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关系 研一的课程比较重,元满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自习,剩下的时间都在寝室睡觉。脑力劳动过大,让她比以前更加嗜睡。
经过这段时间和蒋鹿的相处,元满彻底被她打败了。对方实在太热情,每次元满累得不想吃饭倒头就睡时,她总会主动跑去帮她买饭,甚至还有水果。
“小满,不吃饭不好哦,我妈妈说了,好孩子要乖乖吃饭,不然太瘦很容易被狼叼走的。”蒋鹿说得头头是道,还带着些南方的小口音,很是可爱。
一来二去两人因为互相投喂而熟络,今日萧咲来给她送蛋糕和酸奶,送走了他之后,元满将蛋糕带回寝室分给了蒋鹿。
“你男朋友又来给你送补给啊?”蒋鹿吃着蛋糕,眯起眼睛调侃。
元满摆摆手,有些磕绊:“不是……我们就是那个……”
蒋鹿见她这副模样,凑到她跟前小声问:“小满,你是不是没谈过男朋友啊?”
元满耳朵有些红,慢慢点了点头。
“啊?你到现在没谈过恋爱吗?你一看就是男生会喜欢的类型诶,没人追你吗?”蒋鹿来了兴趣,将凳子搬到元满身边坐下。
“没,没……因为学习都比较忙。”元满不愿意多说,简单地敷衍了一下。
蒋鹿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教育道:“那你可要小心不要被男人骗了,很多男人都是打着相处相处的名义,也不主动表白确定关系,最后吃干抹净腻了之后就两手一甩,说我们又没有确定关系。”
元满眨了眨眼睛:“我不平时也不怎么跟男生接触,所以不会遇到这种人。”
“啊?那个送补给的不是男的吗?”蒋鹿一副你好笨的表情,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随即压低声音问。“你们有睡过吗?”
元满根本没想过她会问这种事,在她的逻辑里,这种话题不会出现在同学或者室友之间。她脸颊发烫,嗓子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不知如何开口。
“哎呀,小满你害羞什么?我大学室友连跟她男朋友的详细过程都要分享出来呢!而且都这个年纪了,有性生活也很正常吧。”
见元满红着脸不说话,蒋鹿恍然大悟:“好啦,我知道啦,有生理需求很正常,现在谁还没几个炮友呢?注意安全就好了。”
“不是!”元满瞪大了眼睛,嘴巴否认的速度比脑子还要快,而后又补充了两句。“不是!我跟笑笑不是!”
这回轮到蒋鹿发愣了,她挠了挠头发,语气委婉:“我就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小满。”
元满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她缓缓垂下脑袋:“对不起,我……我想睡觉了。”
说完,她就起身去洗漱。
躺回床上的元满心有些乱,她不知道原来做爱一定得有一份关系才算正常,不是对象就必须是炮友,似乎只有这两种选择。可萧咲没有教过她这些,他只教她享受做爱的快感。
男女之间的关系有多少种呢?能够合情做爱的有几种?能够合法做爱的又有几种?
和对方做爱一定就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吗?也许……元满的脑子突然宕机,和萧咲做爱的原因是什么呢?
每次和萧咲做爱都是很顺其自然的,这让她根本无从下手去分析做爱的原因。父母没有教过,老师没有教过,连书本里也没有案例分析,元满想了很久,决定找一个时间去问萧咲。
他一定能告诉她原因。
国庆长假,萧咲早早就来接她。
两人去了一家经常光顾的粤菜吃晚饭,等菜期间萧咲问起元满和室友相处的情况。
“很好,她人很好,她会给我带饭和水果。”
萧咲看着元满,她眼睛眨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呼吸也不自觉的变轻,想要让语气变得平缓可信,说完话后她舔了舔嘴角。
有问题。
“真的?”萧咲将她的手拉过来包住,试探着问。“没有别的事情吗?”
元满在萧咲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似的,什么东西都藏不住,她决定问出那个困扰了她半个月的问题。
“笑笑。”
“怎么了?”
“我想问你,我们……”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圆满的话。
两人抬眸看去,并不是上菜的服务员,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套精致修身的小羊皮套装,栗色的齐耳短发,耳垂上戴着一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
“您好,您是不是走错了。”元满主动开口。
女人的视线在元满身上上下扫了扫,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随后转到了一旁的萧咲身上:“你说我是不是走错了?嗯?御萧。”
萧咲僵着脸站起身:“佟小姐,我们可以出去说。”
佟佳妮轻笑一声,瞥了一眼元满:“这么宝贝啊?不想让她看见?”
“我们可以出去谈。”萧咲又重复了一遍。
佟佳妮看着萧咲,心里一阵不爽,起初只是瞧他长得好看,接触后发现性格实在不讨人喜欢,不如白彧那么会哄人。之后便是莫洵让她缠着萧咲,可是这人根本不吃那一套,她觉着没意思就作罢了。直到有人告诉她,萧咲就是看不上她,这对于佟佳妮来说无疑是羞辱。多次砸钱想包他都被拒绝了,她气得找人揍了他几次,又碍着封御不敢太过,前些时日听说他已经和封御解约了。没了封御在背后掣肘,她想如何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门口的站着的几个保镖走进了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萧咲将元满挡在身后,直视着佟佳妮:“佟小姐,这可是在外面。”
“你真当自己是块金子啊?”佟佳妮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迭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你除了长了张漂亮的脸之外,哪哪都让人讨厌。”
她戴上墨镜,朝身后的保镖点了点手指:“别打脸。”
下一秒,萧咲就被身强体壮的保镖揪着领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椅子在瓷砖上拖拽,刺耳的摩擦声让人一阵胃疼。
佟佳妮不悦地蹙眉揉了揉耳朵。
“我报警了!你们还敢动手,这可是有监控的!”元满上前护着萧咲,将手机上刚刚拨出的报警电话扬起给几人看。
佟佳妮被那墨镜挡着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唇角露出的轻笑:“报警?我活这么大,还不知道有哪个警察敢抓我。你信不信,我就是让人把你轮了丢在警察局门口,都没人敢抓我。”
此话一出,萧咲撑着身子爬起将元满护在身后,他紧咬牙关,像一只穷途的困兽,想要鱼死网破。
“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激动。”佟佳妮一副惊讶的模样,她啧啧了两声。“你还真的怕我找人把她轮了?”
萧咲死死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了低声的喘气,拳头紧攥着,随时准备起身反抗。这一幕让佟佳妮更兴奋了,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就当着你的面轮吧。”
萧咲还未站起身就被两个人踩在了地上,他红着眼睛嘶吼出声:“佟佳妮,你他妈的敢,你敢动她……”
“我有什么不敢?”
元满手中的手机被摔在一旁,一个黑衣保镖上前就扣住了她的双手将她按在餐桌上,手刚触上她的裤子,包厢门就被人猛地打开。
莫洵原本带笑的脸在看见元满被按在桌上的那一刻,黑成了墨水。他知道佟佳妮这段时间肯定要找萧咲麻烦,结果刚刚才收到消息说萧咲从学校把元满接走了,担心出事的他马不停蹄地定位找人。
原本只是担心佟佳妮揍萧咲吓着元满,可是看到此情此景,他的背一阵发寒,要是来的晚了一点,元满要是被人欺负了,那估计真的要出人命了。
他上前将扣着元满的人踹开,扶着元满起身:“元小姐,没事儿吧?有哪伤着了没?”
元满被吓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莫洵冷眼看着佟佳妮:“佟小姐,您过分了吧?”
佟佳妮有些莫名其妙,之前明明是莫洵要她为难萧咲的,现在又冲出来装好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看着莫洵将元满护在身后,她有些惊讶,难不成这是莫洵跟萧咲抢人醋劲上来了?佟佳妮在心里大骂,妈的,什么东西,拿我来当枪使?
她心里有气,可是碍着莫洵是封疆的人,她也不好多说,只能开口:“这女的你要带走就带走了,御萧我得留着,我在他身上可是砸了不少钱。”
“多少钱,我们还给你。”元满声音还有些颤,她回身想要将踩在萧咲身上的人推开。
萧咲疼得气息都弱了:“佟佳妮,你那些钱我……我可是一分没拿。”
元满推不开保镖,反而被人一个甩手推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了椅子腿上,莫洵吓得一怔,赶忙去扶她。
佟佳妮不愿久留,站起身告辞:“走了。”
元满顾不上疼,起身就要去拦,可是莫洵却将她按住:“元小姐,我们先去医院好吗,您这摔到头了,很危险的。”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眼里到底有没有法律?”看着被带走的萧咲,元满急得眼眶通红,想要甩开莫洵去追。
莫洵无奈,只能开口安抚:“元小姐!元小姐!您去追没用的,我们先去医院检查,我跟您保证,佟佳妮不敢怎么样,她再怎么也得给封御面子。”
到了医院,挂上急诊,莫洵在等片子的时候打电话告知了封疆,他不敢隐瞒,把元满差点被欺负的事儿也说了,封疆听后直接挂了电话。
毕竟跟了封疆这么多年,莫洵明白这次老板是真的动气了,他有些背寒,毕竟是自己的失误,虽然没有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可保不准要牵连到他。
他拿着刚取的片子走进病房,白彧正坐在床边劝元满:“小满你别怕,不会有事儿的,佟佳妮再怎么样也得给封御面子啊!你先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保证萧哥明天就会好好地回来。”
莫洵知道自己劝不住,所以找来了白彧,虽然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理想。
“我没事!”元满看着走进来的莫洵,一把拿过他手上的片子粗略看了一下,然后递给白彧。“你看,只是皮下出血而已,没有大问题的。”
“元小姐,佟佳妮那边您可以放心,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萧哥不会有事儿的。”莫洵开口,想要扶着她回床上躺下。“您毕竟是磕着头了,还是多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元满自然不同意,她从包里翻找出好几张卡,拉住莫洵的袖子问:“需要多少钱?我们现在就去行不行?那个女的想要多少……想要笑笑还多少钱,我这里有……有一些……”
最后莫洵喊来了医生,给元满打了一针镇定剂,看她安静下来后,他才拿着元满的卡走出病房。
今日是晏家老爷子的寿宴,封疆不好直接离席,一直到很晚才赶到医院。
“老板……”莫洵在病房外坐着,见到封疆来了才缓缓站起身。
封疆直接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脆响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
腥甜的气味瞬间溢满口腔,耳朵嗡的一下开始耳鸣,脸颊也发烫起来,莫洵不敢躲,只是低头认罚:“是我没考虑周到,办事不力。”
封疆没有说话,莫洵开口汇报:“元小姐无大碍,现在已经睡下了。佟佳妮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控制住了,剩下如何做还等您的指示。还有,还有元小姐她……”
莫洵握着手中的银行卡,嗫嚅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说。
“说。”封疆没有耐心等他。
“当时佟佳妮说在萧咲身上砸了钱,这话被元小姐听了,元小姐说要给萧咲还上。然后给了我,她的卡。”莫洵有些手抖地将几张卡递上前。
封疆没有接,只是冷笑了一声。
莫洵心头发颤,声音愈来愈小:“元小姐说这是她全部的钱,还告诉了我卡里的数额,我也去核实了……确实没错。”
她竟然愿意拿自己全部的钱去救萧咲?她能有多少钱?以为萧咲跟佟佳妮只是几十万的往来吗?
