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睡一下怎么了】(127-144)作者:芒果烧酒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22 16:47 已读6933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127.到底是谁有福气

    关于芹菜的那些指控,陆衡当然没有承认。林茉尔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从餐厅出来后,两人坐上地铁去往另一个热闹地。不过途经外国语大学时,林茉尔忽然看了陆衡一眼,然后趁着车门即将关闭的几秒,突然把他拉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外头的太阳亮得晃眼,空气里满是凛冽的寒意。林茉尔吸了吸鼻子,视线很快被站口卖糖葫芦的小摊吸引了过去。

    陆衡察觉到她的目光,顺势牵着她上前,问:“老板,糖葫芦怎么卖?”

    “除了草莓十块,别的都五块。”

    陆衡偏头问她:“想吃什么味儿的?”

    林茉尔抬眼看他,“你不是对我的口味了如指掌吗?”

    “那……糯米的?”

    林茉尔转了转眼睛,想了一会儿,说:“还是草莓吧。”

    付完钱,陆衡忍不住问:“口味变了?”

    “你不懂。”林茉尔咬下一颗草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贵的。”

    见她嘴角沾了糖,陆衡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替她擦。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却被她嫌弃:“你再擦下去,我半张脸的粉底都要没了。”

    陆衡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热,才低声说:“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来什么?”

    “你化妆和没化妆,看起来差不多。”

    “你这是在夸我?”

    “这么明显?”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后来连卖糖葫芦的老板都听不下去了,踩着自行车一溜烟骑到了马路对面继续摆摊。

    隔着马路瞥了眼对面生意兴隆的糖葫芦摊,林茉尔把吃剩的竹签塞回纸袋,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后,两人继续往学校走,没想到半路碰上了陆衡的老师。

    “陆衡?”

    “廖老师?”陆衡停下脚步,“您来上课吗?”

    “下午有个小型研讨会,我提前过来布置场地。”廖老师说着,目光落到了林茉尔身上,“这位是?”

    陆衡和林茉尔对视了一眼,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林茉尔。”

    廖老师一下睁大了眼,“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秋天的时候领的证,还没来得及办仪式。等办婚礼,请柬第一个送到您手上。”

    听到这话,廖老师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她转头向林茉尔问好,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忍不住替陆衡说话:“陆衡虽然很多时候像个闷葫芦,但人是真的温柔细心。你们好好过,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林茉尔抬头看了陆衡一眼,见他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才笑着朝廖老师点点头:“谢谢您的祝福。能遇见我是他的福气。”

    廖老师闻言愣了愣,不过眉头很快舒展开来。她无声笑了笑,看向陆衡说:“也是,你陆衡就该找个这样的。”

    后来,三人一起往学校走。不过因为路有些窄,所以陆衡免不得一个人落在了后头。

    路上,廖老师问林茉尔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林茉尔收了几分笑意,说自己在市里的日报社工作。

    廖老师点点头,又问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林茉尔朝城市北边指了指,说:“师范大学。”

    “那你们是在京城认识的?”廖老师忍不住八卦。

    林茉尔摇头,“我们是发小。”

    “还有这层关系呢?”廖老师惊讶道,“陆衡那小子嘴可真严,搞得我们一直以为他没着落。之前庆功宴上,我们私下还商量着给他介绍对象来着。”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真是白操心。”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周围来来往往全是送外卖车。林茉尔望着人群,神情若有所思。廖老师见状,问她在想什么。

    她迟疑片刻,才低声问:

    “他……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吗?”

    廖老师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她还真不知道。

    可林茉尔没法实话实说,便只含糊地笑了笑:“我只是……有点不太相信。”

    廖老师顿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放心吧。他从入学起就没谈过恋爱,研究生这几年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事我能给你作证。”

    “谢谢老师。”林茉尔弯起眼睛。

    话音刚落,陆衡才终于从被人和车堵满的过道里挤了出来。

    见他过来,廖老师也不再继续打趣两人的关系。她朝陆衡点了点头,随后冲林茉尔伸出手。

    林茉尔连忙回握。

    “有缘再见了,小林。”廖老师笑得眉眼弯弯,“陆衡能遇见你,真是他的福气。”

    知道廖老师是在打趣自己,林茉尔垂下眼笑笑,又用陆衡听不到的声音说:

    “是我有福气才对。”

128.人自有一番决断

    与廖老师告别以后,陆衡先带林茉尔去买了杯喝的,一杯热腾腾的玉米汁。

    拿着饮料在路上闲逛时,林茉尔被路边的讲座广告吸引。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陆衡刚结束的座谈会,紧随其后的是今天下午的一个学术讲座,主题是新传与异文化。

    “想听吗?”

    “有点。”

    林茉尔吸了口玉米汁,热流从喉咙一直去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她弯腰盯着告示板看,仔细读着讲座海报上的人名,一个接一个,直到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

    陆衡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见她还是想听这个讲座,就还是找认识的人弄来了票。

    到了讲座的时间,她们准时出现在了现场。找了个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后,林茉尔回头望了望,发现报告厅里已经乌泱乌泱坐了好一些人。

    估摸十分钟之后,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上了台。其中的主角,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从该交叉学科的起源,讲到新兴,又言及未来。说到兴头上,周围的与谈人也拿起了话筒。

    见状,林茉尔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perpetrator  invisibility,即所谓的加害者隐身,在跨文化传播领域也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课题。”

    说话人本翘着个二郎腿,但在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在众人目光去到他身上之前,他立马换上了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同社会会以不同方式框定暴力。比如有些社会先问‘TA被做了什么’,而不是‘TA为什么这么做’。”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茉尔忍不住发笑。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但因为周遭人都在专注讲座,所以只有陆衡转过了头来。

    林茉尔没有回看于他,只专注于把全程录下来。

    讨论环节结束后,讲座很快进入尾声。伴随一阵热烈无比的掌声,主持人说出了惯有的结束语。

    同学们很快起身,在最近的门排着队往外头走。好不容易走出报告厅,林茉尔摸摸肚子,刚要叫饿时,几个同学结伴着站到了她的面前。

    准确来说是陆衡的面前。

    为首的同学从书包里掏出本书,说自己前几天有急事没能去现场,问陆衡能不能帮她补个签名。说完,其余同学也跟着央求了起来。

    等陆衡好不容易签完,林茉尔简直是要饿晕了。陆衡看她可怜,直接带她去了附近的堕落街,打算快速解决一下。

    那地方说是“街”,其实更像一块商业区。除开带着暖气的餐馆,还有不少停在路边的小摊车。从肠粉到鸡蛋灌饼,乍一眼看去,口味算是东南西北应有尽有的。

    陆衡本想带林茉尔去一家砂锅粉店,但是去到门前才知道停了业。

    林茉尔看出他有些沮丧。

    安慰之余,她忍不住去旁边的店买了两个车轮饼。递给他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背后是空荡荡的砂锅粉铺子,面前是稀稀拉拉的行人。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之后,她肚子安分了不少。后来她转头看向陆衡,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陆衡对上她双眼时,她问:“我听说你要去德国读博?是真的吗?”

    陆衡闻言,身体一僵。

    “要不是今天这一遭,我都快忘了读书是什么感觉了。”

    陆衡听她继续讲,以为刚才那话题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下一句就又拐了回来。

    “我听慧婷的妈妈说,你是打算去德国读博的。你放心吧,你想去就去,我大不了在家里等你就是了。不过德国可不好毕业啊,你过去读书千万用功些,别让我等太久了。”

    这一番话,被林茉尔说得似叹非叹。

    陆衡把车轮饼的包装纸折了又折,等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个,才终于开了口:“原本是这么安排的,但是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闻言,林茉尔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她看着陆衡的侧脸,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衡才回答道:“我想说是因为你,但我也知道你肯定不爱听。”

    “实话?”

    “我不撒谎。”

    “那我确实不爱听。”林茉尔一边看着被风卷着走的叶子,一边说,“长辈们常说,两个人成家,总是要掰开了再合起来,过程总归是要痛的。但是那是她们老一辈的过法。”

    “你痛吗?”

    “你痛吗?”林茉尔反问。

    陆衡摇摇头,说:“与你一道以后,我只觉得开心。”

    “但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你的计划。这件事让我觉得有压力。”

    “这是你的痛吗?”

    “我也不痛。”林茉尔垂着眼睛笑,“所以我就说,咱们早都不是长辈们那一套了。”

    “我虽然不打算去德国了,但还是想读个博士。我妈知道了之后,就让我去省城。”

    “你决定好了?”

    陆衡思忖了几秒,才说:“我妈当年,在出国留学并打掉我,和放弃出国留学转而养育我之间,选择了推迟入学一年并生下我。然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过。”

    “你埋怨她吗?”

