会把体系勒得太紧,最终导致大家 一起穷。 他和王海洋这些改革派,看重的是——利益必须建立在可持续的制度上。 制度稳,收益才稳。 在他们看来,作为实际控制人,最重要的不是亲自下场指挥,而是把专业的 事交给职业经理人去做。 只要制度设计合理、激励机制到位,蛋糕自然会越做越大。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制度框架内坐享其成。 甚至还会刻意留一部分蛋糕给那些站在前台的经理人、打工仔,让他们有动 力、有空间继续把项目做大。 这不是仁慈,而是长期主义。 也是改革派与守旧派最大的分野。 他们想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让自己的家族和派系,稳稳吃上几十年的 红利。 最终,权力顶层的几个人发挥了所谓的「民主制」——大家投票。 倪同望视线没有从曾孙的脸上挪开,心却回到了昨天的投票现场。 他没有告诉倪小宝,其实昨天的投票,他投了反对票。 那是一场充满戏剧性的过程。 不在现场的人,永远不知道这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 针对可研报告里的干部管理的争议,深化改革委员会组织召开了多场会议, 但因为争议过大,一直没有形成同意的意见。 昨天是最终一次会议,发规委、财政部、干部人事部、国资委、科技部、工 信部、国宣部的一把手,甚至大统领和大管家都亲自参加了这场会议。 经过前几天的讨论,干部人事部、科技部、工信部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们是 支持改革方案的,国资委、发规委、财政部态度偏保守,对改革方案持反对态度, 国宣部是项目的推进单位,尽管倪同望的发言持中立态度,但大家普遍认为他是 支持改革方案的。 4比3! 改革派优势! 关键在于两位大领导的态度。 大管家一向唯大统领马首是瞻。 大统领风格一向保守,对内对外的讲话中,特别在意工作中的政治性,多次 强调党的领导,表现出对国有资本的支持,他极有可能会投出反对票。 局势将瞬间发生变化,4比5,反对派优势! 会议主持人,深改委副主任的汇报完成后,大统领点头,很简单几个字: 「请大家发表意见。」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科技部和工信部部长毫无意外的表达了支持改革的意见,且表达了改革的紧 迫性的意见。 干部人事部部长王海洋坐在会议桌主位下方,他看向大统领,微微点头,然 后收回视线缓缓开口:「干部能上能下,是中央早就明确的要求。但过去我们更 多强调能上,能下的机制一直不够完善。」 视线扫过会场,声音沉稳,「人工智能产业园的试点,是一次难得的制度创 新。如果我们连试点都不敢迈出,那干部制度改革永远停在纸面上。」 「我支持改革试点。」王海洋加重了音量,直接说出了他的选择。 「这个项目我是持反对意见的。」财政部部长尹志强开宗明义阐明观点。 「可研报告提出,项目一期静态投入300亿元,后期还需要持续投入,预计整 体预算高达3000亿元!」财政部部长尹志强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当前的经 济形势下,拿出这么多钱搞这个短时间看不到回报的建设,势必会严重影响其它 预算,财政状况不允许!」 会议桌主位的领导微微颌首。 发规委主任清了清嗓子,「我同意尹部长的意见。当前形势,我们的投资必 须谨慎。尤其是干部制度的改革,牵涉面太广、影响巨大,更应该慎之又慎。」 国资委主任身体略向前,简要发言:「国资派出人员的考核与任免,是国资 委的核心职责。改革方向可以探讨,但必须确保国资监管权不被削弱,建议稳妥 推进,避免出现制度空档。我倾向于在人工智能产业园项目进行改革试点,这对 国资管理是一次有益的探索。」 他的话说完,虽然没有人交头接耳,但会场内所有人身体都微微一震,这种 明显会影响到国资委权力的方案,他竟然选择了支持! 现在支持的票已经有了四票,再加上倪同望的一票,支持票将是五票,就算 剩下两票反对,方案也会以五比四获得通过! 众人的目光落在倪同望身上。 「咳……」倪同望轻咳一声,「改革方向是正确的,这一点没有疑问。但改 革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统筹兼顾、稳中求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干部制度改革试点有积极意义,但条件是否 成熟,还需要进一步评估。我个人认为,当前形势下,稳妥比速度更重要。」 所有人脸色都浮现出一丝惊讶。 大家原本以为,这个他力主推动的项目,他应该是会支持的,但现在他的口 气,似乎有些变化。 倪同望继续用他一贯的沉稳语调发言:「对这个改革试点,在没有充分论证 的情况下,我建议暂缓。」 王海洋看向倪同望的眼神中充满深意,他和倪同望私下进行过交流,他肯定 倪同望是支持改革试点的。 但现在,倪同望反水了。 余光扫到主位那个身影,王海洋心中有了一丝了然和遗憾。 倪同望这个老狐狸,最终还是选择了站队啊! 现在四票支持,三票反对,改革派暂时领先,但大统领的行事风格似乎已经 注定了结局。 大管家开口了,「同志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大家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很有价 值的看法。在此之前,我也对报告进行了反复研究。」 他翻了翻材料,继续开口:「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确实具有紧迫性,这是大 势所趋。但我们在推动产业的同时,更要确保园区建设和管理始终在党的领导下 进行,不能出现任何偏差。」 他的语气略微加重,「干部是政治机关的干部,是党的人。派出干部必须保 持政治上的坚定性和组织上的独立性,不能因为所在单位的利益诉求而影响其判 断。」 他抬眼扫视全场,「如果干部的绩效考核、升降机制与园区内部的运行直接 挂钩,那么干部就可能受到园区利益的影响,这对我们长期形成的干部管理体系, 会带来不小的冲击。」 他的语气仍然平稳,但变得坚定,「因此,我认为在人工智能产业园进行干 部管理改革试点,时机尚不成熟。我不支持在当前条件下推进这项改革。」 他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改革派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保守派则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表情变得轻松 起来。 王海洋眉头轻轻一动,他听懂了大管家的潜台词: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反对 「改革的方式」——尤其是让干部考核与园区利益绑定。 倪同望则微微垂眼,他知道大管家的这番话,是对大统领想法的一次提前表 态,也是对整个干部体系的一次政治提醒。 如果他投出赞成票,方案毫无疑问可以通过。 但这个方案是违背了最关键的两个大人物意志的方案,在执行过程中必然磕 磕绊绊,阻力重重,甚至随时可能被叫停。 以李迪那个小家伙的心性,必然会产生激烈的碰撞,结果如何他不需要想就 能清楚的知道。 任何个人,都无法对抗国家意志! 他投出反对票,其实是为了保护那个小家伙啊。 现在票数是四比四,只剩下最后的关键性一票了! 感受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大统领身体不动,抬起头,所有人的 神态都收进视线里,缓缓开口:「同志们,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分析得都很全 面,也很到位。」 「现在是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时期。