封疆瞥了眼莫洵手中的卡,随意问了一句:“多少钱?”
“总共有……有一千两百二十六……万。”
“多少?”
封疆整张脸都转了过来,盯着莫洵。
“一千两百二十六万零六千七百五十块。”65.爱因差别而厚重 短效镇定剂的效应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封疆进入病房的时候,元满已经醒了,只是脑子还有些迟缓。
白彧刚喂她喝了水,握着她的手正在低声哄她。
“白彧。”莫洵站在门外喊了一句。
白彧应声回头看去,只见封疆低着眼没有近前,头顶冰冷的白光倾泻而下,光影将他的面部切割开来,半张脸都拢在阴影之下,让人很难看清他眼底的情绪。白彧本能的感到一阵害怕,虽然早就猜到了,可是看到真人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有些发怵。
见他没有动作,莫洵又喊了一句:“出来。”
白彧看了眼表情呆滞的元满,缓缓放开了她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镇定剂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元满的反应很慢,直到封疆走到床边坐下,她才抬眼看他。
“我是谁。”封疆语气冷静,没什么情绪。
“封疆。”
元满看了他一会,才缓缓开口回答。
封疆朝她伸出了手:“把手放上来。”
等待了一会,元满将手从被子里拿出轻轻搭在了封疆的手心上。
封疆握住捏了捏,确认她现在神志是清醒的,只是因为镇定剂的原因还有些迟钝。
“你的卡。”封疆将手中的几张银行卡放在她的枕头边上,一字一句嘱咐道。“把你的卡收好,不要再随便给别人。”
“还给……还给她,钱,要多少钱。”药物作用让元满的语序有些混乱,她的手被封疆握在手里无法抽回。
“你哪来这么多钱?”
“妈妈之前……给的。”
“把钱收好,不要再随便拿出来,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多少钱。”封疆重新嘱咐了一遍,他在宴席上喝了点酒,酒气随着话语浅浅传出。“听懂了吗?”
元满看着他,眼睛呆呆的没有过多的情绪,良久才说:“还钱给她……”
封疆知道她指的是谁,他心里窝火,握着她的手质问:“你凭什么替他还钱?你又为什么要替他还?”
“不够吗?”元满迷茫地看着他。“我……我微信里还有点钱,可以凑一凑……”
她竟然还在担心钱够不够?封疆抿唇咽了一口气下去,努力平复心绪:“你到底在想什么元满?你问问他会愿意给你花那么多钱吗?”
“能不能……帮我把钱拿去还……”
话未说完,封疆就厉声打断:“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记得他把你当客人了是不是?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你竟然愿意花那么多钱?”
“我看你是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傻了!把中国自古热衷于救风尘的传统学得是有一套!”
“在你心里,我封疆就值二十五万!而那种货色值他妈的一千多万!?”
最后,他喘着粗气终是将心底最深处的不甘宣泄了出来,他没办法接受,那种家伙在元满心里的价值是自己的五十倍。
简直是在他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满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质问:“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你舍得为他花那么多钱?嗯?他算什么东西?他在你心里就值那么多?!”
元满有些茫然地看着被怒意冲昏头脑的封疆,两相沉默后,她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语速缓慢:“因为……我只有那么多钱。”
她的语气满含歉意,似乎是在内疚钱不够多。
“啪”
有什么东西在封疆的心里碎落一地,他在元满话落的瞬间失了全部力气。
两年多的时光,封疆意识到自己从未看懂过她,她像是一本包装封面甜美可爱的少女漫画,因为新鲜有趣被他反复拿在手里摩挲。可其实她从未被翻开,他只停留在她的扉页。
她的过往,她的原生家庭,她手臂上的疤,她事后的眼泪和痛苦,她渴望什么,害怕什么。
他从未过深地去探究。
他看见的是赤裸的身体,不是她赤裸的眼睛。
他抚摸的是袒露的肌肤,不是她袒露的伤疤。
他进入的是柔软的阴道,不是她柔软的灵魂。
她愿意付出二十五万,是因为他封疆在元满心里只值二十五万。而她愿意给萧咲付出一千两百二十六万零六千七百五十块,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不是因为萧咲值这么多钱,而是因为她只有这么多钱。
封疆第一次参悟了那句“爱因差别而厚重”,讽刺的是,令他领悟含义的原因是不被爱。他总是高高在上,所以在元满心中的天平里,他也是高高在上的。
他漆黑的瞳眸里是翻滚的凌厉,仿佛要将人吞进去,他试图用学业来规劝她:“你还想不想好好读书?你把钱都给他,你读书怎么办?你就不考虑这些?”
“而且就算你这次给他还清了钱,那下次呢?整个京城他收过多少人的钱,他自己能数得清吗?他不滚出京城这事儿就永远完不了!”封疆直言不讳,他早该让萧咲滚,一直拖着也是想他自己能看清形势,却不想他这样愚蠢,还害得元满差点出事。
“还会有这样……这样的事情吗?”元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担忧的神色。
封疆点头:“不然呢?所以你别犯傻了,离他远点才是对你好。”
元满的眼睛缓缓垂了下去,沉默的时间久到封疆以为她是害怕了。
“你怕什么?”封疆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安抚道。“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元满直视着他,看着他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她开口:“那把钱还给她……我们……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我们。
封疆花了三分钟的时间去分析这个“我们”指的是谁和谁,看着元满平静的双眼,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气音:“你们?你跟萧咲?你要跟他……一起离开……这儿?”
“嗯,你不是说留在这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我的钱,全都给她,我们可以走。”元满点点头。
“你刚开学才一个月,元满,你不想读书了吗?”封疆脸上竟然诡异地露出了笑容,他坐直身子,呼吸变得愈来愈快。
“留在这,笑笑……会不好……”
“元满!!”封疆陡然提高了音量,他站起身再也无法忍耐。“当初你为了他不顾前途学业,昏了头似的要跑去那种地方读书,我还在心里宽慰自己,你虽然笨,但也不至于为了个男的荒废学业。如今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你竟然为了他连书都不读了?!”
元满被吓得往后缩了缩,她脑子还有些迷糊,只是本能的害怕。
“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为你好?!他能给你什么?啊?是钱还是人脉资源,他能让你保送吗?他能给你引荐最好的导师吗?他能让你进最好的医院工作吗?除了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他能给你什么?!”
“你已经二十三岁了,现在社会的竞争有多残酷你知道吗?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别像个小孩似的只知道吃糖!”
封疆怒不可遏,他不知道萧咲到底是给元满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竟然愿意付出自己所有的钱,甚至连书都不读也要跟他走。
看着床上的人吓得往后躲,封疆转过身叉着腰努力平复情绪。
她只是太单纯了,封疆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没怎么接触过男人,没有涉足社会的泥泞,所以对一切的人和物都太过真诚,以至于被骗都不自知。她不懂,他会好好教她。
“喜物而不溺于物,钟情而不陷于情。”封疆转过身放缓了语速,试图好好教她道理,徐徐图之。“你想帮他无可厚非,人之常情。可是你不能做到这种程度,你明白吗?”
他在床边坐下,将人抱进怀里,语气变得有些害怕:“而且,他害得你差点被人欺负,你知不知道?”
元满身子无力,被抱在怀里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很弱,这和激动的封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上的酒气晕散开来,裹得她有些难受。
“宝贝,你明不明白这事儿有多严重?真的吓坏我了,如果……”封疆光是想到那个场景都觉得头晕,他将人又抱紧了一些。“你就算跟他走了,那些人保不准就追着去呢?离了京,不在我身边,你要是真的再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封疆下定了决心,开口承诺。
“我答应你,你乖乖的,好好地读书,我保证萧咲平安无事。”
“真的吗?”元满小声确认。
封疆握紧了她的手,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嗯,你听话,乖乖地读书。我保证,在京城没有别人敢动他。”
封疆的酒气随着吻落在脸颊上,元满想要躲开,却被封疆抱紧,他贴着她开口:“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会好好的,我跟你保证……”
愤怒和吃醋的情绪在酒精的加持下演变成了欲望,燥热从心口一直蔓延到下腹,封疆压着人倒在了病床上。药物作用让元满使不上力气,她只能别开脸不让他亲,嘴里小声拒绝:“封疆……不要……不做……”
封疆压在她身上亲了一会没再继续,她毕竟受了伤,打了镇定剂,而且在此情况下他清楚元满绝对没有心情。
“不做,宝贝儿……”封疆抱着她,将脸贴在她胸口轻声道。“我怎么舍得在这种地方要你做?只是太想你了,满满……”
没有安全感的病房,不够宽敞的病床,浸满消毒水气味的被子,随时可能进来的医护,还有一旁正在工作的心监。他怎么舍得在这种环境下要她做爱?迎接元满的,应该是宽敞的房间,适宜的温度,舒适的大床,柔软的织物,快感应该建立在安全感和舒适感之上,而不是刺激与紧张。
封疆听着元满的心跳,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揉着,安静地等待身下的欲望褪去。
“这段时间,不要再跟他见面了。”封疆的语气淡淡的,如同传达一个简单的通知。
元满没回答,躺在床上看着一边心监上曲折的心电图发呆。
“那个女人之前在他那碰了壁,这次见了你心中不服才找他麻烦。解决了这个,保不准还会有别人,所以,在这种情况没有彻底杜绝之前,不要再见他。”封疆看她不说话,开口解释。“你见他,只会让他更加引人嫉恨。”
心监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着,元满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躺着。
“知道了吗?”
封疆开口询问。
元满点头,嗓子有些哑。
“知道了。”66.日落 萧咲没有受很重的伤,他被佟佳妮的人带走之后,莫洵很快就派人过去控制住了。
第二天莫洵便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亲自去提人。
佟佳妮看着莫洵,虽然心底发怵,可是不想丢了面子,于是开口讽刺:“莫洵,我看你是封总的人给你点脸,你别不要。”
莫洵没看他,只是盯着昨天佟佳妮带着的那个几个保镖确认了一下:“昨天对元小姐动手的,是你们两个吧?”
保镖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佟佳妮,视线又回到莫洵脸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着。”莫洵对带来的人开口。
他没有多话,拎起一边的高尔夫球杆,不等众人反应就将其中一个人的右手砸断。
“莫洵!”佟佳妮吓得脸色都白了,语气颤抖。“你他妈疯了?为了个女的,跑到我这里来打我的人?!我倒要看看封疆能袒护你……”
“佟小姐。”莫洵冷声打断,又是一个挥杆,将那人的左手也砸断了,惨叫声响彻别墅。“如果不是因为元小姐在医院需要人陪,今天过来的就是我们老板,而不是我了。”
佟佳妮愣了一下,须臾间另一个保镖的两只手也被砸断。莫洵丢开高尔夫球杆,在哀嚎声里开口道:“今天只是个警告,你应该庆幸元小姐没出事,不然就不只是断手这么简单了。那天包厢的监控我们老板已经过目,您还是做好准备解释一下那天的所言所行吧。”
说完,莫洵连眼神都没有留给她,就转身走出了别墅。
车内。
莫洵揉着手腕,刚刚用力过猛导致手腕有些发酸,他看着坐在一旁的萧咲,冷笑了一声:“你这次是真的命大啊,万幸元小姐没出事。要不是我赶得及时,你就得跟那几个人一起去死了。”
萧咲沉默了一会,开口问:“她怎么样?”