    “那是她的人生,只要她想,她可以做任何决定。”

    “我问的是你。”

    “埋怨过。但是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陆衡在风里拢了拢衣服,说:“之前一直把她跟其他妈妈比,比到最后,我有这个妈倒跟没她一样。后来才知道,其实我和我爸对她来说挺重要了。只是在我们和事业之间,她永远会选择事业而已。但这是她的人生,她自有她的决断。”

    话落,林茉尔大抵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她心里忍不住打鼓,一直到他再次开口:

    “我这决定虽然因你而起,影响的却是我的人生。既然是我的人生,那我也自有我的决断。你之于我,就像事业之于我妈一样,很重,很重。所以能与你在一道,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129.勇敢和坦诚和爱

    话说完,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

    鸣笛声、说话声和风声,都在一瞬间消失。林茉尔摸摸胸口,发现自己耳边竟然只剩下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另一边的陆衡,也迟来地红了耳根。他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没想到林茉尔先开了口。

    “谢谢你。”

    陆衡偏头看她,看她头发在风里舞,又看她把发丝挽到耳后,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喜欢。”

    话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时,陆衡突然有些恍惚。

    “以前,我并不想让爱情这件事变得太重,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一来一往的,就总会生出许多连结。

    享受彼此的存在,再容易不过,但是斩断这些连结,就怕是要褪一层皮。所以我才选择把我的感情全部投出去。因为不想要拿回来,所以我来去自如。

    但人都是会变的。”

    话说一半,林茉尔歪着脑袋看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莫名期待有人能把感情投到我身上,就像是我以前做的那样。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站在夜里,围着围裙,问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而从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将陆衡惊讶的表情收入眼底,林茉尔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你看吧,我比你想象的卑劣得多。”

    没想到陆衡连连摇头,道:“其实我也从那时就知道,你大抵不讨厌我。人都是一样的。”

    “但如你所做的一样,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

    林茉尔深吸一口气,在陆衡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又道,“你身上总有股木质香,渐渐的咱们家也有了那个味道。开始我是不爱闻的。可随着你走,那味道免不得淡了。等彻底没了,我又止不住心慌。”

    说罢,她顿了顿,又指着天上的天亮说,“我发现你就像这月亮,白天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在天上挂着,就会期待晚上,连带着期待往后的每一天。”

    说完,她手就被陆衡攥在了手里。他那手被冷风吹得跟冰块一样,她的心却热得要融化。于是,她呼吸了好几口空气,才又说:“我虽然还没办法像你一样,说你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存在,但是我不能没有你这一点,我想我需要告诉你。”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周遭的声音终于又回来。来来往往的人,像是之前的两倍,细细一看都是放学了的大学生。

    外卖员们也忙碌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他们几次将要碰上,最后却又神奇地避开。老板们也不需要吆喝,学生和外卖单子便乘着风来。火一开油一烧,烟就围着摊车散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茉尔应声回头,没想到入眼的是陆衡的眼泪。他吸吸鼻子,强忍着才没让鼻涕一起下来。

    这番情景,简直要把她心融化。她反握住陆衡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呼呼又搓搓,后来更是把屁股往他那儿挪了挪,把他一双手包进自己的外衣里,才说:“勇敢的是你,坦诚的也是你,咱们俩如今能坐在这里,功劳全在你。能遇见你,是我有福气。”

    陆衡垂着眼睛笑,眼泪和欢喜一道落在地上。

    “那还是我更有福气。”

    他对上林茉尔的双眼,“因为我的福气来得比你的要早很多,很多。”

130.逐渐地向她靠近

    自有记忆开始,陆衡他就是一个人。

    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在家里又碰不着父亲。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半夜迷迷糊糊睁眼,才能见到刚进货回来的父亲。

    长此以往,他便变得不爱说话。但恰巧,他班里总有一两个特爱说话的。她林茉尔就算一个。

    小学时,同学们总爱炫耀父母给自己买的东西,今天是港城买回来的手表,明天是沪城的点心。而唯独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父亲对他很好,既当爹又当妈的,谁看了都说辛苦。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他开口,父亲总会给他买。但是唯独一点,

    父亲从不离开岭城。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最远的地方就是江对面的山,但就连那里,他都是没去过的。所以听着同学话里的大都市,他忍不住羡慕,羡慕完又自卑。自卑是个无底洞,一旦开了头,就没有结尾。

    “真羡慕你们,我从来没有出过岭城。”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想说谁将他的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林茉尔的身上。

    她屁股粘着椅子,慢悠悠地挪到人群里去之后,又说着:“港城是什么样子啊?跟电影里一样吗?港城是不是也有山?山和海啊,真想亲眼去看看。”

    再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被众人纳入。她话里满是羡慕,但羡慕之上是向往与好奇。看着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学的他哪里懂得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痒痒的。

    后来,等他上了初中,他才知道这份复杂心情叫“拧巴”。而这两个字,是林茉尔亲自戴到他头上的。

    那时的他因为和中专的人打架折了只胳膊,右胳膊,所以他好一段时间没办法写字。正巧那时,轮到林茉尔做他同桌。

    她是个热心肠,会帮他记作业,也会顺手帮他交作业,有一次,她甚至想帮他写作业。

    那是语文老师的作业,内容是默写古诗。估计因为老师那天心情不好,怎么说都要他重写一遍作业交上去。可是他用左手写,就算再写一遍也是歪七扭八。

    林茉尔知道了,要去帮他跟语文老师评理,他不愿意。没办法,她就想帮他抄一遍。但他也拒绝了。

    那天,他足足抄了三遍,才出了一份成品。交给老师后回到教室时,林茉尔都懒得抬眼看他。等到他坐下来,才听她说了一句“你真拧巴”。

    后来,他去词典上查,谁曾想竟查不到。这般一直到高中,一直到他因为选英语课代表的事被江军阴阳怪气。当同样一个“拧巴”落到他身上时,他已不似当年那般摸不着头脑。

    拧巴拧巴,说简单点就是别扭。

    他确实是个别扭的人,所以他才在安慰林茉尔这件事上犹犹豫豫。

    陈慧婷的去世让林茉尔很消沉,消沉到她不复从前那般活泼。再后来,她变得很有攻击性。她会在课上顶嘴,会把老师说得哑口无言。她也会排斥那些想接近她的人,包括他。

    他当时其实就想跟她说句“谢谢”,谢谢她帮他翻出学校围墙,然后告诉她他父亲没事,他母亲也因此回了家。但是她像个刺猬,谁碰了都炸毛,所以他好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没什么”。

    “没事就别挡路。”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后来也真如她所愿,再没有挡过她的路。

    但是,即便她身上的刺越来越多,嘴里的话也越来越晦涩,她依旧是他身边最特别的人。就比如,她是当时班里唯一一个,说自己一定要走出去的人。

    走出去,去哪里?

    在班主任要求他们把目标院校写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过的最远的学校,就是省城的重大大学。

    一番绞尽脑汁,他把学校定了下来。等把便利贴往墙上粘的时候,他看到班里有同学写了一些个京城的大学。

    天知道,他对京城的了解也就是故宫长城和清华北大。其他的东西,全不如省城对他吸引力大。毕竟那里是他母亲在的地方,也是他父亲的根在的地方。

    他看着便利贴上的名字,心想林茉尔这人到底哪儿来这么多想法。

    而且她不仅有想法,还刻苦得要命。那时候,早已经没有人和她争第一,但是她依旧是第一个来,又是最后一个走。

    有她当冲刺阶段的同桌,是他走运。不然他是铁定考不上他后来的学校的。

    高考结束那一晚,他本想去谢谢她。可是跑着跑着,他又有别的话想一并跟她说。只是没想到,等他的是一个喝醉酒的她。

    坦诚地,勇敢地,她抱着他哭诉自己的喜欢。他又难过又无奈,难过于她喜欢的不是他,无奈于就连这样的她,也叫他喜欢。

    而如今,“勇敢”、“坦诚”竟然从她的嘴里出来,转而成了夸赞他的话。潜移默化这四个字,他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

    想到这里,他把她一把抱进怀里。她仰头看他,问:“什么叫你的福气来得早很多?”

    他却继续打着马虎眼:“嗯…就字面意思。”

131.正是纯情的时候

    大学生虽然平时也见惯了腻歪的小情侣,但是这把年纪还腻歪成这样的,到底是少见。

    在被路人盯出洞之前,林茉尔拉着陆衡落荒而逃。她牵着他的手跑到街上,穿过烟火跑到地铁站,又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溜进了车厢里。

    遇上通勤高峰,人们免不得前胸贴后背。林茉尔躲在车门旁边,陆衡把她围在中间,这般在车上待了好久。待到夜色彻底降临,待到有人惊呼下雪了,两人方才到站。

    太阳下台月亮登场,晚上的京城比白天不知冷了有多少度。林茉尔把外套扣子都扣上,又监督陆衡也拉上拉链,才乘着电梯到了地铁口。

    此时的雪,比地铁上大了许多,用手一接,就是冰冰凉的一大片。地面也积攒起了薄薄的积雪,地铁口附近停着的自行车被染了白。

    “在京城那么些年,就没当场撞见过这么大的雪。”林茉尔踏入雪里,一边与陆衡肩并着肩往酒店走,一边说,“我记得雪总是半夜下,等第二天一早,就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说完,她就脚下一滑,好在陆衡眼疾手快,给她又捞了回来。

    把心放回肚子里之后,她抬头看了眼陆衡。

    陆衡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垂下脑袋看向了她。

    “怎么了?肚子饿了?”

    林茉尔摇摇头,说:“没有。就是突然在想,我为什么以前不喜欢下雪。”

    闻言,陆衡弯着嘴角,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林茉尔满脸不可置信。她盯着陆衡的眼睛看了老久,确认里头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成分,才感叹:“你不是也在京城待了三年呢吗?运气这么不好呢?”

    “那几年好像是太干燥了,有两年是在寒假下的,有一年更是直接没下。”

    “这么说起来倒是有点印象。”林茉尔摸摸下巴,“其实我以前烦下雪得很,因为我老是会摔跤。而且我总要赶地铁,有积雪我跑都不好跑。”

    “但是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林茉尔把陆衡的笑意看在眼里,道:“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这是我这个南方人第一次看到雪。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初雪吧?”

    说话时,二人头顶上的雪仍在不停地下。大块大块的雪砸下来,发出类似于沙子扔地上的声音。陆衡仰头看雪时,林茉尔偏过头去看向了他。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把他脸颊和鼻子都冻得微微发红。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察觉到林茉尔的视线后,陆衡摸摸额头又拍拍头发。见林茉尔一直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他脖子也一并红了起来。而后,他对上她的眼睛问:“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结果话音刚落,他的脸颊就被她亲了一口。

    这下搞的,好好的一场雪,落到某人身上反倒火辣辣的了。

    陆衡先是心漏跳一拍,下一秒又觉得害羞。他四处看了看,见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根本不稀得看路上的其他人,才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但等到他回头,林茉尔早都跑了一二十米远了。

    鬼使神差地亲了陆衡一口之后,林茉尔这才晓得了为什么韩剧那些浪漫情节,都要安排在下雪天了。

    与陆衡一样,她亲完以后的第一反应,也是害羞。她搞不明白为啥自己上一秒还好好说着话,下一秒就忍不住亲了陆衡,所以落荒而逃似的,拔腿就跑。

    路上算她运气好,别说是摔跤了,连打滑都没有,一直平安无事地到达了酒店门口。回头瞥见陆衡也小跑着往酒店来,她又把心提到嗓子眼,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大堂。

    怕陆衡追上来,她从进电梯、出电梯、一直到进房间门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呼吸过来了。她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刚想要去喝口水,门后就传来了房卡开门的声音。

    滴滴两声后,她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耳边冰冰凉的,是某人被雪冻成冰块的脸颊。

    “你跑什么?”