这是一个新的起点,也是我们能不能跟 上世界的关键一步。」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但却似乎带有一些唏嘘,「前面几次大的技术机会,我 们都没抓住。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 「国内现在那些人工智能,大家心里都清楚,水平怎么样,不用我说。」会 议室里一片死寂,他的语气仍然没有改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严厉。 「现在有世界顶尖的专家愿意来,愿意帮我们把这件事往前推一推。这个机 会,来得不容易。」他拿起面前的材料,轻轻抬起抖了抖,「这么好的机会,我 们没有理由让它从我们手里溜走。」 「同志们的担心,我都理解。有风险,有压力,有困难,这是事实。」 「但有困难,就要想办法解决困难。有不利因素,就要想办法化解不利因素。」 他放缓了语速,第一次加重了语调,「哪怕要做出一点牺牲,我看,也是值 得的。」 投票结果,以一票之差通过了改革方案,但也对方案进行了诸多限制,变成 李迪听到的版本。 就算改革方案通过了,就算第二个方案看上去更合理、也更尊重市场规律, 倪同望心里依旧清楚,园区以后的运营中,不可避免地还是会面临各种斗争 和刁难。 体制内外的摩擦、利益分配的冲突、权责边界的模糊、再加上那些看不惯年 轻人成功的暗流,这些都不是一个方案能解决的。 就算有大统领背书依然无法避免。 他见得太多了。 一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从落地到运营,从运营到真正产生价值,每一步都 像走钢丝。 李迪这个年轻人,聪明、倔强、锋芒毕露,也正因为如此,他会比别人更容 易被盯上,尤其是他外国人的身份。 倪同望轻轻叹了口气。 能力范围内,他是愿意给这个小伙子提供帮助的。 不是因为李迪聪明,也不是因为李迪有本事,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真正想 做事也能做事的人。 这种人太少了。 但他也明白,自己没办法帮他一辈子。 权力能护一时,不能护一世,更不能护一个人的全部未来。 他更明白,李迪不会臣服他一辈子。 有一天,因为各种原因,李迪可能会挣脱他的控制,或者说——脱离他的保 护。 倪同望不是天真之人。 他知道,人与人之间互利的关系,靠的不是控制,而是善缘。 现在必须趁着李迪还年轻,在国内尚无根基,并且愿意合作,建立起真正的 善缘。 让倪小宝和他成为朋友、成为盟友,让他们之间形成一种天然的互信。 还有,他的妈妈汪禹霞,一定要把她吸纳加入他的阵营,绑上他的战车。 他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最关键的那条路,倪同望看着熟睡的曾孙,心里像 是被轻轻敲了一下:最关键的路,还是要李迪、倪小宝这些年轻人自己去走。 「小宝,你……和李迪,关系好到哪一步?」倪同望声音幽幽响起。 倪小宝有些不确定爷爷在想什么,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问出这个问题,是要劝 他和李迪保持一定距离吗? 「爷爷,我和他关系非常好,无关金钱和地位,我拿他真当兄弟的。」倪小 宝一边慢慢回答,一边小心观察爷爷的脸色。 「小宝,你很聪明,倪家的未来就看你了。」倪同望面色不变,说出一句让 倪小宝感到石破天惊的话。 「大伯不……」倪小宝赶紧开口,倪同望抬起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你大伯身在体制内,也许今天起高楼,明天楼就塌了。这是客观规律,谁 也阻止不了。」倪同望的声音不大,却像滚雷一样在倪小宝心中翻滚、震荡。 「所以我一直要求,你和你大伯保持距离,你的生意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倪同望看向倪小宝,眼神忽然变得凌厉,透着刀锋般的精芒,「我再次强调, 你可以用我的资源,但绝对不能用你大伯的资源,知道吗?」 「是,您的教诲我一直严格遵守。」 倪小宝赶紧应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爷爷眼中看到这种锋芒了。 「你跟着李迪,好好地做事业,给他提供必要的帮助,不要搞任何乱七八糟 的事。」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必须 以真正好朋友的态度对待李迪,不要有心思。」 「这次你给他的电话,你不应该听我的吩咐说出第一个方案,显得你有心机。」 这一句,像是点破了所有的遮掩。 倪小宝怔住了。 爷爷不是在责备他。 爷爷是在告诉他,李迪不是可以算计的人。 李迪是必须用真心换真心的人。 倪同望继续补充着:「以后,就算是我说的话,你也得站在朋友的立场重新 审视,明白吗?」 看到倪小宝眼中的震惊,倪同望反倒露出一抹笑容,「你爷爷不是那种冥顽 不灵的糟老头子,只要你说得在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听得进去的。」 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曾孙,倪同望缓缓站起身,「走了。」 向门口走了两步,侧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倪小宝,「你告诉李迪,让他妈约上 南星港的市委书记,一起来拜访一下我。」 倪小宝心中一震,他明白,这是爷爷要直接参与汪禹霞的晋升工作了。 而一旦倪同望出手,汪禹霞必然不会是默默无闻被提拔或简单的岗位调整, 而是鲜艳夺目地被全国所周知。 相信不久以后,「南星港经验」、「南星港效率」、「南星港路径」等大词 会铺天盖地出现在各级媒体上了。 从地方宣传,到省级总结,再到部委层面的调研材料,一套完整的叙事会迅 速成形。 而汪禹霞,将成为这套叙事里最重要的样板人物。 这是强行把汪禹霞推向前台,其背后,必然有爷爷深刻且周密的布局。 只是,这是李迪和汪禹霞所希望的吗? 李迪把车停在路边。 这里距离蓝盾宾馆还有一段距离,是汪禹霞特意要求的。 她不愿意让人和监控的镜头看到她从李迪的车里下来。 于是她让李迪提前停车,下车后还要步行几分钟才能抵达宾馆。 「好了,我下车了。」 汪禹霞说着,却被李迪那双不舍的眼睛定住。 拉开的车门又被她轻轻带上。 她抬手,轻轻摸上李迪的脸:「怎么,舍不得妈妈?」 「嗯。」 李迪微微歪头,让自己的脸和妈妈的手贴得更紧,「不想妈妈下车。」 汪禹霞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又不是见不到,明天晚上还要 一起吃饭呢。」 「可是我一分钟都不想和你分开。」李迪撅着嘴,像小时候一样。 这一刻,汪禹霞心里忽然一软。 二十多年前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心头——小小的李迪站在门口,背着小书 包,回头对她说:「妈妈,我和爸爸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今天你给我洗澡。」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儿子说「今天你给我洗澡」。 从此二十多年,再也没有见到儿子,更没有给儿子洗过澡。 「宝贝儿,」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岁月压不住的疼爱,「只要你不嫌妈妈,妈妈陪你一 辈子。」 她原本想说「永远不分开」。 但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她终究会老,会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儿子有儿子的人生,未来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伴侣,她不可能真的永远 陪着他。 