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棉花娃娃 欲望的潮水冲垮理智,身躯在被浸透后沉重不堪,疲惫将其吞噬后将她从欢愉的云端重重抛下。
夜晚之后,是更无边无尽的黑暗。
元满在凌晨惊醒,片段式的梦魇快速从脑海中溜走,就像握不住的流沙。
落地窗外的天色沉得让人透不过气,身后男人的呼吸平稳低沉,手臂圈在她的腰上,赤裸的身体紧紧相贴。
玉兰开了吗?
元满出神地想着,庭院里那株孤独的玉兰,清冷寡言,它被圈养在这四方的庭院中,枯枝覆雪,在漫长的日复一日的黑夜中等待未知的春天。
它会开花吗?
她会开花吗?
阴翳的月色,影影绰绰落入屋内,心脏变得沉重而困闷。
棉花娃娃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精心养护,划破的伤口被缝补,脸上的污渍被清理,漂亮的衣服,精致的蝴蝶结,用他喜欢的姿势摆放,梳他喜欢的发型,穿他喜欢的裙子,在他的期待下变成只属于他的棉花娃娃。
他抱着棉花娃娃,他亲亲它,他揉娃娃的脸颊,宝宝你说话,宝宝你会开花。他给娃娃戴上昂贵的颈圈,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这是唯一,这是荣宠,这是恩赐。
这是爱。
“我只是爱你。”他说。
“我只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眼泪是烫的,真实的,潮湿的,和他的爱一样,娃娃被眼泪和汹涌的爱意浸湿。
湿漉漉的并不舒服,可是棉花娃娃不会说话。今夜,娃娃被剖开,精心呵护的外表被他以温柔欢愉的方式划开。
宝宝,宝宝,接纳我和我的爱。
宝宝,宝宝,这是爱,开门吧,让我进去。
欲望是骨架,肉体是棉花,娃娃没有灵魂,所以娃娃不会说话,娃娃乖巧地张开,露出了里面长满霉点的棉花。
她发霉了。
她不会开花。
笑笑,怎么办呀?棉花娃娃发霉了,玉兰它不会开花。
“宝贝儿……满满……”封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元满转过头,对上了封疆担心讶异的脸。“怎么了?”
脸颊上的湿意被封疆拂去,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打开床头的壁灯,将元满抱进怀里一边在她背上轻抚一边开口:“做噩梦了吗?好多眼泪……”
柔和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脸庞在泪眼中朦胧,元满望着他,小声开口:“我们家的玉兰开花了吗?”
她说,我们家。
封疆愣了一下,而后低头亲吻她的眉心:“还没有,宝贝儿,今年的天气太冷,玉兰比往年开得要迟。”
“她会开花吗?”
“当然,乖宝,它会的。”
元满点点头,似乎是在认可他的话,她的眼睛此刻是小小的湖泊,将她全部的痛苦容纳,她问:“你开心吗?”
“非常开心。”
“你好吗?”
“很好,怎么了?”
“那元宵有长胖吗?”
封疆一脸茫然,奇怪的问题,在元满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脸颊时,他低声反问:“没睡醒,在说梦话吗?什么元宵?”
啪嗒。
小小的湖泊决堤了,泪水被痛苦冲散了,视线在梦境中逐渐清明。
爱是痛苦,爱是孤独,爱是无数个窗前的日落,爱是涟漪的脉搏,爱是虚妄的等待。
他们彼此等待,这也被称之为爱。
封疆在元满返校前去见了一次晏沉。婚变风波过去不过半月,可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愁色,反而春光明媚。
这让迟迟未转正上位的封疆有些不爽,翘起二郎腿睨他:“最近怎么样?”
两人多年的兄弟,晏沉不用看他的表情,只听语气就知道他今天没什么好事儿。
“有事直说。”晏沉冷冷丢了四个字。
钢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听得封疆心烦,他试探道:“卿卿怎么样?”
正在签字的晏沉果然停笔,他不满地抬眸望向封疆。
封疆挑了挑眉,决定直言:“那些传闻有板有眼的。”
晏沉没有回答,眼神冰凉地看了他一会,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封疆心中一凛,如果传闻是假的,以晏沉的性格早开口呛他了。也就是说,传闻不虚,他和卿月真的出事儿了。
“你真犯浑了?”封疆微微蹙眉,陶芾扬的话他虽然不信,可是也没办法当做没听过。
“封哥什么时候也爱听那些八卦了?”晏沉翻动着文件,头也不抬。“是最近在床上劲儿使大了,耳朵根子都被女人浸软了?什么话都信了?”
封疆眉头一压,晏沉这嘴向来锋利,他委婉地开口:“过段时间,元满要回学校上课,我是怕她打扰到你跟卿卿。”
“所以,封哥今天是来找我帮忙的?”晏沉冷哼一声,盖上钢笔,抬头看见封疆异动的神色迅速恢复平静,实在有趣。“你做什么我没兴趣管,可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封哥难道不明白?”
封疆喝口茶,没有反驳。
晏沉笑了笑,站起身倚在办公桌前饶有兴趣地盯着封疆:“既然已经做了,何必还放出来?不怕人跑了?”
封疆垂眸盯着杯中的茶水,语气淡淡:“你看顾好卿卿就行。”
“哼。”晏沉对他这幅态度有些不爽,抱着手回答。“你要怎么玩是你的事,我不管,但我还是那句话,这种事儿别让月月知道。”
这正是封疆此次的来意,在元满没有定心之前,她不可能见到卿月。
而晏沉和他是统一战线。
走之前封疆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卿卿到底怎么样?这么久不见,听说病了。”
晏沉转过头,缓缓开口:“月月怀孕了,在家里养着,去年年末她生了次病,之后抵抗力一直不好,所以才这么久没让她出来玩。”
封疆愣了好一会,直到晏沉重新坐会办公桌前,他才缓过神来。婚变传闻不虚,而后卿月又怀孕了,这简直是两个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信息,矛盾又合理。
沉默了半晌,最后只道:“恭喜了。”
怀孕了,所以离婚作罢。
是这个意思吗?
怀孕了。
封疆心中隐隐异动。
四月初,封疆信守承诺让元满返校。
“中午会有人接你回家吃午饭,你可以在家午休。”封疆看着副驾的元满,仔细叮嘱,他在学校附近选了一处环境好的房子,前几日刚带着元满搬进去。“晚上我会来接你,如果会晚的话,你就等我一会,好么?”
元满抱着包,小声说:“我可以自己吃午饭。”
“都可以,但是一定要吃午饭。”封疆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递给她。“里面有我的号码,支付密码是你生日后面加两个零。”
元满接过时候塞进了包里,随后安静地等待他剩余的嘱咐。
看着一直垂头不语的元满,封疆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抬眸望向校门,最终大发慈悲地开口放行:“去吧。”
收到指令的元满愣了一会,才缓缓解开了安全带,她扶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开门。
“怎么?不想上课了?”封疆看她犹豫,半开玩笑地开口。
元满立刻按开了车门,有些踉跄地窜下了车。
“等等。”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封疆开口止住她的脚步。
只两个字,让元满浑身都泛起凉意,他说等等,他是不是要反悔?他是不是又想骗人了?
她抱着包转过身看着副驾降下的玻璃,封疆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刚刚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元满垂眸点点头,被关了几个月,她有些不适应户外嘈杂的环境,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谈笑的学生造成的环境音让她的耳朵有些发闷。
“我刚刚说什么了?”封疆微微倾斜身子看着她。
“要吃午饭。”
“嗯,还有呢?”
“晚上,你来接我。”
回答完,封疆却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元满看着包包上的小玩偶,补充道:“手机里有你的电话,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两个零。”
“好,去吧。”封疆满意地点点头。
笼子被打开,元满转身缓步朝学校里走去,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天空清澈明净,周遭纷扰的人群将她团团围住,簇拥着向前,她感觉到些许头晕,可脚下的步伐却没有放慢半点。
她不曾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人群,随着人潮一起步入校门。
所以,她不会看见,封疆的望眼欲穿,他一直目送到她的背影消失。
“这样,能让你开心一点吗?”封疆看着来往的人群,春日刚好,可不知为何,湖边别墅那株玉兰迟迟不愿开花。
实在扫兴,封疆心中有些不快,元满很期待它开花,之前总跑去树下等着不说,上次还主动问他家里的玉兰什么时候开,可那玉兰却故意作对似的现在都没有动静。
也许是上个冬日实在太冷,那场大雪太过汹涌,将它冻死了。
春日是移栽的好季节,那棵枯树讨好不了元满,那他就让人换一棵更漂亮更茂盛的来。等以后,元满年年都可以看到盛开的玉兰。
他会陪她一起。
在未来的每一年。
每一天。82.驯服 研一下学期的课程并不多,主要是以临床学习为主,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穿过,在地上照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元满沿着小路往校门口走去。
封疆的车停在路边,他给她带了一大束向日葵,还有山吹楼的点心,哄女孩的小招数他心知肚明,可对于元满,却做不到得心应手。
打开门,元满站在副驾门口迟迟没有上车,日光熠熠,从头顶倾落,明黄亮眼的向日葵摆放在座位上如一幅明媚生动的油画。
“怎么不上车?”封疆侧头看她,心中有些小忐忑。
元满垂头发了会呆,才将向日葵抱起屈身坐了进去。花束很大,抱着并不是很方便,可她还是乖乖将捧花放在腿上。
封疆扶着方向盘,贴心地建议:“放到后座去吧,你这样坐着也不舒服。”
话音刚落,元满就非常配合地将花和点心盒子全都放到了后座。系好安全带后,她便侧头望向窗外。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
自从那日之后,她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不太爱说话了。
回到家,阿姨已经做好了饭,向日葵被插在了餐桌上的花瓶里,给沉闷的餐厅增添了一抹亮色。
“对了,要跟你商量一件事。”封疆给元满夹了一筷子菜,缓缓开口道。
元满停住吃饭的动作,低头等待他的指示。
“我给你找过了一个导师,你现在是专硕,我想让你转学硕,以后不用下临床,可以直博,对你来说未来的工作环境会更简单安全一些。”
未来留校或者搞科研,接触的人不那么复杂,不像下临床需要面对各种病患和领导,对于元满这样的性格来说,也轻松一些。
这是其一,最主要的原因是封疆明白元满的心不定,他现在还不能让她见卿月,所以尽量避免她进医院,留在学校是最优选择。
听完这些的元满没有吭声,封疆并不是在商量,他连导师都已经找好了,今天不过是在通知她罢了。
“临床也辛苦,环境复杂,又不安全,我想你以后轻松一些。”封疆一边补充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元满低低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吃起饭来。
气氛很低沉,封疆知道她有些不高兴,所以主动开口缓和:“等五一你有假期,带你去海边玩。”
“好么?”见元满没有回答,封疆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筷子被放下,元满将手从餐桌上拿了下来,她的头埋得更深。
封疆也停了筷子,轻声问:“怎么了?”
“想去卫生间。”
“去吧。”
得到同意后,她才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闭门,落锁。
元满坐在马桶上,心口一阵阵抽搐,酸胀的感觉从胃里涌上喉头,再直逼眼眶,最后化作热腾腾的水雾。
她抬手抽了一块毛巾,迭成了块后张嘴咬住,而后将呜呜的哭声全部淹没在毛巾里。
眼泪和涎水将毛巾浸透,那是苦涩的,湿漉的,可以触摸的,具象化的痛苦。
直到毛巾变重,浴室门外传来叩门声和封疆的询问。
“宝贝,还没好吗?”