    一句话混着热气来,把林茉尔耳朵和脖子都弄得痒痒的。她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雪,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就被陆衡抬起了下巴。

    再然后,一个有些霸道的吻落了下来。

132.二十后半的奇迹

    后来,他把她放到了洗手台上,从嘴唇亲到脖子,又从脖子亲到锁骨。用舌头舔了舔锁骨上头的痣,她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两人衣服一件一件落到地上时,浴缸里的水也蓄得几乎要溢出。镜子起了雾,里头只依稀可见两抹赤条条的身影。

    打开花洒,水哗啦啦地从头顶流下,一瞬间打湿两人的头发与身体。

    发丝紧紧贴着林茉尔的脸,将她的五官无限放大。陆衡伸手抚上她的眉毛、眼尾、鼻尖,用眼睛一点一点描绘她的轮廓,一直到与她目光相接。

    看着彼此眼里的自己,她们顿了顿。不过也只几秒钟。紧接着,林茉尔主动吻上了陆衡。她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着陆衡异常热烈的回应。

    陆衡一路往下,经过乳尖,去到她腿间。她忍不住后退,中间顺手把头顶的水给关了。

    陆衡抬头看她,一双眼睛跟河里的鹅卵石一样,黑黑的,圆滚滚的,还发着光。几个呼吸之后,他伸出舌头来。他舌尖往她下头伸,又在找准位置时用力一勾。

    只一下,她就浑身发颤。

    见她有反应,他更是来劲儿,一下轻一下重,一下歪到旁边,一下又正中靶心。中间她几次受不住,弯着腰想要蹲下。后来,他干脆把她又放回到洗手台上。他跪在地上,把整个脑袋埋在了她的腿间。

    外头的雪一直在下,到半夜,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从浴室胡闹到床上,又从床上胡闹到窗前。林茉尔跪在椅子上,用手扶着窗才勉强稳住身体。

    身后,陆衡紧紧把住她的腰,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插到最深处才罢休。

    每每顶到某个位置,她都觉得眼前一黑又一白。掌心下的窗户冰冰凉,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头顶的暖气却在呼呼地吹。

    陆衡也被暖气吹得晕眩,一把火从脑子直接就烧到了身上。他动得极快,把林茉尔撞得咿呀乱叫。后来,她干脆把腰一塌,就撅着个屁股在那里给他操。

    见她四肢使不上劲儿,他又把她抱起来操。在背贴上落地窗的刹那,她被冷得“嘶”了一声。他想要把她抱走,但她却把他夹得死死的。

    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白一阵红的。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射了出来。

    再一次洗干净躺床上,两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聊天。聊到小时候的事情,陆衡又硬得莫名其妙。

    他把林茉尔压在身下,一边隔着衣服顶她,一边说:“你不许想别的男人。”

    林茉尔无辜地眨眨眼,辩解道:“我没有想别的男人。”刚说完,她的内裤就和睡裤一起被扒了下来。

    捂着已经有些发肿的下体,她闭着眼睛摇头,说:“不行了,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话落,陆衡扒她衣服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他人虽然仰躺在了床上,下体却仍高高竖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

    从进门到现在,这人已经射了得有三次了。但是眼下这高高立着的阴茎,竟然比前三次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再硬些似的。

    林茉尔不禁抬起手,用指尖划过上头暴起的青筋。陆衡颤抖着掀开眼帘,那阴茎也跟着他一起颤了颤。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茉尔就背对着他坐了上去。身体再次交合的刹那,两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呻吟。

    彼此身体的温热,没有任何阻拦地完成了交换。

    林茉尔撑着陆衡的膝盖,快速地前后摆弄着。原本已经干涸的下体,又以极快的速度得到滋润。听着身后的呻吟声,她动作愈发地快。

    没想到没过多久,陆衡就说他受不了了。

    在高潮之前,陆衡慌不择路地把林茉尔的屁股抬了起来。刚从她身体里抽出来,他立马就射了出来。精液挂在她的背上,屁股上,乍一看,真是白花花的一片。

    力竭之后,他摊在了床上。

    他歪过头去,想看看窗外的雪,却没想到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停。一场初雪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惆怅之际,林茉尔躺到了他的身边。

    他转身抱紧她,把她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感受她不断撒到他胸脯上的热气,心里这才又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133.真真假假假假真

    第二天一早,林茉尔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摸摸旁边,发现床上空荡荡的,不见陆衡人影。

    等从被子里爬出来,晕眩感猛地上头,于是她又倒回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发呆。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她抬起脑袋望去,果然看到带着早餐回来的陆衡。

    “你醒了?”

    陆衡把早餐放到桌子上,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甜的有炸糕,咸的有疙瘩汤。附近虽然没啥米做的玩意儿,但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洗了把脸之后,林茉尔接过陆衡递来的炸糕。她把东西喂进嘴里,肚子安分了,脑子也就开始转了。在角落里把手机找到后,她坐回到椅子上,翻起信息,一条一条往下翻,直到翻到半夜的信息。

    看她咀嚼的动作明显变缓,陆衡放下勺子,问:“怎么了?”

    “彭冉博你记得吗?”

    陆衡垂着眼睛想了想,道:“记得,当时那个赖在店里不走的对吧人。”

    林茉尔叹口气,说:“我今天得去见见他。”没等陆衡接话,她又开口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陆衡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头。

    吃完早餐之后,林茉尔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准备出门。陆衡也一反常态,自从来了京城以后一件黑色羽绒服就没换过。她们俩手牵着手下楼,在酒店门口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各自上了车。

    彭冉博约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像是特地看了她酒店地址定的。不到十分钟,司机踩了刹车。她透过车窗看去,见是一条不深不浅的巷子。

    一下车,一股烤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循着味道往巷子里走,估摸几十步路,一间咖啡店低调地落在她的左手边。

    抬眼看招牌的同时,便有人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看见彭冉博坐在店里头招手,她顺势坐到了他对面。刚一坐下,他就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前一两天。”

    安静了一会儿,他感叹:“我没想到你会来的。”

    喝了口咖啡,又在嘴里咂摸了许久味道,林茉尔才说:“我不是为了你们回来的。”

    “没事,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彭冉博把身子往前一倾,“知道你是为了办邱明扬回来的,我就放心了。”

    半杯咖啡下肚,林茉尔突然发了些汗。她把帽子、围巾一摘,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加害者隐身?”彭冉博想了半天才蹦出来这几个字。说完,他看林茉尔脸上有几分意外,才又说:“我昨天刷到了个帖子,那博主估计是邱明扬的梦女,从头到尾把他的发言都录了下来,那一句句的,实在听得我想笑。”

    此话一出,林茉尔才是真的想笑。

    “女人就是这样,极其擅长赋予男人魅力,哪怕那个男人她都不认识。”彭冉博一边观察林茉尔的反应,一边说,“看到最后,我基本是地铁老头看手机。本来想拉黑这舔狗,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茉尔抬眼看向他。

    “我竟然和她互关了。”

    “这么巧?”

    “诶,这可不是巧。而且我也不是因为和那人互关了,才看到这个帖子的。”彭冉博摆摆手,“我是在广场上刷到的。就我昨天看的时候,都已经几千个赞了。下头清一色的,可全是夸他邱明扬长得帅、发言更帅的。”

    林茉尔深深地看了彭冉博一眼,问:“公司里,究竟是谁在保他邱明扬?”

    “首先排除老总。要不是她,邱明扬在视频的事情之后,恐怕连职都不会降。”

    “是背后的股东吗?”

    “我猜是的。”彭冉博稍稍顿了顿,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干他?让他滚出公司?”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林茉尔皱眉。

    “那你想怎么?让他坐牢啊?”

    见林茉尔抬了抬眼睛,彭冉博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我之前尝试过举报他泄露公司秘密,把博主的秘密泄露给对家,可公安查到公司里去时,那头跟串了供一样,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里,林茉尔眸子一暗,“少爷还好吗?”

    彭冉博愣了愣,苦笑着说:“他家人跟他断绝关系了,再加上你回了岭城,这两件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他现在在医院?”

    彭冉博点点头,“我找了个护工,就是怕他在我不在的时候又出点什么事情。你知道的,他平常总是笑嘻嘻的,但就连我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一下子想不开。”

    林茉尔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愧疚的语气说:“此事到底因我而起。”

    “不说这个了。”彭冉博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回来,是有把握把邱明扬整下去了?”

    林茉尔对上他的眼睛,问:“几个月前,公司里有个博主自杀的事情,上了新闻那个,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记得是一个唱歌的博主吧?”彭冉博叹了口气,“她出事前被爆出来,说上学时霸凌别人,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网暴。后来等她自杀了,才说她原来是被霸凌的那一个。”

    “我联系到她家人了。”林茉尔进一步压低声音,“她家人说,她不止一次向她们诉苦,说自己的上司在骚扰自己。”

    “又是邱明扬?”

    “没错。”林茉尔双眼放空,一下子回想起当初的事情,“邱明扬就是个想要就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的人。”

    “造谣的事情他到底要做多少遍?”彭冉博气得往桌子上一锤。

    “这个就是关键点。”林茉尔点点桌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几个被造谣的人站出来,那不仅他邱明扬要坐牢,他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也都会被怀疑是假的。”

134.不过是虚张声势

    “是这么个道理。”

    看彭冉博点点头,林茉尔又问:“你昨天半夜发信息给我,说你能帮我,是什么意思?”

    闻言,彭冉博先是招招手,同老板要了半杯奶。牛奶来了之后,他不疾不徐地往咖啡里加。一下子,本来已经没了大半咖啡,转眼就成了一整杯拿铁。

    “话说你知道吗?在意大利点拿铁的话,你只能得到一杯牛奶?”

    林茉尔挑挑眉,显然没料到彭冉博会突然转变话题。但是她明白这人的调性,便也顺着他说:“有听说过。latte在意大利语就只是牛奶的意思。”

    “我去之前不知道,为此还在餐厅里闹了笑话。”彭冉博怀念地笑了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去年年初去的吧?”

