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沙米老先生的遗嘱(第七至八天)
一
车子驶出迪拜市区,沿着一条笔直的公路向东南方向驰去。车窗外的景色在十几分钟内完成了从现代都市到荒漠戈壁的切换——摩天大楼逐渐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丘和稀疏的灌木丛。公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在金黄色的沙海中蜿蜒延伸。
念咏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哇……真的沙漠……”
“你没见过沙漠?”哈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在图片上见过。”念咏说,“但图片和亲眼看到完全不一样——这里好大,好空,好……安静。”
“等你住久了就会觉得无聊了。”哈桑说,“到处都是沙子,夏天的时候热得连门都不想出。”
“那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哈桑想了想:“因为这里是我家。”
车子继续向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绿色的阴影——那是一片由棕榈树和灌木丛组成的绿洲,在荒漠中央显得格外突兀。随着车子越驶越近,那片绿洲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高大的棕榈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荫下掩映着一栋栋白色的建筑,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沙米家族的庄园到了。
车子在庄园入口处的铁艺大门前减速,门卫看到哈桑的车牌,立即打开了大门。车子沿着一条铺着浅色石砖的车道缓缓驶入——车道两旁种植着整齐的棕榈树,树下种着各色花卉,有茉莉、玫瑰和茉莉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种。车道尽头是一栋气势恢宏的三层白色建筑,带有浓郁的阿拉伯风格——拱形的门窗,精致的镂空雕花,屋顶上矗立着几座风塔,像是从《一千零一夜》的插图里走出来的宫殿。
念咏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这是你家?!”
“这是我叔叔家。”哈桑纠正道,“我住的地方没这么大——只是码头那边的一间公寓。”
“那也很大了!”念咏说,“你在迪拜码头有一间公寓!你知道那边的房价有多贵吗!”
哈桑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车停在主楼门前,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留着整齐胡须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为哈桑拉开了车门。哈桑下车后用阿拉伯语跟他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刚下车的茉莉和念咏,微微欠身:“沙米老先生已经在会客厅等你们了。请随我来。”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包,跟了上去。
二
沙米老先生的会客厅比茉莉想象的更大,但也比她想象的更简朴。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挂着几幅阿拉伯书法的作品,深色的木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但家具很简单——一张矮几,几把垫着厚厚靠垫的扶手椅,墙角放着一盏铜制的落地灯,灯罩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整个房间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的、积淀了岁月的底蕴。
沙米老先生坐在靠窗的一把扶手椅上。他穿着一件洁白的传统长袍,头上戴着红白格子的头巾,身形消瘦,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那是一种看过了太多世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锐利和通透。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得体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五官与沙米老先生有几分相似。她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在茉莉和念咏身上迅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阿伊莎——沙米老先生的独生女,哈桑的表姐。
哈桑上前一步,用阿拉伯语向沙米老先生问好,然后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茉莉和念咏。老先生的目光越过哈桑,落在茉莉身上,然后又落在念咏身上——他在念咏的脸庞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
“来,坐下吧。”老先生用英语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不用站着。在沙米家,站着说话的都是外人。”
茉莉和念咏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哈桑站在一旁——他没有坐,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沙米老先生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茉莉:“你叫茉莉?”
“是。”
“你从哪里来?”
“中国,N市。”
“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翻译和商业咨询顾问。偶尔写一些儿童文学作品。”
沙米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头看向念咏:“你叫念咏?”
念咏被点名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一下:“是……是的,先生。”
“你不用叫我先生。”沙米老先生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可以叫我叔公。如果哈桑没有搞错的话——你应该是我的侄孙女。”
念咏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哈桑,最后有些生硬地说:“……叔公好。”
沙米老先生笑了笑,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茉莉:“孩子,你跟我来一下。我们单独谈谈。”
三
茉莉跟着沙米老先生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一间像是书房的房间里。这间房比会客厅小很多,但书更多——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茉莉瞥了一眼那些书脊,看到了阿拉伯语、英语、法语,甚至还有几本中文的《孙子兵法》和《资治通鉴》。
沙米老先生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茉莉也坐下。
“你不要紧张,”他说,“我不是要考你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我没有紧张。”茉莉说。
沙米老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说谎的时候,右眼的眉毛会微微向上挑一下。你女儿说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个习惯?”
茉莉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这个小动作。她更吃惊的是,沙米老先生在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见面中,已经观察到了这个细节。
“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茉莉。”沙米老先生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哈桑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说你曾经是特种部队的翻译员,后来在泰国被人绑架,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说你一个人把女儿抚养长大,现在在做商业咨询和儿童文学创作。”
他顿了顿:“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茉莉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文件夹里有几份她做过的商业策划案例——一份是为一个东南亚连锁餐厅做的市场扩张方案,一份是为一家跨境电商平台做的数据分析报告,还有一份是为中东某物流公司做的供应链优化方案——那是她去年接的一个远程项目,客户是沙特阿拉伯的一家物流企业,当时她全程用英文跟对方沟通,最终方案得到了对方高管的认可。
沙米老先生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翻阅着那些文件。他看得很慢——他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看门道。他时不时地停下来,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放大某个数据表格或者图表,仔细端详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完那些文件。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说了一句让茉莉有些意外的话:“你的那个物流方案——你把运输路线从三条优化到了一条,通过第三国的中转站来分流——这个想法很大胆。他们没有想过中转环节会增加时间和成本吗?”
“中转确实会增加运输时间。”茉莉说,“但原方案中的三条路线分别经过三个不同的海关口岸,每个口岸的通关时间平均是一点五天,再加上路线本身的运输距离差异,总耗时反而比单一路线加中转方案多出将近十二个小时。而且三条路线的车辆维护成本和司机人力成本是单一路线的三倍。”
“成本降低了多少?”
“根据我最后的测算——大约百分之三十七。”
沙米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哈桑如果有你一半的能力,我也不用操这些心了。”
茉莉没有接话。
沙米老先生把平板电脑还给茉莉,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着茉莉的眼睛,说:“我快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乐观估计的话——一年。”他继续说,“我不怕死。我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拥有的也拥有了,没什么遗憾。但我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哈桑。”
“他是我弟弟唯一的儿子。我弟弟死得早,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但我没做好。”沙米老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我没有教会他怎么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他风流、散漫、没有担当——这是我的错。”
“所以我立了一个遗嘱。”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遗嘱的核心内容很简单:沙米家族的所有资产——包括这家庄园、迪拜码头的几处物业、以及家族企业在沙米控股中的股权——全部由我的女儿阿伊莎继承。但是,有一项附带条件。”
他把文件推到茉莉面前。
“如果哈桑在一百天内,带着他的合法妻子和亲生子女来认祖归宗——那么我会从遗产中划出一部分,单独成立一个信托基金。这笔基金的所有权归哈桑的妻子和子女所有,哈桑本人无权动用。基金由阿伊莎和优素福共同监督执行。”
茉莉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她的阿拉伯语不够好,但文件的英文版本就附在后面,她看得懂那些法律条文的含义。
“也就是说——”她放下文件,看着沙米老先生,“哈桑能不能拿到遗产,取决于我愿不愿意跟他结婚,并且让念咏认祖归宗?”