莫洵发出一声轻笑:“你是真喜欢元小姐啊?”
见他不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莫洵长长地舒了一口:“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离她远点。你的存在只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烦恼和伤害。”
萧咲紧咬牙关,面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颤抖。
莫洵瞥了他一眼,直言道:“你可是害得她差点被强奸,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萧咲一个回身,拳头就往莫洵脸上砸去,莫洵眼疾手快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毕竟是练家子,他力气要比萧咲大得多,一个反手就控制住了萧咲将其按在玻璃上。
“我说的有错吗?”莫洵在他脸上拍了拍,轻蔑的眼神像是一根根针扎向他。“老板因为这件事都快气疯了,你要是再敢纠缠元小姐,估计下次断手的,就是你了。”
看他喘着粗气,眼眶泛红,被扭着手腕依旧咬着牙齿不肯求饶,莫洵也难免有些动容,叹了口气:“萧咲,其实这么久我也能看出来,你心里是有元小姐的,可是人贵在自知,你自问给她的未来会比老板给的更好吗?”
感觉到他情绪慢慢平静,莫洵的声音也轻起来:“你现在钱有了,自由也有了,爱去哪……就去吧,别犯傻了。”
萧咲的额头抵在玻璃上,一点点滑下去,眼泪就这样滴了下来。
“她不好……”
“她不开心……”
十一小长假,元满在医院住了一天。
一出院封疆就将她接去了自己的住处,国庆期间,城西政府项目那边来了好几批视察的领导,他陪着应酬,一连几天都很晚才回家。
每次到家,元满都已经睡着了。
今晚他推了饭局,从公司直接回家。刚走入玄关,阿姨就走过来放好拖鞋:“先生今日回来的真早,吃了晚饭没?”
“没吃,满满呢?”封疆穿过客厅,往餐厅走去。“满满在吃饭吗?”
餐桌旁不见人影,封疆疑惑地回头去看跟上来的阿姨。
“元小姐不喜欢在长桌上吃饭,所以每次都端着碗去西边茶室的落地窗那儿吃。”阿姨解释完,问道。“先生在餐厅吃吗?”
封疆扶着椅子朝茶室的隔断望去:“她总一个人去那吃饭吗?”
“前两天没有,五点半点开饭,元小姐总是会坐在餐厅看书,等到七点左右,您没回来她才动筷子。后面大概是知道您工作忙,就没等了,夹了菜端着碗去茶室吃了。”
阿姨说完,封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等我吃饭?怎么没跟我说。”
“这个……是元小姐让我不要说,怕打扰您工作。而且后面就没等了,我就没告诉您。”阿姨赶紧解释。
封疆穿过茶室的隔断,下沉式的茶室铺着实木的地板,他隔着马醉竹的枝叶望去,元满坐在落地窗边的羊毛地毯上,实木的小矮桌上放着一只装汤的大碗,她身边有一本打开的书。
而她正抬起脑袋望向窗外的落日,金光从赤云的间隙中泄出,洒在她的脸上,这让封疆不免想起了那天。
湖边别墅,她坐在廊下,随着风铃的声音仰头,感受着余晖和晚风,如同一只聆听落日的小鹿。
可那只小鹿不知道,身后藏匿已久的猎人此刻已经快要按耐不住。
封疆走上前俯身蹲下,拿起了那本翻开的书,元满才缓缓转过了头,大约是盯着落日看久了,眼睛的光敏度还没有恢复,她揉了揉眼睛好一会才看清楚封疆的脸。
呆滞的神情慢慢转变成惊讶:“怎么这么早……回来……今天?”
封疆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王子》,这本是带插图的彩页版,翻开的那页配图是小王子坐在星球上看日落。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封疆合上书,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终于改看儿童文学了?”
元满被亲得微微眯起眼睛,讲话慢吞吞的:“你之前,不是说我比较适合看这些吗?”
她自从那次打了镇定剂之后就有些迟缓,不管是思绪还是语速和动作。
封疆咨询了医生,得到的解释是精神类药物有无法避免的副作用,嗜睡,思维迟钝,反应减慢包括性欲减退。人体有一个代谢过程,大约要持续七天左右。
矮桌上的大碗里是吃剩的饭菜,封疆抱着她心情愉快地调侃:“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元满像只倦怠的猫咪,身子软软地靠在封疆怀里,她没说话,动作表现出来的依赖感极大程度地讨好到了封疆。
“以后下班,我都回来陪你一起吃晚饭。”封疆闻到她身上柔软浅淡的香味,心像是被羽毛撩拨了一样,一阵轻颤起来,他凑到她耳边呢喃。“好不好?宝贝儿。”
“好不好,嗯?”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想来是没反应过来,封疆又问了一遍。
“好。”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封疆的心圆满了。震颤的晚霞,落在她煜煜的眼神中,将他点燃。
她说好,那么以后,下班,回家,有人在等他,可以一起吃晚饭。
封疆将人从地上抱起,穿过南厅往楼上走去,吻随着衣物褪去而加深,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元满深深地陷了进去。
唇舌交姌,禁欲月余的封疆显然是有些急躁,上楼时便已经硬了,唾液顺着元满的嘴角往下流,她今天乖巧异常,连一点不情愿的低哼都没有发出。
腿被抬起压向胸口,封疆的手指揉开阴唇想往里探去,可是今天的穴口有些抗拒,试了好几次都有些涩,手指进不去,他便顺着往上去撩拨她的阴蒂。
“乖宝贝,好乖,放松些……”封疆低下身子去舔弄她敏感的乳尖,感觉着嘴里的乳尖由柔软变得挺立,舌尖在吮吸中时不时的扫过挑逗。
直到两只奶子都被含得发亮,封疆抬眸去看元满的脸,只见她脸颊泛着生理性的潮红,嘴唇微张,眼睛却直直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放空。
穴口在他的辛劳下溢出了少量的稀薄的体液,他慢慢将手指插了进去,刚插入一个指节,元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会疼?”封疆不敢再往里深入,其他的手指在穴口轻轻抚慰着,哄她放松。以往这种时候她早就湿得一塌糊涂了,可现在他连手指都插不进去。
元满摇摇头,随后竟然干呕了一下,这把封疆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指抽了出来:“想吐?是不舒服?怎么了?”
封疆有些担心是之前磕到了头引起的后遗症,心中不免担心,起身就要穿衣服带她去医院复检。
“刚吃饱,腿压着肚子了,所以想吐。”元满指了指肚子,开口解释。
封疆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她扩张的时候为了进得深一些,将她的腿往她肚子上压了压,这个体位刚好挤压到了刚刚吃饱的胃,所以才引得她干呕。
刚刚被吓着,他做爱的兴致没了大半,心中也明白元满今天怎么挑逗都上不来的情绪大概率也是镇定剂的副作用,看着身下勃起的阴茎,封疆叹了口气躺在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好了,不做了,你不想做就算了。”
不急于一时,封疆明白。
“你不吃饭吗?”元满小声问。
封疆闭着眼睛,手在她肚子上揉着:“一会去吃。”
“后天我回学校。”
“嗯。”
“我要见一次笑笑。”
封疆揉她肚子的手停了下来。
感觉到气氛凝固的元满继续说:“我要确认,他没事。回学校之前,我要见他一面。”
“好。”封疆答应道。“明天。”
人的天性就是多疑,所以封疆很难不把元满此刻的要求和她几日的乖巧联系到一起。因为想见萧咲,所以这几天都很听话,甚至不想做也没有拒绝。
他心中难免膈应,但是好在元满是主动和他提,没有偷偷去见,这令他稍稍宽心了一些,她确实变得比以前要听话了。
大约是那天的话点醒了她,大约,她只是明白了什么才是对她好。
大约,但愿。
但愿,她是真的变乖了。
封疆这样想。67.落叶 白彧陪萧咲做完检查,两人从医院走出来。今日的天阴沉沉的,白彧递了根烟给他:“去喝点?能喝不?”
“喝。”
两杯酒下肚,萧咲捂着左胸之前的患处咳了两声。
“怎么,这么久了还会疼?”白彧担心地看着他。“是这次又伤着之前断的地方了?”
萧咲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有点闷,天气问题吧。”
白彧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舔了舔唇角的酒沫,淡淡地开口:“我见着他了。”
萧咲夹了一筷子菜,眼皮都没抬:“谁?”
“封疆。”
萧咲没有反应,只是嘴里咀嚼的速度变慢了一些,他低眸看着杯中的啤酒,在最后一点酒沫消失前,他仰头将酒饮尽。
“你知道,是吗?”
萧咲没回答,抬手倒酒,一时不稳,瓶口与杯口磕碰出几声脆响,他放下酒瓶后凝眉转动了一下手腕。
白彧有些着急:“你既然知道,怎么还……”
他说不下去,萧咲对元满是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他此时才参悟出去年为什么萧咲会那么坚决要跟元满一起走,白彧看着低头吃东西的萧咲说:“去年你说要陪小满去h市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所以莫洵几次针对你,合同的问题为难你,都是因为小满吗?”
莫洵看他一直沉默,心中着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呀!”
“是。”萧咲答应,没什么情绪的语气。
白彧从未感到如此无望过,他之前以为是莫洵看中了小满,那尚且还能争一争,搏一搏。可谁承想,碰上的是那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宽慰萧咲。
“怎么会惹上他?什么时候的事儿?”白彧叹了口气,试探着问萧咲。“小满有跟你说过吗?”
萧咲握着酒杯,语速缓慢咬字清晰地说:“前年暑期,我许久不见满满,很想她,所以哄着她来封御,结果当晚因为佟佳妮缠着一直没法脱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就是那晚……那晚出的事,他妈的都怪我,我为什么非得那天要她来封御,妈的……”
萧咲抬手捂住了眼睛,声音里溢出了淡淡的哭腔:“我他妈真的是蠢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搞成今天这样,都怪我……”
这件事他闷在心中实在太久了,超过承受上限的压力和痛苦让他像是一根紧绷的皮筋,此刻在白彧的询问下终于断开,崩溃将全部的理智情绪碾碎,他再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沉沉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天色瞬间就变得昏暗起来,元满坐在副驾上隔着车窗望向餐厅里正在吃饭的两个人。
“莫洵。”元满低声唤道。
“您说。”
“还没有谢谢你,那天,你来得很及时。”元满语气很诚恳,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抬手捂眼的萧咲身上。“封疆说……幸好你那天也在那吃饭。”
元满坐正了身子,朝莫洵投去感谢的笑容,莫洵神色微微异动,转瞬便露出了标志性的酒窝:“那天约了人吃饭,幸好遇上了。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元满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莫洵:“这本书能帮我交给萧咲吗?”
莫洵接过后看了一眼餐厅里的萧咲,问:“现在吗?”
“不,等我回校以后吧。”元满摇摇头。“麻烦你了。”
那是一本全英版的《飞鸟集》,里面除了夹着一朵合欢干花之外,什么都没有。
莫洵送书之前先将书送到了封疆的面前,封疆随意翻了翻,这本书应该有些年头,看书的页面卷边,应该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翻看。翻动间他看见了夹在书里的干花,书页的第一条是一百九十一。
The bow whispers to the arrow before it speeds forth--Your freedom is mine.