元满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封疆就站在门口,她甚至能想象到封疆此刻的表情,蹙眉抿唇,神情不悦地叩门,随时准备推门进来。
那是一场随时会落下的暴雨,如今风雨欲来乌云盖顶,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沉重的水汽,雷声轰鸣,而她无处可逃。
黄昏在恐惧之下震颤,元满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封疆的叩门声一次比一次大,语气也愈来愈急切。
直到门口传来扭动门把手的声音,那暴雨前的最后一道闪电劈在了她的心头,元满咬着毛巾摔倒在地上。门锁金属的碰撞摩擦声如同压向她的高墙,她踉跄地爬进淋浴室,将磨砂玻璃门关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叩门声和正在试图进入的男人。
“满满?”封疆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门被反锁,他有些着急。
门把手被用力地转动了两下,敲门声便消失了,元满隔着玻璃门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许久不见动静,她爬起身,缓步走到门边,将脸贴在门上想听听外面的人还在不在,下一秒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她的反应有些迟钝,还没躲开就被推开的门直接撞倒在了地上。
封疆半只脚刚踏进浴室,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元满,他吓得忙蹲下身子扶人:“怎么了?撞到了?撞到了?”
元满蜷着身子,眼前一阵阵的泛花,封疆的声音有些模糊。
封疆将人从地上抱起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语气有些着急:“喊你怎么不应呢?撞哪儿了?乖乖,别捂着……我看看……”
捂着脸的手被有些强硬地扯了下来,入眼的是一张哭花的脸,人在长期压抑的环境下,是没办法保持正常的理智的。表面上看着正常,可沉默只是她自我的防御状态罢了,情绪就像海啸,来袭时根本没有可以控制的余地。
她在沉默的时间里经历了循环往复的精神内耗,哀毁瘠立,在等不到花开的日子里,任凭霉菌将自己吞噬。
“撞疼了?磕着哪儿了?”封疆看着她泪雨滂沱的脸,试图用温柔的语气和动作来哄她。
他明白的。
元满的眼泪并不是因为疼痛。
他是痛苦的始作俑者,所以,他明白的。可事情既已决定,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要学会接受,这是为了她好。
哭泣无法解决问题,而元满的眼泪也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这只是情绪的一种发泄和释放,那是时间和爱都无法填满的沟壑,她开始严重的气喘。
封疆低着头,垂眸与她额头相贴,手心在她的脸颊上轻抚,他在等她冷静,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无意义的道歉。
“我不想……不想住在这……我真……真的不想……”元满呜咽着,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蜷缩身体,将自己的痛苦的斑驳遮掩。“我能……住校吗?也很好……在学校……会好好吃饭……好吗?可以吗?”
封疆在心中叹气,开口确实一样的平静:“你这样的情况,能住校吗?”
“我是担心你。”
“我是为你好。”
“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这套说辞,封疆百说不厌,言语的潜移默化,就如同液体渗透一般。他很擅长,御人和御马一样,消耗她的精力和体力,在她情绪崩溃到最脆弱的时刻,攻溃她最薄弱的神经。
“我可以……”元满否认。
封疆低声矫正她:“你还不行,宝贝儿,你现在情况很不好。”
“你刚刚躲在浴室偷偷地哭,对吗?”封疆拆穿她,指腹在她的耳垂上揉捏。“你让我怎么放心?嗯?”
元满抽噎着,无法肯定也无法反驳。
“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所以你得听话,对吗?我们约定好的。”
封疆看着她雾蒙蒙的眼:“回答我,我在和你说话。”
“是……”元满哭着点头。
封疆终于满意了,他抬手揩去她的眼泪,夸奖到:“乖乖。”
驯服式的问话以元满得到了奖励的摸头和一句乖乖结束。
转学硕后,要看的文献非常多,新导师人很和蔼,大约是封疆那边打点过了。
做完实验,元满从实验室绕小路去图书馆,四月份,梧桐树全都生出了翠绿的新芽。枝桠交织,在头顶布开绿色的织网,上次走这条路时,是满地金黄的落叶,如今新芽摇曳,万物复苏。
“小满。”
熟悉的声音让低头走路的元满身子一紧。
“小满。”男人又喊了一声。
元满缓缓回过头,白彧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此刻正站在离她五六米远的树下看着她。
看着许久不见的人,元满僵在原地,直到白彧主动走近,她才抬起头,磕绊地喊:“小……小白……哥……”
白彧眉头一蹙,那双婉转的桃花眼眸光暗沉,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小满,你还好吗?”
“好……我……好……”元满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双手不自在地缠着一起,因为被关了几个月,又不太与人交谈,她讲话并不流畅。“没事……已经可以……可以上课……”
“小满……”白彧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轻唤了一声。他知道萧咲被送出了京,而这四个月来白彧一直联系不上元满,任何方式都不行,元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心中放心不下,只能有空便来她的学校找人,只盼着哪天能碰上。
如今看到讲话磕绊,眼神无光的元满,白彧心中大痛,苦涩从舌根处蔓延开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总是笑得柔软可爱的元满怎么会这样。
“小满……”白彧喉头哽咽,拉起她的手将她的袖子撸起,看到两只光洁的手臂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他才稍稍放下心来。“身上有事吗?”
元满摇摇头:“没有……没有打……没有被打,很好……小白……小白哥哥不要……担心。”
听着她断断续续艰难地安慰自己,白彧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尖的血色渐渐消失。
如果萧咲看到这样的元满……想到这的白彧心头猛地一搐,萧咲那样宝贝她,这些年将人捧在心尖上养着,如果他知道他的宝贝被人欺负得话都说不清楚,会有多心疼,又会有多自责?
白彧颤抖着想要去搂元满,可手还没搭在她的肩膀上,元满就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她战战兢兢地摇头,眼神四处打量了一下,小声道:“会……会被看见……他……他会让人打……打你……”
白彧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哑然地看着她。
元满呼吸有些不自然,她又往前挪了两步,握住白彧的手,声音很小很小,几乎细不可闻:“笑笑……不知道……不知道在哪……但他答应……笑笑……没事,答应过我。”
“我……好……实验很忙……不要来……”
元满说完,转身便朝图书馆走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白彧低头看着手心,刚刚元满在他手心比划了两个字。83.嫉妒 黄昏低垂,树木缄默,元满抱着书走出图书馆,一出门就看见那辆代表着封疆身份的宾利,此刻正稳稳地停在树下。
上车,回家,吃饭,步骤和往日并无二致。吃饭时,封疆将平板递给元满,上面是几款戒指的设计图。
“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如果都不喜欢就打回去让人重新设计。”封疆伸手点开图片,轻声道。“或者我让设计师来家里谈,你可以把喜欢的类型告诉他。”
元满低头吃饭,眼睛都没抬一下。
对于元满的冷漠,封疆已经习惯,他拿起杯子随意地开口:“今天见朋友了?”
“啪”
元满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下将封疆都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元满会突然发脾气,他不自觉的低头,连声音都放缓了:“怎么了?只是问问……”
见元满冷着脸不吭声,封疆心里有点发涩,虽然不知道元满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但他还是主动开口哄她:“没有不让你见朋友,只是问一问,生气了吗?”
他靠近元满,拉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小心翼翼地说:“别生气。”
很诚恳的语气,她已经分不清封疆此刻到底是伪装还是实意。
她转头看着封疆那双真诚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问:“你也会在意别人的心情吗?”
“我想你开心。”封疆微微用力,将掌心的手握紧,他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重复。“满满,我想要你开心些。”
良久的沉默,元满却突然嗤笑出声,她觉得可笑,因为她竟然无法否认封疆话语里的真心,他居然是真心的,他真心希望她开心,可他的存在就是她无法开心的根源。
到底什么是爱呢?
夺目的珠宝,精致的点心,昂贵的裙子,绚烂的烟花,名誉的高山,他付出了全部的情意与忠诚。
也许他是真的爱她,可他的爱和真心建立在了占有与伤害之上。
封疆永远在本末倒置,他似乎从来不明白,一个人得先成为自己,才能够被爱。他总要求她如何做如何行,健康的食物,规划的作息,搭配的服装和铺好的道路,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那么在封疆心里,这个她到底是谁呢?
如果她连元满都做不了,又该如何以这个身份被爱呢?
“我该怎么做?满满……”封疆看着她脸上疏离轻蔑的表情,心头发苦,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少有的困惑与痛苦。“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试着接受我,哪怕一点?”
他垂下头,不去看元满冷漠的双眼,声音断断续续的掺杂着苦涩:“你很久很久都不愿意主动跟我说话了,对着一个拿工资的特护都有话可说,对我就没有吗?”
“你对着别人可以笑脸相待,甚至主动……主动握他的手,为什么对我就不可以?”
热气在眼眶中打转,封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我知道你生气我瞒着你那些事,可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只是……喜欢你……”封疆的喉咙哽咽了两下,已经这个年岁的他竟然还会因为表白而羞赧。
他的眼泪就像他珍藏已久的宝石,珍贵的无人知晓的秘密,藏在最深处的房间,如今,封疆的眼泪,宝石与爱意都在元满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
可元满只是冷着脸,将手从他掌心抽回。
“不愿意让我碰吗?”封疆望着空荡的掌心,喃喃自语。“有那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拉一下手都不愿意吗?”
“我很想你,每天都是。想把你抱在怀里,亲亲你,揉揉你的肚子,看看你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还有……想要你,很想,可我不敢碰你,我怕你更讨厌我,怕你嫌我恶心……”
“你不喜欢芦笋,以后餐桌上都不会出现这道菜。你不喜欢我大声说话,那我以后会控制脾气。你不喜欢我挑的衣服和首饰,以后我都会尊重你的喜好。你不喜欢被拘着,我让你回学校上课。你想看玉兰花,我已经让人挑了一株好的移栽,以后年年都可以看到玉兰花开。”
封疆抬头,眼尾因为热气而泛红,他诚恳地开口:“所以,满满,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我们以后,一起看玉兰花,好吗?”
这是爱吗?
听完封疆这席话的元满在心中问自己,哪怕她不愿意承认,她也无法否定封疆的爱。
可面对这份汹涌的爱意,她却无法产生出一点喜悦甚至是感动的情绪,她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封疆。”
“我不喜欢的,不是芦笋,也不是衣服项链……”
“我不喜欢的,是你。”
错误被更正,遗憾被弥补,伤痕被缝补,他小心翼翼,他满怀深情,捧着真心,试图用时间与爱来抹平过往的一切错误,所以她就应该满心欢喜与他从头开始吗?
道歉就一定能被原谅吗?
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吗?
道歉不过是对受害者的一种伤害复盘罢了,施暴者虚伪的一句话,就妄图享受宽容。
他说,我会对你好。可他忘了,他本就没有权利对你不好。
你来我往只存在于形式化的人际关系之中,感情不是对弈,不需要等待对方落子,悔棋也无法改变结局,彼此更是从无公平可言。
封疆瞳孔震颤了一下,生理性的疼痛迅速麻痹了他的思维,缓了好一会他才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元满像是听到了很可笑的问题,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似乎告诉过你,我有男朋友了。”
这话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封疆半晌无法回神。
“他能给你什么?你不要那么天真……”
封疆话未说完,元满就反问:“那我能给你什么?”
“封疆,对你来说,我能给你什么?”
看着张嘴哑然的封疆,元满眼神平静:“在你心里,爱一个人,一定得是因为对方给你带来了什么利益吗?”
“爱与被爱,难道一定得有条件和前提吗?”