“准确地说是——取决于你有没有意愿成为沙米家族的一员。”沙米老先生说,“哈桑有没有遗产可拿,那是他的事。但这个基金的存在,是为了保证——如果有一天哈桑又跑了,你和念咏不会一无所有。”
茉莉沉默了很久。
“老先生,”她最终开口,“您才第一次见到我。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冲着您的钱来的?”
沙米老先生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沙哑的、带着气声的笑,像一把用了很久的老胡琴在拉响时的声音。
“如果你是冲着钱来的,你不会在物流方案里想着怎么帮客户省钱——你会想着怎么让他们多花钱,好让你有更多的项目可做。”他说,“一个真正爱钱的人,不会把‘降低成本’当作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他又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而且——一个愿意在飞机上生下孩子的女人,不会是坏人。”
茉莉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这份遗嘱——我能拿回去仔细看看吗?”
“当然。”沙米老先生说,“它是为你立的。你当然有权看。”
四
当天的晚些时候,沙米老先生在庄园的主厅里召开了一次家族会议。
出席的人不多——阿伊莎和她的丈夫优素福,几个在家族企业中担任重要职务的远房亲戚,以及哈桑、茉莉和念咏。主厅的面积很大,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沙漠和骆驼商队的场景。
沙米老先生坐在主位上,等所有人落座之后,清了清嗓子,用阿拉伯语开始了讲话。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
阿伊莎在一旁小声地给茉莉和念咏翻译成英语。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在我走之前,我要把一些事情安排清楚。”
他看向哈桑:“哈桑,你过来。”
哈桑站起来,走到老先生的面前。
沙米老先生也站了起来——尽管他的身体很虚弱,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但他依然站得笔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拉起哈桑的右手,高高举起,像在宣告什么。
“这个孩子,是我弟弟奥马尔唯一的儿子。他做了很多荒唐事——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留下了一个女儿,然后跑了。他让自己的女儿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下长到十六岁,让自己的妻子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苦。”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哈桑脸上。
“但他现在回来了。他带回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放下哈桑的手,转向茉莉和念咏。他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
“按照沙米家族的传统,一个男人如果在外面有了孩子,必须娶那个孩子的母亲为妻,让孩子认祖归宗。这不是可选的——这是必须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点幽默感,“当然,我也不会强迫你嫁给他,如果你实在看不上他的话。”
在场的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茉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愿意接纳这个不成器的男人成为你的丈夫——那沙米家族也会接纳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沙米老先生说,“届时,哈桑名下将获得家族企业的一部分股权,并且——按照我的遗嘱——你和你的女儿将获得一笔独立的信托基金,用于保障你们未来的生活。”
他重新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我今天把这些话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是不希望以后有人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沙米家族的资产,要留给沙米家族的人——而她们,”他指了指茉莉和念咏,“从现在开始,就是沙米家族的人。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优素福坐在阿伊莎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他没有开口反对,但他也没有开口表示赞同——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沙米老先生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提出异议,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婚礼的事情,交给阿伊莎去安排。越快越好。”
五
晚宴结束后,茉莉从人堆里溜了出来。
她不太适应那种场合——满桌的阿拉伯传统美食,热情到有些过分的亲戚们轮流过来跟她碰杯、问候、用带口音的英语夸她漂亮、夸念咏可爱,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找了个借口说“去洗手间”,然后沿着走廊慢慢走到了庄园的后花园里。
庄园的后花园比前院更安静,也更美。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旁种满了茉莉花——正是花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大理石砌成的喷泉,水柱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水珠溅落在水池中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茉莉走到喷泉旁边,在水池边坐了下来。她脱下高跟鞋,把脚伸进清凉的水中,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没有回头。
“因为宴会厅里找不到你。”哈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然后他也在水池边坐了下来,“而且你身上有一股茉莉花的味道——跟我花园里种的茉莉一模一样。”
“那是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说。
“那也差不多。”
两个人并肩坐在水池边,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远处传来隐约的诵经声——那是从附近的清真寺传来的晚祷声,悠扬而深沉,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夜空中飘荡。
“今天的晚宴……谢谢你。”茉莉先打破了沉默。
“谢我干什么?是我叔叔安排的。”
“谢谢你让念咏有一个落地的机会。”茉莉说,“她今天跟庄园管家的女儿一起玩了一下午——两个女孩子在泳池边玩水,笑得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了。”
哈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水池里的倒影。
“……我之前不知道,”他说,“一个孩子可以在父亲的缺席下长到十六岁。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用想。你当时忙着逃跑。”
哈桑苦笑了一下:“你现在是打算把这句话刻在我的墓碑上吗?”
“可以考虑。”茉莉说。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她嘴角的那一丝笑意没有逃过哈桑的眼睛。
哈桑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搭在水池边的手。
茉莉的手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我明天让阿伊莎带你去买戒指。”哈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说过我要嫁给你了吗?”
“你没说过。但我叔叔说了。”
“你叔叔说了不算。”
“在沙米家族,他说了算。”哈桑转头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而且——你也没有说不。”
茉莉转过来,与他对视。她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复杂——有犹豫,有愤怒残余的痕迹,有防备,还有一些她不愿承认的、柔软的东西。
“哈桑,”她说,“你搞清楚一点——我不是来投靠你的。我是来找我女儿的。我找到她了,我带她走也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沙米老先生眼中那抹行将燃尽的烛光——那是一个父亲在临终前为儿子做的最后安排。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念咏在泳池边和阿伊莎的女儿玩耍时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也许是因为——
她低头看着哈桑握着她的那只手。宽大,温热,掌心有薄茧。
也许是因为,十七年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想哭的松弛。
“我还没有答应你。”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但我也还没有说不。”
“那就够了。”哈桑说。
他站起身,同时也把茉莉从水池边拉了起来。茉莉的脚还湿着,踩在凉凉的鹅卵石上让她微微一颤。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哈桑已经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干什——”
她的后半句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哈桑吻得很轻,不像昨晚那样带着急切和欲望,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在确认她存在的吻。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移开,但仍然保持着额头抵着额头的距离。
“今晚别回房间了。”哈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夜晚特有的沙哑,“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茉莉的呼吸有些不稳。
“庄园后面的花园。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枣椰树——树下有一张石凳。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发呆。”
“大半夜的,去看一棵枣椰树?”