英文边上有一行黑色的小字,笔记隽秀,看起来是很久之前写的:君将自由,我心亦然。
封疆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整本书,只有这一条被主人标写了注译,而且仅仅只译了后半句。
他将花夹回原处:“给他送去吧,花别掉了。”
莫洵走后,沙发上的晏沉才开口:“什么东西?”
“小孩子无用的浪漫主义罢了。”封疆轻笑一声。
“哼。”晏沉睨了他一眼,习惯性的嘲讽。“你不能自己年纪上来了,就贬低别人的浪漫吧。”
封疆不理会他,身子往沙发后靠了靠:“时间过得真快啊,秦深跟绵绵的儿子都要办周岁宴了。”
“他俩能成,我是没想到的。”晏沉摇了摇头。
“你呢?”封疆有些随意地开口。“你跟卿卿结婚也有五六年了吧,还不打算要小孩?”
晏沉呵呵笑了一下:“大哥您这岁数连婚都没结,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快了。”
封疆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晏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快了?谁啊?”
见他没说话,晏沉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
封疆轻笑了一声,长腿一翘倚靠在沙发背上,抬起眼皮看着他。
“真的假的?别给我开玩笑啊。”晏沉还是不太相信,他思绪一转想起那天元满说的话。“诶,她不是去外地读研了吗?你俩还有联系?”
“她留b大了。”封疆回答。
晏沉看他那个表情,心中约莫有了底:“真决定了?”
封疆喝了口茶,目光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前段时间我忙着应付城西那边的领导视察,晚上回去的都比较晚。那天我突然听做饭的阿姨说,她在等我回家吃晚饭。”
“我第一次觉得,有个女人在家等你下班,一起吃饭,也是个挺好的事情。”
晏沉促狭地低笑了一声:“她才多大啊?你真下得去手,不要脸。”
“你跟卿卿订婚的时候,卿卿连大学都没毕业吧?你真好意思。”封疆回敬道。
“那能一样吗?”晏沉冷眼反问完,又不怀好意地嗤笑起来。“你比她大多少?快一轮吧?你那老腰吃得消吗?等个十年,她才三十多,你都要阳痿了哥。”
说完,晏沉实在忍不住,掩着嘴就开始大笑。
封疆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跟卿卿这么多年都没要小孩,是你不行了?给你介绍个医生看看?”
晏沉才不在意他的话,反而笑得直不起腰,撑着沙发揶揄道:“哥,我就随便说说,你别破防啊……”
将晏沉请出门的封疆坐在沙发上沉思,打算介绍一个年轻乖巧的男孩给卿月认识一下。
返校后没几天,学校就在准备秋季运动会。
下课后,穿过纷扰的人群,元满照常走了回宿舍楼的小路。道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入秋后叶子全部变成了金黄色,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变成了路面上的一个个光斑。
“小满。”
元满抬头看去,白彧拎着两个袋子,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前。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这条路偏僻,平时来往的人不多,作为落叶乔木的梧桐,到了这种时候叶子都会成片成片的掉落,有时候会连带着小虫一起掉在脑袋上。加上最近运动会,就更没什么人走这条路了。
喝了一口白彧带来的热奶茶,元满才开口:“小白哥哥是有什么事情吗?”
“萧哥很好,你不要担心。”白彧看着从上面慢慢悠悠落于脚边的树叶,抬脚踩了踩。
元满含着吸管,表情平静:“嗯,我知道。”
听见她这样的回答,白彧心里有些不舒服,压了一会还是问:“小满,你是怎么想的?”
上次在医院,他亲眼看到元满将自己的卡塞给莫洵,求他用这些钱去救萧咲,一千多万,别说是他,连莫洵都吓到了。可是自那之后,元满再没有见过萧咲。
“什么?”
“我记得之前,你说要去h市读书,可最后还是选了这儿,为什么?”
指腹在微热的纸杯上摩挲,元满垂眸看着地面上的落叶:“这儿更适合一些。”
“更适合?”白彧反问,“那萧哥呢?小满,萧哥当初是想跟你一起走的。”
见她不说话,白彧挠了挠头:“我真搞不懂,在你的世界里,萧哥他到底是哪种角色?”
一阵风袭来,元满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树叶,对于白彧这种略带责怪的质询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马上就是冬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这是梧桐。”
“梧桐是落叶乔木,到了秋天就开始落叶,为了熬过日照短又寒冷的冬天,这是它们进化而来的习性。等到春天,它们就会发芽,长出新的树叶。”
“冬天要来了……”
元满将手中金黄色的梧桐叶放到了白彧手里:“冬天过后,就是春天了。”
随后她站起身,踏着满地的落叶准备回去。
“对了。”
元满突然定身回头:“笑笑和封御的合同是不是结束了,还有什么没处理好吗?”
白彧有些纳闷她怎么问这个,点头回答:“八月那次就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怎么了?”
“我听说,还有些问题。”
“没有呀。”白彧肯定地回答道。“原始合同我都见着了,已经销毁了呢,怎么可能还有纠纷,你听谁说的?”
“没事,小白哥哥,我回去了。谢谢你的奶茶。”元满笑着摇头,朝白彧挥挥手。
国庆小长假。
封疆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元满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看漫画,一本简单的英国线条漫,叫《西蒙的猫》。很可爱有趣,她时不时捂嘴低笑。
封疆关掉摄像头和话筒,将元满从一边抱到身上:“这么好看?”
“嗯,很可爱。”元满点点头,视线却没有从书上挪开。
封疆笑着亲了亲她:“你比较可爱。”
电脑里传来进度汇报的声音,元满装作无意地提起:“那天,莫洵来得好巧……我当时好害怕,然后他就突然开门进来了。怎么,来得那么巧?”
“合同还有些问题没处理完,莫洵那天本来就是要去找萧咲的。”封疆敷衍地解释了一下,随后抱紧怀里的人安抚。“吓坏了?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宝贝。”
“嗯。”
不会。
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68.因为喜欢(h)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元满就朝校门口走去。
在路边打量了一会,没有看见熟悉的车子。
研一的周末没有课程,每到了周五下午封疆都会开车来接她,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并没有收到消息。
元满把手揣进背带裤的口袋里,乖巧地站在路边等待。
在车里看了许久的男人沉不住气了,打开车门走向她:“你是笨蛋吗?车就停在路边你看不到?”
元满抬头看着走近的封疆,有些疑惑:“没看到你的车呀。”
“你是认车还是认人?”封疆微微蹙眉,用自己的围巾将她裹住,看着她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换辆车你就不认识了?”
元满喘不上气地伸了伸脖子,没有反驳,跟着他上了车。
今天天冷,元满的背带裤里面还穿了两条裤子,站着倒看不出,一坐下吃饭就显得肚子有些鼓,封疆不经意地扫了她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咖啡色的绒面背带裤,宽松的裤腿垂至鞋面。当时看她揣着手站在路边等他,模样活像一只等待家长接送的小熊。
“看样子,在学校吃得很好?”封疆熟练地将人抱到大腿上,连带着将她的碗也挪到自己面前,方便她吃东西。他掂了掂后又隔着衣服在她肚子上捏了一下。“沉了些,是穿得太多还是真的吃胖了?”
“穿了三条裤子。”元满老实地回答,筷子上还插着一颗陈皮牛肉丸,她刚吃了一半。
封疆倒了一杯热酒给她:“喝不喝?很甜,热的。”
热酒入喉有些腻嗓子,确实如封疆所说的,很甜。酒中还带了淡淡的香气,她又尝了两口,却没品出是什么味道。
“槐花。”封疆看出她的疑问,直接解答。“槐花酒,甜吗?度数不高,冬天热着喝正好。”
元满点点头,端着碗,将封疆夹给她的菜一点点吃干净。
封疆不饿,他喜欢看元满吃东西,这种可以勉强称之为“喂养”的行为给他带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他喝了两口甜酒,将元满垂在颊边的头发拢到耳后,看着她因为含着食物而圆润鼓起的脸颊,低头亲了一口。
元满没有躲,咀嚼的动作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把这个也吃了,对身体好。”封疆夹了一筷子芦笋放在她的餐碟里。元满不爱吃芦笋,有一种她难以接受的青涩味,每次桌上有这道菜她都不会下筷子。封疆知道她不喜欢,可是小孩不应该挑食,何况是对她身体好的蔬菜。
元满拿着筷子看着餐碟里翠绿的芦笋,没有说话,夹起塞进嘴里吃了下去,大约是实在太难下咽,她端起杯子将剩余的甜酒全部喝了下去。
“还有两块。”封疆点了点。
看她乖乖把剩下的两块芦笋吃掉后,很是满意地亲了亲她:“这才乖,多吃蔬菜对身体好,何况也不是很难吃,对不对?”
芦笋的气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元满有些反胃,拿过封疆的杯子将他的酒也全部喝掉。
热酒上头极快,元满饭没吃完就开始发晕,脸颊和心口一起烧了起来,封疆抱着人上楼,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亲她:“穿这么多,小孩似的,喝这些也会醉?”
甜酒腻嗓子,元满咳了几声,身子一躺到床上就一阵天旋地转起来,像是在一搜飘摇的小船上,晃得她发昏。
封疆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嘴唇上轻吮,舌头探入,槐花甜酒的香味让她的味道更加勾人,封疆的喘息声不可抑制地加重起来,手也顺着她的小腹探下去。
这酒并不醉人,只是适合热身,手指沿着腿心的缝隙打圈,他有些心急地哄着:“湿一些宝贝儿,湿一些……”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体温升高,小穴里又紧又烫,虽然比上次好很多,已经能将手指插进去了,可是这种湿滑程度他还是担心弄疼她。
封疆含着她柔软的乳肉,吮吸出了一个个红痕,他有些着急:“怎么了宝贝儿,这么久不做,不想要吗?”
看着身下的人乖乖躺着任他摆布,脸上的表情温驯得像一只兔子,可是对方身下的生理反应就是没到位。封疆心中有些不悦地猜测,是不是因为那次被佟佳妮的保镖吓着了,才导致她几次都提不起性趣。
如果是心理问题,那估计要去看一下医生。封疆身下早就硬了,旷了几个月,再半途而废他是真的要废了,可他并不想用润滑剂那种东西,对她身体不好先不说,只怕真的是心理原因,用润滑剂会影响她身体的实质判断,容易产生依赖性。
封疆直起身子,拿过枕头垫在她屁股下面,她圆润匀称的双腿被抬起,他哄道:“宝贝儿,抱着腿。”
元满乖乖伸手抱着,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双腿被分开抱着,红嫩的穴口在灯光下透着淫靡的水光,随着呼吸而收缩着,封疆伸手摸了摸,酒劲让他的心跳加快,他俯下身子,张嘴含住了湿漉漉的穴口。
元满身子一紧,抱着双腿的手直接就撒开了,脚蹬着他的肩膀,挣扎着就要躲开:“你……封疆你干嘛……不行!不准舔……”
封疆直接扣着她的脚腕不让她乱动,舌头顺着穴口直接探了进去,里面的温度很高,因为元满乱动而收缩着,时不时夹住他的舌头。
“你起来!别……别舔……封疆……唔……”
元满抬起身子去揪他的头发,想要他停下,可是男人根本不理会,炙热柔软的舌尖挑逗着阴蒂,模拟着交姌的动作刺探进穴内,一下下搔刮着内壁柔软的穴肉,身上的感官因为视觉冲击的加成直接放大。
穴内吐出了一波又一波的淫液,封疆有些惊讶地挑眉,裹住穴口吸了一下,紧接着身下的人就发了个抖,喘息声一下就变大起来。
元满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爽的,捂着脸开始大哭起来,高高翘起的双腿像小兔子一样发抖,哭声在封疆的动作下慢慢变成娇喘,她眯起眼睛,没有力气再反抗,只能张着嘴喘气。
许久未做的身体很敏感,封疆感觉到她的腿开始绷紧用力,知道她要高潮了,刚想将舌头再往里探一些,元满就开始挣扎着不准他继续:“放开……封疆,你放开,不准舔了……封疆!”
