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蝼蚁
程妗优素着脸,脸上的青紫和嘴角暗红的血痂很显眼,只是在这满室缟素面前,那些伤连让工作人员多停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她扫了眼楚溪的遗照,随口道:“照片选得不错。不过我见过她笑,比这张好看。”说着,就把手里的向日葵搁在台阶上。 刚朝蒲碎竹迈出一步,身后传来面包车急刹的尖响。车门被拽开,楚河冲下来,眼底烧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程妗优回身,笑了。 “我告诉他楚溪为什么死了。”她说。 蒲碎竹手指蜷在一起。 楚河径直走到程妗优面前,不容置喙道:“我妹妹不欢迎你。” “我也不是来看她的呀。”程妗优笑了笑,“不过奉劝你一句,别再像条野狗一样在我家别墅外叫了,哪天我看腻了,是真的会告你扰民。” 程妗优处理完伤口回家后就联系了楚河,她轻描淡写把视频拿给楚溪看的事。楚河冲向程家,可他连程家大门都挨不上,所以在对面小山丘架个小音响。 “你应该认清现实,跳下去,从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程妗优走近一步,仰头轻轻一哂,“如果看点什么就寻死觅活,还要别人负责,那这世上应该赔命的人,恐怕数都数不过来吧?” 楚河拳头攥紧,那点生意人的体面碎了个干净:“在我动手之前,滚。” 程妗优笑着退了一步,回头对蒲碎竹说,“放心吧,视频的源文件已经删除。答应楚溪的事,我还是说话算话的。” 蒲碎竹脸上波澜乍起,怒意撞了进来。她弯腰捡起那枝向日葵,劈面砸了过去。 程妗优不以为意,只觉得无聊,无聊透了。蒲碎竹也和其他人一样,弱小又无能。起初程劲声说他被她利用的时候,她多期待啊,甚至不惜背着大哥提前转学,结果呢?不过如出一辙的平庸。 不过仔细想想,前期的惊喜也不算少,还是得聊表一下谢意。程妗优捡起脚边的向日葵,在指尖转了转,“忘了跟你说了,那个视频是你哥寄给我的。” 蒲碎竹脸色一寸寸发白,像被什么抽干了所有血色。 “在监狱还能打探到我的联系方式,挺让人意外,”程妗优把花茎捻了捻,“不过,也就那样。” 无聊又可笑,蝼蚁就是蝼蚁,永远撼动不了大树,大树甚至只会把蝼蚁啃食根系的痛当成挠痒。 楚河更不能把她怎么样了,臭水沟里的老鼠尖牙再怎么厉,也爬不到地上来。 接下来的送葬流程,楚河一言不发,他像一具行尸在走肉,机械地签字,鞠躬。 棺木滑入火化炉,橘红的火光瞬间将其吞没。 “我分明说过让你照顾好她。” 蒲碎竹的声音随着铁门合拢的闷响落地,不轻不重,却像是从喉咙里一寸一寸地锯出来。 楚河双目无神地站在那,像件随时可能被拎起的空衣服。 蒲碎竹眼眶通红,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搡到一旁的墙上,嗓音嘶哑而咄咄:“我不是让你照顾好她的吗!” 炉火轰响,楚河脸上的死寂终于碎了,他顺着墙滑坐下去,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蒲碎竹微仰着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没看不再爽利的少年,“楚河,她会白死吗?” 她在问楚河,又何尝不是问自己。 炉火渐渐熄了,只剩闷响在炉膛里盘旋,楚河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干了,只是那双坦荡的眼里依旧空无一物。 蒲碎竹转身往外走,跨出去前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你要是就这么算了,她才是真的白死了。” 楚河慢慢抬眼,看向一片空无。
52.红伞