人终究不能对抗岁月。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酸楚,像被什么轻轻掐住。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推开车门,毅然下车,大 步朝宾馆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一道温柔和不舍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还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绳,一头系在她的心尖,一头系在儿子的心尖。 她每走一步,那根绳子就被拉紧一下,心尖也被扯得一阵疼痛。 雪茄房里烟雾缭绕。 南岭省委书记何旭升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那支数千元一支的雪茄 顶端红光闪烁得极快,像是他压抑着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一团团浓重的烟雾升起、弥散,但没有人陪他一起品雪茄、喝红酒。 舌头被雪茄熏得发苦、发麻,他似乎毫无知觉,老领导的叮嘱在耳边一条条 回响: 「地方上不比国行,不能搞你那套强势作风。」 「要和同志们建立密切联系,不要搞一言堂。」 「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恩威并济。」 …… 他觉得,每一条,他都照做了。 他团结了原班人马,甚至把他们请进自己的雪茄房。 他充分征求意见,自己的想法也拿出来讨论。 他只布置任务,从不干涉执行细节, 给足了所谓的「主观能动性」。 他更没有随意调整人员,他想动的位置他都是按规则通过程序找理由抓罪证 来调整人员,绝对没有搞一言堂。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完美。 可结果呢? 他交代的任务,被这些阳奉阴违的家伙当成耳旁风。 他们把他当成了傻子。 交给监察事务厅厅长许修廉的廉政审计,这老狐狸玩起了形式主义,表面风 风火火,实际唯唯诺诺,生怕得罪人。 交给发规委主任王海平的基建和招商「体检」,他倒好,安排了两个人天天 在那里磨洋工,拖得毫无进度。 让人事厅厅长朱德宁调查南星港干部,他倒好,把档案室的资料复印一份就 交上来,他真正想知道的情况一点没有。 还有各种他交代的工作,执行起来都被大打折扣。 何旭升胸口起伏,烟雾在灯光下像一条条扭曲飘忽的身影。 看来,这些在地方上呆久了的人,早就学会了和光同尘,一个个装聋作哑, 把上级当摆设。 他狠狠吐出一口烟,眼神冷得像刀子,「看来,还是要用我在国行那套雷霆 手段。」 省级单位的那些家伙,轻易动不得,每个人都有背景,一个小厅长,背后说 不定就站着一位国字号大佬,一个不好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他是省委书记,南岭一把手,也不能随心所欲。 真他妈的憋屈! 不能硬砍,只能另外安插人手。 一张张面孔飞速在脑海里掠过,这些人都是何旭升暗中观察的,有野心、有 狠劲、被压制、被边缘化的。 每个单位,都有这么一批「不安定因素」。 但在他眼里,这些人不是隐患,而是打破格局的棋子。 既然那群老油条不愿意配合他的工作,那他就换一批人来干。 何旭升心里冷笑:「不听话的,我不用;想往上爬的,我给机会。」 他狠狠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烟屁股在烟蒂堆里被碾得粉碎,像是他心里那 口压了许久的火终于找到出口。 「既然他们不想动,那我就让这些年轻的、狠的、想做事的动起来。」 这是他在国行时最擅长的打法——用边缘人撬动核心层,用不稳定因素制造 新的稳定,用野心对付惰性。 南岭这潭死水,是时候搅一搅了。 林瑶满脸落寞地靠在王菲身上,右手轻轻覆在王菲浑圆的肚皮上,不用多久,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就将来到这个世界。 但自己呢,这么多天来她每天都要做验孕,但结果让她失望,她没有怀孕。 她去咨询了柯茹薇,得到的结果和她在网上查询的结果一样:受孕是一场概 率的玄学。能否成功受孕的条件很多,就算排卵期做爱,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 会受孕,只能通过在排卵前后做爱来提高受孕几率。 当然,首先要确定男女双方身体健康,男性在女性排卵期前需要适当减少射 精,保证精子数量和质量。 她也做了检查,她的身体是正常的,相信李迪的身体也是健康的,看来,等 李迪回来要找准机会多和他做爱。 只是,她没法要求李迪在她排卵期前不做爱、射精。 「菲菲,你跟迪安说说,让他控制一下,那几天只和我在一起,我好想当妈 妈。」 王菲按了按额头,这个要求自己怎么开口? 看向林瑶充满渴望和无助的眼睛,王菲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瑶瑶,等 迪安回来,你主动些,我会找机会帮你的。」 「不过,」王菲眼中带着笑意,试探着问:「你现在不讨厌男人了?」 林瑶摇着头,声音依然坚定,「我只能接受迪安,其它人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王菲搂住林瑶肩膀,「你把屁股翘着,也不看后面,谁 插进去还不都是一样的。」 林瑶脑袋摇得更快,「不行不行,只有看到是迪安我才不会害怕,不会恶心。」 林瑶放低了声音,「而且,我也只想怀上他的孩子。」 似乎意识到什么,王菲握住林瑶的手,「你……爱迪安?」 依然没有任何迟疑,林瑶快速摇着头,快得让自己都来不及思考,「不,我 只是不讨厌他,我爱你,菲菲,我永远只爱你。」 王菲怔怔地看着林瑶,她对自己的感情王菲是知道的,她也爱林瑶。 既然林瑶能够接受李迪,那么…… 王菲忽然开口,「让张然和你做爱好不好?你怀他的孩子,我们的孩子都是 一个爸爸。」 「不行不行。」林瑶想都没想,连连拒绝,「他是你的老公,而且,我对他 除了讨厌没有其它任何感觉。」 抬手王菲肩头轻捶一下,「哪有把自己老公让给别人的。」 王菲却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决心。 她和张然是夫妻,和林瑶是同性恋人,哪一个她都不愿意放弃,但三个人不 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自己马上就要分娩了,已经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了。 王菲深吸一口气,正色看着林瑶,「瑶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张然有 一个孩子,我们三人之间就有了稳定可靠的纽带,以后我们三个人可以稳定地生 活在一起。」 林瑶愣住了。 王菲继续劝说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张然也是我选择的伴侣。如果你们 之间能建立一种新的关系……我们就不必再偷偷摸摸,不必再害怕未来会分开。」 林瑶心彻底地乱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愿意怀孩子,除了当妈妈的渴望,还因为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喜欢李迪 的。 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嫁给李迪。 那么,生育一个属于他的孩子就是林瑶可以做出的选择。 但是张然呢? 他是王菲的丈夫。 