她的语气淡然,可封疆却听出了难以掩盖的疲惫与苍白。
封疆摇摇头,固执地开口:“你只是没想明白,我说了,以后,等你再大一些你就会明白,到底什么才是为你好……”
“我喜欢他。”元满打断。
“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吗?你不过是年纪小就被他骗罢了……”封疆的呼吸节奏都变得混乱起来,却依然强作冷静地反驳。“他能给的不能给的,我都能给你……”
“封疆。”元满与他对视。“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你能给我吗?”
相望的沉默,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你喜欢他?一个鸭子,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脸蛋漂亮还是床上活好?”封疆口不择言地开口,嫉妒和痛苦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蚕食殆尽。“为了他,你什么都不要,学业前途,还有那该死的一千两百二十六万零六千七百五十块!”
封疆猛地握住了元满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他眼尾浮起红色,浑身的肌肉都因嫉妒而颤抖:“他在你心里,就那么好?好到我无论做什么你都看不见吗?你竟然愿意为了他,拿出那么多钱?那我呢?元满,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这种行为在封疆的认知里只能用愚蠢二字来形容,至少对他来说,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一切。
手腕上的疼痛没有让元满怯懦,她抬起头,勇敢且无畏:“如果你在意的是二十五万的那件事情,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这一千两百多万,你可以全部拿去。”
一句对不起,让封疆的嫉妒变成了荒诞的笑话。一千两百二十六万零六千七百五十块,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这个被封疆记了这么久的数字。
这个数字,不过是他渴望被爱的折射罢了。
元满真挚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爱。
封疆慌乱地将人抱进怀里,喃喃道:“没有对不起,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我们不吵,不谈这个了,宝贝儿……以后都不谈他,不聊这些,我不问了,好吗?不问了。”
他的眼睛酸涩得睁不开,镜片因为热气而模糊,眼睫遮挡了视线,怀中的人被他抱得很紧,可是拥抱已经无法给他提供足以支撑他保持沉稳的安全感了。
他需要亲吻,需要没有隔阂的触碰,需要心与心的相贴,需要依靠做爱和占有来得到他无法从元满口中听到的爱。
眼泪顺着脖颈流了进去,封疆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中,低声恳求:“我想要你,好吗?”
“真的……真的很想你,今天可以吗?我会让你舒服的,我保证,就做一次,好不好?”
“满满,可不可以?”
封疆语气恳切,手却只是搭在她的肚子上没有进一步越矩的动作。他不停在元满脸颊鬓边亲吻,小声地询问她好不好,行不行,可不可以。
他的瞳孔泛起水润醉人的涟漪,他试图引诱她,挑起她的欲望,获取她的心软。
“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封疆贴着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声,随后他垂眸,小心翼翼地点头:“嗯。”
“我不愿意。”
元满像一张可以被任意折迭的白纸,易碎柔软,对于一切仿佛都毫无抵抗力,可她永远有不为人知的锋利。
“封疆,我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做爱。”84.破局 九月。
天一直阴沉沉的,卿月坐在茶室的落地窗边打盹,孕期缺氧严重,双胞胎给身体带来的负荷太大,她常觉困倦。
“月月。”
温柔的女声将她唤醒,卿月抬头望去,顾姒颜站在她身边,一身杏色长裙温柔恬静,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耳下:“等久了?看你睡得沉,我都走到你身边了你还没发现。”
“没,我也刚到。”卿月摇摇头,笑着示意她坐下。“月份大了,缺氧容易困。”
顾姒颜瞧着她的肚子:“有八个多月了吧?预产期什么时候呀?”
卿月点点头,抬手给她倒茶:“这个我不太记得……来,尝尝这明前云雾。”
顾姒颜端着杯子,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卿月脸上,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
“这么久不见,你都要当妈妈了。”顾姒颜抿了口茶,茶香里透着若隐若现的栀子香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来。“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你给我介绍客户,就是你那个发小哥哥。”
封疆去年找她帮忙推荐一位心理医生,最好是女医生,说是要给一位朋友做心理咨询。
现在的社会,心理疾病就跟手机一样,每个人都有,只是不会拿出来给大家看罢了。卿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多问,很热心地将自己的学姐介绍给了封疆。
“嗯,他怎么样?”卿月低眉,随口问了问。
“他?封先生吗?很自负的男人,一看就刚愎自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顾姒颜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回答。
卿月被她的回答逗乐了,看着顾姒颜弯弯的眉眼,她明白这是学姐有意想要让气氛轻松些。
看卿月笑了,顾姒颜也不再开玩笑,开口回答:“他当时找我是给他一个小女朋友做心理资讯,那小姑娘问题不小,只不过他似乎不大相信我,只见了一次。”
卿月思维有些迟缓,她半倚着扶手,来了兴趣:“小女朋友?”
“嗯。”顾姒颜点点头,虽然泄露客户的信息是心理医生的大忌,不过看在他们是发小的份上,就算被知道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她还是决定八卦一下。“很可爱的小姑娘,跟我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临床,和你同专业的,就是小好几届,名字很好听,叫……”
叩门声响起,打断了顾姒颜的话。
一个端着茶点的服务生走了进来,坐在门边沙发上看手机的佟泽睨了他一眼,是个男服务生。佟泽警觉地坐直了身子,低声喊住:“等等。”
服务生脚步一顿,端着盘子没有转身。
佟泽站起身走到服务生面前,看了眼他盘子里的茶点,抬手就要接过托盘:“我来拿,你出去吧。”
男人没想到佟泽会来这么一出,他表情有些僵硬:“先生,这种事儿我来就好,哪里需要麻烦您。”
“我说给我,没听懂?”佟泽冷着脸,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扶到了腰上。
卿月抬眸看了过来,淡淡开口:“佟泽,没事的,人家也是工作,别太为难了。”
佟泽看着男人紧张到泛白的脸,明白他一定不是普通来送餐的服务生。
“小哥跟我出去吧,别打扰女士聊天了。”佟泽握住他的手腕,暗暗用力。卿月还在场,他不能直接动手,容易吓着卿月。
服务生疼得汗都落了下来,在即将被拉出门的那一刻,他一个用力挣开束缚,对着前方大声喊:“卿月!”
佟泽眼疾手快,一个猛扑将人双手反剪扣押在地,屋外瞬间冲进了数十个保镖,卿月眉头紧蹙地看着他,一旁的顾姒颜拉着她的手随时打算护在她身前。
“你是卿月,对吧?你是吗?”男人的脸被按在地上,手腕的疼痛让他声音发颤。“你是小满的老师对吗?!元满她……”
佟泽一拳将男人打得蔫了气,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下去。他扯着男人站起身朝身旁的手下吩咐:“太太在里面,你们什么人都敢往里放?!干什么吃的?赶紧把人清理出去!”
不等卿月反应,男人就被抬了出去。顾姒颜脸色一变,无意识地重复:“元满?”
佟泽快步上前,刚刚还冷戾的脸此刻已经春风满面:“顾医生,这天色不好,估计马上要下大雨。这儿又不适合再待了,不如您和我们太太下次再约时间见面?”
明显是在赶她走了,顾姒颜心里明了,看了眼还在发愣的卿月,捏了捏她的手:“那月月,我就先走了,我们改天再约。”
佟泽脸上挂着笑,背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看着顾姒颜往外走,他的心才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学姐。”
一直没有开口的卿月突然喊道,她扶着腰缓缓站起身:“你认识元满?”
顾姒颜迟疑地望向一边的佟泽,不知道是否应该回答。
“学姐,小满是我的学生。”卿月越过佟泽,走到顾姒颜身前。“你也认识小满?是吗?”
顾姒颜低眸,踌躇半晌,最终点点头。
佟泽走到卿月身边扶住她,小声开口:“太太,今天出来也久了,要不先回去?先生刚刚还来电话问您……”
“你闭嘴。”卿月冷声利落地打断。
“学姐。”她看着顾姒颜有些为难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怎么认识小满的。”
见顾姒颜抿唇不语,卿月心里瞬间涌出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你刚刚说的,封疆那个跟我同校同专业的小女朋友,就是小满,对吗?”
佟泽的阻挠,顾姒颜的犹豫,这些明明完全不相干的信息掺杂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卿月难以相信的事实。她已经猜到了,佟泽再怎么干扰都是做无用功,顾姒颜点头。
“谢谢你,学姐。”卿月沉默半晌,露出笑容,似乎并没有受很大的影响。“我们改天约时间吃早茶。”
看着顾姒颜的背影消失,佟泽的心都凉了,他扶着卿月,低头不敢开口。
“封疆呢?”卿月语气平静。
“这……这我也不清楚,我打个电话知会先生一声吧,等先生来……”
“带我去找封疆。”卿月直接打断,抬脚就往外走。
佟泽慌了神,一边掏手机一边劝阻卿月:“太太,您别冲动,我们等先生来再……”
“佟泽。”卿月定住脚步,语气很温和,态度却不容拒绝。“要么,你现在带我去找封疆。要么,我自己开车去。”
卿月说到做到,佟泽明白,别说此刻是他,就是晏沉在场也阻止不了卿月。
乌压压的天空满是翻滚的云团,潮湿的水汽让人心口发闷,风将其裹挟,氤氲成了满天的雨雾。
屋外天色暗沉,电闪雷鸣,而别墅大厅则是灯火通明。
刚将人抓回来的封疆几夜未眠,困倦地靠在沙发上阖眸凝神。
大厅里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元满的哭声,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撑着额头,抬起眼皮看去。
元满趴在地上,一边揉着男人满是血迹的脸,一边哭着说:“不要睡,笑笑,求你不要睡……你看着我,看着我……”
失血让萧咲的意识愈来愈模糊,耳边是元满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他不敢睡,他不敢昏过去,他害怕这次分开又是几百个日夜。他想开口让元满不要担心,不要哭,可努力了几次都无法张开嘴巴。
他们的车还未出城区就被拦下,萧咲在反抗间被推倒在了地上,头被石块磕破,血流不止。
“满满,过来。”
封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元满条件反射地打直了身子。
见她没有动作,封疆重复:“过来,宝贝儿。”
习惯的养成是三个月到半年,他花了五个月的时间,亲自教会元满如何对他主动。
不需要第三遍,元满就已经踉踉跄跄来到了他身边,她紧紧揪着他的西裤:“封疆,让他去医院,他需要止血……封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封疆脸色淡漠,看着元满将满手的血蹭在自己的裤子上,他没有说话。
“求求你……封疆,送他去医院,求求你了……”元满哭得气息都弱了,她一遍遍恳求。“让他去医院……”
“这是你第几次为了他求我?”封疆疲惫地看着元满哭花的脸,心中隐隐作痛。“为了他,你愿意数次低下头来求我。”
“满满,你知不知道……”封疆支起手臂扶额轻叹,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萧咲,声音如同冬日的冽风。“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他更该死。”
元满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伏在他腿边摇头,嘴唇嗫嚅着看着他。
“我给过他机会。”
封疆低眸将视线落回元满脸上,她脸颊上有不少已经干涸变深的血迹,睫羽发颤,鼻翼翕动,那双清透的眸子此刻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他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被映射的冷漠,和难以忍耐的委屈与嫉妒。
在这种对立的局面下,作为上位者的封疆会产生弱势情绪是很匪夷所思的情况。可他实在无法控制,委屈的酸涩感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律。
“他如果拿着钱离你远远的,我根本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他竟然还敢回来,而且……他还想要拐跑你。”
封疆的眉头微蹙,语气里是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醋意:“你居然跟他走……”
想到监控里元满哭着冲进萧咲怀里的场景,封疆就像被人在心口猛踹了一脚似的,每次呼吸起伏都让他痛得发颤。
“你让我……”
很难过。
封疆的手悬在她的颊边,他想要揉揉她的脸,揩去她脸上的泪痕与血迹,将她从地上抱到怀里,低声哄她不哭,再诱她说些明知道是违心的情话。
她说。
他听。
可最终,封疆的手却没有落下,他的语气生硬冷淡,就像是面对一个屡次犯错,即将被开除的下属。
“很失望。”
“你让我很失望,元满。”
封疆冷着脸,看着元满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似的依偎在他腿边,心在情绪挣扎中一次又一次地软了下来。
“我不跑,封疆,我不会跑……”元满紧紧攥着他的裤子,声音因为害怕而发尖。“送他去医院,求你了……我以后都不会跑的,我会听话……”
“你还想骗我。”封疆失望地摇了摇头。“只要他还在,你就会找各种机会离开我。所以,我不会留他了。”
元满遍体生寒,恐惧使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着嘴几次试图说些什么,可嗓子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大厅外传来莫洵的声音。
“先生!”