    “是的。那年我和他的事业都发展得很好。所以我们才能去欧洲旅游一趟。而这一切,还多亏了你。”彭冉博继续感慨着。

    林茉尔虽然也陷入了回忆,但是话到了嘴边,只一句:“都是我职务之内的事情。”

    见自己不管打了几球,都会被林茉尔一个接一个地挡回来,彭冉博不禁苦笑一声。接着,他终于又回到了正题:“就是因为太多人把咖啡牛奶叫做‘拿铁’,所以拿铁才成了咖啡牛奶,而事实上,拿铁根本就只是牛奶。

    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多人把邱明扬当作有靠山的人,所以邱明扬才有了靠山。而事实上,他其实可能只是和那边稍微沾了点关系。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去查了他从入职以来的所有公开的记录。结果我发现,他长得很像我们公司的大股东。而且一开始两人只是长相略有相像,后来慢慢开始从衣着到风格的各方面相似,到最后,简直就是一老一少一家人。”

    “你的意思是…”林茉尔撑着额头,“这人可能根本就没有那惹不得的后台?”

    “对咯。”

    彭冉博拿出手机打开ins,翻出了一个华裔女孩的账号。账号设置为公开,粉丝大概几万,算个小网红。

    “今天凌晨,这个账号发了一组照片。”

    见林茉尔眯着眼睛看,彭冉博又把手机往她那头推了推。然后,他点开了最新的帖子。

    照片里,一群人正围着长桌举杯,而那个他口中的大股东,稳坐镜头正中央。

    女孩坐在大股东旁边,笑得明媚灿烂。画面上配着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Friday  family  dinner.Everyone’s  finally together??

    接着,林茉尔把目光往上移,最终停留在定位上。

    ——Manhattan

    然后,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录制邱明扬的视频,看了一眼时间,又低头算了几秒。

    “纽约现在比我们慢十二小时。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人在吃周五晚饭的时候,我们这边已经是周六上午了。”她微微皱起眉,“而几个小时后,邱明扬就在外国语大学参加活动了。”

    她顿了顿,又把视线移回那条帖子,指了指那句:Everyone’s finally together

    “如果真是这种程度的关系,至少不该缺席这种‘所有人都到齐’的家宴。何况是为了这么个小活动?”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彭冉博忍不住打断了林茉尔。

    随后,他和林茉尔对视一眼,同时开了口:“那货把公司所有人都给骗了。”

    说完,两人一阵沉默。

    一直等杯子见了底,林茉尔才再次说话。她勾起嘴角笑了笑,感叹:“这latte还真就只是杯牛奶。”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林茉尔往椅背一靠,说:“我明天去趟公司。”

135.我们办个婚礼吧

    一直到了晚上,林茉尔才和陆衡汇合。

    沿着人行道闲逛消食时,她捏了捏陆衡的手。陆衡偏头看她,她同时开了口:“明天之后,这些事情肯定还会再次闹大。我爸妈那里,我已经打电话跟他们说过了。可阿姨叔叔那里……我会不会影响到他们?”

    陆衡放低声音,说:“我妈自己就是过来人,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她经历得多了。至于我爸,他了解我,也相信我,所以你放心吧。”

    林茉尔心里突然暖融融的。她停下脚步,踩了踩路边还没被人踩过的雪,又踢了踢由雪化成的冰块,说:“这个东西叫冰霸王,你知道吗?”

    昨天那场初雪下得很大,路上自然积攒了许多雪。经过一天的踩踏,人行道上已经有不少雪被踩实了。这玩意儿跟溜冰场的冰一样,稍有不慎就得屁股着地。

    陆衡也跟着林茉尔用鞋戳了戳那块冰,说:“不知道欸。”

    林茉尔抿着嘴笑,说:“不知道也正常,因为这是我刚取的。”说完,她忽地换了个话题,问:“欸,要不我们找时间去北海道玩一玩?”

    陆衡眉眼弯弯,想都没想就说好。

    “那我看看时间。”

    林茉尔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旅游软件看起了机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整张脸跟这片冰天雪地一样白。陆衡看着她的侧脸,说:“明天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该解决的事情,只是我一直拖到了现在而已。”

    林茉尔大概看好了机票和时间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转而从灌木丛上抓起一把雪,捏成一团冰,又扔了回去。脸被冰得皱在一起,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她抬眼看向陆衡,吸吸鼻子,又说:“等我整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我们办个婚礼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衡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反应。林茉尔眨眨眼,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像是一瞬间被冻结,又缓缓解冻。喜悦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慢慢发了芽。

    他把林茉尔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暖着,用有些急促的语气问:“你想在哪里办?岭城?省城?还是两边都办?”

    “哪里都好。”林茉尔转了转身子,等面对着陆衡才又说,“主要是得让身边那些爱我们、关心我们的人知道,你说对不对?”

    这一番话,简直快要把陆衡的心融化了。他看着林茉尔的眼睛,眼里却像盛着整个世界。林茉尔问他在想什么,他张口闭口,全是一个“好”字。

    林茉尔无奈又好笑,继续拉着他往酒店走。

    回到酒店之后,两人很快躺到床上准备休息。

    辗转未能入眠时,他从背后把林茉尔抱进怀里。他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她的温度,本想就这么安然睡去,未料自己却慢慢起了反应。

    他本以为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自己的反应会逐渐退下去,可就连她无意识的模样,都在轻轻撩动着他的心。

    无奈之下,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抽了回来。在厕所折腾到凌晨,他才头晕脑胀地回到床上。

    那时候的林茉尔,已经把床彻底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他不想吵醒她,便在床边缘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林茉尔给他盖被子的动静吵醒的。他挣扎着睁开眼,然后就对上了林茉尔的眼睛。

    她眼里带着几分歉意,嘴上也说着:“对不起啊,我昨天是不是把被子都抢走了?”

    他在床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没有,是我半夜有点失眠,去沙发上坐了坐。等回来看到你睡得香,就没再吵醒你。”

    刚说完,她就亲了亲他的额头。他愣愣地看向她,同时听见她说:“那我们以后准备两床被子放床上,这样你就不会着凉了。”

    这句话他消化了很久。直到林茉尔站在门前准备出门时,他才反应过来那句画外音。

    林茉尔今天比昨天穿得利落许多,中长款毛呢外套配直筒裤,看起来很方便行动。贝雷帽遮住她半边额头,眼睛自然成了整张脸上的重头戏。

    临走前,她牵起陆衡的手,叮嘱他晚上在餐厅门口见面。

    陆衡点点头。

    末了,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那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简直像个奔赴战场的战士。

136.垃圾破防进行时

    刚上地铁,林茉尔就编辑了一个信息,发到了HR总监的邮箱。在她到站之前,回信便已经到来。对方约她下午三点,在会议室见面。

    下了地铁之后,她径直走向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等警察同志把她带进询问室了解详情的时候,她拿出了整理好的相关证据。

    第一份是她和邱明扬的聊天记录。为了保留证据,她一直没有删除这个人。虽然已经拉黑,聊天记录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警察同志指着上头一句:【给你点教训】,问:“他所说的教训是什么?”

    林茉尔紧接着拿出一张截图,说:“在同一天,有人在部门群里发了一系列视频。一些由我的脸合成的淫秽视频。”

    “没有聊天记录了?”

    “没有。”林茉尔摇摇头,“当天群就炸掉了。”

    “为什么你怀疑是邱明扬?”

    林茉尔并没有立刻把这个猜测揽到头上,只说:“因为留有截图,所以我后来去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个账号属于一名我们部门已经离职的同事。

    那位同事离职之后,公司管理员已经接管了该账号权限。而在视频发出前几分钟,他刚好给我发了——‘给你点教训’这句话。

    这是我整理出的关联信息,至于具体关系,还需要你们的调查。”

    警察接着往上翻,发现邱明扬早在她转到他部门之初,就开始对她言语骚扰,同时时而打个巴掌,时而给个甜枣。

    紧接着,林茉尔又拿出了第二份证据。那是一沓沉甸甸的材料和情况说明。

    “同时,我想提交另一名已经去世了的受害者的相关材料和家属委托书。”

    听到出了人命,负责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林茉尔一眼,负责询问的警察也不禁眉头紧锁。后者边翻材料边问:“你和这位受害者什么关系?”

    “我们不认识。我是因为看到了她自杀的新闻,才主动通过以前的同事,辗转联系了她的父母。

    她父母为我提供了很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邱明扬对受害者言语骚扰的聊天记录、她被人造谣之后的所有精神诊疗记录,以及她的死亡证明。

    她父母在西南县城生活,因为行动不便,因此委托我代为提交相关材料并说明情况。”

    在此之后,警察又问起了淫秽视频的事情。对此,林茉尔提出了她整理的第三份证据——一个黄色网站的网址清单,以及相关的搜索关键词。

    等翻到具体截图的时候,警察本还有些局促,不过看着一张张对比图,他忽然明白了林茉尔如此排版的意思。

    “一模一样的模板……”

    “是的。”林茉尔指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另一位受害者的身份证照片,“如果说言语骚扰是巧合,那这些视频未免也太巧合。而且,在这些网站上,用同样或类似模板的视频数不胜数。如果一个模板可以套在我身上,也可以套在她身上,那它之前套在过谁身上,之后又会套在谁身上?”