“还有月亮。”
茉莉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追女人的手段跟几十年前一样老套。”
“但管用,不是吗?”
茉莉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没有推开他,她的身体也没有从他怀里退出去。在远处清真寺飘来的晚祷诵经声中,她低下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六
庄园的后花园比前院更幽深。
哈桑没有骗她——那里确实有一棵很大的枣椰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斑驳的光影。树下确实有一张石凳,但已经有些年头的痕迹了,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
但哈桑没有带她在石凳上坐下。他牵着她的手,绕过枣椰树,走到了花园更深处的一片隐蔽的空地上。这里四周被高大的灌木丛环绕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私密空间。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干草,踩上去软绵绵的。月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流淌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像一束天然的聚光灯。
“你经常带女人来这里?”茉莉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是第一个。”哈桑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个地方。今天下午散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当时就想,晚上要带你来看看。”
茉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片月光下,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点点星光。
她穿着阿伊莎为她准备的那件阿拉伯传统长袍——一件深蓝色的卡夫坦长袍,布料柔软,裙摆宽松,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光着脚——高跟鞋在刚才走过草地的时候脱掉了,拎在手里。
哈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仰头望月的侧影——她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长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前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肤。
他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茉莉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指搭在她腰侧的布料上,缓缓地沿着长袍的缝线滑动,找到了侧面的开衩——传统卡夫坦长袍的侧面通常有一道从腰部延伸到下摆的开衩,方便行动。他的手指探入那道开衩,先是触碰到了她腰侧裸露的皮肤,然后顺着那道缝隙缓缓向上滑动,掀起了长袍的下摆。
“你穿这个长袍很好看。”哈桑在她耳边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轻轻缩了一下脖子,“但我更喜欢——把它脱下来之后的样子。”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大腿外侧向上滑行——他触到了她大腿根部那层薄薄的布料。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淡蓝色的蕾丝内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茉莉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你别在这里……会有人经过的……”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后花园的。”哈桑说,他的嘴唇已经从她的耳垂滑到了她的脖颈上,留下一串湿热的吻痕,“仆人们都在前院收拾晚宴。阿伊莎陪念咏在房间里看电影。”
他的手绕到她的身前,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布料,覆上了她双腿之间最柔软的位置。他的指尖感受到了那里的温度和湿度——她已经湿了。
“你明明也很想要。”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茉莉的脸颊发烫,她想要反驳,但她的身体已经在她开口之前给出了答案——她的腰微微向后弓起,臀部贴上了他的小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哈桑的手指在她腿间按得更深了一些。
“嗯……”
远处,清真寺的晚祷声再次响起——那悠扬的诵经声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层无形的帷幔笼罩着整座庄园。那神圣的、庄严的声音,与此刻正在灌木丛阴影中发生的一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让茉莉的心跳得更快了。
哈桑将她轻轻推向前方,让她双手撑在了那棵枣椰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贴上她的掌心,带着夜晚的凉意。她穿着的那件深蓝色长袍的下摆被他从身后撩起,堆叠在她的腰际,露出了她光裸的臀部和大腿——那条淡蓝色的蕾丝内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哈桑没有急着脱掉她的内裤。他的手指沿着她内裤的边缘缓缓滑动,从她腰侧的曲线滑到她丰满的臀瓣上,指尖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若有若无的轨迹。他的拇指按住她臀瓣之间的缝隙,轻轻揉压着那层被布料覆盖的柔软入口。
“你——”
“嘘。”哈桑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别说话。你会把仆人引过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将她的内裤拨到了一侧——那个湿润的、柔软的入口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了夜风中。凉风拂过那处敏感的皮肤,让茉莉轻轻地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他进入了。
不是一插到底的那种——而是一种缓慢的、一寸一寸地推入。他的龟头分开她柔软的花唇,顶着那层湿润的阻力向内滑入,每进入一寸都会停下来,让她适应他的尺寸。她的身体被撑开的感觉在缓慢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形状,他的温度,他进入她身体时每一寸的推进。
“嗯——……”茉莉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压在喉咙里。
哈桑全部插入之后,停了几秒钟。他的双手扣住她的腰侧,指腹按在她髋骨的弧线上,感受着她在他体内微微颤抖的身体。
远处的诵经声依然在继续,那悠长而重复的唱诵调在夜风中飘荡。那是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声音——一种属于神灵和信仰的声音。而此刻,在这神圣的声音背景下,他的阴茎正深埋在她体内,他们的身体正以最原始的方式交合在一起。
这种禁忌感让哈桑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他开始动了。
他的抽插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插得很深。他从背后进入的角度让他的龟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碾过她阴道前壁上那片敏感的区域——那是她在上位时自己能够控制的角度,而现在由他来掌控,力道和节奏都变得不一样了。
“嗯……嗯……哈……”
茉莉趴在树干上,双手撑着粗糙的树皮,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向前微微滑动。她的长袍已经被撩到了腰际以上,月光照在她光裸的背部和臀瓣上,在她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垂下的乳房在长袍的布料下随着撞击的节奏轻轻晃动着,乳尖隔着布料摩擦着粗糙的树皮,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刺激。
“你里面……好湿……”哈桑在她耳边低语,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是不是因为外面的诵经声……让你更兴奋了……”
“闭……闭嘴……”茉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你……你快点……做完……”
“又催我快点做完?”哈桑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十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快点做完,我还要接下一个客人’。”
茉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哈桑自己也愣了一下——那不是他计划要说的。那句话像是自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一样,未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那个情境下,提起十七年前她被迫卖淫的往事,不是一种情趣,而是一种伤害。
他停下动作,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
但茉莉没有让他说完。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把手伸到身后,摸索着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拉近了自己的后颈。
“那就……别让我等十七年。”她说。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但很清晰。
哈桑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后颈上落下了一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触碰都要温柔。
他重新开始了动作。这一次,他的节奏变了——更快,更深,更用力,但那种原始的撞击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的每一次插入都像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走了。”
茉莉的喘息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手从树干上滑落——她的手臂已经酸了,撑不住了——她整个人的上半身伏在了树干上,臀部却仍然高高翘起,被动地承受着他从后方的一次次撞击。她的阴道壁开始不规律地收缩,那是高潮将至的信号。
“我……我不行了……哈桑……我——”
“一起。”哈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的大手从她的腰侧移到了她的小腹上,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让她的后背贴紧了他的胸膛。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腿间,手指找到了那粒已经充血挺立的阴蒂,轻轻地揉按了上去。
双重刺激让茉莉的身体猛地弓起——她的后背离开了他的胸膛,脖颈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唔——嗯——!”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花穴深处涌出一大股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她想要叫出声来——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快感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但她还记得他们现在是在花园里,灌木丛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把尖叫声压成了一声闷哼。
几乎在同时,灌木丛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茉莉的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哈桑的反应比她更快——他迅速从她体内退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了灌木丛最浓密的阴影中。两个人蹲在低矮的树丛后面,茉莉蜷缩在哈桑怀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仆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过。他在距离灌木丛大约三四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茉莉甚至能透过叶子的缝隙看到他的灯笼发出的橘黄色光芒。
她的心脏狂跳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哈桑捂在她嘴上的手温热而有力,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因为忍笑而在微微颤抖。
仆人站了几秒钟,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了。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直到确定仆人已经走远了,哈桑才松开了捂着茉莉嘴巴的手。
茉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瞪着他——她的脸颊潮红未退,眼眶还带着高潮后的湿润,头发也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变得凌乱不堪。她瞪着他,想要骂他,想要说“都是你非要在这里做这种危险的事”——但当她看到哈桑的表情时,她愣住了。
哈桑蹲在灌木丛中,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一抖一抖地——他在笑。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四十一岁的哈桑身上见过的、像是十几岁少年恶作剧得逞之后的愉快光芒。
“你笑什么!”茉莉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你刚才……”哈桑说,声音因为憋笑而变得断断续续的,“你的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还笑!差点被发现了!”