莫洵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神色慌张,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封疆身边,他不敢去看跪坐在地上,哭得满脸眼泪的元满。
“先生!”
封疆冷眼睨他:“说。”
莫洵弯腰低声道:“卿小姐来了。”
封疆瞳孔一怔,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一边将地上的元满拉起准备往楼上走,一边嘱咐:“拦着她,别让她进来,通知晏沉……”
“封疆!”85.放晴 卿月的声音如同一支破云箭,拨开了重重浓雾,直直射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封疆的脚步定在原地。
莫洵苦着脸,站在一旁低声解释:“佟泽带了人来,卿小姐这样,也没人敢拦……”
元满颤抖地转头看去,卿月大着肚子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佟泽在一旁扶着她,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小声安抚:“太太您慢点,慢点……别激动,注意身子,我让人围着呢,走不掉的……千万别激动……”
元满像是在漫长无望的黑夜里看到了一抹曙光,她甩开封疆的手,疯了似的爬到卿月身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不敢松手:“老师……老师……”
佟泽脸色不太好,他看了眼封疆,又低头看着元满,开口委婉道:“元小姐,您动作轻些。”
哭泣失控的元满,还有倒地不醒满身是血的萧咲,佟泽面对此刻的情景,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卿月态度强硬,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处理时间。如果他不带她来找封疆,那她就会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冒着大雨亲自开车找人。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给晏沉那边发了个消息就开车带她来找封疆。
卿月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不敢松劲的元满,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脖颈上男人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泪水和汗水混合浸透了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鬓边。脸上深褐色的痕迹,不知是干掉的血迹还是泥巴,让她显得狼狈不堪。她的两只脚腕上戴着精致漂亮的脚环,上面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不远处有个男人趴在地上,血腥气很重,看样子是刚挨了打,气息孱弱。
“老师……老师,求您救救他,救救笑笑……他再这样失血下去会死的……”
“求求您……”
卿月看着这一切,耳边是元满哭泣的哀求声,她的心骤然大痛起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记忆的碎片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屋外大雨滂沱,雷声低鸣,一如当年。
封疆拿着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污迹,事已至此,他不可能藏着元满,瞒卿月一辈子。既然已经戳破,那对此一切他也不必做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卿卿,我已经通知阿沉了,他一会过来接你。”
卿月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封疆是如此的陌生冷漠。
见卿月立在原地未动,封疆扔下手帕,走上前接过佟泽的手将她扶住,语气温和:“这么大的雨,你大着肚子怎么还跑过来了?这儿太乱了,跟我去茶室坐着歇会,一会阿沉就过来了。”
“老师,老师……老师求求您……”元满吓得语无伦次,不停地喊着卿月。
“放开。”封疆冷着脸朝元满开口,要应付卿月他已经很头疼了,她怀着孕,要是在他这儿出什么事,晏沉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的,元满这样无疑是火上浇油。
元满不敢松手,她紧紧地抱着卿月的腿,那是茫茫大海上唯一一只浮木。
卿月撇开封疆的手,她一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元满身上一边开口:“佟泽,让人先给那个男孩止血检查,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就送急救。”
封疆蹙眉,虽然不悦可是顾忌卿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抬手想要扶她:“卿卿听话,你先坐着歇会,等会阿沉……”
“啪”
卿月回身扬手一个耳光,将封疆的脸打偏了过去,眼镜飞出了几米远。
这一个耳光的响亮程度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住了,连一直在哭的元满都愣了神。封疆显然被打懵了,他知道卿月会生气,但是没想过自小温柔乖巧的卿月会跟自己动手。
他缓缓将头转了回来,结果下一秒,卿月又是一记耳光将他的脸打了回去。
佟泽早在卿月扇第一个耳光时就紧紧护在了她身边,他没有阻止卿月再次动手,而是盯着封疆,随时准备抬手制止他的动作。
卿月手心发麻,一阵阵地发热,封疆的脸颊片刻便浮起了两道重迭的巴掌印。她呼吸急促,冷眼盯着他开口:“封疆,我真不知道你这么畜生不如。”
一旁的莫洵见状想要上前制止,佟泽抬手朝他一指,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视了一遍,确认他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才收回视线。
莫洵动作一顿,迟疑地朝封疆投去试探的眼神。佟泽是在部队就跟着晏沉的,真要动手他可不一定能打得过。
封疆被这两个耳光甩得耳鸣,耳朵嗡嗡作响,隐隐约约听见佟泽在安抚卿月的情绪。
僵持之下,一早接到消息的晏沉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月月……”晏沉上前将卿月揽进怀里,室内的血腥气太重,他不悦的皱眉看向封疆,显然是动气了。
封疆想做什么,想处理谁他管不着,也没兴趣理会,可他偏偏对卿月身边的人下手,如今还让卿月撞见。
自知理亏,封疆挑了挑眉,伸手就去扯地上的元满。
“不要!老师……老师!我不要……”元满吓坏了,大哭着不肯撒手,将脸贴在卿月的腿上求救。
晏沉抱着卿月,皱眉看向失控的元满,害怕她情绪激动起来伤着卿月,想要开口制止她的动作,又担心惹卿月不高兴。
“放手。”卿月将手搭在元满头上,朝封疆冷言道。
“让你放手!”晏沉随声附和,立场明确。
被当场下面子,封疆脸色有些挂不住:“阿沉……”
“我说让你放手。”晏沉直接打断,拳头攥紧随时准备动手。“封哥,我也不想闹得太难堪。放手!”
“呵……”封疆嗤笑一声。“阿沉,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这事儿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封疆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所以想拉他一起下水,晏沉脸色一僵,话都卡在了喉咙了,心中早已将封疆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一遍。
“放手。”卿月并没有关心封疆的那些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放手,封疆。”
两相已剑拔弩张,封疆并不打算轻易放弃,卿月管天管地管不到他封疆的私事上来。
“放手?”封疆冷笑了一声,侧眸瞥了一眼地上被人围着的萧咲。“放手让她跟一个鸭子在一起吗?”
看着卿月眼中划过的茫然,封疆笑着朝元满开口:“来,元满,告诉你老师,地上那位是做什么的?嗯?”
“你闭嘴!”晏沉厉声呵斥,他一把攥住封疆的衣领,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封疆丝毫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怎么?有什么不敢说?元满,你也会觉得说不出口吗?”
卿月低头看向元满,似乎是在求证真伪。
封疆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卿卿,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我明天就可以带她回家去见我爸妈。难道,我还比不得封御的一个少爷吗?”
卿月没有说话,封疆知道她动摇了,他胜券在握,心也慢慢揣回了肚子里。
“小满。”卿月轻声喊道。
元满应声抬头,眼睛红得骇人。
“小满。”卿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那位男生工作的情况,你知道吗?他有瞒着你吗?”
元满愣住了,她本以为卿月会问她是否属实,可卿月关心的仅仅只是她是否被人哄骗。
元满点点头,又摇摇头,担心卿月不能会意,她哑着嗓子开口:“知道的……没,没瞒着……”
卿月明了地点头,继续问道:“小满喜欢他吗?”
元满点头。
“不在乎他的工作吗?”
点头。
“也不在乎他的过去吗?”
点头。
“旁人的议论,世俗的偏见,都不在乎吗?”
点头。
“跟他在一起也许要面对很多问题,小满你知道吗?”
点头。
“和他在一起,也许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家,去很远的地方,小满愿意吗?”
点头。
“项链很漂亮……”卿月看着她脖子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宝石项链,低声夸奖。“封疆能给你的东西,也许那个男生永远也给不了你,即使这样,小满也愿意吗?”
元满仰着脸,眼泪随着点头而掉落,她哽咽着:“老师,笑笑给我的,比这些东西都要珍贵。”
话音落下,卿月的眸子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随后久久不语。
真心,真心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你给我的,比这些东西都要贵重。
卿月笑了,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可元满却感觉不到她一丝喜悦,哀恸在沉默中蔓延,她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对不起……”
卿月抚摸着元满的脸,低声道歉。
“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细眉拢起,双眸透亮,不停地道歉。
对元满。
也对那个无法再见的人。
窗外风雨交加,雷声震震,却比不过屋内爱意轰鸣,原来真爱有声亦可视。
卿月看着元满,努力想要露出笑容,可是在视线触碰到她双眸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我的宝贝。
过往的伤痛一直是她头顶的雨,她回不去了,但她希望元满的天能放晴。
“小满,你比我勇敢,也一定会比我更幸运。”卿月眉眼低垂,湿漉温润,拂去了元满的眼泪和恐惧。“你会得偿所愿的。”
她的话已然表明态度,封疆对此反转有些反应不上来,错愕地看向晏沉。
“卿卿,你也昏了头了?一个鸭也值得你这样做?”
“封疆。”卿月抬起头,平静地开口。“你自认为比他高贵多少呢?”
这个问题将封疆问得一愣。
“你不过是命好一些罢了,你姓封,所以就可以一句话否定别人的人生和感情吗?”86.挨揍 面对卿月的嘲讽,封疆忍了又忍,他不明白卿月今日为何如此拎不清,竟然为一个外人和他作对。
“佟泽,让人送小满他们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卿月别过脸和身侧的佟泽交代事项,全然不顾封疆还在场。
封疆脸色难看,他抬眼望向晏沉,嗤笑一声,视线又落回卿月脸上:“卿卿,你的意思是今天要从我这领人走了?”
卿月的手一直搭在元满的头上,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她完全不去理会封疆的话,交代完佟泽后,低头对元满说:“小满,一会佟泽会带你们去医院,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跟他说,你朋友没事,已经止血了,只是人有些虚弱,你不要担心。”
元满还在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她抱着卿月的腿呜呜地哭着。
“别怕,小满……小满不怕。”卿月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有我在,不怕。”
佟泽拿了一块干净的毛毯走上前裹住了瑟瑟发抖的元满,刚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封疆就冷声道:“我倒想看看,你们能不能从我这带人……”
“晏沉。”卿月没等封疆说完,平静地开口道。“让他闭嘴。”
封疆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愕然地凝眉,目光还未转移到晏沉身上,对方的拳头就直直地砸到了他的左脸上,完全没有反应的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晏沉就像接收到了主人指令的狼狗,动作迅速直接,甚至不需要卿月明确指示,他知道她想要看什么。
“妈的,晏沉你……”
封疆刚张嘴想要骂他,晏沉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揍他。
拳头没有丝毫作假地落在他的身上脸上,晏沉在部队多年,不像封疆养尊处优地供着,两人身手体格差距明显。
封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下狠手,还拳拳都往脸上打,他知道晏沉向来惯着卿月,只是谁承想已经发展成如此地步。卿月一下令,他就跟只疯狗似的扑上来咬人。
“我操……操……你……晏……晏沉你他娘的疯了……”封疆的骂声断断续续淹没在拳头与皮肉的撞击声中。
晏沉打红了眼睛,揪着封疆的领口咬牙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骂道:“妈的,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你他妈的自己这种脏事儿处理不干净,还敢拿来挑拨我跟月月!操!”