见蒲碎竹出来,裘开砚往前走了几步,低头去看她的脸。 “我没事。”蒲碎竹乌睫翕动。 裘开砚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微凉的皮肤,“那我们回去。” 回去坐的公交,裘开砚很庆幸暑假任性离家出走过两个星期,把这附近的路线摸得烂熟,不然真招架不住半路涌上来的人潮。 车内摩肩接踵,蒲碎竹站在下车口旁的小角落,裘开砚单手撑着横杆把她护在身前。 突然一个急刹车,人群往右倒,裘开砚下意识去够扶手,身形还没站稳,腰间忽然一紧。 蒲碎竹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抱得生涩,却紧得发颤。胸腔里像有什么被狠狠擂了一下,裘开砚抬手覆上她单薄的肩胛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有人看到了,但没人出声打扰,只是悄悄收回目光,把视线挪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公交车晃过一站又一站,报站声响了又歇。 下车时正午的日头白花花地砸下来,街上大多是从写字楼里出来买饭的上班族。裘开砚正要牵着蒲碎竹过人行道,一抹红突然闯进眼里。 街对面,那把红伞又出现了。男人站在树荫下,伞面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握住伞柄的手。 但裘开砚知道,不是原来那个人。 男人的穿着更加考究,正装剪裁精良,袖扣是张扬的贝母质地,腕间一块价格不菲的腕表。 而且不是偶遇,是专程等在那,绿灯亮了也不见他们过后,他把伞沿抬起了些。那张脸上的眼尾位置也有一颗浅淡的泪痣,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手上力道忽地一重,裘开砚扭头,蒲碎竹嘴唇微张,气息急促而浅,那是比怕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一把攫住而动弹不得的窒息。 裘开砚把她挡住,没有继续过人行道,而是沿着街道往上走,同时打了一个电话。 “芙香步行街……嗯,我们在十字路口位置。” 没一会儿,一辆小轿车停在面前,司机是一个清俊的小伙子,比上次那个年轻了不少。 回到租房,蒲碎竹眼神还是散的,裘开砚将她抱进主卧,拉过被子替她掖好:“先睡一觉。” 蒲碎竹没看他,攥着被子侧过身去,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裘开砚在床边坐了片刻,手机屏幕亮了。他垂眼扫过,看了眼蜷在床上的蒲碎竹,起身带上了门。 阳台的风灌进来,他按下接听。那头没有寒暄,只有纸页在翻动,还有钢笔搁在桌上的轻响。 “你托金秘书办了一件事。”陈述句,语调不高,却压得人脊背发紧。 裘开砚没否认。 对面也不等他回应,只顿了一拍,声音便不容置喙地落下来:“晚餐,我要见到你的人。” 电话断了,忙音短促得像警告,裘开砚攥了攥手机,低头看了眼凋零的绣球。 “我需要回趟家……”裘开砚躺到蒲碎竹身后,把她抱到怀里,这才发现她在发抖。 裘开砚把她翻过来,蒲碎竹的眼亮得发慌,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像溺水的人望最后一眼岸。 裘开砚喉头一紧,低头吻过去,含住凉而颤的唇瓣轻轻润过,又去舔舐那颗又没了生气的泪痣。 反反复复,直到她蜷紧的身子一寸寸软下来。 “他暂时找不过来,签合同时我跟物业说你已经搬出去,”裘开砚轻柔地摩挲她的脸,“蓟泊炜就住隔壁,他会送饭过来,不要不吃。有什么事,也可以先找他。” 蒲碎竹没有应声,搂住他的脖子献祭一般吻上去,裘开砚扶住她的后脑回吻。 一时间唇舌绞缠,气息粗沉,谁也不肯先退。
53.简单