“但没被发现啊。”哈桑放下手,笑着看向她,“我们成功了。”
茉莉瞪着他,瞪了几秒钟——然后她也没绷住。
她蹲在灌木丛里,用手捂住嘴,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那种笑声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轻松——像是十七年来压在她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了一丝光亮。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蹲在月光照不到的灌木丛阴影里,像两个做了坏事却侥幸逃脱的中学生一样,捂着嘴笑了很久。
最后茉莉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你真是……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嫁给你。”
哈桑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拉了起来,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袍:“你已经答应了?”
“我没有。”
“你刚才说的——‘疯了才会答应嫁给我’——那说明你想过这个问题了。”
“那不代表我答应了。”
“但你也不否认你想过。”
茉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说不过他。她索性放弃了争论,弯腰捡起之前丢在地上的高跟鞋,拍了拍上面的草叶和泥土。
“走吧,回去了。念咏如果发现我不在房间,又要胡思乱想了。”
她先转身向花园出口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戒指的话——我喜欢简单的。不要太花哨。”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赤着脚,手里拎着高跟鞋,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月光中轻轻摆动。
哈桑站在那棵枣椰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拐角处。远处清真寺的诵经声已经停了,夜空中只剩下一轮明月和满天星斗。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第五章 完)
第六章:家规——训夫的权力(第九天)
一
沙米老先生的健康状况在第九天早晨出现了一次小幅波动。
茉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外还是蒙蒙亮的灰蓝色——迪拜的清晨来得早,但此刻最多不过清晨五点半。有人在走廊里奔跑,用阿拉伯语喊着什么,语气急促。
她披上外衣走出房间,看到两名穿白衣的医护人员正匆匆走进沙米老先生的卧房。阿伊莎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
哈桑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他昨晚没有和茉莉同房,按照沙米家族的规矩,未婚夫妇在正式婚礼前不能同居。他穿着一件还没系好扣子的白衬衫,头发也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被吵醒。
“怎么了?”他问阿伊莎。
“血压突然降得很低。”阿伊莎说,“医生正在处理。他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很沉重,像是一床浸了水的被子压在每个人身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医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用阿拉伯语跟哈桑和阿伊莎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老先生的血压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他的身体机能确实在快速衰退。下一次这样的情况可能随时会发生,也可能不会再发生。他们已经尽力了,但剩下的时间,建议家人多陪陪他。
哈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走进老先生的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茉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到沙米老先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他看到哈桑进来,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笑容,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了。
“遗嘱……都看过了?”老先生的声音很轻,但吐字依然清晰。
“看过了。”哈桑说。
“那个中国姑娘……茉莉……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
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按照家规……训夫权……你跟她说了吗?”
哈桑的眉头微微一跳。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没说。”老先生替他说了。他笑了一下——那种带着气声的、虚弱的笑,“也好。我来跟她说。”
二
上午九点,沙米老先生让人把茉莉叫到了他的房间。
这一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老先生半躺在床上,身后垫着几个厚厚的靠枕,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仍然能看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茉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不知道老先生要跟她谈什么,但从哈桑早上那微妙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常规的话题。
“在我们沙米家族,”老先生开门见山了,“有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传统——叫‘训夫权’。”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下去:“这个传统的意思是——在沙米家族中,新娘过门之后,她的婆婆或者家族中最年长的女性长辈,会授予新娘一条家规专用的训诫腰带。这条腰带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它象征着新娘对丈夫进行管教和规训的权力。”
“简单来说——如果哈桑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者犯了什么让你无法容忍的错误——你有权对他进行家法管教。管教的形式、程度、持续时间——由你决定。家族中的任何人不得干涉。”
茉莉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想过沙米老先生可能会跟她谈的事情——婚礼的安排、遗产的分配、她在迪拜未来的生活规划。她万万没有想到,话题会是“如何合法地管教你的丈夫”。
老先生看到她的表情,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是有一点。”茉莉说,“这个传统在现代社会中……还挺少见的。”
“沙米家族有很多在现代社会中少见的东西。”老先生说,“但我们保留这些传统,不是因为它们古老——而是因为它们有用。”
他放下茶杯,看着茉莉,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茉莉,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你知道哈桑是什么样的人——他风流、散漫、遇事喜欢逃避。我把他交给普通女人,我不放心。”
“但你不一样。你在比这更艰难的环境里活了下来,把自己的女儿养大,还做出了一番事业。你见过人性最坏的一面——但你没有被它摧毁。”
“所以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把哈桑驯成一个真正的男人——那个人是你。”
他伸手从枕头下面取出了一个东西——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红色丝绸腰带。腰带大约两指宽,长度约有成人手臂那么长,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阿拉伯花纹。在腰带的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像一个古老的、精致的挂饰。
老先生把腰带递给茉莉。
“这是沙米家族代代相传的训诫腰带。从我祖母传给我母亲,我母亲传给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去世之后,它一直由我保管着。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茉莉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条腰带。
丝绸的触感冰凉柔滑,在她掌心中散发着一种古老的、沉淀了岁月的气息。那枚金色铃铛在她接过的时候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一只在风中摇响的铃铛,清脆而悠长。
“如果你接受了这条腰带——”老先生的声音变得庄重了一些,“就意味着你愿意承担起规训哈桑·阿卜杜勒-卡里姆·沙米的责任。你将有权在他犯错时对他进行管教——同时,作为沙米家族的一员,你也要承担起维护家族荣誉和利益的义务。”
“你愿意接受吗?”