是她曾经恨过、嫉妒过、敌视过的人。 是抢走了她的菲菲的那个人。 如果为了和王菲在一起而生育张然的孩子,以后还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一起生活。 还有,自己必须放弃李迪。 「为了和王菲在一起,自己做出这个妥协,值得吗?」 看着林瑶茫然的眼睛,王菲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任谁,应该都会茫然吧。 心疼地搂着林瑶,「瑶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 永远会在一起,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50 汪禹霞跟在赵向前身后走入警察部部长周定峰的办公室,让两人惊愕的是, 周定峰竟主动走出办公桌,与赵向前、汪禹霞逐一握手后,寒暄了几句才回到办 公桌前坐下。 不待赵向前开口,周定峰便先主动开口,「赵书记,你们搞的南—港生活圈 项目很出彩啊,在稳定港城民生和社会治安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啊。」 赵向前赶紧谦虚地回答:「主要是中央英明决策,南星港不过是按中央的既 定部署,把执行层面的工作尽力做好。」 周定峰微微点头,「难就难在执行层面,好政策就怕执行过程中走样。」 周定峰是实打实的权力中枢成员,这番表扬的话出自他的口实在罕见。赵向 前心里明白,他和周定峰的关系肯定没到这一步,这是托了其他人的福了。 周定峰目光转向汪禹霞,「小汪,听说你最近的工作很辛苦。」 汪禹霞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昨天的汇报会上周定峰没露面,但现在显然已经掌握了案情。他不谈细节, 是不愿在局势未明前提前定性,但一句「辛苦」,是对她工作态度与政治站位的 隐性认可。 心中在思考、掂量,但人却立刻起身,立正敬礼,「请部长放心,我们一定 依法依规推进工作。」 周定峰满意地点点头,「坐吧。」 汪禹霞领会了他的意思,特意强调了「依法依规」。 看汪禹霞坐下了才再开口,「好工友案的情况,我了解一些。」 他直接说出了案件名称,显然对案件不是简单的「了解一些」,但又强调 「了解一些」,这是他的一个态度,地方上的工作,主要还是要由地方来完成, 但是部里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 「案子牵涉面不小,你们要稳,要准。有些事情,按程序来,不要有顾虑。」 周定峰犀利的眼睛始终盯着汪禹霞。 汪禹霞心中一松,周定峰满意她的回答,表达出了对她的支持:警察部会在 必要时提供帮助。 同时再次强调了案件办理过程中的程序正当性——不要在案件办理过程中使 用非常规手段,显示出他对于这种涉外案件的谨慎态度,呼应了她前面所说的 「依法依规」。 赵向前开口了,「南星港市委对这个案子也非常重视,我们一直全力支持汪 禹霞同志依法行政,保护好南星港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周定峰赞赏地看了赵向前一眼,「我们的干部队伍,要敢于责任担当。」 这句话既是对赵向前敢于表达支持意见的肯定,也是对汪禹霞的再一次背书。 周定峰继续说道:「涉及多部门协调的工作,不要怕麻烦,按流程做好协同, 可以把工作范围拢一拢,比如成立专项专班。 地方上有困难,完全可以、也应该向上级单位反馈。」 周定峰再次把基调定在「流程合规」上。这不仅是对相关人员的一种保护, 也是推动工作顺利开展的最便捷方式。尤其是,他点出了地方主政官要发挥统筹 作用——这是对赵向前的提醒,也是对汪禹霞的支持。 赵向前赶紧应允,「是。作为南星港市委书记,我有责任把各项工作担起来, 确保落实到位。」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已经收束到恰到好处。 赵向前见机行事,起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且自然,「周部长,那我们就不 打扰您了。」 周定峰略一点头,算是默许。 赵向前这才带着汪禹霞告辞离去。 走到停车场,赵向前才开口,「周部长对你的支持力度很大啊!」 「是,部领导对基层的工作向来都很体恤支持。」汪禹霞此时并未完全琢磨 透赵向前话里的深意。她以为赵向前指的是案情上的支持,却不知道赵向前真正 在意的,是周定峰最初主动离开办公桌、屈尊迎接的那几步。 赵向前心中揣测着,他的背景和周定峰并不完全在一条线上,周定峰这种破 规格的态度只能说明,汪禹霞的身份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但具体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却是不知道,也没法开口询问。 他心里暗暗希望汪禹霞能够给他一点提示,哪怕只是一句点拨,让他知道这 背后究竟是什么力量在起作用,也好让他能做出更适当的应对。 然而汪禹霞自己也没看出门道,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中央大佬那里已经挂名。 她只觉得赵书记面子大,连周部长都要客气相待。 在她看来,周定峰之所以摆出那样「破规格」的姿态,完全是因为赵书记的 政治地位。 虽然只是副部级,但南星港市委书记的分量,远不是普通副部级,甚至不少 正部级官员能够比拟的。 周部长给予礼遇,在她眼里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心里甚至还暗暗觉得赵书记面子大,连周部长都要客气相待。 却没有意识到,真正让周定峰破格的原因,正是她自己。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保持着表面的从容。 这正是官场的常态,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嘴上绝不能说。 「赵书记。」汪禹霞正色看着赵向前,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接到通知,国 宣部倪部长那里需要您去拜访一下。接到消息太晚了,怕影响您休息,我没敢第 一时间告诉您。」 「哦?」赵向前眉脚微扬,这句话里的所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倪同望通过汪禹霞的嘴通知他去拜见,汪禹霞是晚上很晚才得到消息,这无 不说明,已经亲密到可以直接传递这种层级的讯息! 赵向前脑海里迅速闪过一条线索:倪同望和周定峰曾经在地方上搭档过,都 是大统领信任的干将。 一瞬间,他似乎把所有疑问都串了起来。 汪禹霞真正搭上的通天巨舰,不是旁人,正是国宣部的倪同望! 难怪周定峰刚才在办公室里会摆出那种「破规格」的姿态——主动迎客、主 动寒暄、主动背书。那哪里是给他赵向前的面子?那分明是看在同一个派系大佬 倪同望的份上,在给倪同望的「门生」做脸! 这也说明,在权力中枢,汪禹霞这个名字,已经被拿出来讨论过,并基本获 得了认可。 在周定峰看来,自己的部下眼看就要晋升,尽管体量在他眼里仍然不够看, 但他愿意做出个姿态,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用到的地方呢。 而现在,倪同望通过汪禹霞来传话,这本就是极其鲜明的政治表态:汪禹霞 是我的人,我现在要把她推向前台了。 赵向前心里「轰」地一下,先前从他的渠道听闻的「汪禹霞已被高层看中」 的传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震撼、最权威的证实。 但紧接着,他又冒出一个更大的疑问:汪禹霞是怎么搭上倪同望的? 花家?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下一秒就否定了。 不可能!