    说完之后,警察同志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把材料整理了一下,他同林茉尔说:“事情我大概已经了解了。我们会找邱明扬和相关人员来询问具体情况,之后我们会联系你,请保持电话通畅。”

    等林茉尔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大中午。她在附近的连锁餐厅吃了个午饭之后,便掐着时间去到了那栋久违了的写字楼。

    走进大门的刹那,暖气就开始烘得人喉咙发干。林茉尔取下围巾,去到保安面前,在登记以后要了个暂访证。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所以她在升降梯前等了几分钟,便看到电梯缓慢来到了地面。

    电梯门徐徐打开时,里头的人正在交谈。

    男的殷勤不断,女的却面露敷衍。见到了楼层,女人一句话也不说,既没有看身边的男人,也没有看门口的林茉尔,便扬长而去了。

    男人被晾在原地,刚尴尬没几秒,就和林茉尔打了个照面。

    这下子,本来要追着女人去的男人,突然愣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林茉尔率先开了口。

    “你到底坐不坐电梯?”她皱着眉问。

    “小林?你怎么回来了?”男人反问。

    林茉尔没有理他的打算。自顾自走进电梯,并按下了公司的楼层。

    男人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又顺着落到了她包口露出的文件袋上。厚厚一迭材料边角没有塞好,几页纸露在外面。

    他眼神微微一凝,脸色突然变了变,但还是强压着情绪笑道:“你回来办事,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们什么关系,什么事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林茉尔没有回话,只掏了掏耳朵,显然是觉得男人吵。

    这动作可激怒了他。在狭小的空间里,他逐渐拉近了和林茉尔之间的距离。林茉尔纹丝不动,直到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头顶洒下来的热气。

    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故意压低声音。

    “林茉尔,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

    第三次问出声后,林茉尔终于抬了头。她以一种饱含轻蔑的眼神看着男人,说:“邱明扬,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在这里跳脚。我倒是好奇了,你到底在急些什么呢?”

    话落,邱明扬呼吸节奏明显被打乱。

    嗤笑一声之后,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因瞥见了头顶的摄像头而作罢。楼层还在继续爬升,而电梯里的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等到电梯门打开。

    门那边,等电梯的小职员被邱明扬的表情吓了一大跳。本来要坐电梯的人见势不对,转头就往安全出口去了,途中还两步三回头,显然一回办公室就要跟人蛐蛐的样子。

    接着,林茉尔别过邱明扬走了出去。邱明扬犹豫了几秒,选择跟在了她后头。

    到了约定的会议室,HR总监已经在里头等候了。

    林茉尔推开门要进去时,邱明扬竟然侧身挡在了她面前。

    得亏HR总监也注意到了这动静,来到门口撑开门,这才让林茉尔趁机溜了进去。

    后来,邱明扬也想跟着进去,没想到被总监拦在了门口。

    他有些不可置信,扬起眉毛摆出一副动了气的样子。结果总监一反常态,愣是没有让他参与这次谈话。

137.第一回合大胜利

    等邱明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之后,总监坐回位置,并拿出了一个录音设备,说:“根据公司规定,我们需要将正式谈话录音以留存记录。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

    林茉尔看了眼桌上的录音笔,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想说的事情很简单,具体就如邮件里说的那样,我需要公司依法支付辞退赔偿,同时我需要公司出具书面道歉,就对我的不公正处置,在网络官方账号公布。”

    总监皱着眉头说:“关于公开道歉的问题,公司需要内部讨论。至于赔偿,可以继续谈。”

    “我已经报警了。邱明扬对我,对公司其他女同事做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尽皆知。我想您也知道,这肯定会对公司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而公司提前发公告道歉并严肃处理邱明扬,未必不是一场最好的公关。”

    听完,总监直接就笑出了声。他把笔一甩,往椅背一靠,半讽刺半威胁着说:“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个同事说自己报了警的吗?结果呢?”

    他话还没说完,林茉尔就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软件,那个邱明扬讲座的视频已经被营销号无数次转发,随随便便打开一个,都是上万点赞。

    大约是因为邱明扬做的恶实在多,如今每每点进去一个视频,都可以看到有人在下面讨论公司那些隐闻。随着大家对于这个人的讨论度变高,关于公司那点子事的八卦心,似乎也在熊熊燃烧。

    邱明扬那张脸和“传媒新贵”这几个字在一起,简直就是流量密码。

    用互联网将一个人毁掉容易,将一个人捧起也容易。而林茉尔毁掉邱明扬的第一步,就是让他这张脸,在网络上赛博永生。

    “这是你的手笔?”

    看总监说得咬牙切齿,林茉尔眨眨眼,说:“网上的事情,可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你如果在网上做出任何对公司有影响的不实信息,我们将会对你追究法律责任。”

    “您放心,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回我应得的赔偿。”

    总监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道:“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林茉尔轻笑了一声,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吗?而且当初你们说我泄密,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凭什么因此辞退我。

    噢,我都忘了,你们当时还以辞退赔偿威胁我来着吧?什么不签竞业禁止和保密协议就不给我赔偿之类。”

    见总监态度松动,她接着又说:“至于道歉的事情,是我对你们的忠告。你们做,百利无一害。不做,那我也没办法。”说罢,她耸了耸肩。

    总监冷笑一声,拿着电话走出会议室,一番沟通后,才又回到了座位上。

    他从文件夹里掏出辞退赔偿协议来,签了字递到林茉尔面前时,说:“公司已经拿出了诚意,所以我们也希望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林茉尔拿笔的动作一顿,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道:“劳动赔偿和报警,好像不是一回事吧?我可没有损害公司名声。我只不过是为了邱明扬造我黄谣和制作我淫秽视频的事情报了警而已。不论你给不给我这个赔偿,我都不会撤销报警的。”说完,她也学着总监之前的样子,把笔往桌子上一甩。

    总监见林茉尔不吃硬的,脸上立刻堆了个假笑,转换了个赛道,说:“你放心,公司言而有信,所以我们也希望你言而有信。”

    “你这样说,我是不会签字的。”林茉尔继续摇头,“我的声誉和尊严,不容你们用金钱侮辱。我今天来,是为了我应得的赔偿而来。在无过错的情况下,我本来就应该得到辞退赔偿。”

    总监哼了一声,说:“你怎么没过错了?”

    林茉尔也照猫画虎地哼了一声,道:“我也说了,你说我有过错,那要证据的。你没有证据就说是我的错,我倒要怀疑这个公司是怎样一个独裁社会了?”

    说完,她实在是解气。一年前,这个人就是这样咄咄逼人,一上来就定死了是她把彭冉博和少爷的事情抖出去的。

    证据证据,老总反复提到“证据”,如今看来,简直就是毫不加掩饰地在提醒她。只是当时她只想着自己没有邱明扬做了这事的证据,全然没想到,公司也没有证明自己泄密的证据。

    做戏做全套,她说完,径直就离开了会议室。但意料之内的,总监在她等电梯的时候追了上来,又把她叫回了会议室里。

    回到会议室后,总监面色明显比之前难看不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一份新的协议推到了林茉尔面前。

    林茉尔低头扫了一眼,动作微微顿住。

    赔偿金额那一栏,比她原先预估的数字高了一倍。

    她抬头看向总监。

    总监面无表情地说:“公司不希望继续浪费彼此时间。”

    协议再次递到她面前,那对相关协议条款的学习,终于在现实里派上了用场。在确认协议内容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总监勉强笑着把她送进电梯,等电梯门彻底合上后,脸色才沉了下来。他转头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刘总打了个电话,问这邱明扬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

    结果刘总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不论如何都要保下邱明扬。

    总监低声下气地应下,又给邱明扬去了个电话。面对邱明扬,他虽然跟对面传达了林茉尔报警的事情,却也有他自己的脾气。

    他装出一副为公司肝脑涂地的样子,劝邱明扬最近收敛收敛作态,不然迟早有一天会给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挂了电话之后,他以为今天的劫数算是渡完了。

    但他可想不到,林茉尔乘着电梯往下走,在她以前工作的楼层停了下来。

    走出电梯,负责接待的前台一眼就认出了她来。在她开口之前,前台主动站起来说:“林姐,老总在办公室等你。你直接去就好了。”

    林茉尔有些意外。但稍作思索,又觉得意料之内。双眼掠过墙上的公司logo,她心想,这个地方的风声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跑得飞快。

138.第二回合是合作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她走进了老总的办公室。

    阳光、开阔,每次来到老总的办公室,林茉尔都会有种终于得以大口呼吸的感觉。

    察觉到她的来临,老总转过身来。背对着车水马龙,她问:“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您为什么这么说?”林茉尔有些疑惑。

    老总看出她的猝不及防,笑笑说:“你我共事多年,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难吧?”

    听完,林茉尔抿了抿嘴。错开老总的目光,她认错似的说:“让您失望了。当初我如果听了您的话,好好调查并保留证据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才灰溜溜地跑回来。”

    “你哪儿是灰溜溜啊?”老总有些好笑,“你怕是刚打了胜仗吧?”

    林茉尔捏着包带,仰头对上老总目光时,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情的。”

    “嗯?”

    见老总作出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林茉尔说起了彭冉博的猜测。她以时间线为线索,串起了整个推理链条,最后说道:“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的话,那邱明扬可能根本没有后台。”

    话音落地之后,她瞥见老总脸上转瞬即逝的意外。咂摸老总心里所想之时,老总直接开了口。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老总这话像是一个棒槌,把林茉尔一下子敲得晕头转向。

    看出她的诧异之后,老总轻轻靠在办公桌上,对她娓娓道来自己的来时路。

    “如你所知,我们公司有四个主要部门。市场部、出版部、新闻部和我们流媒部。其中,掌握公司绝对话语权的人,有超过一半都在新闻部。

    而我,原本是出版部的副总经理,从二十岁到五十岁,忍辱负重三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结果后来因为部门重组,我被调到了流媒部当老大。外头看来还都以为我升官了呢。

    可是这个老大说得好听,实际上那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都是给后头的人当垫脚石的炮灰。后来我隐约感觉到,邱明扬像是那个随时准备上位的人。但是我就好奇啊,他背后到底是哪个股东呢……”

    说到这里,老总转而坐到了沙发上。她悠悠闲闲地泡了个茶,给了林茉尔一杯,才又说:“结果如你所说,他跟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有关系。而这个关系,确实疑点诸多。比如因为他时而嚣张,时而低调,这一点,相当之可疑。”

    林茉尔捧着那杯热茶,静静地听着老总继续说。

    “后来,我选择托关系辗转打听,打听而来的结果是,这个邱明扬,确实是那个大股东的孩子。”

    这话简直是扇了林茉尔一记耳光。将她的不可置信收入眼底,老总接着不急不徐地说:

    “但是他是私生子,见不得光的那种。大股东的原配是个不好惹的,哪怕身在美国,却还是几次三番地跟董事会施压,让他们把邱明扬给踢走。

    大股东哪儿能啊。所以新闻部那些个老家伙,就是刘向峡那伙人,可谓是拼了老命在保他邱明扬。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保他甚至还把你给挤走了。

    爸的,我流媒部本来就没几个能干事的人!”