茉莉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条深红色腰带。金色的绣纹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枚小铃铛静静地垂在腰带的末端,像一个沉睡的、等待着被摇响的秘密。
她想起了哈桑那张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皱起几道细纹。他在床上被她质问的时候那种既愧疚又无法反驳的表情。他在月光下的枣椰树旁吻她的时候,嘴唇的温度和力道。
她握紧了那条腰带。
“我愿意。”
三
下午,沙米老先生召集了一次简短的家族会议。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哈桑、阿伊莎、优素福和其他几位在庄园里的家族成员——宣布了他的决定:根据沙米家族的传统家规,他正式将“训教丈夫”的特权授予茉莉。从即日起,茉莉有权对哈桑进行家法管教,任何家族成员不得干涉或阻挠。
茉莉站在老先生的身边,那条深红色的丝绸腰带被她系在了腰间——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深红色的腰带在腰间显得格外醒目。腰带末端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清脆而含蓄。
哈桑站在人群对面,看着茉莉腰间那条红得像火焰一样的腰带,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混合着尴尬、认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念咏站在哈桑旁边,用手肘捅了捅她爹的腰:“爸,那条腰带是什么意思?”
“……家规。”哈桑的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家规?”
“就是……如果你妈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她可以用那条腰带……管教我。”
“怎么管教?”
“你别问了。”
“用腰带抽你吗?”
“……差不多吧。”
“哇。”念咏的眼睛亮了起来,“妈!加油!”
“念咏!!”
哈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酱紫。念咏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来。旁边几个家族中的远房亲戚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在沙米家族,这条训诫腰带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上一个拥有它的女人是哈桑的母亲,而哈桑的父亲在世时据说被管教得服服帖帖的,在家族中以“怕老婆”而闻名。
阿伊莎站在角落里,交叉着双臂,看着这一幕,表情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她的丈夫优素福站在她身边,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会议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哈桑站在原地,看着茉莉朝他走来。她的步伐不大,但很稳,腰间那条深红色的腰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金色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哈桑面前站定。
“你叔叔跟我说了这条腰带的用法。”她说,语气很平淡——但不知为什么,那种平淡让哈桑的后背有些发凉。
“……他说了哪些用法?”哈桑试探性地问。
“全部。”茉莉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一种让哈桑既熟悉又陌生的表情,熟悉是因为他见过她在床上高潮时的笑容,陌生是因为他现在不确定那个笑容的含义。
“今晚我有话跟你说。”茉莉转过身,向房间走去,“晚饭后,你在卧房等我。”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把房间的灯调暗一些。”
然后她走了,留下哈桑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夜晚。
四
晚饭后,茉莉先安顿了念咏。
她帮念咏吹干了头发,看着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她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样。
“妈,”念咏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跟爸……你们是不是要和好了?”
茉莉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挺好的。”念咏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虽然他又老又土又不会拍照,但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什么叫‘又老又土又不会拍照’?”
“他网上的照片都是P的啊。”念咏打了个哈欠,“真人跟照片差太多了。不过没关系——妈你也不年轻了,你们俩凑合着过吧。”
茉莉沉默了一瞬,然后俯身在念咏额头上吻了一下:“睡觉。明天还要跟阿伊莎的女儿去骑马,别起不来。”
“嗯……”
念咏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
茉莉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哈桑的房间走去。
哈桑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真的把灯调暗了。
茉莉推开门走进去。哈桑坐在房间里的那把靠窗的扶手椅上,身上的正装已经换下,穿了一件白色的阿拉伯传统长袍,领口松垮垮地敞开着。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是在等她,但那种故作轻松的坐姿出卖了他的紧张。
茉莉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看着坐在窗前的哈桑。
“你知道我今天把你叔叔叫我去房间里做了什么吗?”
“他给你看了训诫腰带。”哈桑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用力。
“他还告诉我一件事。”茉莉直起身,向他走来,“他说——这条腰带从来没有被确实使用过。在他母亲那一代,腰带只是作为一个象征而存在。他的祖母也只是用它来吓唬他的祖父,从来没有真正动用过家法。”
她在哈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但我不是她们。”
她伸手,解下了腰间的那条深红色丝绸腰带。腰带在她手中垂落下来,像一条柔软的红蛇。末端的那枚金色铃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叮”。
“站起来。”她说。
哈桑放下茶杯,慢慢站了起来。他比茉莉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但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当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条丝绸腰带站在他面前时——他却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压制的一方。
“手伸出来。”
哈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双手。
茉莉用那条深红色的丝绸腰带在他的手腕上缠绕了两圈,然后打了一个结——那是一个她退伍之后再也没有用过的绳结,军用绑缚结。牢固,不易挣脱,又不会勒伤皮肤。她把腰带的另一端系在了床头那个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黄铜床头柱上。
哈桑的双手被固定在了床头柱上,离头顶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他试着挣了一下——那个结纹丝不动。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住了,他可以坐着,可以半躺,甚至可以微微侧身,但无法把双手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这条腰带从来没有人真的用过。”茉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她退后两步,在床边站定,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扫到他的身体,再从他的身体扫回到他的脸上。“那我今天就来给它开个张。”
然后她弯下腰,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样东西——一根从花瓶里抽出来的孔雀羽毛。深蓝色的羽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哈桑看到那根羽毛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茉莉走到他面前,那根孔雀羽毛的尖端轻轻划过他的锁骨——羽毛的触感轻柔得像一阵风,但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瘙痒感。哈桑的皮肤在那道轨迹经过之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十七年前,”茉莉俯下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你在那家私人会所里对我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哈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我……记得一些。”
“记得哪些?”
“记得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很短的……你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愿意看我。”
“还有呢?”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模糊,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打捞一些沉在水底的碎片:“……你后来哭了。但你没有出声。我是在翻身的时候看到你枕头上有湿痕才发现的。”
茉莉握着羽毛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她以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以为她对他来说只是泰国某个妓院里无数女人中的一个,完事之后就会从记忆中消失。但他说出了那条白裙子。说出了她坐在床沿上的姿势。说出了枕头上的湿痕。
她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感压下去,然后重新直起身,将那根孔雀羽毛的尖端,沿着他敞开的衣领向下滑去。
羽毛从他的锁骨滑到他的胸口,沿着他胸肌的中线缓缓向下移动。羽毛的尖端在他左侧乳头上轻轻绕了一圈——那片褐色的凸起在羽毛的触碰下迅速变得挺立起来。
哈桑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
“嗯——……”
“你当时没有问我的名字。”茉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做完就走了。你没有问我叫什么名字,没有问我从哪里来,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羽毛继续向下——划过他的腹肌,经过他肚脐下方那道浅浅的体毛线,一直滑到他长袍的下摆边缘。
“如果你当时问了——你说不定会早一点找到我们。”
她将羽毛移开。哈桑的下身已经在长袍下撑起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茉莉放下羽毛,从床头柜上拿起另一个东西——一个冰桶里的一块冰块。她刚从楼下厨房拿上来的,还冒着冷气。冰块在她掌心中迅速融化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让她的指尖变得冰凉的。
她把这根冰凉的、正在融化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大腿内侧。
“嘶——!!”