下午六点,蓟泊炜准时拎着保温袋进门,把饭盒放餐桌后,他去敲了敲主卧的门,蒲碎竹却是从次卧出来的,蓟泊炜说了句,“该吃饭了。” 他没走,在沙发上坐下来,长腿交迭,随手拿起茶几上那本倒扣的书。书的套装页面是德语,内页边角标着蝇头小字,是裘开砚的笔迹。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一段被划了波浪线的文字上:孩子对父母的忠诚,往往以背叛自己为代价。 蓟泊炜意识到什么,目光不紧不慢地掠过餐桌旁温吞嚼动的蒲碎竹。她在睡衣外了件深色外套,可能是刚才急着走出来没来得及整理,左袖口往里折了一道,而折痕处有一小片红。 “还合胃口吗?”蓟泊炜看回书页。 蒲碎竹说:“嗯,很好吃,谢谢。” “那吃完能过去洗一下锅碗瓢盆吗?”没有哪个下厨的人会咧着嘴洗碗,蓟泊炜也和裘开砚一样。 蒲碎竹嗯了声,把碗筷端去隔壁。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碗碟碰撞,沥水架上渐渐摆满。 等她擦干手走出厨房,蓟泊炜坐在阳台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清隽的脸。 “我先回去了。”蒲碎竹说。 蓟泊炜敲完一行字才抬头,往廊道尽头看了一眼:“那间房房东改造的,进去砸两下再走也行。” 鬼使神差地,蒲碎竹没有拒绝。推开门,两间次卧已经被打通,地上铺着厚软的防摔垫,墙上装着壁挂式拳击靶,角落立着一台投篮机,彩色的橡胶球已经码好。最显眼的是那台蓟泊炜口中可以砸的打地鼠机,电源灯亮着,软锤搁在一旁。 “隔音效果很好,玩一会儿吧。”蓟泊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说完就带上了门。 蒲碎竹从没玩过这些,没有朋友,上不完的补习课……她站了片刻,拿起软锤。 地鼠冒头,她砸下去,又冒,又砸…… 不知过了多久,她倒在防摔垫上,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偏头,看到墙上贴着一行浅紫色的字,字体圆润可爱:永远不要放弃你自己。 胸口微微发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蒲碎竹离开时,攥了一天的手指头终于摊开。 接下来几天,蓟泊炜每天上学前都会准备好早餐和午饭,用保鲜膜分装好放进冰箱,还把房门密码告诉蒲碎竹,甚至还写了一张便签贴在餐桌上:除了卧室,都不是我的,不用拘谨。 蒲碎竹渐渐喜欢上那间娱乐房,体验完打完地鼠就去投篮,投累了就躺在软垫上,什么都不想,就看着窗外的景致发发呆。第一次觉得时间可以不被切割成期望和生计,只是简简单单地流淌。 第三天下午,蓟泊炜放学回来,一如既往提着一袋菜进厨房,转身看冰箱上贴的菜单,是裘开砚走之前发给他的菜单,整整一个星期的,全不重样。 摁开电饭煲,发现内胆没洗,不止电饭煲,碗槽里的碗也只洗了一半,还泡在洗涤液里。 蓟泊炜离开厨房,推开娱乐房的门,不在。点开电视机上的宠物摄像头,回放:一个小时前,蒲碎竹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她从厨房走出来拿起看了一眼,没接。又来一条彩信,看了几秒就出了租房。 蓟泊炜关闭回放,打了一个电话。 “蒲碎竹不见了。”
54.视频
小竹,你也不知道那个视频上是什么吧? 对方给她发了地址,还附加一张图片,是倒在床上且不省人事的程妗优。 蒲碎竹跑到高尔夫球场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会所里灯火通明,玻璃门内人影绰绰,全都是皮带勒着的浑圆肚子。 她一踏进去,那些目光就伴着酒气投了过来,像要把她从头到脚一层层剥开。 蒲碎竹退了半步,手里攥着的催促却又振动了,她低着头,从那些赤裸的目光中疾步过去。 电梯,顶层,走廊。 她来过很多次,被带来过很多次。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区和床之间加了一道玻璃隔断,像动物园的观赏窗。 程妗优躺在那头,床边背对着坐一个男人,肩背轮廓被灯光裁得分明。 蒲碎竹捏紧手指,“哥……” 蒲季汌回头,眼尾是和她一样的泪痣,大背头梳得一丝不挂,哪怕入过狱,也不见任何颓唐。 “来了。”男人起身,依旧是温淳模样可他知道了,一定是知道了,才这样的。 蒲碎竹强行镇定,“为什么要带我同学过来?” 蒲季汌在内侧摁下指纹锁,隔断门无声滑开,他不紧不慢走过来,“因为她说我失约,没按要求删除源文件,想当面问清楚。” 