她动作起伏比之前都要大,封疆险些没压住,牙齿蹭了一下,连着磕在了穴口上的阴蒂和尿道口上,高潮来得又凶又急。
封疆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一小股热液喷到了嘴里。
大约是淫液和尿液的混合,封疆缓缓抬起身子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元满身子还在发抖,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她在看见封疆将嘴里的东西直接吐在了床上后,哇地一下就哭出了声。
封疆正在心里感叹自己第一次给人口就把人口尿了,实在是有点东西。转眼就看见被口尿的那位已经哭得要蔫气了,他顾不上去浴室洗漱,扯开她捂着脸的手就问:“怎么了?不舒服?不是高潮了吗?哭什么?”
元满一反这段时间的乖巧,打开封疆的手:“你干嘛!都说了……不要……不可以舔,你干什么……呜呜呜呜……滚开……”
“不舒服?”封疆笑着捏了捏她挺立的乳尖,戏谑道。“你尿我嘴里我都没说什么,你哭这么伤心做什么?”
此话一出,元满哭得更伤心了,嘴中含糊地骂他:“有病……说了不要舔,走开……不准你舔……”
封疆在床头的座机上按了一下换洗的快呼,便捞起床上还在哭的元满进了浴室。
封疆简单漱了个口就抱着人开始亲,嘴依旧不饶人地逗她:“不舒服?现在好湿了,宝贝儿,好多水……”
他将人放在水台上,手指探入水淋淋的腿心,里面烫得吓人。封疆撕开避孕套,快速给自己戴上,随后抵着穴口,一边哄她一边往里面插:“乖宝贝,放松点,真乖,不疼吧……会舒服的,腿再打开些……”
随着阴茎的顶入,元满小腹也开始绷紧,月余未经情事的甬道被剖开,男人粗长的阴茎直接顶到了底。下腹饱胀感让她有些排斥,手在封疆的胸口上推拒,低声道:“出去一点,太深了……出去……唔……”
柔软的小腹被他顶出了隐隐约约的弧度,封疆头脑发热,浑身的血液都往下腹冲去,紧实的下腹因为用力浮起了清晰的经络。他盯着穴口将自己的阴茎全部吞入,闷哼一声后低下身子就压着人猛操。
快感喷涌而出,柔软的小穴,汁水丰盈,将他的欲望和爱意容纳,封疆失控地在她脸颊嘴唇上亲吻,语无伦次地呢喃:“宝贝儿,喜欢你,乖宝贝儿……好喜欢你,乖乖的,你乖乖的……满满宝贝儿……”
元满被撞得一直往上缩,水台的位置足够宽敞,可是大理石有些硬,膈得她肩胛骨有些疼,男人每次插入就会顶着,因为吃疼她身子发紧,穴内就会猛地收缩,她一夹封疆就撞得更用力。
又疼又爽的感觉让她吃不消,伸手搂着封疆的脖子想要将身子抬起来。
对于元满主动搂他的动作,封疆开心得几乎要发疯,一把就将人从水台上抱起来,他托着她的臀往上操弄。
“疼……封疆……疼……”元满实在不喜欢这个姿势,太深了,龟头每次都戳在宫口上,顶得小腹发酸,除了封疆,她没有任何支点可以用力,只能依靠他,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听她喊疼,封疆只能将人往上托了一些,两人身上都汗津津的,元满搂着他的脖子张嘴就咬了下去。
她咬得用力,封疆身下就顶得用力,疼痛刺激着欲望,快感逐步攀升。元满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AV,里面男女主用这个姿势的时候,女主总能用腿缠着男主的腰。可她除了悬着腿任其摆布之外,根本没力气去缠腰。
从浴室出来时,元满已经高潮了几次,封疆抱着她躺在新换的被单上,酒精几乎都随着尿液和体液排了个干净。元满浑身无力的趴在他身上,腿还有些发抖,可男人显然没这么容易满足,手还在她腰上揉按着,帮她缓解不适,打算一会再来一次。
“为什么不让我舔?不舒服?”封疆突然发问。“明明爽得都尿……”
元满抬手捂住他的嘴,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谁承想封疆直接握住她的手,笑着在她掌心亲了好几口:“有什么可害羞的?这么久了还听不得这种话?”
手抽不出来,元满别开脸不理他,任由他在自己的掌心又亲又舔。
封疆就喜欢看她耍小脾气时的脸,眼睛一瞪,圆润脸颊微微鼓起,嘴巴无意识地撅着,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都恨不得直接将人按在床上操得她乖乖服帖为止。
“再做一次,宝贝儿……”封疆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语气缱绻。“乖乖的,再做一次。”
元满看着他戴套,看着他在自己脸颊上落下哄慰的亲吻,她突然开口:“为什么要再来一次?”
封疆的动作停住了,他揉着她的耳朵低声回答:“想要你,怎么了?你不想吗?”
元满有些累了,她不想,但是封疆说过只要她乖乖的,那一切都会好好的,所以她没有拒绝。
她想到那个困扰她很久,却一直没有问出去的问题,元满盯着封疆的眼睛:“为什么要跟我做,跟别人不行吗?”
“喜欢你,宝贝儿,所以怎么都不够,还想要你……”封疆只当她的问题是在撒娇,一边亲她一边回答。“给你口,想舔你,想跟你做爱,因为喜欢你,宝贝儿……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舔我,是因为喜欢我?”元满小声重复了一遍。
“那不然呢?”封疆扶着勃起的性器,在穴口蹭了蹭,缓慢地往里插入,嘴上还在温声哄着。“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口?宝贝儿……喜欢你乖满满……”
“那你给别人口过吗?”元满这个问题语气倒是很真诚。
封疆低笑起来,吻在她脸颊上缠绵,以为她是吃醋,语气都腻了起来:“只有你……宝贝儿,喜欢你,只给你舔,只有你……唔……乖乖宝,舒服吗?喜不喜欢?”
元满被顶得气息都乱了,呜咽着交换:“慢点,唔……爸爸……好重……”
她在床上很久没喊过这个称呼,突然喊一下封疆不免激动,按着她的腰又将人操了一顿狠的。
结束后,封疆给她清理完就将人抱在怀里睡觉了。
元满却难以入睡,她脑子乱糟糟的,封疆刚刚传输的知识点她还没有完全参悟透。
原来两个人做爱,抛开生理需求,抛开繁殖枷锁,想与对方做爱,还可以是因为喜欢,因为爱。
想给她口,也是因为喜欢。
那想要被对方口,是不是因为喜欢?
元满想,应该是的吧。
身后男人的呼吸平缓低沉,元满又想到了那天他在医院说的那些话。
“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会好好的。”
会好好的,那她就会乖乖的,硕研不过三年,她可以乖乖的。69.愿望 圣诞节。
萧咲戴着鸭舌帽坐在路边的栏杆上,天色已晚,大学区这边路上的行人不多,大都去了主城区那边过节。
他插着兜,白雾在口鼻间吞吸着,他时不时抬头朝校门口看去。
他要见元满。
这两个月来她一直以学习忙为由,推脱见面。这段时间莫洵几次找他,都是想让他离开京城,甚至开出了不菲的价格。
萧咲心里不安,他想要见她一次,哪怕她已有选择,他也要看看她好不好。
再次抬起头,萧咲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莫洵。
“你是真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萧咲?”莫洵有些不耐烦,他好言相劝,威逼利诱都没用。眼瞅着老板给的期限就要到了,萧咲再不滚出京城,该滚的就是他莫洵了。
狭窄的巷子,萧咲靠在墙上,无所谓地用舌尖顶了顶左腮,莫洵刚刚的两个耳光打得他脸颊开始发烫。
“我们不是没有好好谈过吧?我是不是已经给了你选择了?”莫洵卷起袖子,将手表扔给身边的手下。“我真不愿意动手,萧咲,你但凡能有点脑子,就该知道离开京城是对你最好的路,价钱你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只要见她一面。”萧咲抬眸,平静地开口。
下一瞬,莫洵的拳头就朝他的脸砸了上来,一声闷哼,萧咲抬起手臂刚要挡,腹部就连着挨了两下,莫洵喘着气,浑身的肾上腺素都开始飙升:“少给我犯贱!意思还不够明白?!人家要是愿意见你早见了,妈的。”
莫洵扯着萧咲的头发逼他抬头,眼眸中的狠戾如寒光闪现:“你要是听不懂,我不介意打断你的腿,亲自送你出京。”
萧咲将嘴里的血水吐掉,看着莫洵,声音很低:“我要……见她一面。”
疯了!莫洵在心中暗骂,为一个女人搞到这种地步,他是无法理解的,拿着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况萧咲这种也不愁女人喜欢,换个地方生活,不是照样风生水起,为什么非得不自量力去争,简直愚蠢!
“好,不到黄河不死心,我成全你。”莫洵松开手,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朝身边的手下开口。“别打死了。”
拳脚落在身上,大约是天冷,疼痛的感觉并不是那么明显,他伏在地上,尘土飞扬间,拳拳到肉的声音混合着闷哼响起。腹部被人狠踹了一脚,他蜷缩着抬手想捂,身子就被人一脚踢了出去,惯性让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背部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好了。”莫洵挂断了电话,从不远处走过来喊他们停手。“老板到了,别打了。”
萧咲咳了两声,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被莫洵一脚踩回了地上。
“你不是想见元小姐吗?一会你就趴在这看。”莫洵冷笑一声,警告道。“就别让元小姐看见你了,你这模样,我怕吓着她。你要是敢出声,我现在就弄死你。”
他们处在离巷口五六米远的地方,在等待的过程中,天空开始飘雪,雪花落在他红肿出血的手背上,融进了伤口里。雪下的很大,没一会就在地上积上了薄薄一层。
车子停稳的声音在巷口响起,随后是车门的开关声,狭窄漆黑的巷子,萧咲趴在雪地里,眼睛被打得充血,有些睁不开。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前方,大雪将他的视线遮挡,封疆穿着黑色的大衣,双手怀抱在胸前,身子微倾倚靠在驾驶位的门上,他并没有走过来。
他在等人。
随后萧咲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哪怕隔着漫天飞雪,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元满背对着巷子,与封疆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话。封疆倚靠在车门上,俯视着身前的元满,看他的表情,说出口的话一定非常温柔暧昧。
封疆抬手轻轻拂掉她头上的雪,手掌顺着头发往下捏了捏她的耳朵,他开口说了些什么,而后,元满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想吻他。
萧咲的心口一阵绞痛,大约是之前断过的肋骨又在刚刚挨打时被伤着了。
封疆没有动,抬眸往巷子深处扫了扫,随后他将身前的人搂住,弯下腰低笑着回应起这个吻来。
站在莫洵身后的几个人见此都压着声音促狭地低笑起来,莫洵啧了一声,轻声呵斥:“老板的好事也敢看?还不转过去?!”