卿月目送佟泽抱着元满走出别墅,而一旁的晏沉和封疆打得不可开交,周围的人都不敢上来拉架,莫洵也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
两人扭打在一起,晏沉力量与技巧都在封疆之上,封疆占不到便宜,几乎是全程挨揍。一开始还能逞强骂两句,被晏沉往腹部打了几拳后便闷了声。
“晏沉……”
打上头的晏沉肾上腺素飙升,完全听不见卿月喊他,拳风破空而响,一次次在封疆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晏沉,别打了。”
“阿沉……”见晏沉不停手,卿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别打了,我羊水破了。”
此话一出,晏沉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错愕地回头看向卿月,她面色如常,冷静地站在一旁,而下身杏色的长裤已有晕湿的痕迹。
“月月……”晏沉爬起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半月,就算双胞胎会早产,可这才堪堪八个月,他害怕得脚底一软差点摔倒在卿月跟前。“去医院,月月,我们去医院……”
卿月低眸看着躺在地上喘气的封疆:“封疆,这笔账我之后慢慢跟你算。”
晏沉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大脑宕机,之前学的早产应急知识都消失不见,他站在卿月身边不敢抱她,生怕自己一个动作不对做错事。
“走了,抱我去车上。”
卿月抬手搭住了晏沉的肩膀,晏沉才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车上,卿月一直很平静,完全不像一个破了水的孕妇,反观晏沉,给两家长辈打完电话后他害怕得一直在抹眼泪。
因为只是破水,并没有宫缩,所以卿月没什么感觉,她目视前方,开口问:“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晏沉的眼皮被揉得泛红,他慌乱地摇头:“我……我只是知道他们有关系,但……但是今天这样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月月,我不知道他做这事儿……他前段时间还跟我说把人送回学校读书……”
他极力撇清关系,找话为自己开脱:“之前偶然碰上的,我看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就没告诉你……而且,封疆说他……他是想定下来,想跟她结婚的……我想着封疆不是随便玩玩,所以……对不起,月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这种事……”
晏沉委屈地挨着卿月,将脸贴在她肩膀上一遍遍地道歉,哭得很是可怜。他怕卿月因为这事儿生他的气,他们的关系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烫人的眼泪将卿月的衣服打湿,她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晏沉的脸:“没怪你,别哭了。”
晏沉一路哭到医院,孕期堪堪搭着三十三周,未足月胎膜早破,卿月入院后不久便开始有宫缩,已经不能再继续保守治疗延长孕周了。
独立产房是可以家属陪产的,晏沉哭天喊地地拉着卿月的手不放,死活要陪着进去,被赶来的晏父踹了好几脚。
最后卿月还是选了妈妈进去陪产。
被推进产房前,卿月抬手示意晏沉低头,宫缩的疼痛开始加剧,发胀紧绷的感觉让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晏沉哭着低头将耳朵贴上去听她说话。
“晏沉,我出来要看到小满和那个男孩子安然无恙,你听到没有?”
晏沉哽咽着点头:“知道了……”
卿月这才勉强放下心,她在晏沉脸上拍了拍,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看着卿月进了产房后,晏沉在外坐立不安,给佟泽打了个电话,要他一定照看好元满和萧咲。随后晏沉便站在走廊里开始哭,完全不在乎身边经过的医护还有在座的两家长辈,他对卿月的情感需求早已经大过了脸面。
因为是双胞胎,加上月份不大,孩子并没有折腾卿月太久,顺产很顺利,两个孩子做完检查后便送进了保温箱。
佟泽来电话时,晏沉正趴在卿月床边掉眼泪,嘴里一直喃喃着对不起。
“是佟泽吗?”卿月听见他手机在响,撑着困意开口。
晏沉点点头,接通后打开了免提。
“佟泽。”卿月率先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小满还好吗?”
佟泽没想到是卿月接的电话,愣了一下后回答:“您放心,两人的各项检查都做完了,结果刚刚拿到,并无大碍。就是元小姐的反应有些迟钝,畏光畏人,大约是被关久了的缘故,我已经约了心理医生,明天会给元小姐做个全面的心理检查。”
卿月蹙起眉头,心口闷得难受,缓了好一会她才问:“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的佟泽结巴了一下,赶忙摆正立场:“我只知道元小姐跟封总认识,是……是偶然跟先生碰上的,其他再不知道了。”
卿月知道佟泽跟晏沉早就通过气了,她多问也没必要,于是说:“我要知道全部,包括那个男孩的事情。”
“是,我马上去查。只是……”佟泽低声应和,顿了顿欲言又止。
“说。”
“莫洵来了,还带着不少人。封总也在市医,估计马上就会过来。”
卿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交代道:“你一定照看好小满他们,不准封疆见小满。”
挂断电话,卿月看着还泪眼朦胧趴在自己床边的晏沉,一边给他揩眼泪一边说:“你现在过去,封疆要是敢找小满,你直接动手,不用留情。”
“现……现在么?”晏沉抽噎了两下,看着卿月虚弱的样子,他现在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她去管封疆那些破事。“有佟泽在,不会有事的,我想在这陪你。”
“你去,你能动手揍他,佟泽不敢。”
晏沉还是有些犹豫,委屈地贴着卿月的手臂不愿起身。
“你不去是想让我去吗?”卿月没什么劲,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一下。“快去。”
晏沉到的时候,刚好看见坐在走廊外的封疆,他掐着烟,脸上的淤斑经过几个小时后愈发明显起来。
“恭喜啊,阿沉。”封疆吸了口烟,眯起眸子,这句恭喜说得很是讽刺。“卿卿刚生完你不陪着,怎么还有空过来?”
晏沉冷眼走近他,对于封疆想拉他下水挑拨他和卿月的事儿,他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你走吧,我不会让你见她。”晏沉插着兜站在封疆面前,开口赶人。
封疆眉尾轻挑,白雾从嘴中吐出:“你跟卿卿过自己的日子便好,两个孩子有得你们闹的。这事儿,我会想个办法跟卿卿那边解释,今天,我得把元满带走。”
“滚。”晏沉不跟他废话。
封疆翘着二郎腿,睨着晏沉讽刺道:“你跟月月这两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被训得跟狗似的,她指哪你咬哪。”
“呵,那也比你乱咬人好。”晏沉从不在嘴上落下风,他在封疆身上上下扫视了两下,盯着他的脸冷笑。“你看,还得我出面带人家来打狂犬疫苗。”
封疆攥了攥拳头,压下心口的起伏开口:“你看好自己的老婆就成,少管我的私事。”
晏沉抱着手,丝毫没有退让:““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当初你刚跟她扯上的时候我就说了,你玩女人我管不着,但你不能惹月月伤心。既然做了,那就把事情做干净,人看不住,事儿办不好,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晏沉说着,眸色一戾:“事儿闹到月月面前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敢拿这种脏事来挑拨我和月月,封疆,你最好现在滚,否则一会你就得被抬走了。”
“卿卿不是没信么,看你紧张的。”封疆哼了一声,他承认自己这事做得卑鄙,不过当时被逼上头了,他必须找点事来转移卿月的注意力,他想拉晏沉下水,与自己统一战线,只是没想到卿月似乎不信。
晏沉欺身上前,咬牙低声道:“好在月月今天没事,月月要是因为你出一点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封疆抿唇不语,万幸今天卿月生产顺利,否则真是闹大了。
“我去看看卿卿吧,给孩子包个红包,顺便给卿卿道个歉。”封疆知道从晏沉这边无法入手,便站起身决定另寻破口。
他还没抬脚,晏沉就伸手拦住了他。
“我说,让你滚,你没听见吗?”87.雨停 封疆知道晏沉脾气,他心里还因为自己扳咬他的事窝着火呢。在对方气头上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他等不了,他必须在卿月知道一切之前先把元满带走,一旦卿月出面,那到时候他再想带走元满就很麻烦了。
封疆的心从未如此混乱过,他抬眼看着晏沉,想着与他打商量:“你不过是想在卿卿那里交差罢了,阿沉,我今天可以不带元满走,我们各退一步,你把萧咲交给我。”
多年兄弟,封疆话音落下的瞬间,晏沉就明了了他的意图。
“封疆。”晏沉的黑眸蒙上一层冷意。“作为兄弟我劝你一句,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做这种事。”
封疆别开目光,语气淡然:“你什么时候这样妇人之仁了。卿卿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吗?”
晏沉的拳头猛然握紧,他咬牙开口:“我要是再从你嘴里听到你说月月一句,我一定揍得你张不开嘴。”
“滚。”晏沉的眼睛泛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卿月为什么执意要护着元满和那个男孩,那是他和卿月共同的伤痕。正因如此,他绝不可能将人交给封疆。“月月要是因为你搞出来的这些破事有一点不好……”
晏沉靠近封疆,语气阴狠:“城西那块,封疆,就算自损一千,我也要让你血本无归。”
封疆讶异地看向他,面对晏沉没来由的怒气,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为了元满这事儿,晏沉竟然要跟自己翻脸,还牵扯到公事上。
“阿沉,没必要吧。”封疆正了正神色,城西他耗费了大量心血,怎么可能让晏沉搅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晏沉话语里的认真,自顾着继续说。“你从前可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人,这几年你未免太惯着卿卿了……”
拳头应声而落,晏沉将封疆按在墙上:“你大可看看我敢不敢。”
封疆啐了口血水出来:“你不就是恼我让卿卿见了血腥,又泼你脏水吗?你当时但凡早点到,拦着卿卿,也不至于让她见了那场面去。”
他去的迟了。
他去的迟了吗?
晏沉浑身发冷,暴雨,雷鸣,哭泣,哀求,衣衫不整的女孩和倒在血泊之中的男孩。
他迟过一次。
那一次便让他悔恨终生。
他至今都在后悔,都在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在山下耽误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因为暴雨犹豫上山,为什么没能早点赶到。
那一次的错误,让他的月月这么多年都被困在那场淋漓的大雨中。
“封疆,你个畜生。”晏沉语气颤抖,明明是盛怒的情况下,可他的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晏沉回到病房时,两个妈妈正坐在沙发上说悄悄话。看见晏沉走进来,晏妈妈脸色不好,碍着卿月在休息,她蹙眉压低声音责备道:“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月月刚生完孩子还在留观期,你一声不响就出去,你怎么当丈夫的,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你说……”
晏妈妈看清了晏沉的脸,顿了顿,错愕道:“脸怎么了?你……你打架去了?”
“妈妈。”卿月已经醒了,她开口解围。“是我让阿沉出去帮我买吃的了。”
晏沉耷拉着脸,委屈巴巴地走到卿月床边趴下,他有意将受伤的左脸摆在卿月面前,也不说话,眼皮下垂,眼泪欲落未落的样子。
见两人这幅样子,两个妈妈识趣地走出了病房。
“封疆打的?”作为外科医生的卿月一眼就认出这是磕伤,而非击打伤,封疆伤不了晏沉,她知道他是故意来撒娇要人哄的,所以并没有拆穿他。
晏沉将脸凑到她掌心蹭了蹭,低声回应:“嗯……”
“他想见小满?”
晏沉点点头:“我没让他见,他就动手了。你放心,我已经让佟泽带着元满他们挪到隔壁病房了,很安全,不会有事。等你休息好可以见他们。”
听完汇报,卿月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看着晏沉委屈的样子,她用手指蹭了蹭他的伤处:“疼吗?”