蒲季汌停在蒲碎竹面前,低头看她,语气不疾不徐:“问也就问了,偏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我总得让她知道,能在我面前放肆的,只有我亲爱的妹妹。” 混迹久了,蒲季汌最擅长的就是弯腰,可如果有人踩着他的脊梁骨耀武扬威,他就会把刀子捅进对方最不设防的地方。 蒲碎竹声音发干:“让她走吧,她家人找不到会担心。” “家人找不到会担心?”蒲季汌笑开,“小竹,你也知道我和妈联系不上你会担心吗?为什么换了租房不说?” 蒲碎竹没有说话,但身体已经僵住了。 “说话,”蒲季汌依旧是温吞的语调,甚至带着点哄,“哥教过你的,不要不说话。” 蒲碎竹抬眼:“你都知道了是吗?” “知道什么?你利用程劲声对你的性欲,把公司财务漏洞递给他?然后把我踹进监狱?” 他果然知道了。 蒲碎竹的指甲陷进掌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蒲季汌却说:“都是哥的错,明知道你很讨厌那些男人,还带你来。但哥也跟你承诺过,只要公司立稳脚跟,那些应酬哥哥就能自己来。你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哥也没让你离开视线半步,也没让你受半点伤害。” 蒲季汌又往前迈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上她的鞋尖。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蒲碎竹应激偏头,蒲季汌收回手,眼底的笑却冷了。 “进监狱的事哥不怪你,就像你一直理解我的难处而迁就我一样。妈常说,家和万事兴,我们兄妹俩也要为她考虑。” 也要为林文箐考虑,不然蒲进磊会再次因为儿女问题语言暴力她。 “那我先送我同学回去。”蒲碎竹抬步就要进去,可玻璃门早就合上了。 “不急。”蒲季汌站在她身后,倾斜的阴影覆下来,笼住了她整个人,“还有事没做。” 蒲季汌拈起她一缕头发,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换洗发水了?” 蒲碎竹惊恐地转过身,后背撞上玻璃门,“蒲季汌,我是你妹妹!” 她连名带姓地叫出来,声音抖得厉害。 蒲季汌扣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娇妍的脸,笑意更深了,“妹妹,本来就是哥哥的。” 蒲碎竹一脚踹向他小腿肚,趁他吃痛弯腰的间隙矮身从他臂弯钻了出去,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会动刀了,”蒲季汌直起身,一步步走过去,“谁教你的?裘家那个二小子?” 那个撑红伞的男人,果然是他派来的。 蒲碎竹没想他会直接夺刀,死命一挣,刀刃划过他的虎口,他却浑然不觉,拧了一下她的手腕。 刀掉了。 蒲季汌掐住她的下颌,那张温润的脸终于撕了个干净,面目狰狞地抵到她眼前。 “就该早点把你上了!” 蒲碎竹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恐沿着脊椎炸开,就要僵死在他手里。 他把蒲碎竹甩到沙发上,“不好奇那个视频里是什么了吗?会让楚溪甘愿跳楼。” 遥控器滴一声轻响,整面电视墙亮了起来。 视频是从墙上往下拍的,她穿着一件吊带碎花裙侧躺在床上,长发散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蒲季汌站在床尾死死盯着她,手不停套弄赤裸的下体,“妈的,射不出来!” 他爬上床,把她的脸扳正,拿性器蹭她的脸,嘴里哦哦哦地叫着爽死了。 刺啦一声。 他腾出手撕她裙子,碎花布料裂开,他又伸手去扯她的内衣,视频就此定格。 “啊啊啊……!” 蒲碎竹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痉挛一样地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55.异样