    老总把白眼一翻,保养得当的脸上,愣是被当场气出了几条皱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她把茶杯放回到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擦擦嘴,才接着说:“你能和傅楠谈妥,手里应该有些筹码吧?”

    见话题回到自己身上,林茉尔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我报警了。”

    “还有呢?”老总挑挑眉。

    林茉尔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让邱明扬在网上出名了。”

    “你在网上曝光了他的事情?”老总歪歪脑袋,说话时让人看不出情绪。

    林茉尔摇摇头,终于是和盘托出:“我没有做到那一步。网络是风,风一吹,那星星之火便会永不停歇。好与坏,一瞬间的事情,而这挥刀的人,全然不必我来做。

    他邱明扬作恶多端,纵使有人保他,那纸也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一旦火烧起来了,那是浴火重生还是粉身碎骨,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了。”

    “那我来给你加一把火如何?”

    老总身体微微前倾,“你今天来找我,不就是想我给你加一把火吗?”

    “您说笑了。”林茉尔垂眼笑笑。

    “其实就算是邱明扬真的是大股东的孩子,也未必不能说他不是。毕竟有人要替他正名的话,不早都这么做了?你说是不是?”

    冷不防地被老总猜透心思,林茉尔差点就变了表情,好在最后忍住了。

    其实正如老总所说,这邱明扬背后到底有没有靠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即便彭冉博不出现,她今天也是要来老总这里拱火的。

    ……

    “老总,如果能让大家意识到,邱明扬并不像传言里那样不可动摇,那邱明扬这棵树想不倒都难。”

    “哦?”

    “邱明扬在公司这么多年,骚扰了多少女同事,又害得多少同事和博主们抑郁?如果让她们知道,邱明扬也不是不能被扳倒,那一定会跟在我后面把这堵墙给推了。”

    林茉尔正襟危坐,用万分认真的语气说着:“而大家的团结,又恰好是让邱明扬这个真王子丢掉王冠的唯一方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时候就算是真的,那也得是假的。”

    说完,周遭突然陷入了沉默。

139.有幸做个出头鸟

    林茉尔直愣愣地看着老总,看她从算计,到动容,又看她从动容,到冷静。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将那口已经凉透了的茶送进了胃里。

    喝完,她终于开了口。

    “人的时间是很宝贵,尤其是我们女人。这世上会有很多东西拖着我们下坠,所以我们只能一刻不停地往上游。

    小林啊,我很高兴可以看到你游回来了。因为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会习惯不做了。”

    听到这里,林茉尔狠狠松了口气。再次对上老总的目光时,她发现那一双眼睛里含着一些从未有过的感情。

    一点赞赏,和一些惺惺相惜。

    把心放回到肚子里的时候,老总再次开口。而这一次,她说的是:

    “欢迎你回来。”

    林茉尔强压下感动,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情感,笑着应下:“谢谢,但是我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

    可话说完,老总依旧在笑。她张了张嘴,嘴边依旧是那句:“欢迎你回来。”

    与老总结束谈话之后,林茉尔去到了她之前工作过的地方。

    放眼望去,共有上百个工位。大约因为是周一,所以出外勤或者摸鱼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在她踏入工作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她们手上的动作,也一瞬间按了暂停键。

    不知道是谁先小声叫了一句:“林姐?”

    紧接着,又有人站了起来。

    原本埋头工作的人,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以往她来到这里,总会很快被人围在中间,问她品牌那边该怎么回复,问博主出了状况怎么办,问其他部门扔过来的皮球该怎么踢回去。

    而不长不短的一年时间,仿佛有带走一切的魔力。她环顾一周,发现老人少了一半,自己手下的组长,到头来就剩那么四五个。

    但不出意外的,她们都躲避着她的目光。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在离开之前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让大家知道,她会站在她们最前面,做那个出头鸟。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终于开了口。

    “大家好。我叫林茉尔,曾经是这个部门的运营总监。在我工作的这几年里,副总经理邱明扬从未停止过对我的言语以及肢体骚扰。

    而在一年前,邱明扬为了打压我,恶意造了我的黄谣,肆意捏造我私生活混乱等不实消息,并且用AI换脸的方式,制作并传播了关于我的虚假色情视频。

    以这样的方式,我们公司屡屡发生的博主泄密事件,被套到了我的头上。最后,我被迫引咎辞职,同时遭受了身心上的双重打击。”

    说完,林茉尔顿了顿,办公室里的人们同时此起彼伏地讨论了起来。

    其中好些个人捂着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话。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大家心思各异。

    风声很快传到了老总的耳朵里。

    等老总出现在林茉尔的视野里时,她终于又开了口:

    “今天我回来,就是想告诉公司和大家真相。幸运的是,公司相关负责人知道了事实以后,对我的遭遇深感抱歉。我也因此得到了,我本该得到的辞退赔偿。”

    听到这里,老总挑了挑眉。但既然提到了公司,她就不得不上前劝阻。

    努力板着张脸走到林茉尔跟前后,她故意压低声音说:“既然公司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那就别继续闹大了。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见状,林茉尔也装模做样地摇摇头,说:“我很感谢公司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但是一码归一码。人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得到惩罚。我的惩罚是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而邱明扬的惩罚,该是写在刑法上的。”

    见劝不动林茉尔,老总皱着眉毛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借着打电话走到了一边,又对着过来凑热闹的前台,让她去下面把保安叫过来。

    做戏做全套之后,老总把舞台留给了林茉尔。

    林茉尔盯着人群里那几个有些动容的人,继续说着:

    “同时我也知道,邱明扬骚扰的人,绝不仅我一个。如果你们也因为这件事感到痛苦,可以跟我一样,到离家最近的派出所说出你们的遭遇。

    有些事情,要做就得现在做,因为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会习惯不做了。”

    老总刚才说给自己的话,林茉尔转而说给了在座的各位。用余光瞥见老总脸上那毫不加掩饰的欣慰的刹那,她才终于懂了老总那句“欢迎你回来”是什么意思。

    在保安来到这个楼层之前,她率先乘升降梯去到了地面。

    尽完人事之后,她仰头看天。太阳落山,月亮升起,而这所谓的天命,还不知道会把事情引导到哪个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循声望去,见那个本该与她在餐厅汇合的陆衡,正在朝她跑来。等到跑到近处,她才看清他脸上的担忧。

    她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捋了捋头发。

    他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她:“事情还顺利吗?”

    闻言,她从他掌心把手抽出来,又装出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结果他下一秒就把她手牵了回来。抬头对上那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时,她恰好听见他说:

    “你骗我,我刚才都看见你笑了。”

    这一刻,林茉尔才终于真正地放松下来。

    她用另一只手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拿了出来,收好放进了包里。

    完事之后,陆衡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往地铁站走。路上她说起今天这一番勾心斗角,说到最后愣是一口气喝了半瓶水都觉得渴。

    把盖子盖上的时候,她看见陆衡在笑。她问他在笑什么,他歪歪脑袋,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她。她听完,脑海里又闪过了老总那句“欢迎你回来”。

    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开始以为老总是对她的到来而感到开心,后来才反应过来,老总欢迎的,不过是那个名为“林茉尔”的灵魂,再次回到她的躯体里来。

140.迟来的自我介绍

    酒足饭饱之后,陆衡忽然接到了乔思意的电话。对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简而言之就是要在俩人离开京城前,见她嫂子林茉尔一面。

    林茉尔知道之后,转而把打车的目的地改到了乔思意发来的地址。

    那是一个酒吧。

    它藏在一栋很高的建筑物里,店内灯光很暗,却把落地窗衬得像画布。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京城的繁华夜景逐渐在眼前展开。

    林茉尔走进店的第一眼,是外头的景色,而第二眼,就是窗边的一个女人。

    红裙子,黑头发,静静地平视远方。

    她眉弓下藏着的那双眼睛,哪怕周遭暗淡,却仍像星星一样发光。见有人进来,她微微侧目,紧接着便朝她们摆起了手来。

    后来像是嫌她们走得慢,提着裙子就往她们方向来。全程,她的目光都黏在林茉尔身上。一直到林茉尔跟前,她伸出手来同林茉尔问好:

    “嫂子好,我叫乔思意。你可以叫我思意,或者思思。”

    视线落在乔思意的脸上,林茉尔一时有点出神。等乔思意又叫了她一声嫂子,她才回过神来。她抱歉地笑笑,说:“你好,我叫林茉尔。你也不用叫我嫂子的,平时喊我‘茉茉’就好。”

    乔思意闻言,抿嘴笑笑,然后看了眼自家哥哥的表情,才对着林茉尔甜甜地叫了声“茉茉嫂嫂”。

    那一声,简直是叫进了林茉尔的心里。

    心扑通扑通跳时,林茉尔本伸手想摸摸心脏,但乔思意就没打算放开她的手,转了身就把她往座位上带。

    那是仅有的一处由落地窗与弧形沙发围成的位置,所以刚进店里的人,总会短暂地将目光投过来。

    人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繁华,前面也是繁华,再和朋友小酌一杯,光是想想就惬意。

    乔思意招呼林茉尔坐下,随后抬手叫来了服务员。那服务员穿西装打领带,耳边还挂着个耳麦。

    在点完酒之后,乔思意对林茉尔说了声抱歉,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也是这时,林茉尔才终于想起了陆衡来。

    他像是被晾了很久,一个人坐在沙发的那一头,靠在椅背上看外头的夜景。

    林茉尔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指穿过手指,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呼吸直接就撒在了他脖子上。

    陆衡身体和精神都瞬间紧绷了起来。他倒也没有推开林茉尔,只哑着嗓子说:“你别这样。”

    “对不起嘛,如果时间倒回去,我肯定一手思意,一手你,咱们三个手拉手地走过来坐下。”林茉尔直起身子来,想要看着陆衡的眼睛。

    见陆衡又把头一瞥,她捏捏他的手说:“你怎么不开心呢?能和我说说吗?”