倪同望是靠大统领的信任,从地方一路杀上来的新贵,和元勋家族 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大统领对元勋家族一直不待见,可以说,正是因为花家式微,让汪禹 霞失去了靠山,脱去了元勋家族这层关系,反而给了汪禹霞脱颖的机会。 女色? 更不可能!汪禹霞是政法系统,和宣传口的倪同望完全搭不上边,根本不可 能有机会见到倪同望。 虽然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倪同望这种级别的人,不可能因为女色破格给予 晋升机会。这类大佬对女人,顶多是扔在地方上提供些庇护,让他们利用权力缝 隙赚赚小钱、谋个闲职罢了。 不过自己还是挺喜欢她的这几分姿色的,尤其是从叶蔓的口中,他了解了这 位女下属身体的那些秘密后。 「想歪了,想歪了。」赵向前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深吸一口地下室 泛凉的空气,强行摈弃掉脑海中那些荒淫而不合时宜的杂念。 所以,汪禹霞搭上倪同望绝不是这些浅层的原因。 眼前的这个下属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而他现在,通过这层关系有可能直接搭上大统领这条线,心中一股炽热升腾 而起,像是看到了命运的另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赵向前快步走向静静停在那里,发动机已经启动的红旗汽车,语气里带着压 抑不住的兴奋,「走,回驻京办。」 市委秘书长江一鸣陪同赵向前来了京城,他没有陪同赵向前去拜见周定峰。 在车里就远远看见了赵向前和汪禹霞,但他很有眼力劲地没有下车,只是吩咐司 机发动汽车,打开空调。直到看见赵向前快步走来才赶紧下车拉开车门,赵向前 坐到后排右侧座位上,江一鸣带上车门走到副驾钻了进去,汪禹霞自己打开左侧 车门坐到了司机身后。 红旗汽车缓缓从地下停车场驶出,离开警察部大院,车头一摆,稳稳地驶上 警察部大院外的主路。 车内安静了几秒,赵向前才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急迫,「小江,回到 办事处后联系一下国宣部倪部长办公室,我想拜见倪部长,请他们安排时间。」 「是。」江一鸣没有多问,按理说,赵向前的行程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尤其 是倪同望这种级别的大领导,时间更是几乎精确到分钟,这样贸然请求拜见,显 然是不合规矩的。 但江一鸣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领导要见谁,他只负责执行,不问原因,不提建议,不做判断,这是他的职 务的基本素养。 车内又安静了两秒,赵向前转头,看向身边的汪禹霞,「禹霞,好工友案现 在除了跨国办案、涉及境外势力的那一块之外,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市委提供帮助 的?」 江一鸣眼睛注视着前方,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汪禹霞和赵书记的关系更 密切了。」 汪禹霞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把案件的难点再次梳理了一遍,「赵书记,好 工友是南岭重要的劳务派遣公司,很多企业的产业工人都是好工友派出的,如果 这次对『好工友』进行全面彻查、采取强制措施,企业用工可能会受到影响,需 要提前做好预案。」 这句话一出口,车内的空气明显凝重了一些,唯有司机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仍然专心驾驶着汽车。 几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出现大批量的企业因为工人断档导致生产线停摆、合同违约,这在当下 的经济环境下,绝对不是简单的经济损失问题,那是要掉乌纱帽的社会稳定问题。 成千上万失去生计或者被困在劳务纠纷里的工人如果走上街头,那就是天大 的乱子,没有人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 赵向前点了点头,「禹霞,你考虑得很周到。回去后立即成立专项研究处置 方法和应急预案。」 赵向前目光落向窗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岭那些原本实力雄厚的用工企业,包括大量央企 国企,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和成本最小化,竟然都不再由自己招募正规合同工了。 他们全部剑走偏锋,采用了所谓的「劳务外包」模式。所有潜在的用工风险、劳 动纠纷、工伤责任、乃至于社保压力,统统通过一纸合同,像甩包袱一样甩给了 好工友这样的第三方劳务外包公司。 在法律条文上看,这确实合法合规,甚至被捧为企业管理的创新典范。可实 际上,这种剥离了企业责任的模式,是对底层劳工权益进行的一场系统性、近乎 冷酷的体制性伤害。 更让赵向前感觉脊背发凉的是——这种畸形的经济模式,在不知不觉中,竟 然赋予了像好工友这样垄断性的大型劳务派遣公司,一种足以跟地方政府分庭抗 礼、甚至要挟政府的恐怖政治资本。 只要这些劳务公司老板愿意,或者当他们的利益受到触动时,他们随时可以 找借口召回工人,甚至在暗中煽动工人进行针对企业的罢工、怠工。 到那时候,南岭数以万计的生产线分分钟就能陷入瘫痪。 赵向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心里狠狠地记下了沉重的一笔:在下一次的代 表大会上,必须联合其他同志,考虑对这种无序扩张的劳务外包行业,提出具有 限制性、甚至颠覆性的立法议案了。 这是他从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把这种看似时髦的资本外包模式,当成 一个需要从国家制度层面、动用暴力机关地力量来狠狠切除的顽疾。 而这一切政治嗅觉的触发,都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个漂亮的女下属刚刚说的那 句:「企业用工可能会受到影响。」 短短的一句话,不仅让赵向前看到了南岭乃至全国经济结构中那个最脆弱、 最容易被敌对势力利用的命门;也让他在这片体制的裂缝中,隐隐看到了自己未 来足以通天、足以在顶头大佬面前证明自己大局观的崭新政治突破口。 这个女人,果然是自己的福将! 出发来京城前一天晚上,他和叶蔓又亲热了一次。 叶蔓没有穿上可以遮掩她生育以及衰老所形成的身体瑕疵的情趣服装,而是 全身赤裸地出现在他面前。 叶蔓肚皮上如哈密瓜皮一样的深红色纹路不见了,变成了一道道浅色条纹—— 虽然纹路还在,但绝对向着消除的方向在发展…… 她的乳房尽管仍然干瘪——毕竟原本就只有A罩杯,但乳房皮肤变得细腻紧致, 不再像松松垮垮的两个破皮袋子。 叶蔓还把她不算浓密的阴毛剃得干干净净,她那处曾经因为色素沉积而呈现 浅棕色的大阴唇,竟然蜕变得只有浅浅的褐色,连内侧原本有些灰黑色的小阴唇, 边缘的颜色也明显变浅、变嫩了不少。 整个人带给赵向前全新的感觉。 激情过后才知道,这都是汪禹霞送给她的药水的功效。 但是,倪同望贪念她美色的可能已经被他排除了,那汪禹霞怎么会得到这些 近乎黑科技的药物呢? 视线再次落在汪禹霞身上,京城气温已经转凉,她穿着一身在南星港少穿的 厚款春秋制服,下身不再是警裙,而是是一条长裤。就是这么一身毫无特色的制 服的包裹下,汪禹霞挺翘的身段依然显露无遗:丰满挺拔的乳房,浑圆的臀部, 处处显示着成熟女性的风采。 自己老婆那已经「废掉」的身体都能被脱胎换骨一般,那这身衣服包裹下的 身体又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呢。 