蒲进磊文化不高,早早外出务工,蒲季汌是林文箐一手拉扯大的。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他是家中独子,所有偏爱和宽容都落在身上。 家里穷尽所有供他念书,他却只热衷打架斗殴,初中没读完就跟着黄毛外出务工了。 他大蒲碎竹十七岁,她出生时他还在外面混日子,往后也不过是过年见一面,但蒲碎竹还是很开心,因为只有这个哥哥会对她笑。 亲情的暖意太稀薄,稀薄到她忽略了四岁那年春节,蒲季汌看电视时总喜欢把她抱在腿上,有一次大手突然探进她的裤子,她吓得缩了缩,忙谎称妈妈叫睡觉了,蒲季汌放开了她。 从那以后,她再没和蒲季汌单独待过,蒲季汌也没再靠近,依旧对她暖暖地笑,让她不禁怀疑,那段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没多久,蒲进磊在工地出事,那年年夜饭,蒲碎竹被鸡骨头卡住喉咙,林文箐弄了很久没取出来,最后一直埋怨她怎么不小点心。 蒲季汌知道后,二话没说就截断了林文箐的念叨,开着摩托带她到卫生院。 久违的暖意涌来,蒲碎竹很感激有蒲季汌在。 回去时天灰蒙蒙的,蒲季汌开得很慢。蒲碎竹觉得舒坦,因为这段路坡度很大,慢慢开安全。 蒲季汌一直跟她聊天,问她有没有朋友之类的,蒲碎竹那时候朋友很多,自然乐得炫耀。 一时间,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蒲季汌又问:“青春期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感觉。”蒲碎竹坦言。 “我看覃唐的胸变大了,你的好像也变了,碰着有点大了。” 蒲碎竹一滞,这才发现因为下坡,她的身体由于惯性前倾得厉害,胸口紧贴他的后背,她奋力往后挪的同时不自然地转了话头:“没……哥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去?” 蒲季汌却揪着不放,但接下来说的都是些正常的长辈对晚辈的教育。即便如此,蒲碎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之后她避着没有和他直接接触。 那段时间,蒲季汌突然变了,变成了靠谱的大人。他创办公司挣钱养家,把他们都接到了城里,和她也保持在安全距离。 第一次带她去高尔夫球场前,他也先征求她的意见,并保证“哥哥不会让你受伤”。 蒲碎竹别无选择,城里开销很大,林文箐告诉她,蒲季汌创办公司借了很多钱。这事蒲进磊知道,但他已经是个废人,无能让他狂躁,所以蒲季汌每次出差他就喝酒,醉了就砸东西,骂林文箐,蒲碎竹阻止时怒火就燃到了她身上,反反复复骂她成绩差,纯浪费钱。 这时候,蒲碎竹很希望蒲季汌在,至少他在,家里是可以安静下来的。为了尽快还债和过上正常的生活,她配合蒲季汌,蒲季汌也确实没让她受过伤。 直到三年后的某个周末,她才知道,没受伤只是因为他想独占她的身体。 那年他的公司出问题,他变得穷困潦倒,又带她去高尔夫球场。那晚人多,他有些窘迫地问她可不可以只订单间双床房。 蒲碎竹不介意价格高低,但很介意单间,所以脸色并不好。他马上跟她道歉,说不会再有下次。 蒲碎竹没多解释,还宽慰他说:“没什么。” 起初都很正常,蒲碎竹松了戒心入睡,半夜被放水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打算继续睡。可蒲季汌却坐到她床边,腿抖得整张床都在颤。 她瞬间清醒,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十几秒后,蒲季汌突然握住她放在被子下的手,蒲碎竹猛地抽回,死死攥住被子翻了个身。 蒲季汌又抖了会儿,起身回了自己那张床。 后半夜,蒲碎竹没敢闭眼。 她感谢那晚勇敢的自己,从那天起,也终于知道蒲季汌想对她干什么,所以她利用程劲声黏在身上的目光,把他送进了监狱。 她知道这并不会长久,他很快就会出狱,所以她拼命兼职,拿到工资那天就马不停蹄换了租房。 可他还是找来了。
56.解决