一句关心把晏沉哄得尾巴都要晃起来了,他摇头,捧着卿月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亲:“不疼,你今天才疼,我不疼,宝宝……”
晏沉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卿月疑惑地看着他。
“月月……月月……”他呜咽着喊着卿月,将脸靠在她的手上。“对不起,对不起。”
他今天已经道歉了太多次,卿月虽然倦怠,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慰他:“好了,没怪你,别哭了。”
晏沉哽咽着摇头,喃喃道:“我要是早点赶到就好了,我要是……能早点……早点知道封疆他……我怎么可能让他做这种事……”
因为哭泣,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可卿月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哭。
她的指腹在晏沉脸颊上摩挲,低声重复:“不怪你,阿沉,这不怪你。”
晏沉哭着将脸贴在卿月的颊边,任凭眼泪将彼此的皮肤濡湿,卿月的手在他颌下轻抚:“阿沉,你看,雨停了。”
暴雨后,阴霾尽散,黎明的曙光如同利剑,破开了冗长无尽的黑夜。
萧咲在连绵不断的梦魇中惊醒,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感觉到怀中轻动,他才小心翼翼掀开被角。
怀中的女孩睡得不够安稳,眉头紧蹙,靠在他胸口,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元满。
他们已经有两百五十四天未见面,两百五十四个日夜,这个时间长到他没办法立刻辨别此刻怀中的元满是真实还是梦境。
喜悦过后是真切的恐惧,他害怕这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害怕他再一睁眼,元满就从怀里消失。
“笑笑……”
元满的梦呓无比清晰地落在了萧咲的耳中,他喉头颤抖,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在枕头上。
“醒了?”
萧咲循声望去,一个男人站在门边,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打算上前来。
看他警觉地想要起身,佟泽连忙摆手:“诶,您可躺好吧,虽然没伤到实处,可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元小姐昨晚吃了药,所以睡得会比较沉,大约过一两个小时才会醒。”佟泽在床边坐下,他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又拿了一片口香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睡得还好吧?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萧咲盯着佟泽,没有说话。
佟泽对他略带敌意的眼神也并不介意,开口继续问:“昨天来浮梁找我们太太的,是你朋友吧?”
萧咲的脸色这才有了些许松动,他哑着嗓子问:“他人呢?”
数月前,元满在白彧手中写下了卿月的名字。光凭一个名字找人,难度实在太大,卿月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以他所能接触的圈子根本找不到卿月一点消息,白彧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摸索到一点卿月的近况。她怀孕了,一直在家中静养,极少出门,而后白彧苦等了一个多月才等到这次机会。
所幸,一击即中。
“人没事,不过挨了顿揍。”佟泽没有隐瞒,实话实说。“人就在楼下住院,一会你想见他的话我让人带他上来。”
虽然是为了救元满,可到底害得卿月早产差点出事,晏沉只让人揍了白彧一顿,便不再追究。
佟泽眯着眼睛,抬手揉了揉额角的伤,继续说:“在这你可以放心休养,封疆这段时间是不会再来了。”
昨晚晏沉不知怎的,跟封疆又在医院走廊里打了起来,连上来拉架的莫洵都被他一起按在地上揍。
佟泽站在一旁淡定地嚼口香糖,看着自家老板以一挑二还稳占上风。他很识相地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不但专门挑帅的角度拍,还附上了解说词,为了到时候给卿月看的时候能给晏沉加一加好感分。
最后看着晏沉想下死手,佟泽才意识到不妙,箭步上前制止晏沉。
晏沉眼睛猩红,嗤嗤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他一边冲着封疆破口大骂,一边簌簌地落着眼泪。
那模样好像被揍的人是他一样。
佟泽低声劝道:“太太还在等您呢,不值当不值当,这儿我会看着的,不会出事,您赶紧回去陪太太吧……”
提起卿月,晏沉这才恢复了丝丝理智,他抹了把脸:“你等着,封疆,这事儿没完!”
据昨晚跟在晏沉身边的保镖说,老板昨晚在去找太太的路上哭得像只狗。
想到这,佟泽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到萧咲纳闷的眼神,他才收住笑:“一会会有人给你们送饭,还有什么需要吗?我让人安排。”
“没。”萧咲摇头,他抿了抿唇低声开口。“谢谢。”
佟泽站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应:“不用谢我,留着力气谢我们太太吧。”
看着佟泽离去的背影,萧咲的心绪却无法平静,他将元满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确认此时此刻这个人真的活生生地躺在自己怀中。
真实的体温和脉动渐渐抹去了萧咲的紧张和害怕,浸润了他枯竭的灵魂和斑驳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嘴唇抵在元满的额前,呢喃着她的名字。
“满满……”
“满满……”
低诉哀绵,这几百个日与夜化作了一声声的呢喃。
“笑笑……”
萧咲睁眼看去,是那双思念已久的双眸。
只要再凝眸相视,命运便会水到渠成。88.选择的权利 萧咲坐起身,将元满抱在怀里,手顺着她的衣服往里探,他没有说话,温热的掌心贴着腰腹摩挲慢慢往上,将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抚摸了一遍。
元满乖乖地坐在他怀里没有乱动,只是在手掌滑过大腿内侧时轻颤了一下。
没有伤痕。
确认完,萧咲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下来。
她比之前还要胖了一些,小腹和大腿尤其明显。因为长期待在室内,她白得能看见皮肤下细密的毛细血管,只要稍稍用一些力气就容易起红痕。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伤,连之前大腿内侧的疤痕也完全消失不见,看来是用了很好的祛疤药。修剪整齐的指甲,打理柔顺的长发,包括饱满盈润的嘴唇,如果不与她交谈接触,只是看着的话,那她可以算得上是被养得很好。
可越是这样萧咲越心痛,他不敢去想这分别的八个多月来,元满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可却让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流畅。
可以触摸的地方没有伤口,那无法触碰无法看见的地方呢?
那些无法用物理医疗手段治愈的伤口,是怎样造成的呢?
这些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霎那,他的眼泪就碎在了元满的脸颊上。
“不……不……”元满抬起手想要给他擦眼泪,她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宽慰对方。“没有……没有伤……饿着也……没有……我好……”
混乱的语序,磕磕绊绊的一句话讲完,萧咲如同经历了一场暴雨的树,风一吹便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元满靠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的熟悉的气味。萧咲将人抱得很紧,这一刻,他们终于真切地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湿热的眼泪滴在元满的眼角,顺着滑进了她的眼睛里,刺激得她眨了眨眼睛。
萧咲的一滴眼泪,如同给枯井注入了引水,随后便得到了元满源源不断的眼泪。
那片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在他面前顷刻决堤。
爱是宠溺,爱是撒娇,爱是亲昵。
但此刻,爱是一双眼睛里盛满了两个人的眼泪。她不需要伪装坚强,可以放心地掉眼泪,安心的蜷缩在对方怀里变成小孩,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哭。
因为在萧咲这,元满的眼泪不需要理由。
“你……你好吗?”
“好,我没事,只是小伤。”
“是……是开心……开心的吗?”
“是,因为开心所以掉眼泪。”
“那元宵……元宵有长胖吗?”
“一会我们一起问问白彧,好吗?”萧咲将嘴唇贴在她眼下,吮掉她的泪珠,哽咽着回答。
午饭过后,佟泽来传话,卿月想见他们俩。
走廊里,元满牵着萧咲跟在佟泽身后,卿月的病房就在同层,不过两三间病房相隔,距离很近。
这间一体化病房很大,里里外外都有保镖看守,佟泽带着他们穿过入门的客厅来到卿月的病房前。
“叩叩”
佟泽轻叩了两下门,低声请示:“元小姐他们来了。”
“进来。”
是晏沉的声音。
门被推开,卿月靠在床头半卧着,眉眼弯弯地望着来人:“小满。”
“小满,你们坐。”卿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因为肺不好,加上缺氧,她神色倦怠,脸颊透着病态的红晕。
看着两人有些拘谨地坐下,卿月的视线才缓缓挪到萧咲脸上,她略带抱歉地开口:“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现在不方便下床,但又实在想见见你和小满,所以只能让你带着伤过来。”
萧咲这是第一次见卿月,这个元满无数次称赞过的,温柔体贴的老师。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萧咲低声道。
“小满。”卿月朝元满招手,随后她在床边拍了拍。“过来我看看。”
元满试探地看了一眼坐在卿月床边的晏沉,心底有些犯怵。
卿月发现了她的不自在,转头看向床另一边的晏沉,果然看见了他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
晏沉对上卿月冷淡的眼神,知道如果自己再摆臭脸就会被立刻赶出去,他不想被赶出去,只能垂着头低眉顺眼地隔着被子给她揉腿。
“小满。”卿月轻唤了一声,她笑意温婉。“过来让我看看。”
元满这才走上前在她床边的软椅上坐下。
卿月抬眸看着她,好一会才开口:“对不起,小满。”
这句道歉并不该是她来说,元满心里明白,她一边摇头一边说:“不……老师……老师没有……没错……”
她很努力想让自己讲话流畅一些,可是越着急,说话便越磕绊,急得她脸颊通红,手慌乱地摆着。
卿月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示意她不要紧张,她的手一遍遍在元满头上轻抚,目光如同浓雾中一汪泛光的湖水,这让元满忍不住想要贴近她。
人总是这样,面对苦难时波澜不惊,坚强无畏,可当有人抚摸着你的柔软,心疼你时,人便会变得委屈易碎。
“她还没恢复好呢,你别抱……”一旁的晏沉察觉出了元满想要扑进卿月怀中抱抱的意图,忍了又忍后努力放轻语气开口提醒。“现在还不能抱她。”
卿月瞥了一眼晏沉,低眸转向元满,轻声询问:“小满,我记得之前你说要去h大读研,对吗?”
“是……是的。”
“等休养好身体,小满还想回学校继续读研吗?”
“想……”
“好。”卿月点点头,认真地询问她的想法。“那小满是想继续留在b大,还是想去h大读研呢?”
这个问题将元满问住了,她面露难色,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有回答。
“小满。”卿月看出了她的犹豫和紧张,她握住元满的手轻轻捏了捏。“不怕,小满,你不用有其他顾虑,有我在。”
卿月的意思很直白,可这个选择对于元满来说还需要一点时间,卿月并不强求,与她又说了些话便让她回去休息。
“让她离京不是比较好吗?”晏沉不太明白卿月为什么还要给元满选择,事已至此,封疆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那么将人送得远远的便是最稳妥安全的方法。“她要是留在这,时间长了早晚都得见着,送她走也是为了她好,否则……”
“阿沉。”卿月轻声打断,刚刚强撑着精神见了元满和萧咲,此刻她已经倦怠不堪。“小满是人,不是物件。封疆当初一句话逼着她留京,如今我又得凭着一句为她好,将她送走吗?”
“小满她有做选择的权利。我不能为她做选择,我能做的,是替她清理杂碎,让她选择的道路畅通无阻。”
晏沉抿了抿唇,思索再三后开口:“那个男孩,我让佟泽调查过了,他确实是封御的,在封御名声很大,客人……不少,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吗?”