看到赵向前眼睛怔怔落在自己胸脯上,汪禹霞没有想到他心中的肮脏心思—— 一向以来赵向前都表现得非常克制,在下属面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做 派,连荤段子都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汪禹霞只以为他在思考问题,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自己胸脯方向,怕打扰了领 导思路,也没有开口惊扰,只是把视线又转向窗外。 回到驻京办后,江一鸣动作极快。 他没有喝水、没有休息一下,甚至连卫生间都没有去,直接走进办公室拨通 了国宣部的办公电话。 他报出身份、来意,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保持着南星港市委秘书长的分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三秒,便给出了明确答复:「倪部长明天早上八点半可 以接见赵书记。」 显然,那边一直在等待这个电话。 江一鸣愣了半秒,但立刻稳住语气,「好的,我们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他才抬头看向赵向前。 赵向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第二天! 八点半! 刚上班! 这不是普通的安排,这是优先级最高的安排。 倪同望这种级别的领导,日程通常是提前一周甚至半个月排好的。 能在第二天早上空出时间,只说明他对这次见面的重视程度非常高,他特意 调整了日程,把这次接见插队了。 赵向前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给他面子,这是给汪禹霞面子,而且更有可能 倪同望在进行某种布局。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汪禹霞,赵向前真想劈头盖脸把他所有疑问都问出来:为 什么?为什么领导对你如此重视?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 这个漂亮的女人甚至让赵向前感觉到一股寒意,她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又感到一丝欣慰,从入主南星港第一天起,他就和她建立起了良好的工作关 系。 自己的老婆还是她的闺蜜。 她,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不过何旭升有些特别。 他似乎对汪禹霞的变化完全不知情。 想来也有情可原,他的老领导起初和大统领关系很密切,但最近似乎两人之 间有了龃龉,那位老领导很少在公共场所露面,就连新闻里也见不到他的名字了。 在这种情况下,何旭升还在按过去的节奏行事,不知进退,也不知避嫌。 赵向前心里暗叹:这种时候还不消停吗? 他还知道,许修廉也在京城。 驻南星港警察局审计组回去后,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出,然后许修廉来到京 城,还通过他的渠道,让赵向前知道他来京城了,这其中的味道,实在是值得反 复品味啊。 陈实把情况汇报完,倪同望只是轻轻点头,这本就是计划好的节奏,步调很 稳。 他不吝于表现出对汪禹霞的「热切」和「急迫」,因为这正是他想让别人看 到的效果。 他要的不是低调扶持,而是公开扶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汪禹霞,是我倪同望的人。 我在推她。 我在用她。 她以后会出现更高的权力版图中。 而这背后,是更深的政治算计。 没错,他在会上投了反对票。 但那只是政治动作,并非他的真实意愿。 在会议前,他已经把情况向大统领作过汇报,大统领没有明确表态,却给了 他足够的暗示——这一次,需要他投反对票。 原因很简单,无论最终方案是通过还是否决,会议的节奏、气氛、悬念,都 必须由大统领掌控。 倪同望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方案最终通过,那必须是在大统领「力排众议」 之后通过,而不是他倪同望独具慧眼全力推进,这样,改革的政治成果才能牢牢 记在大统领名下。 如果方案最终不通过,那也必须是大统领「审慎权衡」的结果,而不是下面 的人一窝蜂拍板。 而要制造这种「众议纷纭」的场面,就必须有人投反对票。 而这个人,最合适的就是他。 他是倡导者,却坚持了「原则」。他投出反对票,既把自己从「利益相关者」 中摘了出来,又顺应了大统领的意图。 至于国资委主任投赞成票? 倪同望一点也不意外。 那也不一定代表他的真实态度,更可能是大统领的另一层安排,有人唱高, 有人唱低,而且是两个最不可能的人做出相反的决定,悬念更足,戏份也更浓。 最终由大统领拍板,这才是帝王心术。 整场投票,本质上是大统领在操盘。 他需要的不是争论本身,而是「在他的坚持下,改革最终通过」的政治效果。 倪同望非常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会在投票时 用反对票保护李迪,让李迪的方案不是他在强推,而是经过充分讨论后,由 大统领拍板通过。 这才是最稳妥、最安全、也最能保护李迪的方式,大统领看好的项目和人, 那些宵小想为难时,不得不认真考虑后果。 他投反对票,不是反对改革,而是为了让大统领的那一票显得更有分量。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政治履历上记下他作为执行者的那一笔。 人工智能产业园的建设,必须成为倪同望拥护中央决策,坚持推动改革工作, 并全力护航、最终保证改革成功落地的成果。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在未来的权力版图中布下一些可以为项目保驾护航 的人。 汪禹霞,就是他的选择。 他认真地研究了汪禹霞的履历,不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而是审视一粒未来 要放在棋盘上的关键棋子。从她的成长路径、岗位变动、工作风格、口碑评价、 甚至她在不同领导手下的表现,一条条、一层层地拆开来看。 这是一个做事有魄力、同时又懂得收放、能在关键时刻硬得起来,也能在复 杂局面中软得下去的女干部。 需要坚持原则时,她能做到寸土不让;需要妥协时,她懂得放低身段。 她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贪官,在官场口碑一向不错——干净、利落、敢扛事。 但私下里,该拿的钱她也不会拒绝。 不是贪污腐败,而是懂得体制内的灰度与分寸。 她不会主动伸手,但大家都该有的「润滑剂」,她也不会装清高。 她会想办法,把一些钱以体制内人人都懂的那种灰度操作发到大家手里,让 事情顺畅,让人心稳定,让团队有动力。 她不会主动索取,但也不会装清高到让别人难做。她懂得在制度允许的边界 内,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顺手、愿意干事。 而且,无论公或者私,她知道怎么让领导满意。 这种人,不是清流,也不是浊流。 而是能在浑水里稳稳站住脚,能够和大家一起摸石头的人。 最关键的是,她是一个没有历史包袱、没有世家羁绊的政法系统干部,和他 们这些一切权力来源于大统领的权力新贵一样,她只能依靠他,可以说一名孤臣, 更容易被推到前台。 倪同望对她只有一个评价:这是个好干部——不是那种道德意义上的好,而 是政治意义上的好。 能执行、能扛事,能稳住局面,不会乱来、不越界、不给上级添麻烦,关键 时刻能替上级挡刀。 更关键她是李迪的妈妈,除了少数高层,没人知道这点。这非常有利,李迪 是她的软肋,为了儿子她能全心全意推进改革的进行,更能心甘情愿地为改革保 驾护航。 