“小竹,我还是太宠你了。”蒲季汌边拽出皮带边走向她。 蒲碎竹把自己往沙发角落缩,在皮带落下来的同时,她狠狠掐了一下左臂,跑下沙发。 蒲季汌笑了,等这么多年,猎物最后一刻的挣扎反倒最有趣。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皮带一下一下甩出去,落在她的背上、肩上、后腰上。 蒲碎竹跌跌撞撞地跑,撞翻了落地灯,灯罩滚到墙角,炸开一声脆响。 在她逃亡玄关时,蒲季汌扔掉皮带,一手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上衣扣子:“你逃不掉的,小竹,今晚你得成为哥哥的宠物。” 门在这时被打开了,裘开砚走进来。 蒲碎竹趁蒲季汌不备,挣脱他的钳制跑了过去,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外推,语无伦次地说:“他会伤害你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走,求你快走!” 她偷偷见过蒲季汌怎么虐待下属,只是因为那人多看了她两眼,如果他知道裘开砚和自己的关系呢? 毋庸置疑,他会杀了裘开砚。 “走……你走!”蒲碎竹惶惶然抬头。 裘开砚浑然不动,低头,蒲碎竹整个人都是乱的,衣不蔽体,道道红痕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打你了?” 蒲碎竹怔怔地看着他,一直咬在眼眶里的泪终于无声淌了下来。 裘开砚抬手揩过她脸上的泪痕,“我知道了。”脱下身上的风衣裹住人就往前走。 “不,不行!”蒲碎竹死死攥住他的手。 裘开砚低头,嘴唇落在她的眉心,“宝贝,忘了跟你说,我很会打架。” 把人轻轻往身后一带,走向蒲季汌。 蒲季汌扯下领带,“就是你一直在小竹身边打转?” 蒲碎竹很讨厌男的,也就理所当然认为裘开砚和其他人一样,就是条追着他妹妹舔的狗。 “那时我就该把你塞进去。”裘开砚冷肃道。 这么理所当然不把人放眼里的,多半家底殷实。蒲季汌细细回想人际圈,确认没有和姓裘的有过交集,至于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裘家,并没有这么大的孩子,所以,弄个半死也不错的吧? 蒲季汌抄起地上的水果刀,他没正经学过刀,但街头混出来的实战经验太丰富了,刀尖永远对着人,每一步都踩在能捅进去的角度上。 裘开砚眼都没眨,迎着刀尖上去,侧身让过捅来的直线,左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反扣腕关节往外一掰,刀尖生生掉头,抵在蒲季汌喉结下方一寸。蒲季汌憋着劲往回挣,裘开砚借他这口气,膝盖顶上他腰椎,手肘对着后颈砸下去。 蒲季汌眼前一黑,膝盖还没落地,裘开砚已经绕到他的身侧,一脚踹向他右腿膝弯。 咔嗒—— 腿骨从关节处反折,蒲季汌塌向一侧,惨叫还没出口,裘开砚又踩住他撑地的那只手腕,碾下去,俯身扣住肘关节反向一掰,尺骨断在了里面。 蒲季汌彻底瘫在地上。 裘开砚蹲下来,捡起那把水果刀,用刀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这次,我一定把你塞进去。” 蒲季汌阴戾地瞪着他,想要开口。 “没让你说话。”刀背顶上下颌。 蒲季汌嘴巴生生合上,憋得面红耳赤。 裘开砚看着他,继续未完的话:“精神病院,没有监护人的允许,一辈子也出不来。” 说完,他一脚蹬上蒲季汌的胸口,力道极大,蒲季汌蹭出去好远,撞上那道玻璃。 裘开砚转身,抱起蒲碎竹往外走,等在门外的穿制服的两人冲了进去。
57.鉴定