哈桑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冰块的骤冷刺激让他整个人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但被绑在床头柱上的双手限制了他的动作,让他只能在那有限的活动范围内扭动着身体。
茉莉没有停。她的手指夹着那块正在融化的冰块,沿着他大腿内侧缓缓向上滑动——冰凉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湿润的水痕,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你……你这是在……报复我吗……”哈桑的声音因为冷热交替的刺激而变得断断续续的。
“你猜对了。”茉莉说。
她把那块已经融化到只剩一小块的冰块,轻轻地放到了他那顶在长袍下高高凸起的顶端。
“呃——!!”
哈桑的身体剧烈地向后弓了一下,像一条被电流击中的鱼。那种冷热交织的刺激——冰块接触到那处最敏感的皮肤时带来的骤冷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茉莉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她放下冰块残留的碎屑,拿起那根孔雀羽毛,再次开始了她的探索。
这一次,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细致了。
羽毛的尖端沿着他大腿内侧的那条水痕轻轻滑过——先是左边,从膝盖到腿根,然后再换到右边。她故意绕过了他那个已经完全挺立的位置,只在它的边缘打转,用羽毛的尖端轻轻扫过他的囊袋,沿着那处勃起的轮廓画着圈,就是不触碰最顶端。
“嗯……呃……你……”
“怎么?”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的冷意,“不舒服?”
“你……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她的羽毛终于落在了那处挺立的顶端——但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哈桑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乎要跟随着她的羽毛向上挺起,但那个触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没来得及充分感受就消失了。
“你——!”
“怎么?不满意?”茉莉歪了歪头,看着他——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双手被绑在床头柱上,手腕上的丝绸腰带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红润的光泽。
“你……你别玩得太过了……”哈桑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我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我知道你没有耐心。”茉莉俯下身,将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湿润,“你十七年前也没有耐心。”
她的手指终于握住了他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冰凉的指尖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时,哈桑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茉莉没有急着套弄。她先用指尖沿着那根柱身的轮廓缓缓滑动,感受着它在她的触碰下微微跳动。她的拇指在他顶端的那道缝隙处轻轻地按压了一下——那里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她的指尖下拉出了一道细小的银丝。
“嗯——……你……”
茉莉没有理他。她松开手,直起身,在哈桑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目光中——她撩起了自己的裙摆,跨坐到了他的脸上。
她双腿分开,跪坐在他头部两侧的枕头上,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耳朵,她的小腹覆盖着他的口鼻。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喷洒在她最私密的位置上。
“十七年前,你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她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现在你可以问了——用你的舌头。”
她的手指沿着自己的大腿内侧向内滑去,拨开了那层已经被体液浸湿的布料。
然后她微微沉下腰,将那处湿润的、柔软的、散发着女性温热的秘境,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哈桑没有让她失望。
他的嘴唇在那处柔软的花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舌头探了出来,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缓缓地滑动。他的舌尖从底部向上,先是在她的花唇外围画了一个圈,然后顺着那道缝隙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探索,像是在品尝一道他等了十七年才终于再次尝到的美味。
“唔——……”
茉莉的腰微微弓了一下。她的双手撑在床头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头在她最敏感的位置上灵活地游走着——时而轻柔,时而加重力道,他的舌尖找到那粒已经充血挺立的阴蒂时,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放过那个点。他的舌头在那粒小珠上灵活地绕圈、拨弄、轻舔,每一次触碰都让茉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收缩一下。
“嗯……嗯……哈……”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腰在他的脸上方缓缓地扭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引导他的舌头。她的裙摆已经全部堆叠在了她的腰间,她的大腿完全裸露在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哈桑的舌头更加深入了。他的嘴唇含住了她的整个花穴入口,舌头探入那道温热湿润的通道中,模仿着性交的节奏在里面进出着。他的舌头硬而灵活,每一下都探得很深,舌尖顶到她花道前壁上那片敏感的区域时,茉莉的身体猛地弓起——她差点叫出声来。
“哈桑……你……”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埋在她腿间,他的鼻尖贴着她的阴阜,他的眼睛半闭着,但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睁开眼,向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欲望,有讨好,有一丝十七年前从未出现过的——温柔。
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收紧了双腿,夹住了他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像一阵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巨浪,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她的花穴在他的嘴唇上猛烈地收缩着,涌出一大股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下巴和脖颈。
“啊——嗯——……”
她瘫在他的脸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的皮肤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的身上滑下来,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深红色丝绸腰带。腰带解开的那一瞬间,哈桑的双手获得了自由——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茉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翻了个身,压在了身下。
哈桑俯视着她。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她刚才高潮时流出的水光,但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她玩弄时的无奈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被点燃了的渴望。
“现在轮到我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的木头。
他进入了她。
没有前戏——事实上她已经不需要更多前戏了,她刚才的高潮留下的余韵让她体内的每一寸软肉都还在微微颤动着——他坚硬地、滚烫地、不容拒绝地插入了她。龟头撑开她湿热的花唇,一举滑入到底。
她的阴道壁在他的入侵下剧烈地收缩着——那是高潮后的敏感期,被插入的感觉比平时更强烈、更刺激、几乎让人难以承受。
“啊——!你——等一下——太——”
“不等。”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含混不清地说,“你刚才也没让我等。”
他开始动了。他的抽插又快又深,每一下都顶到她花道尽头的那个最敏感的花心。她的大腿被他分开压向两侧,她的腰被他握住固定,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他的撞击下晃动着。
“嗯……嗯……哈桑……你慢——慢一点——嗯——!”