“阿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卿月微微阖眸,气息平缓。“我不能保证那个男孩一定是个可托终身的人,也不能说他一定比封疆要好。可是阿沉,和他在一起的小满,是活着的。”
人总是擅作主张地给一切事物进行等级分类,连人们本身也难逃阶级分类。
一份不够体面的工作,一张不够漂亮的脸,一副不够标准的身材,亦或是不够优越的家世,人们就这样,被各种条件层层筛选,切割成了三六九等。
可这些东西,并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适合与否,没有人可以评断,阿沉,你要知道,人与人直接是永远无法做到真正感同身受的。”卿月侧头望向窗外,眸光熠熠。“人追求的,往往并不是一个合适优秀的伴侣,而是……切身感受到爱。”
晏沉抬眸看着卿月的侧脸,剔透的泪珠悬挂在下巴上,他听见她低低地吸气。
“我都没问问他是不是愿意呢……”
“是我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安静的病房因为几滴眼泪而潮湿,那是一句又一句无声的道歉。89.回家(微h) 元满对于那五个月的时间缄口不言,一连几天的心理问诊没有丝毫进展。她一直躲在萧咲身后,抗拒一切外来的声音。
除此之外,她患上了极为严重的入眠障碍和进食障碍,这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她入院时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非常好,为什么入院后反而会这样呢?”卿月很是担心,长此下去不是办法,她只能找来顾姒颜。“你一会去见见她吗?”
顾姒颜摇摇头,神情严肃:“月月,我不适合当她的心理医生。人是会先入为主的,在她的主观意识里,我和封先生是关联人,她会本能的抗拒我。”
卿月明白这个道理,关心则乱,她有些乱投医了。
“她的检查报告还有初期的心里评估,都表明她并没有遭受过……性虐待。”卿月的声音很低,她喉头哽咽,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为什么现在的状况反而……反而会越来越差呢?”
晏沉坐在一边,心像被揪起似的疼,他明白聊这个话题对卿月本人的伤害有多大。
“月月,你应该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卿月凝眉:“她看起来,不像……我去的时候她很激动,她并没有对封疆产生依赖。”
“从进化心理学的理论上来说,新生婴儿会与最靠近的有力成人形成一种情绪依附,以此最大化自己生存的可能,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则是角色认同防卫机制的重要范例。驯服动物需要的是鞭子和食物,而人在很多时候跟动物是一样的,简而言之,人是可以被驯养的。”顾姒颜看着卿月愈来愈凝重的神情,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让她明白。“鞭子不一定非得抽下去才能达到效果,那也许只是悬在头顶的一句话,就像骑马一样,前期需要马鞭,可后期只需要指令。月月,精神控制是非常可怕的。长达五个月的时间,足以攻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晏沉看着卿月煞白的脸,吓得立刻上前搂住她:“月月……”
顾姒颜无奈挑眉,给出自己的方案:“我建议你见一见封先生,毕竟只有他们俩知道那五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对症下药很重要。”
目送顾姒颜离开,卿月紧攥着晏沉的手腕,恶心的情绪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心口,令她喘不上气。
“月月……”晏沉担心地喊了一声,手在她身上轻抚着。“没事的,没事的。”
卿月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要见封疆。”
夜色绸缪,晏沉坐在病床边掐灭了第三根烟。
病床上的人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你他妈要抽烟滚外边抽,盼着我死呢,在我床边跟上香似的抽。”
晏沉冷着脸,眯起眸子回敬:“你还有力气骂,那看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封疆白了他一眼,阖眸养神不再理会。
“你死不死无所谓,可是那小姑娘大概快死了。”晏沉语气平淡,似乎对此事并不太上心。
封疆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现在不吃东西也不睡觉,瘦得不像样,一天天地熬着,我看是没多久能活了。”
烟灰抖落,晏沉吐出一口白雾,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封疆的神色。
多年的商场浮沉,掩藏表面情绪是最皮毛的功夫,可晏沉还是在封疆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紧张和担心。
香烟被燃起,烟雾腾空,遮掩了晦暗不明的眸色,封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把她送到我这来,我能让她乖乖吃饭睡觉。”
晏沉身子往后靠,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我只想知道,这五个月你究竟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把她好吃好喝地养在身边,我能做什么?她待在我身边的时候可是健健康康,一点事儿没有的。”封疆无所谓地挑眉,佯装玩笑道。“如今她这样,难道不该问问,是你们做了什么吗?”
晏沉并不与他玩笑,直言道:“她连话都说不清楚,这就是你说的健康?”
封疆别开眼睛:“她只是需要习惯。”
两相无言,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妥协。
“封哥,你没必要跟我僵持在这。”晏沉站起身,准备告辞。“她的死活我可不在乎,月月为了她的事儿操神烦心,她要是死了倒一了百了。”
晏沉瞥了他一眼后,便抬脚离开病房,在他踏出病房的那一刻,封疆的声音淡淡传来:“阿沉,如果此刻是卿卿,你会愿意成全她吗?为了她所谓的真爱,你做得到吗?”
晏沉握着门把手,久久没有回头。
封疆轻笑:“你看,阿沉,我们是一样的。”
“我跟你才不一样!”
晏沉丢下一句话后,狠狠地摔上了门。
元满已经好些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萧咲刚刚给她喂进去的一点粥,不到五分钟就全吐了出来。她局促地坐在床边,看着萧咲蹲在地上清理她的呕吐物。
他一边清理一边开口安抚元满:“还好总是吃下去了一些,现在不想吃没关系,一会想吃的话我们再吃。”
不见回应的萧咲抬起头看去,入眼的是元满那张哭花的脸,他站起身擦干净手,将人抱进怀里:“满满,没事的,休息一会我们一起去看元宵,好吗?”
元满呜咽着蜷缩在他怀里,摇摇头又点点头,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让她思维有些混乱,她凝噎着喃喃:“我不想……不想待在这……走吧……不待在这……笑笑……”
“在呢,我在呢,好,我们不待在这。”萧咲感觉到她的颤抖,所以努力将她抱紧,一遍遍地回应她。“宝宝,我在这,乖满满……”
萧咲贴在她耳边低语,讲起过去的事情,很多元满都已经忘记的小事,他全部都记得。
这是元满几日来唯一一次不靠药物的自然入睡,时间虽然不长,但属于有效睡眠。醒来时,她感觉到手心被一个凉凉的东西蹭着,湿乎乎地还在喘着气,她吓得一怔,刚想收回的手被萧咲握住。
“是元宵,不怕。”
闻到熟悉的味道,元宵很激动,喉咙里控制不住发出哼唧声,摇尾巴已经不能表达它的开心了,它前脚抬起搭在床沿边想要爬上床。
“元宵,不行。”萧咲低声警告,手指在它额前点了点。
元满眼巴巴地看着萧咲,小声问:“不……不行吗?我……我想抱抱……抱元宵。”
元满开口,萧咲当然不会拒绝,他在床上拍了拍,改口道:“元宵,上来。”
得到指令的元宵跳上床后,便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元满怀里。
“元宵……胖了好多……”元满显然被这个突然跳上来的庞然大物吓着了。“怎么……怎么这么大一只了,元宵。”
萧咲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白彧把元宵照顾得很好。”
他抱着元满,元满抱着元宵,体温的传递让室内变得温暖,萧咲贴在她耳边说:“一会想回家吗?”
回家。
元满看着萧咲,不确定地开口:“回家?”
“嗯,回家。”萧咲握住她的手,肯定地重复。“我们带元宵一起回家,好吗?”
当晚,佟泽便亲自将两人送到了萧咲城南的别墅。
“你们放心,别墅上上下下我已经提前让人做了全面清理,周围有人看着,不会出事,不过还是谨慎为上。”佟泽随意地打量了一下房子内的陈设,简单地交代他们。“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们先生交代了,读研的事如果元小姐考虑好了,请及时告知我们,我们会尽快为您安排。”
元满点头:“好,谢谢,麻烦你了。”
佟泽摆摆手,笑着道别:“那我就先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元满目送佟泽离开,萧咲则从身后轻轻抱住连她,气息喷在脖颈处,带来了似有若无的潮湿感。熟悉的房子,熟悉的人,熟悉的怀抱和气味,元满清楚地感知着这份湿热感迅速席卷自己,占领身体。
爱意如同月色,在婉转流盼间水到渠成。
唇瓣的相贴让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陌生的熟悉感刺激得元满往后躲避,却被腰后的手拦住了去向。
也许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间,可萧咲很难忍住不靠近她,除了做爱,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更加清楚明确地让对方感知到他的存在。交融相贴在某种意义上,不仅仅承载欲望,更多的是给予彼此安全感。
这是切实的爱意。
“满满,宝宝……”萧咲轻声喊她,安抚她紧张的情绪,吻落在眼角鼻尖,脸颊相贴。“满满,好吗?可以吗?”
喘息间,元满的手抚上了他的下巴,主动的吻带着热意还有细微的颤息。
元满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萧咲的吻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又虔诚认真,他细细描绘着她的鼻梁和唇形。这样温柔的动作让元满止不住地发抖,小腿在萧咲的腰间轻蹭。
萧咲一边吻她一边撩开自己的上衣,握住元满的脚踝盘在自己腰上,男人的体温本就偏高,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咲的腰背与她的大腿紧紧相贴,烫得元满嘤咛出声。
氧气在此间稀薄,仅靠鼻子呼吸已经不能满足身体的供养,元满张着嘴吐吸,舌尖随着呼吸而探出,被萧咲张嘴含住,津液黏腻的交姌声显得格外清晰。
“舌头,宝宝,舌头吐出来,别躲……”萧咲不准她将舌头收回去,他含着元满的舌尖,鼻息将人浸得发软,任凭两人的唾液沾湿彼此。
氤氲充斥欲望,热意涌上眼眶,让元满的视线变得模糊。肌肤相贴间,男人炙热的阴蒂抵住了穴口,褪去遮羞布后的欲望,直接而滚烫,眼泪蒙住了她的眼睛,元满害怕地想要躲。
“满满,不怕,乖满满。”萧咲温柔的嗓音带着情欲的低哑,他捧着元满的脸,将她的眼泪全部吻掉,直到她的视线恢复清明。
“我是谁?满满。”
“笑笑……”
得到回答的萧咲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对,是我,所以,满满还会怕吗?”
元满摇摇头。
“我想进去。”萧咲的腰沉了沉,半个龟头都嵌入了穴口,听着元满的娇呼,他继续问。“想要跟满满做爱,满满想吗?满满要不要我进去?”
在表达欲望上,萧咲向来以身作则。
“想。”元满小声回答,她用腿勾着萧咲的腰,引他贴近。
萧咲捏住元满的耳垂并不心急:“想什么?”
“想要……要进来,笑笑……”
“萧咲……笑笑……”
他的名字从元满柔软的唇舌中交缠吐出,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他低头含住她的唇,身下也再忍耐,随着一个挺腰而没入穴内。
汁水丰盈的小穴将他全部接纳,他们被彼此填满,身体和心,娇呻和喘息,随着动作而荡漾摇晃。
分开的几百个日夜,痛苦被融化,思念被填满,玉兰和他们都等到了春天。
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这便是我时间的尺度。
——博尔赫斯90.小小的圆满(h) 三年后。
h市一家名叫小圆满的火锅店又一次被来打卡拍照的食客围堵得水泄不通,等号区已经坐得人满为患,而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食客进店取号。
优惠量大,口味俱佳是一方面,主要是火锅店的老板长得特别帅,不但唱歌好听笑起来还特别好看,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只又胖又可爱的萨摩耶。
刚好碰上周末,来看老板的女大学生在等位区兴奋地聊着天。
“上次刷到了视频,真的好帅呀,笑起来那双眼睛简直太勾人了!”
“而且唱歌超级好听呢,今晚老板会唱歌的吧?听说周末都有唱歌的哦!”
“他养的狗狗也超可爱,好像是叫元宵呢……”
正在给等位顾客分发消暑饮品的服务生被拦下,几个女生兴致勃勃地问道:“小姐姐,想问一下你们老板有没有女朋友呀?”
服务生表情淡定,显然是对这个问题司空见惯,她笑眯眯地递上饮品:“还没有呢,我们老板是单身哦!”