    这番话下去,陆衡的态度明显有了松动。他微微朝林茉尔转了转身体,道:“你从来叫我陆衡,我也只知道叫你林茉尔。”

    听到这里,林茉尔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把牵住陆衡的手抽了出,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陆衡看向她的时候,她轻轻弯腰,又朝他伸出手,道:

    “你好啊,我叫林茉尔。森林的林,茉莉的茉,不过尔尔的尔。从小家人就叫我‘茉茉’,你可以跟着一起叫,不过你也可以叫我‘耳朵’。当然,你如果想叫我‘老婆’,我也是不介意的。”

    说话时,她嘴边噙着笑。逃逸的碎发成了刘海,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鼻尖和唇尖被灯一照,眼下正莹莹闪着光。

    一瞬间,陆衡就没了脾气。他也摆正了身体,把手放到了林茉尔的掌心。

    “我叫陆衡。家人都叫我‘阿衡’。但是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衡衡?”

    “……”

    “你不是说叫什么都行吗?”

    “……,好。”

    “嗯,那小陆?”

    “也行。”

    “你妹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是这里的常客,每走两步总会被人拦住。”

    “原来如此。”

    “你说可以叫你‘耳朵’?”

    “嗯。”

    陆衡垂下眼睛,看向已经坐在自己身旁的林茉尔,问:“为什么?”

    林茉尔也抬起眼睛看他,同时一本正经地道:“因为ear,尔。”

141.微醺正适合做爱

    那天夜里,陆衡带着酒气回到了酒店,又在关门的刹那,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他把林茉尔压在房门上,一边上下套弄着自己的阴茎,一边亲吻着她的耳朵。

    林茉尔被他弄得痒,侧过身去想逃,结果因为喝了酒,脚下一软,随即就要倒到地上去。

    陆衡赶忙伸手捞,但架不住酒气上头,故而跟着林茉尔一起,落到了地上。

    “你不是喝醉了吗?”

    林茉尔抓住那根充血到极致的阴茎,又用指腹擦过那红得发紫的龟头,

    “不是说喝醉酒了硬不了吗?”

    下一秒,陆衡俯下了身。他用脸颊蹭了蹭林茉尔的耳朵,最后又轻轻咬了咬,才说了句:“我没醉。”

    接着,他把林茉尔的裤子半褪,一掌锢住她一双脚踝,抬起来露出那湿漉漉的穴。

    他另一手把着自己的阴茎,用龟头把穴轻轻拓开,在找准了位置之后,一个挺身就到了最里面。

    进去的瞬间,林茉尔忍不住叫了一声。她慌不择路地抓住陆衡的衣服,从手指到手臂都在微微颤抖。见陆衡看向自己,她恳求着:“你帮我把我裤子脱掉。”

    陆衡本打算就此放手,可刚一抽身,一道魔鬼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叫嚣。他开始有些头晕目眩,可下一秒,又不由自主地挺了进去。

    这一次,就连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茉尔也放弃了挣扎。任凭陆衡把她双腿束着摁在一边,然后一次次地退到入口,又一次次地挺到最深处。

    其中的每一次,陆衡都会轻轻喘着气。后来他干脆闭上眼睛,任由林茉尔的手游走在他身上。从腹部到胸膛,从胸部再到乳头。

    林茉尔也闭上了眼睛。她会把手放在陆衡的腰上,感受每一次的冲撞,也会把着他的腹部,见证每一块肌肉的充血鼓胀。

    在彼此大汗淋漓时,她捏住了他的乳头。他微微喘了一声,抽插速度明显更快了。

    夜半三分,整个酒店房间,除却入户处的微光,就只剩黏黏糊糊的水声。再细细听来,才能察觉到二人隐忍着的喘息。

    在意识溃不成军之前,陆衡终于放开禁锢林茉尔的手。他撑着地板,用双手支着身体喘气。

    意识到林茉尔看了过来,他才抬起眼睛。等到目光相接时,林茉尔已经岔开双腿坐到了他的阴茎上。

    林茉尔一边扭着腰,一边亲亲他的眼角,问:“你刚刚为什么忍着不射?”

    他被她的动作折磨得受不了,一下子不仅身体在颤,喘息声也跟着在摇曳。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随之显现。

    看他忍得辛苦,林茉尔抚上他的脸颊,下一秒,一个吻就到了他的唇上。

    唇齿纠缠,使得陆衡慢慢放松了身体。闻着林茉尔发间的味道,他突然想起了昨晚的煎熬。

    他腾出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帮着她胡乱扭动。没过多久,二人的交合处已是一片汪洋。

    在即将高潮的时候,他高高抬起她的腰,又重重按下。她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边亲吻着他,一边横冲直撞。

    等达到临界点,他主动结束了唇齿攻防。接着,他赶忙把阴茎从她体内抽了出来。几下套弄之后,精液从龟头喷涌而出,一阵又一阵地,落到了二人身上。

    呼吸渐渐平稳之后,他撑起身子来想要再次吻上去。她也主动俯下来,亲了一下他的唇,又亲了一下眼睛。

    “我喜欢这种感觉。”他说。

    然后,她把他推倒在地上,也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也喜欢这种感觉。”

142.爱在责任中生长

    离开京城之前,林茉尔并没有再去找彭冉博和少爷。

    有些人和事就是这样,一旦断裂了就再难修复。但是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又切切实实存在。犹豫之下,林茉尔在花店选了一束向日葵,地点填了少爷所在的医院。

    留言卡没有过多的话,只一句简单祝福,和她在岭城的地址。

    委托好花店老板之后,她和陆衡去往了机场。机场离市中心很远,坐得她七荤八素才双脚落了地。

    岭城没有机场,所以她们得先从京城飞到省城,再从省城坐高铁或开车回岭城。

    飞机很快起飞,在万里之上平稳航行。因为这几天过得太过充实,林茉尔倒头就睡。陆衡也被她感染,脑袋一歪,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全程下来,空姐并没有打扰她们,只在发餐的时候在她们座位前贴了个标记,准备等她们醒了再补上。

    没想到她们一睁眼,就是落地的时候了。

    伴随一道不大不小的起伏,飞机开始了降落后的滑行。林茉尔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眼旁边同样迷糊的陆衡,又扫了眼窗外的景象。

    省城的机场刚刚翻新过,虽然比不上京城的新机场,却也比老机场好一些。

    拿到行李走出机场,两人就看到陆衡的父亲在远处挥手。

    陆衡拖着两人的行李往那处去,他的父亲也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分了一半的行李走。

    “叔叔好。”

    林茉尔朝陆父打了个招呼。陆父笑眯眯地应下,并催促着她先坐到车里去。

    等到她把目光放到车上,才发现陆衡的母亲也一起来到了机场。

    乔教授依旧得体,一袭羊绒大衣在阳光下好似绸缎。见林茉尔漫步而来,她朝林茉尔笑了笑,随即打开了车门相迎。

    林茉尔不好意思,撑着门想让乔教授先进去。乔教授也不推脱,二人一前一后地坐上了车。

    趁着陆家父子在后头装行李的功夫,乔教授问林茉尔这次的京城之行如何。

    林茉尔摸了摸肚子,说:“可谓是一饱口福。”

    乔教授垂下眼睛,开玩笑地道:“那里还有好吃的呢?”

    林茉尔笑笑,说:“确实也是不好找。”

    说完,陆衡父子就上了车。开车之前,陆父扭过头来问乔教授和林茉尔,现在想去吃点什么。

    乔教授把这个问题扔给了林茉尔,林茉尔想不出来,便又求助般地看向了陆衡。

    接收到林茉尔的目光之后,陆衡直接在导航上找了个本地菜馆。

    驶向餐厅的途中,陆衡同自家父母说,她们俩想办个婚礼。

    乔教授听得喜上眉梢,陆父更恨不得立马通知他那些兄弟朋友。等问到要在哪里办,林茉尔和陆衡隔着后视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岭城。

    “岭城好啊,岭城好!”

    陆父一边开车,一边说着他和陆衡一起在岭城生活的那段日子。言语间,被林茉尔听出了些许对乔教授的埋怨。

    乔教授像也习惯了,也不为自己说话,只靠在后座椅上静静地听着。

    一顿饭之后,陆父在和林家父母商量之下,很快替两个孩子敲定好了场地。那是城里最大的酒店,档期就在元旦后新年前。

    急是急了些,但是林茉尔想到二人领证都好几个月了,便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日子。

    后来一家人又聊到婚纱照的事情。林茉尔本不想拍的,但是见陆衡兴致勃勃,便折衷定了家简约的。

    而婚纱照之后又是婚纱,婚纱之后又是敬酒服,说到敬酒服又想起要选喜糖。见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起来,陆父说什么都想让两个孩子把高铁票退了,再在省城待一晚上再走。

    但是因为林茉尔要上班,便不了了之了。

    到了高铁站,陆父把陆衡带走,说要去给亲家买点东西一起带回去。林茉尔推辞不过,才在乔教授的劝说下放任他们去了。

    等在场只剩下两个女人,乔教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林茉尔两句。

    她说如果两人没准备好要孩子,可千万记得避孕。

    这话刚出,林茉尔只觉得脑子一嗡,后来连带着吞口水都显得刻意。

    乔教授看出了她的害羞,却还是趁着父子二人回来之前,又再多说了几句。

    “人生是自己的,最后为你人生负责的也只会是自己的。生孩子是件大事。所以千万不要被人和事推着,做了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乔教授不禁苦笑。她像是想起了丈夫在车上控诉自己的模样,便把话题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生下陆衡这件事,确实不在我当初的计划里。当年我自私地选择生下了他,又自私地抛弃了他。我虽然不后悔这个决定,却也为此感到难过。

    人生来都会有自己的课题,想来,我的自私,应该就是陆衡人生前二十几年最大的课题了。”

    话音刚落,陆家父子就出现在了街角。

    在看到自家妻子的刹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

    乔教授看着丈夫那不值钱的样子,同林茉尔无奈地笑了笑。笑完之后,才又说:“他们俩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要将人生分成十份,那于他们而言,事业与自我实现只占三成或更少,而其余的七成,便是家人与爱人。”