他没有慢下来。他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接下来的话语全部封在了一个深深的吻里。他的舌头探入她的口腔,与她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同时他的下身在下一次插入时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茉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手指揪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指甲隔着那层布料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她在他身下又到了一次高潮。
这一次,她没能忍住声音——一声拉长的、带着颤抖的呻吟从她的喉咙深处涌出来,融入了夜里的空气,消散在窗外传来的远处海浪声中。
哈桑也在她体内到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花穴在高潮中疯狂收缩,那种强力的、有节律的挤压让他的防线也彻底崩溃。他在她体内狠狠地顶了几下,然后将一股滚烫的精液深深地射入了她的身体最深处。
两个人都瘫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茉莉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腿还缠绕在哈桑的腰间,没有松开。她的手指从他的后背上松下来,滑落到床单上。
“……你的技术比十七年前好了。”她闭着眼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高潮后的慵懒沙哑。
“你也是。”哈桑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声音有些发闷。
“我说的是真的。”茉莉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十七年前你就像一条急着回海的鱼,完事就跑。今天至少……知道问一下我想不想要了。”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十七年前我不知道怎么问。”
“现在学会了?”
“……还在学。”
茉莉没有再说话。她伸手,轻轻地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系在床头柱上的那条深红色丝绸腰带,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末端的那枚金色铃铛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轻响——像是一个古老的家族传统,终于在沉睡多年之后,被重新唤醒了。
五
第二天早上,哈桑走出房间的时候,步伐确实有些奇怪。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但走路的节奏有些不太自然——每一步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腰部的某个部位是否还能正常运作。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也是一贯的从容表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但他扶着门框迈过门槛时,左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后腰——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早餐的念咏的眼睛。
“爸,你怎么了?”
哈桑的手迅速从后腰上移开,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没事。昨晚做瑜伽拉伤了。”
念咏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一块哈密瓜在叉尖上摇摇欲坠:“……瑜伽?”
“嗯。”哈桑走到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得几乎看不出破绽,“年纪大了,要多运动。你妈建议我练瑜伽——拉伸筋骨,对身体好。”
念咏的目光在哈桑脸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转移到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茉莉身上——茉莉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步伐轻快,精神看起来比哈桑好得多。
“妈,”念咏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茉莉的脚步微微一顿:“……挺好的。”
“爸说他昨晚做瑜伽拉伤了。”
茉莉沉默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嗯。他动作幅度太大了,拉伤了也正常。以后注意就好。”
念咏“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早餐,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嘴角分明扯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们昨晚在干什么但我不说破”的笑容,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应该有的表情。
哈桑低头喝着他的茶,假装没有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
茉莉也低着头,吃着盘子里的烤饼和鹰嘴豆泥,假装没有看到念咏的笑容。
一家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吃完了早餐。
(第六章 完)
第七章:沙米老先生的离世(第十至十二天)
一
沙米老先生终究没有撑过第十二天。
第十天早上,他突然精神好了起来——能自己坐起来了,还能喝下一整碗鸡汤,甚至跟哈桑开了几句玩笑,说他婚礼那天要穿那件他最体面的白袍子,不能给沙米家族丢脸。阿伊莎当时站在床边,脸上带着笑容,但茉莉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茉莉知道这是什么。回光返照。
她在书上读到过这个现象——人在临终前,有时会突然出现短暂的、看似恢复的状态。那不是好转的开始,而是结束的前奏。
她没有说出来。但她那天下午一直待在老先生的房间里,坐在那把靠窗的扶手椅上——老先生睡着了,呼吸平稳但很浅,像一片薄薄的冰在阳光下慢慢地融化。她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做,就是安静地陪着他。
第十一天凌晨,老先生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进进出出,各种仪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家族成员全部聚集在医院,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哈桑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老先生。老先生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那些维持他生命的机器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茉莉站在哈桑身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而僵硬,回握住她的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抽手。
第十二天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老先生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在病房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窗外的晨光上。那一天的日出很美——天空是浅橘色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叫他们都进来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医生犹豫了一下——按照常规流程,病人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受到打扰。但老先生的眼神很坚定,医生最终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
家族成员一个一个走了进来。阿伊莎。优素福。哈桑。茉莉。念咏。还有几个远房的亲戚。
老先生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把每一个人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他先看向阿伊莎。他的独生女站在床尾,手紧紧攥着优素福的手臂,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出声——她继承了她父亲的倔强,即使在这种时刻,她也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流泪。
“阿伊莎,”老先生说,“你一直是我的骄傲。你比你弟弟靠谱多了——从小到大都是。”
阿伊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哭:“爸,你别说话了,你好好休息——”
“我休息的时间有的是,不差这几句话。”老先生笑了一下,然后看向优素福,“优素福。”
“我在,爸。”优素福上前一步,微微俯身。
“企业交给你,我放心。”老先生说,“你是一个稳当的人。但稳当的人有时候也会太保守——做生意不能只守不攻。要敢于做决定。你做错了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因为不敢做决定而错过了机会,我会在坟墓里骂你的。”
优素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爸。”
老先生的目光最后落在哈桑身上,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茉莉和念咏。
“哈桑,你过来。”
哈桑走到床前,单膝跪了下来,握住了老先生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冰凉而无力,但哈桑握着它,像是握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你从小没了爹,我也没有当好你的爹。”老先生说,“我太忙了,忙着做生意,忙着应付各种事情。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对你好了——但我忘了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
“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我每一件都知道。你在外面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然后跑了——我知道。你在伊斯坦布尔投资被骗了两百万美金——我也知道。你在迪拜码头那间公寓里夜夜笙歌,喝醉了把客厅的电视砸了——我还是知道。”
哈桑的头越垂越低。
“但我没有骂过你。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骂你——我怕把你骂跑了,怕你跟你爹一样,跑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老先生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哈桑的手:“但我现在不怕了。因为你有人管了。”
他看向茉莉。
“茉莉,你过来。”
茉莉走到床前,在哈桑身边蹲了下来。
老先生看着她,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我把这条腰带交给你的时候,我问过你愿不愿意。你当时说了愿意——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愿意管着他吗?不是管他的钱,不是管他的事业——是管他这个人,管他别再犯浑,管他做一个好人。”
茉莉握住了哈桑的另一只手。她没有看哈桑,而是直视着老先生的眼睛:“我管。”
老先生笑了。
那种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一丝涟漪。他松开了哈桑的手,缓缓抬起手,放在了念咏的头顶上——念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前,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来。
“你叫念咏,对吧。”
“嗯……”念咏的声音带着鼻音。
“好名字。”老先生说,“思念的念,歌咏的咏。你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很想念某个人。”
念咏看了茉莉一眼——茉莉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老先生的手从念咏的头顶上滑落下来,落在床单上。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看到了……”他轻声说,“沙漠……骆驼……还有一棵很大的枣椰树……那是我小时候……跟我弟弟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哈桑握紧了他的手:“叔叔——叔叔!”