她同样也是李迪的软肋,拿捏住她,李迪也会听话,他们之间的关系让这两 人能够同时做到可管可控。 只有她,是于公于私都会全力投入到这项工作中的人。 这种干部,在他未来的权力版图里,是不可多得的可用之人。 马小俐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一阵「啪啪」响,飞机降落了,稳稳地停在 肯尼迪机场的停机坪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结束了。 头等舱的座椅再怎么柔软、再怎么能放平,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人在天上 待太久,就是折磨。 前半程她还美美地享受头等舱的舒适,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好觉。 后半程却像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时间被无限拉长,枯燥、乏味。 窗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窗玻璃上反射着机舱里让人厌倦的陈 设。 进入美国境内后虽然是白天,但下面的景色单调得像是泼上的大块色彩,大 块的灰黄色、大块的绿色、大块的白色。 直到现在,飞机的轮子终于触地,飞机停止滑动,飞机广播里响起提醒到达 准备下机的英文播报,她才真正确认:到纽约了。 很快速的下机、取行李,走出机场,她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 一个黑人小哥,穿着宽松连帽衫、亮色球鞋,极其高调地杵在出口最显眼的 位置,举着一块大得离谱的硬纸板,上面画着小马宝莉,粉紫色的鬃毛在空中飞 扬,高傲地昂着头,大眼睛闪闪发光,画得真好!但偏偏在这只高傲又可爱的小 马宝莉身上,用彩色蜡笔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母拼出一个硕大的Lily,那毫无章法 的笔画,活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刚学会握笔时的涂鸦之作。 黑人小哥看到她愣住,热情地挥手,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牙齿白得 晃眼,声音尖得能穿透整个机场大厅,「嘿!嘿!俐俐,这儿,这儿,我!我!」 马小俐:「……」 那一瞬间,被无数旅客侧目的马小俐只觉得额角有一排黑线密密麻麻地砸了 下来。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霍夫曼团队……其内部的画风,可能跟她 出发前想象的有着降维级别的巨大代差。 在她的脑海里,纽约的接机画面应当是极具华尔街质感的:一位身穿手工定 制三件套西装、踩着手工牛皮鞋的白人绅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 举着一块边缘烫金的雅致小木牌,优雅而克制地伫立在贵宾通道出口。见到她后, 对方会微微欠身,用一种低沉、磁性且绝不越界的美东口音开口:「Hello,mis s ma,I'm here to pick you up。」 随后,绅士会风度翩翩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引领着她走向一辆在路边静 静等待着的黑色林肯加长版,并在宽敞静谧的车厢内,礼貌又恰到好处地向她介 绍这座世界之都最新的天气、糟糕的交通、以及大都会的歌剧文化。 但实际却是,这个一身嘻哈风格,鼻子上穿着鼻环的黑人小哥,完美的契合 了在好莱坞电影里对于纽约黑人的所有刻板印象。 黑人小哥把牌子塞到一名路过的机场保洁人员手里,顺手塞了对方一张小费, 动作无比熟练。 看到马小俐拖着行李走来,黑人小哥赶紧上前抢过箱子,这个举动一度让马 小俐怀疑她的箱子要被抢了,直到他开口才放下心来,「霍夫曼教授说你特别好 认!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马小俐满脸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牛仔裤、运动鞋,再普通不过,怎 么就好认了? 黑人小哥也不解释怎么就特别好认,自来熟地摇头晃脑,语调里带着节奏感, 「认识一下,甜心!我叫哈登,麦克·哈登,NBA那个大胡子哈登是我亲兄弟。」 看到马小俐一脸狐疑,哈登用他那尖锐的嗓音哈哈大笑起来,「嗯?你不相 信?哈哈,我也不相信。太疯狂了,詹姆斯。哈登,那个把屌毛长到脸上的尼哥, 竟然是我亲兄弟,真是不可思议。哈哈,开玩笑了,他不是我兄弟,我爸爸也没 有这个私生子,哈登家没有那种屌毛长脸上的怪物。」 哈登忽然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哦,对,迪安——我的Boss, 他让我在你待在纽约的这段时间里,作为你的全职随行助手,全天二十四小时陪 伴你。哦,天哪,你不用拿那种防备的眼神盯着我,我是个纯Gay,哈哈!说真的, 你是迪安那个工作狂在外面养的漂亮小妞儿吗?不过有一说一,你长得确实太有 东方特色了。哟哟,容我多嘴一句,你的这对Boobs是真的吗?简直太辣了,迪安 那个资深恋奶癖就喜欢这种级别的大家伙。小心点,没准儿哪天老子突然转性会 爱上你也说不定……」 「天哪,我刚才胡说了些什么,我竟然说我会爱上Boss的女人,迪安一定会 让我抓进实验室去给他试验那些乱起八糟的药水!你知道吗?迪安就是一个巫师, 对,格格巫,他是现代版的格格巫。」 马小俐被哈登这一连串夹枪带棒、高频轰炸的美式俚语弄得有些头晕脑胀, 这是吸嗨了吗? 眼看着对方还要继续往下自由发挥,她赶紧找准空档掐断话头,「哈登,很 高兴认识你。只是你似乎太兴奋了……你抽大麻吗?」 「大麻?」哈登楞了一下,连摇晃的身体都瞬间定格了。随即,他把双手一 摊,摆出一个极具无辜感的经典街头手势,语气瞬间变得有些荒诞的严肃,「不 不,我是黑人,我没有任何种族和身份立场,你可不能对我有刻板印象,这是歧 视。」 看到马小俐被他这一套政治正确词汇绕得满脸茫然,哈登的脸上再次爆发出 了一阵夸张至极的标志性大笑,「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别紧张!不不,我不抽 大麻,真的不抽。我从小就接受我妈妈最正统的家庭教育,她是虔诚的福音派信 徒,她教导我说。」 哈登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模仿着一种特殊的,让人听到就会联想到这是一 位肥胖的黑人妇女的口吻,「你们这些小崽子,可以跳舞、可以唱歌、可以逃课、 甚至可以打架,但不能碰毒品,不然我一定会用鞭子狠狠地抽你们这些小崽子。」 迅速切换到一副虔诚的模样,双手放在胸口,「是的,我听她的话,我可是 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沾染任何毒品。走吧,Boss的女人, 我的车在外面已经等得要吃罚单了!」 这个「Boss的女人」一说出,马小俐立刻给他送了一张好人卡,还没来得及 开口,哈登大步走到一辆浑身散发着粗犷美式工业质感的凯迪拉克前停下。 他甚至连腰都没怎么弯,就毫不费力地将马小俐那只几乎塞不进哪怕一根牙 签的死沉死沉的行李箱塞进了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后备箱。 马小俐站在车后,目光在哈登那身大得能兜风的超大号连帽衫上扫视了一圈, 心里暗自惊叹:也不知道他这身嘻哈风的肥大衣服底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具由 大块大块爆炸性肌肉组成的非人类身体。 紧接着,他也没打算发扬绅士风度来帮马小俐拉个车门,便自顾自地拧着身 子钻进了驾驶室。 