吻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元满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都趴在了封疆怀里,封疆的手托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
雪愈下愈大,封疆将人抱进了车里,随后,那辆腰身漂亮的宾利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满意了?”莫洵将踩在他身上的脚拿了下来,他蹲下身子笑道。“再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我前段时间陪老板到挑戒指,大概过段时间,就不能喊小姐,得喊太太了。”
雪,还在下。
人已经走了很久,他的脸贴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周身的积雪高得快要将他淹没。
萧咲突然想起了去年过年时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元满光着脚站在院中的雪地里许愿。
当时她问:“笑笑,你不许个愿吗?”
他许了的,萧咲许了一个愿望。
他和封御签了五年合同,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萧咲想好了,元满学医,毕业后如果她想继续考研深造,他会陪着她读书。
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他要。
她爸爸妈妈不养她,他养。
他会把她养好。
等合同到期,他就不做了,这些年他手里攒了不少钱。一部分留着平时开支,大头的钱存起来,以后无论元满是想在国内读书,还是想出国深造,都可以,他都会陪着她。
然后,再挪用一小部分出来做点小投资。
到时候,如果元满还在读书,他就在她学校门口开一家火锅店,元满喜欢吃。
如果那个时候,元满已经进医院工作了,他就在医院门口开一家火锅店,元满喜欢吃。
要是她不想读书也不想工作了,那他就在家门口开一家火锅店,元满喜欢吃。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养一只黏人的大狗,元满喜欢萨摩。下班了,两个人可以牵着手带着狗慢悠悠地逛回家。
萧咲的愿望是,和元满一起开一家火锅店,和元满一起养一只黏人的狗,和元满一起到处旅游,和元满一起度过往后每个日夜,和元满一起散步,看电影,吃饭,睡觉,和元满一起。
可是元满说:人生只求小满,不求万全,人不可贪心。
那时的萧咲看着元满好奇的脸,在心中许愿:如果人生不能事事如意,那么,他只许一个愿望,不管未来如何,他只想和元满一起,与她一起,这就是他所期望的……
小小的圆满。
雪在皮肤上融化,萧咲在昏过去之前听见了白彧的声音。
他看着漫天飘扬的大雪,后悔自己当初的愿望太过奢侈,所以他闭上眼睛重新虔诚的许愿。
他不求自己的圆满,只求他的满满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够开心。
萧咲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白彧见他醒了,连忙去喊医生。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除了肺部还有炎症,其他并无大碍。
白彧将医生送出去后,阴沉着脸坐会了床边:“你何必这么拗?”
萧咲垂眸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敷贴将皮肤弄得发皱,冰凉的药水顺着软针一点点流进身体里,他哑着嗓子开口:“没事……”
“没事儿?”白彧既心疼又窝火,眉毛都吊了起来。“好在莫洵没想真的弄死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你,要不然你现在可真就啥事没有直接上天堂了!”
瞅着萧咲那个样子,白彧又狠不下心说他,抱着手忍了又忍:“小满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不愿意见你,何必把事情说得那样清楚,让彼此难堪呢?”
“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白彧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张嘴磕绊了半天,泄了气一般地坐着。“你就真的觉得你了解她?人是会变的,哪怕从前她不是,现在她是了,这也无可厚非。金钱,权利本就容易让人迷失本心,你我在这名利场中沉溺这么久,应该明白人心是最禁不起诱惑和试探的。”
“她,不是。”萧咲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白彧叹了口气:“那你能如何?等着莫洵下次下死手吗?就算如你所说,可是小满的行为已经证明,至少现在她还不能见你,你又何必一直犯轴呢?不如按照他们的意愿先走,我想……这也是小满的意思。”
“她不开心,我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傻瓜!”白彧被他的话气得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摔门之前,他回过头大声喊。“老子不管了!你俩都是傻瓜!小满就是被你教傻的!”
萧咲抬起头平静地望向窗外,冬日的枝干光秃秃的看不见叶子,他曾说过,他不会再害怕。
白彧到底嘴硬心软,日日到医院陪他,只是除了送饭玩手机,不怎么说话。
明天就是元旦,白彧不知从哪买了饺子给他吃,偏偏是他最讨厌的韭菜鸡蛋馅儿,萧咲咬了一口有些不乐意:“我最讨厌这个韭菜鸡蛋。”
“我知道。”白彧冷冷地回答。“不喜欢的馅儿你都知道吐出来,得不到的人你怎么就不知道放手呢?”
萧咲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白彧,低头默默地开始吃饺子,也不多话了。
电视里在放古早言情剧,萧咲的手机来了消息,他点开后,先是发了会呆,然后放下勺子,回复了信息后便下床往卫生间走。
“你干嘛?”白彧看见他回消息,心里有些纳闷。“谁啊?”
萧咲没回答,自顾着在卫生间里刷牙,白彧不耐烦地走到床边拿起他的手机一看。
满满:“今天晚上去看日出,好吗?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座山。”
白彧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莫洵搞鬼想把萧咲骗上山弄死直接抛尸。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一脸警觉:“你不觉得有诈吗?小满那么久不见你,突然要见你,还是让你上山看日出。这直接杀了就抛尸荒野了,你……”
“你少看点悬疑剧。”萧咲一边漱口一边含糊道。
白彧还是担心:“你真要去?要不我陪你们一起?”
“不用,我想单独见满满。”萧咲摇头,将嘴里的水吐干净后对白彧开口。“下次不要买韭菜馅,谢谢。”70.表白 元满拒绝了他来学校门口接她,约定的时间在晚上九点。
萧咲早早就开着车等在山脚下了。
因为脸上的伤还未消退,他遮了很久发现作用不大,只能帽子围巾全副武装,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祈祷夜色下元满的视力没有那么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萧咲紧张得连手机都看不进去,只是时不时抬腕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镜子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其他倒还好,左眼的淤青实在严重,遮了很久才勉强能看。
他扶了扶镜框,气息都有些发抖,害怕一会露馅。
“叩叩”
车窗传来两声敲击,萧咲被吓得一抖,转头看去,元满正站在车门外,弯曲食指正打算继续敲窗。
“满满……”萧咲打开车门,别开眼睛不敢正视她,手伸进衣服里,从外套的里层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三明治。“饿吗?吃不吃?”
天色已晚,除了入山口的路灯和月亮,并没有别的光源,可萧咲还是不由得紧张,连递三明治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元满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三明治,打开包装,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好吃……”元满一边咀嚼一含糊地夸奖,她看了眼入山口,说道。“我们徒步上去,好吗?”
萧咲点点头:“好。”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更深露重,越往山上走气温越低,萧咲握住了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上课……课程会很累吗?”许久不见,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元满回答:“还好,研一课程会多一些,可以接受的程度。”
晚风徐徐,月色溶溶,手被对方握着,体温在衣服的口袋里依靠掌心传递。两个人都缄默无声,除了节奏默契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风拂动树叶的簌簌声。
“会冷吗?”萧咲问。
“很暖和。”元满回答。
“会饿吗?”萧咲又问。
“刚刚你不是给了我一个三明治吗?”
萧咲垂着脑袋,思索了一下:“那……会不会累?”
“有点。”这次元满停住了脚步,她小声回问。“笑笑背我上去,好吗?”
萧咲点点头,松开手背过身子缓缓屈膝下蹲,双手朝后护着:“上来。”
月色下逶迤的山阶,萧咲背着人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元满伏在他背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小声询问:“你的眼……”
“没事,就是撞了一下……”因为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所以没等元满说完,他就脱口而出。“眼睛没什么事儿。”
元满沉默了一会,垂在他胸口的手渐渐收紧,良久她才慢慢开口:“我只是……想问你今天怎么戴了一副眼镜。”
萧咲哑然,连脚下的动作都停住了,他尴尬地张着嘴:“啊……哦……没事儿,就是想……觉着好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现下的窘境,开口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好几次都停顿下来发呆。
今夜,没有柔软的夜风,没有闪烁的星空,没有虫鸣如织没有情意绵绵。萧咲无措得像个衣不蔽体的孩子,那日莫洵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在他心中缓慢凌迟。
元满的脸颊慢慢贴在他冰凉的耳垂上,她的声音有些闷:“今天,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嗯……你说。”
她温热的吐息在耳畔环绕,萧咲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是熟悉又疏离的柔软。
“明年我就24岁了……”元满的语速很慢,和萧咲此刻上山的动作一样慢。
“嗯,本命年。”萧咲低低应了一声。
“笑笑。”元满口齿清晰地喊了他一声,接着说。“我想谈恋爱了。”
萧咲抬起的脚悬在了台阶上,呆滞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他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一些,确保她能够在自己背上趴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继续保持刚刚的速度往山上走去。
“嗯。”单薄的一个字,听不出他的情绪,他等待着元满接下来的话,如同蜉蝣等待暮色。
“有一个人,他对我很好。”
“嗯。”
“他会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关心我有没有好好休息,关心我的学习和社交。”
“嗯。”
“他除了有点爱吃醋外,都很好。”
“嗯……”
“可是,我不知道该把他介绍给谁认识。”
她没有家人,朋友,除了萧咲,她找不到人帮她参谋。
“嗯……”萧咲左胸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呼吸变得不稳。
元满问:“你能帮我参考一下吗?”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五年,在第五年的最后一天,元满说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她想要谈恋爱了。
萧咲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石阶上,站在今夜,回望昨日无数个日夜,时间的风化作急湍的爱意汹涌澎湃,将他裹挟。
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你喜欢他吗?”
“喜欢。”
萧咲又问:“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开心的。”
那就是了,她喜欢,她开心就好。
萧咲的喘息有些发颤,他一边点头一边背着她继续迈步:“好……好……”
喷在他脖颈上的气息有些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呼吸与寒气凝成的水雾还是什么蹭在他的耳畔。
“可我……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交往。”元满的声音有些含糊,她拿出手机。“我现在给他打一个电话,好吗?”