此等劲爆消息一出,夏夜的温度不降反升。
露天的平台,元宵趴在藤椅上睡觉,一旁的男人喝着饮料正在打电话。
“你今晚不过来?”
“今天好多人呢,我今晚要唱歌。”
“不来拉倒!我带元宵上台唱……”
话没说完,他就被电话那头阴恻恻的声音警告:“白彧,你他妈再敢用元宵去泡妹,到处说要给元宵找后妈试试看!”
“诶,谁嘴巴那么大啊!这种事儿都告诉你?!”白彧嘿嘿一笑,揉了揉一旁元宵的脑袋,小声道。“我再怎么说也是元宵的干爸吧?那要不以后我说找干妈?”
“滚蛋!”萧咲骂了一句,他今天很紧张,不想跟白彧浪费时间。“别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儿!”
白彧笑得不怀好意:“啥事儿啊?咋的,你跟小满要备孕啊?今晚不能被打扰?”
电话被那头挂断,白彧哈哈大笑起来,看着一旁被吵醒的元宵,他笑眯眯地捏它的耳朵:“元宵啊元宵,你爸爸妈妈要给你生弟弟妹妹啦,以后你就跟着干爸过吧!”
萧咲挂断电话后,有些烦躁地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手机被扔在中控的储物盒里,他趴在方向盘上朝学校门口望去。
元满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答辩,这段时间都在图书馆泡着,说好六点就出来的,现在已经六点半了。萧咲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就瞅见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了过来。
“忘了看时间了,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呀?”元满打开门坐上副驾驶,抬手将包扔到后座,因为一路小跑出来,她还有些没喘匀气。
萧咲撇撇嘴,身子朝她斜了斜:“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你……”
元满看着萧咲凑上来的脸,还有翘得能挂篮子的嘴,笑着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对不起嘛,等了很久了吗?”
一个吻便足以讨好萧咲,他拉住元满的手偏头用鼻尖蹭了蹭元满的鼻尖:“没有呢,我也刚到,没有等很久,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我们今天不去店里吗?今天周末,小白哥哥要上台唱歌,他说要我去看呢。”元满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不去。”萧咲眉头一蹙,在心里暗骂白彧事儿多。“他唱歌有啥好看的?”
他顿了顿,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小声问:“你想去看白彧唱歌么?”
黄昏低垂,车子沿着环海公路行驶着,元满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开心地跟萧咲分享:“老师说下个星期会过来玩呢,还会带着两个宝宝一起来。”
三年来,卿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以度假旅游的名义来h市看她。此中深意,元满很清楚,当年她决定来h市时,卿月虽然尊重支持,但免不了担心,人不在眼皮底下,想要护着她都不能及时。
“喔,那就是五个人一起来么?你问问吧,我到时候好定吃饭的地方。”萧咲应声。
去年卿月来的时候,不但带着晏沉,还带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住在城南的长发美人。
卿月虽然没有明言几人的关系,但是他们还是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只是元满怎么都没想到长发美人那个喜欢狗的女朋友就是卿月。
吃饭的时候,萧咲有些心不在焉,咸腥的晚风吹得人犯困,海浪的声音在耳边荡漾,元满侧眸打量他:“笑笑,怎么了?”
“啊?没……吃这个,这个好吃。”萧咲摇摇头,将剥好的虾放在元满碗里。
萧咲这段时间都有些奇怪,总是走神不在状态。元满心中隐隐自责,大约是最近自己忙着毕业的事情,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为了让她安心准备答辩,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近了,冷落了他,让他不太开心。
猜出原因的元满主动凑上去,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道歉:“对不起嘛,我知道这段时间疏忽你了,等毕业的事情忙完,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吗?”
萧咲低眸看她,声音发沉:“补偿我什么?”
元满的睫毛颤了一下,空旷的海滩上只有他们俩个,四周白色的帷幔被海风吹得飘扬,元满搂着他的脖子坐进他怀中,湿乎乎的吻落在他的唇畔,附带着她的低喃:“笑笑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听完回答的萧咲喉头一紧,手掌托在腰后防止她从自己腿上掉下去,而后便低头回应起这个吻,唇舌交姌间,元满的手沿着他上衣的下摆往里探去,触上男人紧实有力的腹肌。
刚摸了没两下,萧咲就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警告:“再摸要硬了。”
很显然,元满是明知故犯的,她另一只手在萧咲的后腰上轻抚,因为接吻而变得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正朝他闪着光:“只是摸摸腹肌就硬吗?又没摸别的地方……”
蓄意勾引。
萧咲眉尾扬起,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下:“这还在外面呢……”
“没人……”
“不行。”萧咲义正言辞的拒绝,隔着裙子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外面不可以,这儿虽然是私人海滩,可保不准会有人来。而且……没有套。”
被拒绝的元满有点委屈,她在萧咲的下巴上轻舔了一下。
萧咲低哼了一声,有些控制不住地含住了她的嘴,含糊的话语全部渡进了元满嘴里:“既然补偿由我说了算,那就让我舔,给你舔,好久好久都没舔过了……宝宝……”
自从半年前他把人口尿后没控制吞了一点下去后,元满就再也不让他舔了,以往在床上闹脾气他软磨硬泡哄哄元满都会妥协。可是那一次元满真的生气了,好几天都不理他。
一路亲吻下,萧咲将人抱回了海边的套房,灯光朦胧,浪潮迭起。补偿的话已经说出口,元满无法拒绝,只能任由萧咲摆布。
穴口被揉开,炙热的舌头裹住充血的阴蒂吮了一下,激得元满一抖,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呜咽着讨饶:“笑笑……好重……轻点……”
男人的手托在她的臀下,将她的下半身托起,唇瓣贴住穴口,随着舌头的探入开始吸吮。
水液的搅动声混合着男人的吞咽声刺激着彼此,元满腿心发麻,控制不住地将手伸下去扯住了他的头发。
“别吸……笑笑,别吸……”刺激强度难以负荷,萧咲对她的求饶声充耳不闻,反而吮吸得更加卖力起来,牙齿磕碰在小穴上方的尿道口上,细微的疼痛被快感淹没,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浪潮一般交迭的高潮。
萧咲看着因为高潮而痉挛收缩的穴口,凑上去亲了亲:“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碰一下就会到,是不是?”
元满没有力气回答他,脑袋发晕,小腿搭在他的肩膀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再来一次,宝宝。”萧咲揉了揉她的臀瓣,将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小腹下被塞上了两个枕头,没等元满开口拒绝,男人的唇舌就覆盖上来。
这次不像刚刚那样激烈,舌尖沿着阴唇慢慢勾勒,将其含在嘴里轻吮。熟练的手指配合着舌头插进柔软多汁的穴内,各自攻占领地,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睫毛,元满趴在床上,被迫撅起屁股感受男人的舌头一次次地深入。
“好多水,宝宝……”萧咲夸奖道,手指在光滑柔软的内壁上摸索着。“我知道宝宝喜欢,喜欢被哥哥舔是不是?”
元满腿根打颤,呜咽着点头:“喜欢……”
手指还在穴内搅动,萧咲跪起身,扶着阴茎抵住翕动的穴口,他俯下身子与她的后背相贴:“满满,乖宝宝,哥哥进来了?”
随着元满的点头,阴茎一寸寸地探入了小穴内,许久没有亲近的两人同时抽了一口气,元满的屁股已经因为饱胀感开始发起抖来。
“乖宝宝,真乖,全部吃进去了……”萧咲在她耳边亲吻,腰下的动作和温柔的语气完全成反比。“乖满满,放松些,别夹,好乖,好乖。”
紧实的下腹一次次撞在元满的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子完全趴在床上,除了小腹下面的两个枕头,没有丝毫着力点,这种如同海上小船般飘摇的感觉令她失控,元满挣扎着想要跪起身。
可是膝盖还没支起来,就被萧咲按回原处,他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乱动什么?说好要补偿我的,现在想出尔反尔了?”
“呜呜呜……想跪着……”
“跪着做什么,这样不舒服吗?还是这个角度操得不够深?”萧咲询问间,又从一旁抽了一只枕头垫在她的小腹下面。“乖乖趴着让哥哥操就好了,唔……宝宝,现在够深吗?”
元满喜欢后入,可是萧咲不喜欢她跪着,对膝盖不好,就算下面的被褥再柔软,长时间的跪趴摩擦也会让她的膝盖发红。
“不要……啊……太深了……爸爸,太里面了,好胀……”元满声音都叫尖了,三个枕头让她的身子悬空,更加难以用力,只能乖乖被男人按在床上操,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刺激得元满头皮发麻,没一会就哭着高潮了。
晚风怡荡,外头的贝壳风铃被吹得叮铃作响,室内旖旎的喘息随着欲望而腾升。
许久不做,萧咲有些失控,将人翻来覆去地弄了个遍。
“乖乖,睡会吧。”萧咲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吧。”
海边的天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覆上了红晕,萧咲虽然不忍心却还是将本就睡眠不足的元满喊醒。
“起来了,满满。”
元满的脑子还是晕乎的,她将脸埋进萧咲怀里,不愿意起身。
“来这边几年了,都没看过海边的日出,今天我们一起看,好吗?”萧咲揉了揉她的脸颊,温声哄到。“陪我看,行吗?”
清晨的海滩还有些凉意,萧咲给她披了一件针织披肩,牵着睡眼朦胧的元满朝海边走去。
海岸线被橙色的天空吞没,潮汐层层迭迭地涌上沙滩,又匆匆褪去,涟漪间隐藏了无尽的温柔与自由。
元满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色彩斑斓,海风摇曳,吹乱了她的长发,泡沫交迭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能看到海鸥飞过天空,为宁静的清晨带来一丝喧闹。
等待日出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萧咲站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太阳。
朦胧模糊的天际渐渐开始发亮,呼之欲出的太阳提前布下粼粼的金光,光影浮动,元满有些兴奋地开口:“笑笑,太阳要出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
元满纳闷地转头看去,萧咲单膝跪地,正在胡乱地抹着眼泪,戒指盒里那枚戒指在初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满满,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年,对不起,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我才敢以萧咲的身份站在你的面前。”
萧咲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第一次在元满面前承认自己的自卑与窘迫。
“我爱你,满满。”
“对不起,直到现在才正式对你说这句话。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也不像你一样会读书,我有很多……很多不够好的地方,但是……但是我还是希望未来的每一刻都能跟你在一起。”
“不管今天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想告诉你,满满,以后的日子里,我会爱你,尊重你,理解你,支持你,等你研究生毕业,如果……如果你还想继续读书,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一起去。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并且陪你一起。”
“我以前总是在想,我想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安定幸福的家。可是,满满,我现在想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家呢?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组建家庭,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度过未来的每一天呢?”
萧咲哭着举高了手中的戒指,眼泪将脸颊打湿,等待回答的紧张情绪让他已经顾不上擦眼泪。
“笑笑……”
元满蹲下身子,抬手拂去他的眼泪,让彼此的脸颊紧紧相贴:“笑笑,你知不知道,你早就是我的家了。”
旭日初升,海面上波光粼粼,破碎的灵魂亦或是斑驳的身体都不能阻止爱与被爱,皱巴巴的人生终会被爱意抚平。
他们不必再等待春日亦或是花开,因为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他们彼此的新生。
萧咲曾在初雪时许愿,祈求一个小小的圆满。
希望无论未来如何,他只求能和元满在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夜。
元满也曾在那场初雪时许愿。
她说:“希望萧咲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可其实,她在心里悄悄许愿:“希望能和笑笑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告诉萧咲,人生只求小满,不求万全。
那么和萧咲在一起,度过往后平淡简单的每一天,就是元满小小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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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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