    听着耳边的话,林茉尔平视前方,视线再次落到了陆衡的身上。

    她记忆中的陆衡,是内向的。他文静甚至可以说是文弱,却也可以一整节课都端坐在椅子上。

    那时候的她,行事作风说得上张扬,喜欢的东西更是张扬。而张扬这二字,显然和陆衡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这人是颗苗,一转眼的时间,竟然就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而如今的她,也不再似儿时那般闹腾,时不时地会想要找个树来乘凉。

    小鱼说过,结婚这件事是两颗心脏的缝合,过程难免血淋淋。但万幸,她和陆衡的两颗心脏,好似在相处之中生出了榫卯。

    在跟父子二人隔着最后一个马路的时候,林茉尔转头对上了乔教授的眼睛。她知道乔教授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现下,她也愿意亲口承诺给这个母亲听。

    “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143.有些人闲不下来

    回到岭城的第二天,乘着早晨的阳光,林茉尔敲开了张部长的门。

    走进张部长的办公室,她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桌上摆着的策划案,被她勾勾画画了不少。见有人来,她皱着眉头看去。

    与林茉尔视线相交时,她有些意外,但意外之后,又有些不耐烦。

    “工作的事,晚点会有同事跟你联系。我现在很忙。”

    林茉尔闻言,本想就这么退出去。但是门刚开出一条缝隙,她突然有了个主意。于是她又回到了张部长跟前,小心说道:

    “张部长,富民所的宣传工作中,我拍了很多关于烟花会的素材。刚刚我突然想到,文旅节的重头戏,不正也是江上烟花吗?”

    张部长听完,啪的一下把文件合上。那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文旅节”三个字。她像是不喜欢林茉尔乱看的习惯,把桌上的文件都垒成一摞后才开口。

    “我们的工作和你之前的工作不一样。在我们这里,耍小聪明、偷懒、玩弄流量这些都是禁忌。我们所有的宣传工作都必须要‘正确’。你明白什么叫‘正确’吗?”

    张部长捏了捏眉心,再开口时竟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富民所的事情,你暂时就不要想了。”

    听完,林茉尔竟然直接就低了头:“如您所言,我确实不擅长‘正确’。我就是一下子没了工作,才像个无头苍蝇乱飞。”

    “你如果想工作,倒也不必一定要进个项目组。反正也要新年了,哪里需要你你就帮帮手,累了你当锻炼,闲了你当放假。等过两个月你熟悉工作了,再给你安排个项目组不好吗?”

    “您说得对。”

    林茉尔像是被说服了,点点头应下。

    “我确实是一身牛劲儿没处使,所以才跑来给您添麻烦。文旅节的项目已经成型,我再多说,也是给您增加负担。是我不成熟了。”

    她说到这里,又停了停。

    “不过,多亏您刚刚提点我,我才意识到,之前工作的逻辑不能完全照搬到这里。一个人和一座城,到底是不一样的。”

    张部长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茉尔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像是真的已经放弃了。可偏偏她方才那几句话,又像一根细线,把已经被张部长压下去的念头重新勾了起来。

    半晌后,张部长终于叹了口气。

    “你这人啊……”

    她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却比刚才松了些:

    “文旅节项目组那边,确实还缺几个跑现场的人。你要是真想去,就先过去帮忙。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不该提的事情也不要提。富民所的事情,到此为止。”

    林茉尔眼睛微微一亮,却很快压了下去。

    “我明白。谢谢部长。”

    于是,让林茉尔再三保证不要再管富民所的事情之后,张部长大手一挥,如愿让她进了文旅节项目组。

    项目组原本有二十个人,其中有六个采编部的同事,除此之外,还有五个摄制部的、四个新媒体运营部的、三个技术保障部的,以及两个综合部的。

    加上她这个半路加进来的,就是整整二十一号人。

    自我介绍之余,她免不得心疼起之前的自己。一个人围着富民所跑的日子,真是纯靠一腔热血和经验在硬撑。

    不过,她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项目组的同事们像是有些抵触她。

    但她也不意外。毕竟这群人在一起工作已经有一两个月了。中途突然插进来个人,要跟他们分享劳动成果,不论是谁,恐怕都不会乐意。

    因为不乐意,所以组长只是随便介绍了一下大家的名字,就让她开始工作了。分给她的事情也很琐碎,都是些地面宣传的跑腿工作。

    不过她也乐得如此。

    陈昭明咖啡店所在的商业街,那个叫做“离岛”的地方,和岭城日报合作推出了一个“吃喝玩乐地图”活动。

    距离元旦,也就是文旅节开幕的日子,只剩不到两周,所以组里需要她去确认“吃喝玩乐地图”活动是否已经成熟。

    这个工作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就是靠走,一家一家地跟店家校对活动规则与奖励。天气冷了,大家都不愿意出外勤,于是便互相踢起了皮球。

    不过林茉尔对离岛熟啊。虽然只从夏天待到了秋天,但她姑且也算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只是这一次,她挂上了岭城日报的工牌。

    保安见她要找离岛的负责人,便给那头去了个电话。但是她在门口等了估计得有十几分钟,才等到那个所谓的“负责人”。

    当拄着拐的陈昭明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脸上的假笑迅速褪去。陈昭明见状,开着玩笑说:

    “怎么?林记者见着我这么不开心啊?”

144.怎么就上当了呢

    “你个老板,怎么还亲自干起这些碎活了?”

    林茉尔走上前去,想要帮陈昭明搀着点,但陈昭明摆了摆手。

    二人一路往商业区里走,东拐拐西拐拐,最后到了一个办公室里。那办公室布置很是老气,与陈昭明自己的咖啡店,简直天上地下。

    进屋之后,陈昭明扯了个凳子来,招呼林茉尔赶紧坐下。坐在凳子上,林茉尔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别人,才说:“等下怎么个流程?我自己去,还是你…”

    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陈昭明弯着眼睛笑笑,说:“那确实是要麻烦林记者你自己去了。不过我在群里给各位商户发信息了,她们正等着你呢。”

    林茉尔点点头,又问:“这打卡活动的奖励,是你们离岛出还是各位商户出的?奖品质量能保证吗?”

    “按照规则,由游客最后一个打卡的铺子出。就是现在有个问题,各个商家能提供的奖品数量不相同,单价也不相同。”

    林茉尔翻开商铺信息一看,发现美食店赠送食物,服装店赠送配饰,文创店是一些精品小物件,照相馆则是大头贴。

    “我看观景台也有个打卡点?”

    “那个奖品只要去了都有,不需要最后一个打卡。钱由我们出。我们目前定了五千个冰箱贴,两万张贴纸,和五万张明信片。”

    林茉尔点点头,说:“这个量倒是大。”

    “就是尽量不让人空手来空手走。”

    “明白。”

    了解完初步情况之后,林茉尔就沿着地图一路寻。等走一遍游客的路线,奖品和活动细则也都商量好了。末了,她又去了趟陈昭明的咖啡店找陈昭明。

    几个月不见,店里的服务员她早已不认识。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倒也不只她一个。

    见她走进来,陈昭明在上头招招手,让她坐到了二楼去。

    办公室里,陈昭明递给她一杯咖啡。奈何她肚子被商户们投喂得太满,便只能把咖啡晾在了一旁。

    坐定之后,她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有些单价高的铺子,奖品准备得太廉价了。有些单价低的铺子,奖品成本又偏高了。这样下来,后面这些店铺的奖品肯定很快就发完了…”记住网址不迷路ye se sнцwц 5点cō м

    “没事啦,反正每个店铺都得集章,哪怕奖品派完了,游客也都是得去一遭的。至于活动成本的问题…每个商家愿意让的利润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太难统一了。”

    “明白。”林茉尔点点头,“我其实还有一点比较在意。目前各个商家提供的奖品,其实并不全有‘岭城’元素。如果要将咱们的活动打出名气,还是得麻烦你把把关嘛。毕竟打卡打卡,最重要的就是,告诉别人‘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你说对不对?”

    “小问题小问题。我再让贴纸厂印多点贴纸,到时候直接往礼品上头一贴就完了。”陈昭明对林茉尔的意见,可谓照单全收。

    等商量完工作的事情,林茉尔才觉得渴。拿起咖啡咕噜两口后,她说起了工作之外的事情。

    “能麻烦你个事儿吗?”

    “你先说什么事。”

    “就是咱咖啡店的那个蛋糕啊,能拜托你帮我订一个来吗?”

    “小事情。”陈昭明点开蛋糕工坊的菜单,“那家工厂不止店里这几款,你看你想要哪个味道?”

    “就这个经典草莓口味的吧。”林茉尔指了指图中推荐的款式。

    陈昭明敲了几下手机键盘,又问:“几寸,什么时候要?”

    “八寸的吧,时间的话…后天呢。”

    “行。”

    说完,陈昭明飞快就跟工坊联络好了。发完最后一个抱拳的emoji之后,陈昭明忍不住问:“是谁生日吗?”

    “是的。”

    见林茉尔无意多说,陈昭明转而问起了陆衡的事。

    “陆衡那餐厅好一段时间没开了。他以后还打算开吗?”

    刚说完,陆衡的信息就进了林茉尔的手机。林茉尔一边回信息,一边说:“要开的,他最近有别的事情而已。”

    看清她嘴边的笑,陈昭明装模作样地“哎”了一声,说他妈又急着给他安排相亲了。

    闻言,林茉尔短暂地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挪开,安慰说:“没事的,按你这条件,就根本不是对方喜不喜欢你的问题,而是你看不看得上她们的问题了。”

    “是啊……问题就是遇到个看得上的还真挺不容易的。”

    说完,陈昭明沉默了很久。

    等暂时回好陆衡的消息之后,林茉尔一抬头,就是陈昭明的一双眼睛。

    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茉尔皱皱眉,问:“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呢?”

    这一句话,可给林茉尔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没等她问出声,陈昭明自己摇了摇头,又说起了别的事情。

    “你等下去哪里?”

    “去金带路。”

    话音落地,陈昭明啧啧两声,嘴边是一句:“你们俩倒是甜甜蜜蜜。”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22 16:48: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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