萧咲站定身子,保持着微微曲腰的姿势:“好。”
他们贴的很近,呼吸心跳还有体温,电话那头传来等待接通的铃声。
萧咲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个雪天许下的愿望即将要应验了,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好,让她开心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
晚风在他心口穿梭,一阵阵地发麻。那种感触愈来愈强烈,仿佛不是心理的投射,而是真实发生在生理上的震动。
元满的手探进他的外套里,从他左心口的里袋里拿出他正在震动的手机。
他有些发懵地睁开眼睛,看见亮起的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满满。
电话被元满接通放在他的耳边,因为两部手机隔得太近,声音在此间传输发出刺耳的啸鸣声。元满略带哭腔的声音被夹在其中,可他缺一字一句听得无比真切。
“喂?萧咲……我喜欢你,我想问,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在元满这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她一直在被抛弃。所以,她逃避,隐藏,沉默,冷淡。她害怕面对,害怕结束,害怕幸福在须臾间将她舍弃。她抗拒一切关系的开始,她从不伸手,从不期望。
可这次,她主动开口,真诚地向他请求一段关系的开始。
萧咲依旧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他的喉头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些年,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爱意,忍耐自己的欲望。他逶迤的心事,他言不由衷的眼神,他羞于露齿的爱意,可他把她养得很好,也教得很好。他低着头,在今天猛然意识到,他是胆小鬼,他的满满比他要更加勇敢。
痛苦无法击溃一个本就破碎的人,但爱会,今夜她的爱比万物壮观,萧咲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元满抬起手托着他的下巴,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任凭彼此的眼泪濡湿对方。
“萧咲,好吗?”
“萧咲,你愿意吗?”
眼泪决堤,萧咲一边大哭一边点头,她不知道,他的心早在过往无数个日夜向她投诚。
零点的山顶,能看到远方的烟花,萧咲哭得止不住,元满只能主动凑上去吻他。灵魂透光,欲望潮湿,博尔赫斯说,爱上一个人就像创造了一种信仰,信奉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明。
他的虔诚终被聆听,他的愿望得以应验,爱如神明,而他所信奉的神明已有了具象,从今往后,他全部的忠诚与爱意全部与她一人。
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三次日出。
可这次他们俩,谁都没有去看太阳。
元满将唇贴在他的脸颊上,声音很轻:“笑笑,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只有我们都醒着,才是真正的破晓。”71.诡辩 混乱的记忆碎片让梦变得诡异,像是愈陷愈深的泥潭,窒息,湿热,污秽不堪。元满惊醒时,一身冷汗。
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宁神的熏香气息钻进她的鼻腔,耳边是心监有节奏的滴滴声。大脑的开机速度异常缓慢,身子沉重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她动了动手指,又沉又胀的感觉应该是血氧夹。
元满抬起沉沉的眼皮,封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出现在眼前,他抿着唇,镜片后的眸子里透着冷静凌厉的光,他神色冷淡地站在床边俯视她。
“你说要好好想想,这就是你考虑后的决定吗?”
元满望着他的脸,脑子嗡地一下,理智坍缩,记忆开始回溯。
圣诞夜。
大家都出去过节了,学校里人不多,不知怎的,元满一整天都有些不在状态。本来早早就要休息的,可是封疆来了电话,说快到校门口了。
天空开始下雪,走出校门,她看见封疆的车很反常地停在了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而他正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己。
元满近前后抬头看他:“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想你了,想见你就来了。”封疆低眸笑着,语气温柔。“今天圣诞节。”
他抬手拂掉她头上的雪,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她的耳垂旁捏住:“不想我?我们有多久没见?三四天……对吗?不亲亲我吗?宝贝儿……”
元满看着他没有动,揣在衣服口袋里的手微微捏紧。
“怎么了?”封疆在她的耳垂上揉捏着。“都主动要你亲我了,你居然不动,真不乖。”
他说完,元满就踮起脚尖,抬手去搂他的脖子,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些悬殊,如果封疆不主动弯腰她根本亲不上。
封疆低头看着主动的她没有直接回应,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在审度她此刻的内心。在元满快要撑不住时,封疆伸手托住了她的腰,随后低头弯腰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交缠,封疆的舌尖抵着她的上颚打转,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随着吻传递给她,欲望在漫天大雪下蓬勃疯长。精神本就有些蔫的元满根本吃不消,亲一会就倒在封疆怀里任他摆布了。
“就没劲儿了?”封疆在她耳边低笑,将人搂在怀里抚慰。“好了,真乖,乖宝贝。”
雪下的越来越大,他便将人抱上了车。
中心广场旁的那栋高楼,那间带着带有大落地窗的套间,上个圣诞节封疆带她在这儿看的烟花。房间里开着昏黄的灯光,落地窗边铺满了新鲜的玫瑰,香气萦绕。
又要看烟花吗?元满在心里想,她今天没什么精神,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封疆抱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椅上,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他慢慢开口:“去年的圣诞节也下雪了,我们在这看的烟花,记得吗?”
“嗯。”那是很难忘记的烟花,元满眼皮有些沉,她靠在封疆怀里,像个乖巧的洋娃娃,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时间过得真快,那场烟花就像在昨天一样。”封疆今天的语气很是温柔,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处轻轻摩挲。“那个时候我在想,以后的每个圣诞都陪你在这看烟花。”
元满微微蹙眉,不过几秒又恢复平静。
封疆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侧过脸来,他的气息很热,眼镜被摘下放在一边,此刻他眸光闪烁,里面是元满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蹭,随后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很温柔的吻,连气息都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藏品,封疆小心翼翼地在她嘴唇上舔舐。
元满睁着眼睛,疲倦地看着此刻正在亲自己的男人,他垂首阖眸,与她唇齿相依,那纤长浓密好似鸦羽一般的睫毛正因为克制而轻颤着。
突然,窗外炸开的烟花将整个房间照亮,正在发呆的元满被吓得一抖,可封疆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他的手托在她的后颈处控制着她抬头的幅度,将整个人都圈揽在自己怀中。
好长的吻,一直持续到烟花快要结束,封疆才放开她,元满转过头去看窗外的烟花,火花流光,攀着浑浊的夜色如碎烈的星星一般,绚烂而迷人,短暂却自由。
“时间过得真快。”封疆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有些低,湿漉漉地带着一种难以探究的柔软。“明年我就三十六岁了。”
他将脸贴在元满的脸颊上与她一起望着窗外的烟花,一声轻叹,似乎是在感叹时光流逝,青春不再。
“我家里催我结婚了。”封疆握住元满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前段时间刚参加完发小孩子的周岁宴,小孩真的挺闹的。”
元满的心微微一颤,所以今天找她是想要跟她断联系的吗?她本以为还要等,没想到这么快,这令今天一直有些蔫的元满突然来了精神。
“我想在四十岁之前要小孩。”封疆说着,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丝绒首饰盒。“所以从现在开始准备结婚应该刚好。”
元满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只盒子,估计又是一条蓝色宝石的项链。
“满满……”封疆喊她。“以后每个圣诞,我们都来这里看烟花,好吗?”
元满眉头紧蹙,心中有些纳闷,什么意思?他准备结婚了,还要跟她来这看烟花?什么意思,提前预约偷情吗?
想到这的元满心中涌起了一团火,她刚要开口拒绝,封疆就将那只首饰盒打开。
一颗纽扣大小的心形粉钻,周围镶了一圈白色的碎钻,更有新意的是爱心的两边有两只镶钻的小翅膀,造型很可爱,是一枚很适合小姑娘的戒指。
封疆将戒指拿出,托着元满的手一点点给她戴上:“只是订婚戒指,结婚戒指你到时候可以自己挑,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我私藏里的宝石你也可以随意选,反正以后都是你的。”
元满看着中指上那只漂亮的戒指,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变成这样?元满不明白,她想到最开始,封疆和她约定,等她实习结束他就不再纠缠。后来真相被撞破,这个口头约定不了了之。再后来,封疆说硕研三年只要她乖乖的,她想着不过三年,封疆的新鲜感不会持续那么久,也许今年,也许明年。
可如今,封疆的意思是要跟她结婚吗?
“满满,元旦跟我回家好吗?见见我父母。”封疆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在她颊边亲吻。“我们可以先订婚,等你硕士毕业,我们再结婚。其实直接结婚也可以,卿卿就是结完婚再去读的研,不过,这个还是依你的想法。”
封疆在耳边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元满呆呆地坐在她怀里,许久才小声开口回应:“我想……好好地……想一想。”
这确实是件大事,对于元满来说,封疆明白这确实有些突然和仓促,所以他点头同意:“嗯,好。那我们可以等过年的时候回去。”
说完,封疆笑着又亲了亲她,夸奖道:“你这么乖,他们会喜欢你的。”
回溯的思绪被封疆拉回,他在病床边坐下,将床头柜上的首饰盒打开,他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是戒指不喜欢吗?”
首饰盒里是他送给元满的两条项链还有那枚戒指,他送出去的东西被人一并退了回来,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他从莫洵那里得知元满离京的消息时,他还在家陪父亲下棋,实在不好直接离开,导致后期下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父亲看出他心不在焉,便不耐烦地将他轰走。
因为元满和萧咲是开车走的,追踪行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封疆心中隐隐有些不解。直到第二日,他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的电话,那只首饰盒被送到了他面前。
提前九天的预约快递,元满在圣诞夜的次日就将已经将东西交到了快递小哥手中,并且付了极为高昂的保管费用。
他那晚的求婚,像一场盛大的笑话。
“不喜欢就算了,改明你自己去挑一个喜欢的……”
“不喜欢……”元满讲话很费力,因为回京的路上她情绪极为激动,一点都不配合,数次扬言要报警,并且有跳车自残等行为。莫洵可以把反抗的萧咲打晕,可却不敢对元满动手,无奈之下只能给她打了药让人乖乖睡觉。
大剂量的镇定剂打下去,中枢神经系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元满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讲话也不连贯。
封疆侧眸看她,只见她努力撑着身子坐起,看着封疆一字一句地开口:“不……不喜欢……你……你这是……绑架……这是非法限制……”
不等元满说完,封疆就轻笑着打断:“绑架?非法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宝贝儿。”封疆端详着她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你那天跟我说你要想想,想得如何了?”
“我不要。”元满没有迟疑,直接了断地开口。
对于她的拒绝,封疆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将那只戒指直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等身体养好了,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元满往后挪了一些,她扯掉手上的血氧夹和胸口的心监线:“我……不喜欢你……跟戒指没关系……”
说着她就掀开被子下床,因为镇定剂的缘故她脚步还有些虚浮,勉强扶着墙走到病房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一排保镖。
站在首位的男人朝她微笑了一下,便伸手将病房的门重新关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是走不出那扇门的。”封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甚至都没有站起身,只是坐在那看着她。
元满嗫嚅着嘴唇,半天都无法开口,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心理反应,她扶着门把手抑制不住地发抖,随后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
封疆看了她一会,还是狠不下心,起身上前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再睡会吧,药反有点严重。”
“我的报考……志愿……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听到此话,封疆表情略微一怔,将人放在了床上,他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元满:“是。”
元满没想到封疆回答得如此爽快,甚至一点辩解都没有,封疆对于她考研的事情并未过分上心,每次也都只是过问一下,点到为止。哪怕知道她报的是h大后,他的反应也很平淡。再加上考试出成绩那会,封疆一心扑在城西的项目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连面都见不上,她就更没理由怀疑封疆了。最后封疆出面解决那件事儿,一场酒醉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彻底打消了元满的疑虑。
“怎么猜到的?”封疆有些好奇。
“那天你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的……说我为了,为了笑笑不顾前途学业……要去,去那么远读书。”元满越说越觉得背寒,她紧紧揪着被单。“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封疆眉尾一挑,没想到是那天气急的情况下失了言。
元满看着他不置可否的表情,继续说:“你装作不在意,甚至在我出成绩到复试的那段时间……你,你都故意疏离我,还骗我……你为了这事儿去求人……是不是?”