马小俐站在车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看马小俐坐下,哈登快速启动引擎,「Lily,系好安全带,『嘟嘟嘟』,我 们的曼哈顿特快专列这就要出发了。」 话音未落,哈登一脚地板油踩了下去,巨大的推背感猛然袭来,凯迪拉克犹 如一发离弦的重箭,咆哮着冲出了机场的减速匝道。 他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得飞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句话里都 带着若干个「Fuck」,「欢迎来到纽约,甜心!这里是全世界最疯狂、最吵闹、 最不讲道理、最虚伪、但也最他妈真实的城市!」 马小俐:「……」 哈登完全不给她任何插话截流的机会,眼神狂热地盯着前方的路况:「看到 右边分流出去的那条路了吗?那叫范威克高速,全纽约最有名的停车场。你现在 看到它居然还能跑得动,纯粹是因为今天上帝那家伙的心情还算不错。」 马小俐顺着哈登的指引看去,这条号称高速的路上挤满了车辆,缓缓向前蠕 动着。 呃……这些车确实还跑得动。 话音刚落,车子在强行并线时,一辆标志性的黄色纽约出租车几乎是贴着他 们的前保险杠,擦着火星子悍然完成了贴脸超车。 哈登摇下车窗冲着外面狠狠飙了一句地道的纽约国骂,可转过头面对马小俐 时,却又在一秒钟内完美切换回了阳光灿烂的笑容:「别怕,宝贝。纽约的黄皮 出租车司机个个都是退役的忍者。他们最擅长的绝活,就是在两秒钟之内完成三 次极限变道,顺便在副驾驶上完成一次深刻的人生反思。」 马小俐有些听不懂哈登的幽默,一言不发,默默用双手死死抓紧了头顶的安 全把手。 哈登的下巴随着车载音乐的鼓点继续保持着嘻哈的律动,语调里自带节奏, 「在纽约,有三样东西最能吓死活人:深不见底的地铁、高得操蛋的房租、以及 纽约人本身。但你会爱上它的,相信我,你会爱上它的,甜心。」 他指着远处的天际线,「看到曼哈顿了吗?那里的人都是超级英雄,走路都 像在赶去拯救世界。你要是走慢一点,他们会用眼神把你狠狠推开。」 马小俐被他连珠炮似的比喻逗得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 有这么夸张吗?」 哈登立刻拍着胸口,「我向上帝发誓!纽约人走路的平均时速拿去参加奥运 会马拉松都能顺手捎回个冠军。你信不信,只要你在这儿的马路上雷厉风行地走 上三天,耐克总部的市场总监就会屁颠屁颠地跑来找你签代言合同。」 奥运会有没有马拉松? 马小俐不太确定。 车子顺着庞大的车流,一路呼啸着驶向了布鲁克林大桥的分流方向。或许是 桥下泛起的波光有些迷人,哈登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毫无征兆地语气一转,竟 然透出了几分百老汇式的文青腔调,「不过,纽约这家伙也有它极其浪漫的一面。 比如咱们脚下的这座老桥——好莱坞电影里所有烂俗的告白、心碎的分手、宿命 的重逢、还有警匪片的亡命逃亡,几乎都在这儿取过景。」 他微微顿了半秒,侧脸看了马小俐一眼,极其幽默地补充道:「噢,当然了, 也包括眼前这几英里长、动都不动一下的世纪大堵车。」 马小俐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彻底笑出了声来。 见自己的美式幽默终于奏效,哈登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神采飞扬:「看吧? 我就说你一定会爱上纽约的。纽约就是个由钢筋混凝土拼凑出来的怪物,但它绝 对是个让人恨不起来的可爱怪物。」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在大脑皮层里检索到了什么重要信息,猛地一拍方向盘, 「噢!对了,甜心。等会儿车子一进曼哈顿核心区,你千万、千万别被那些街头 艺术家给吓出心脏病来。那帮家伙有的在路边扯着嗓子唱歌,有的在地下通道里 跳霹雳舞,有的涂满油漆装假雕像,还有的……他们身上穿的布料,恐怕比你想 象的要少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无限趋近于零。」 马小俐脑海里顿时冒出无数个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哈登却是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纽约可是自由的终极象征,宝 贝。而有些人,显然已经自由到了认为衣服是人类文明多余累赘的地步了。」 马小俐彻底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过似乎很有趣耶,会不会有个帅哥摆出大卫的样子?」马小俐心里有些 期待。 哈登却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笑得露出一大片明晃晃的白牙,凯迪拉克在 布鲁克林大桥上踯躅前行,车厢里回荡着他那充满魔性的总结陈词,「再次欢迎 来到纽约,这个疯狂美丽都,我的小苹果。记住,在这个地方,你永远不用担心 自己会感到无聊!」 「哈登,」马小俐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能问一下,你……的主要工作职 责是什么?」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碎嘴子、跳脱、像随时能开演唱会的家伙,和视频会 议里那个严肃得像联邦法官的霍夫曼联系在一起。 哈登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的工作?甜心, 我可是团队里的核心数据分析师!」 马小俐:「……」 这很好笑吗? 哈登甚至没有给马小俐留出重组世界观的时间,语速再次无缝切换回了高频 扫射的说唱模式:「我,麦克·哈登,纽约大学应用数学硕士,目前在读机器学习 方向的博士!我知道你现在那颗美丽的小脑袋瓜里一定在疯狂刷屏——『这个满 嘴跑火车的黑鬼是在吹牛逼吗?』哈哈哈,别介意,甜心,我早就习惯了,每一 个第一次见到我本尊的学术界同行,脸上都是你现在这种生吞了一整只蛤蟆的精 彩表情。」 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我知道,我这身行头和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布鲁克林街头主持地下街舞 比赛的混混。但老子在实验室里干的,可全都是最枯燥、最严肃的机器学习算法、 海量模型调参和深度数据清洗!」 「用迪安的话来说,老子的脑子转得比超级计算机还快,嘴皮子转得比脑子 更快,所以他才特意打发我来接机,好让你在拥堵的路上不至于无聊的睡死过去。」 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地冲着马小俐飞了个眼波,「你瞧,我们家Boss在用 人上,是不是一如既往地有着惊人的老辣眼光?」 哈登继续得意洋洋,「我不是传统意义的美国黑人,我不在乎政治正确,你 可以随意冒犯我,甚至请我去棉花田里吃西瓜,我非常乐意。」 马小俐:「……」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布鲁克林大桥上漫天刺眼的尾气红灯,又看了看身 边这个穿着超级肥大连帽衫、鼻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却拥有全美顶级名校博士 头衔的数据怪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人类物种多样性大赏的美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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