凌晨鉴定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蒲季汌手臂吊着石膏,右腿固定夹板,被两名警察按在椅子上。 “我没病!”他的脸拧成一团,脖颈青筋虬结,唾沫星子不停飞,“是那小子诬蔑我!” 裘开砚眼神淡漠,居高临下地看他。 一名警察说道:“是您监护人报的警。” “不可能!”蒲季汌嘶吼出声,“让我打电话!” 他的父母他最清楚,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没钱时对他冷眼相待,有钱了就言听计从。 然后,门开了,林文箐和蒲进磊一前一后走进来,风尘仆仆的两人。 林文箐穿着起球的暗色外套,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眶是肿的,嘴角往下耷,憔悴又丑陋。 蒲季汌最讨厌她这副样子,唯唯诺诺,以前就常让他在合作方面前丢人。 蒲进磊倒有点意外,恢复了没出车祸前的生人勿近模样,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但又怎么样,还不是老了,落在脸上像挠痒。 可他还是红了眼眶。 眼看闹剧要炸开,裘开砚把手中的一沓文件放到鉴定医生面前的桌上:“这是报案回执、伤情照片和监控视频的副本,请开始鉴定。” 鉴定医生翻开文件,一页页往下看,又点开视频,正是蒲季汌用皮带抽打蒲碎竹的画面。 听到蒲碎竹喊出那句“我是你妹妹”时,林文箐捂嘴抽噎起来。 蒲季汌脸红脖子粗地狡辩:“我只是在教育她,她瞒着我们重新租房,还和男人鬼混!” 除了这个视频和蒲碎竹的伤情报告还不够,鉴定医生又插上U盘,里面有多段蒲季汌在监狱的奇怪行为视频,例如突然撞墙,血流满面后对着监控笑;吃饭时毫无预兆抄起饭盆砸向狱友后脑;被束缚带固定后,冲天花板反复嘶吼“蒲碎竹”…… 鉴定室安静了两秒,医生关掉视频,拿起笔,唰唰写下几个病症,然后告知家属,“可以签字了。” “不准签!”蒲季汌直勾勾盯着林文箐和蒲进磊,又由狰狞变为祈求,“爸,妈,都是假的……不能签,签了小竹的学费怎么办,我进了精神病院,她以后找工作都会受影响……” 他总是擅长夸大其词和转嫁痛苦,林文箐见识短浅,犹豫了。蒲进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笔,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对蒲季汌说,“我的女儿,从今天开始,我会自己养!” 说完就扯着泣不成声的林文箐走了,不顾身后蒲季汌的嘶吼谩骂,第一次给了蒲碎竹父爱。 蒲季汌抹掉鼻涕,抡起一旁的椅子就砸向裘开砚,两名警察眼疾手快,钳制住他按到桌面上,他侧脸贴着冰冷的桌板,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是你!原来是你!” 那段时间他明明安分守己,对蒲碎竹也还停留在“用真心换自愿”的阶段。他对多有靠近蒲碎竹的男人都格外敏感,所以一眼就看出程劲声对蒲碎竹感兴趣,看他端着温润斯文的架子靠近她,他就想笑。 可巨大的身份差距又让他惶恐,所以想方设法不让蒲碎竹离开视线半步。 那天为了谈拢一摊大生意,他不得不把蒲碎竹放在休息区。程劲声拿饮料过去的时候,他真想敲碎手中的高脚杯捅烂那张脸。 蒲碎竹接了饮料,但没喝,甚至礼貌地表示要先离开。她戒备成这样,他很欣慰。 他用最快的速度谈拢合作,推开套房门才发现她还是被中了程劲声的圈套,扔在垃圾桶里的饮料没问题,但套房里的饮用水有问题,蒲碎竹喝了。 看着贪念多年的女人倒在床上,还媚叫成那样,他看得鼻血都要流下来,哪还忍得住。 他根本不想停下,他想让他永远属于自己,可就在他快要得逞时,两名便衣突然破门而入。他应激关闭床头灯,在黑暗里快速拉上裤链,收好录制的视频,佯装无辜地看向来人。 对方安抚他,说有重大任务,需要借用该位置逮捕对楼的重大嫌疑人,造成的损失后续会赔偿。 他邪念丛生,但法制的重量要真落到身上,也是怕的,所以将计就计,他装出兄妹情深,主动求助。 不多时,警笛轰鸣,嫌疑人被逮捕,警方对他表示感谢。虽然到嘴的肉飞了,但天降的赞誉也不错。 他一直以为那晚只是偶然。 “是你,是你是不是?!”蒲季汌冲到裘开砚面前,再次被压制在半步之外。 裘开砚看着怒不可遏的脸,忽地笑开。 “或许吧。”他说。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20 16:36:3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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