封疆背着手,笑意淡淡地:“我从没想过让你去h大读研,所以不需要装不在意,只要我不想,你就去不了。年初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忙,所以并非故意疏远你。只不过这些偶然,恰巧让你无法怀疑我罢了。”
最后请人吃饭那件事情也确实是真的,他因为这场应酬被灌了些酒,原本想着元满这种性子会乖乖顺从去读书,没想到她直接一个电话打去教育部,险些闹出事。
“你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你一直在演……”元满气得呼吸都在发抖。
“谎话?”封疆轻笑了一声。“我从未说过你的志愿不是我改的,也从没想过要骗你。可你从来没问过,既然你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自然就不会多话了。我说过,你呀,总是抓不住重点,总是在真相的周围游走。”
简直是道貌岸然的诡辩!
“萧咲的合同……是你让人为难的,对吗?”
“他挨打,被人欺负,都是你……是你做的……”元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是讲出口来她还是觉得心痛。
“是。”封疆没有过多解释,他只跟莫洵交代要萧咲离元满远些,至于下面的人怎么做,他不知道,也不会去管,他只要一个结果。
元满的眼睛已经浮起了水气:“佟佳妮……佟佳妮的事也是你安排……”
“不是。”没等元满说完,封疆就打断道,他蹙眉否认。“佟佳妮那件事是意外。”
“不是你还有谁!?”元满的声音猛然拔高,她捂着心口咳嗽,指着封疆骂。“神经病,除了你,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疯子……”
封疆的脸上浮起被误会的不悦:“你问我的,我绝不说假话。我说了,那事儿不是我安排的,我不可能让人去欺负你。”
元满根本不会再相信他的话,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忍着克服药物的不适反应,快步到门口打开病房的门就要走出去。
外头的人围城了一面墙,奈何她怎么推都不为所动。
“让我出去!走开……你们这是犯法的!”元满一边喊一边用力想冲出去,见不起作用,她拔高声音大喊。“你们这是绑架!非法拘禁!我要报警了!”
元满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除了消耗体力之外,门外的人丝毫没有动作。
她回头看着封疆,不等呼吸平复就开口大骂:“你是不是疯了?!你神经病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道德?我要走了!”
封疆有些失望,他想到了她这几个月来乖巧听话,事事顺从的样子,温驯得像一只小绵羊,连反抗的眼神都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也许是装的,可是当真相在眼前戳破之时,他的心不免还是有些痛。
为什么不能像之前一样,听话一些?乖乖待在他身边,不好吗?
封疆冷眼盯着她:“走去哪?去见萧咲?”
他的语气实在很难让人不心惊,元满脑子嗡的一声,扶着门框质问:“萧咲呢?”
“你就那么关心他?”封疆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元满如此执迷不悟。
“他是我男朋友。”
封疆浑身一震,眼睛里瞬间开始涌上红色的怒意,他抬腿一步步走到元满的身前。
“哐”的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他摔上。
他低头看着元满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你再说一遍?”72.法定监护人 “我说,他是我男朋友。”元满抬头直视他,没有一丝退让。“听清楚了吗?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给封先生您听吗?”
封疆捏着拳头,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克制了好一会,压着声音开口:“他算什么东西,他也配?我看你真是脑子不够清醒,为了这种货色连书都不读了,想跟他走?”
跟这种刚愎自用,眼高于顶的人讲不清道理,元满不想再浪费口舌,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
下一瞬,封疆就抬起腿猛地一踹,一声巨响让房间都震动了一下,他抵着门开口:“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出这扇门!”
“你是不是有病?”元满气得喘不上气,她走回床边开始翻找东西。
封疆插着兜站在门边看着她:“你不用翻了,你手机不在这。”
“你想干嘛?报警吗?”封疆扬起眉毛,将口袋里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来,你报吧。”
元满一把夺过手机,没有迟疑直接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封疆没有阻拦,甚至在元满不知道医院地址时主动开口将楼层病房号全都告诉了警察。
“满意了?”封疆收回手机,将床边的脱鞋拿到她脚边。“穿上鞋,地上凉。”
元满板着脸抬脚直接将鞋子踢进了床底下,封疆也不恼,他似乎并不在意一会就要到场的警察,反而悠闲地靠在窗边抽烟。
半个小时左右,警察就到了医院。
听完元满叙述的两名警察转身面向封疆:“这位先生,麻烦您先出示一下身份证。”
莫洵站在一旁,将早就准备好的证件递给了民警,核对了证件后,民警询问封疆:“这位先生,请问刚刚这位女士讲的都属实吗?”
“属实,我确实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封疆点点头,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他甚至还朝元满笑了笑。
民警脸色严肃了起来:“您这是不合法的,情况属实的话您是会受到传唤拘留,并需要进行民事赔偿的。”
封疆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心,他唇角勾起:“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此话一出,别说元满,连两个民警都有些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元满只觉得荒唐可笑,她朝警察开口。“我成年了,我怎么可能有监护人?”
封疆从莫洵手里接过一张报告单,微笑着递给警察:“这是她双向情感障碍的确诊报告,这属于重度精神疾病,患者属于无民事能力者,按法律规定,是需要监护人。”
元满看着警察接过那张确诊报告,她浑身一激灵,封疆那天在车上所说的话就像一根棒球棍,此刻直接敲在了她的头上。
“这是假的!我不是……我没有……”她一边否认一边摇头,看着封疆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她几乎要发疯,声音都开始发抖。“再说,我跟他非亲非故,他怎么可能做我的监护人?他这是伪造的!”
民警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着封疆。
“我是她未婚夫。”封疆直言道,他拿出另一张纸递给民警。“因为她还在读书,所以我们还没有登记结婚。这是她神志清醒的时候,我们一起到民政局签署的监护人认定协议,上面有公章和签字指纹,您随时可以核对。”
“你胡说八道!”元满拉高了声音大喊,她扯着民警的袖子,疯狂地摇头恳求道。“他说的都是假的!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情,假的!我没有,我根本没病,我现在可以去做检查。这是伪造的,都是伪造的,他是疯子,他说的都是假的!”
民警的脸色有些不好,比起动作冷静,言语逻辑条理通顺的封疆来讲,显然情绪不稳定的元满更像一个疯子。
“她学校的老师,还有同寝的室友,都可以为我和她的关系作证。”封疆走上前,伸手拉住元满的胳膊,语气温柔。“宝贝乖,别闹了,你看这不是给人民警察添麻烦吗?”
元满一阵背寒,她仿佛见了鬼一样甩开封疆的手,哀求着看着民警:“警察同志,我真的跟他没关系,真的,你们带我回警察局,把我关起来都行,拜托你们,好吗?”
警察有些为难地看着封疆:“这份确诊报告,还有监护人认定协议我们需要核实。”
“当然可以。”封疆稍稍用力将元满拉进怀里抱住,语气诚恳。“但是我太太身体还没恢复,而且随时有犯病自残的倾向,治疗还没结束,我们这段时间都在医院,等您核实好,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传唤我。”
听他满嘴胡言乱语,元满抬手直接就往他脸上招呼。封疆看见了,但他没有躲开,左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民警被吓了一跳,封疆倒不以为然,略带抱歉的朝两位民警颔首:“她发病的时候还有伤人倾向,所以实在不方便跟您回警局。这要是出什么意外,我真的很担心,其他问题您随时联系我,我保证配合警察工作。”
两位民警连忙点头,不想再多事,带着需要核实的两份复印件就赶紧走了。
“你才是神经病!你胡说八道,你……你……”元满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你这个疯子……”
莫洵快步走了出去,将病房门带上。
封疆低眸看她,脸上的巴掌印慢慢的浮现出来,他抱着人坐会床上,笑着夸奖:“你刚刚表现得特别好,尤其是扇我那下,要不是那个耳光,人家兴许就会带你走了。”
元满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喘气,她脸颊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你……你……”
“好了,乖一点。”封疆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别闹了,镇静剂打多了会有依赖性的,对脑子也不是很好。”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严重到已经不像是害怕的本能反应了,封疆抱着她一遍遍地安抚,试图缓解她的症状。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封疆实在不明白,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既心疼又生气。“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哄道:“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宝贝儿……会疼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满满。”
元满捂着脸,呼吸因为哭泣而急促:“你……你那是伪造的……什么确诊报告……什么协议,假的,警察会查出来的,那都是假的……”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满满。”封疆在她额头上亲吻,温声安抚她的恐慌。“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那些东西不过就是几张纸罢了,没有什么意义的。”
这话彻底击溃了元满的心理防线,她一直认为封疆只是脾气阴晴不定一些,性格狂悖自大一些,但至少是个正常人。可今天她才意识到,封疆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元满一边哭一边推开他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
可是还没在床上爬两下她就一个猛栽扑倒在床上,缺氧感蚕食着她的理智,就像是游泳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只能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往水底坠入一样。
她听见封疆按呼叫铃喊医生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担心,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都是他吗?
大量的镇定剂对她的呼吸循环造成了影响,加上刚刚情绪激动一时没提上气来,所以发生了短暂性的休克。上了呼吸机之后,她才渐渐平稳下来。
刚恢复体力,元满就将呼吸面罩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她拒绝配合。封疆不悦的蹙眉,刚刚医生说了不能再让她情绪激动了,只能哄着。
“好了,饿不饿?吃点东西好不好?”封疆拉着她的手,喊人将吃的端进来。
大约是担心元满直接将粥扣在他脸上,封疆一直等到粥没那么烫之后才端到她面前:“自己吃?还是要喂?”
元满抿着唇往后靠,冷眼盯着封疆。
“别搞绝食抗议这一套,宝贝儿,这是最笨的法子。除了伤害自己的身体,起不到别的作用。”封疆叹了一口气,提出交易条件。“你乖乖吃东西,然后睡一觉,等醒来之后检查结果你各项指标都恢复了,就出院。”
元满盯着他良久,才小声道:“你保证。”
“我保证。”封疆将碗往前送了一些,无奈地笑了笑。“说不让你出去是吓你的,我把你关在这医院做什么?”
元满这才接过碗,小口吃起来,封疆则端着一小碟绿色的蔬菜开口:“把这个吃了。”
芦笋。
元满盯着盘子里的芦笋看了一会,随后用勺子将其全部扒拉到粥碗里,她实在是难以接受芦笋的味道,吃的过程里好几次都一阵反胃想吐。
封疆将空碟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看着她掩嘴平复恶心感,他开口说:“你应该学着适应,也应该懂得什么是对你好。”
元满强忍着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眼泪落进了粥碗里。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有情绪,容易诱发胃病。”封疆声音淡淡的,他不想看见元满哭。“你自己就是学医的,应该明白。”
元满将剩余的芦笋混合着粥快速吃完,她脸颊鼓鼓的,用纸巾捂着嘴巴,海鲜粥混合着芦笋的气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她的眼睛溢出了不适引起的生理泪水,嘴里的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不准吐,吃下去。”封疆开口。
所有的芦笋,全部吃完了。
元满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睡一会吧,等你醒了,一切指标正常,我们就出院。”封疆给她掖了掖被子,手在她身上轻拍着。
元满弓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再次确认:“你保证。”
封疆的手搭在她身上,垂眸轻叹了一口气:“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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