老先生的目光重新聚焦了一瞬。他最后看了哈桑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像他年轻时那样爽朗的、带着一点调皮的笑容。
“你终于……让沙米家……有后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那一声悠长的、刺耳的蜂鸣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病房里沉重的安静。
二
沙米老先生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按照伊斯兰教的传统仪式。
遗体被白布包裹,简朴而庄重。送葬的队伍很长——家族成员、企业高管、合作伙伴、甚至一些与老先生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来了。他们沿着通往墓地的道路缓缓前行,在正午灼热的阳光下,没有人撑伞,没有人说话。
老先生的墓地被选在了庄园后方的一片空地上,那里种着一棵年轻的枣椰树——是老先生亲手种下的,说是等他死了,就埋在这棵树下,让树的根系穿过他的身体,吸收他的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墓穴挖好了,面朝麦加的方向。遗体被缓缓放入,泥土一铲一铲地覆盖上去。每个人依次上前,抓起一把土撒在墓穴上。
哈桑站在最前面。他抓起那把土的时候,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下一下地撒土,像是完成一个仪式性动作。
茉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没有上前——葬礼的传统不允许女性靠近墓穴,她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土堆一点一点地成形。她的腰间系着那条深红色的丝绸腰带——老先生亲手交给她的那条。金色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某个人在不远处轻声说话。
念咏站在茉莉身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头上包着一条素色的头巾,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来。她看着那些男人一铲一铲地往墓穴里填土,看着那个她只认识了短短几天、还没来得及叫几声“叔公”的老人,被永远地留在了那棵年轻的枣椰树下。
“妈,”她小声说,“叔公会去天堂吗?”
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去的。他是一个好人。”
念咏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茉莉的肩膀上,肩膀轻轻地耸动着——她在无声地哭泣。
茉莉没有安慰她。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正在被黄土覆盖的墓穴上。
三
葬礼结束后,哈桑一个人在庄园后花园的那棵大枣椰树下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就那样坐在那棵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一言不发。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口挽到了手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空荡荡的。
茉莉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阿拉伯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赤着脚——她怕脚步声太响会打扰到他。她从花园小径上走过来,在月光下看到了靠着树干坐着的哈桑。
她在他的身边坐下,把茶递给他。
哈桑接过茶杯,没有喝。他把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们沉默着坐了很久。
“……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哈桑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湖面结了一层很薄的冰——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让它碎裂。“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走了。是我叔叔把我养大的。”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我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他赔钱。我在学校打架,他去跟校长道歉。我十七岁的时候跟人飙车把车撞废了——他没骂我,只是问我人有没有受伤,然后给我买了一辆新的。”
“他从来没有打过我。”哈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平静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从来没有骂过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他都是说‘下次注意就好’。”
“我一直觉得他不在乎我。觉得他对我的宽容是因为不在乎——反正我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没必要对我太严格。”
“但我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怕把我骂跑了。”
他的声音终于还是断了——那颗一直被他强压在胸腔里的东西,像一块被水泡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在那个瞬间崩塌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泪滴落进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里,溅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茉莉放下茶杯,伸出手臂,轻轻地将他的头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的眼泪浸湿她胸前的衣料。她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哈桑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从开始时的无声流泪,到后来的肩膀抽动,再到最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声——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孩子,将他十七年来没有流过的眼泪,一次性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在他的整个人生中,茉莉是第一个看到他哭成这样的女人。
四
那晚,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哈桑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但他整个人看起来仍然很疲惫——那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
茉莉站在他面前,没有开灯。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长袍的腰带。
深色的长袍无声地滑落在地板上,堆叠在她脚边。月光照在她光裸的身体上——她的皮肤在月光的浸润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尊被月光雕刻出来的雕塑。
然后她在哈桑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双手。
“看着我。”她说。
哈桑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候,那种空洞的、疲惫的神色开始一点点地消退了——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第一滴雨水。
茉莉引着哈桑的手,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到她的心脏上——她的心跳在他的掌心下平稳而坚定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开始解他的衬衫的扣子。一颗,又一颗。她的动作很慢,不像是为了脱衣服而脱衣服——更像是她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别着急,我在这里,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衬衫被褪去,落在床边的地板上。然后是长裤。然后是他的内裤。
他赤裸地坐在月光中,像一个毫无防备的、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人。他的身体依然健硕——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粗壮的大腿——但他低垂的头和微驼的背,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腰。
茉莉牵着他的手,让他躺了下来。她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以前慢一些,也沉一些。
她没有急着进入主题。她只是那样躺着,让自己的体温贴着他的体温,让自己的呼吸声与他同频。她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轻声说:“你今天很累了吧。”
哈桑没有回答。但他把手覆在了她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默认了。
“那你今天就别动了。”茉莉说,“我来。”
她撑起身,跨坐到他身上。月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身体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金边。她的头发垂落下来,发梢扫在他的胸口上,痒痒的。
她低头看着他——他躺在月光中,脸部的轮廓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她——那种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狩猎者的锐利,只有一种像海水一样深沉的、温柔的东西。
茉莉缓缓沉下腰。
她进入的过程很慢——慢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花唇是如何一寸一寸地包裹住他的,感受到他那里是如何在她的体温下变得更加坚硬和滚烫的。她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发出了轻轻的叹息——那是一种比快感更深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某样失落已久的东西的叹息。
她开始动了。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往常那种带有游戏性质的控制节奏,而是一种更接近舞蹈的韵律。她的腰缓缓地前后摆动,带动着她的骨盆在他的耻骨上画着圈。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指腹感受着他心跳的震动。
“哈桑。”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你听到了吗——你有我,你有念咏。你不是一个人了。”
哈桑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握住了她撑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将她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掌心里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茉莉继续动。她的动作依然很慢,很轻,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她没有追求高潮,没有追求刺激——她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包裹着他,温暖着他,像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在。
哈桑的眼泪再次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但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躺在月光中,让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际线里,让她的节奏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那片悲伤的沼泽。
茉莉俯下身,吻掉了他眼角的那滴泪水。咸咸的,微涩。
然后她继续动。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依然没有加快速度。她的身体在他的上方缓缓地起伏着,像一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船。她能感觉到他也在她体内到了——他到达高潮时没有剧烈的动作,没有急促的冲刺,只有一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轻微的震颤,像是一根被拨动了的琴弦在余音中缓缓归于平静。
茉莉也在同一时刻到了。她的高潮来得不像往常那样猛烈——它更像是一股温暖的潮水,从她的花道深处涌出来,缓慢地、持续地淹没了她的整个身体。她伏在他的胸口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胸腹间的起伏,感受着他心跳的声音。
两个人在月光中安静地躺着,身体依然连接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分开。
过了很久,哈桑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睡眠中醒来:“谢谢你。”
茉莉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更紧地贴住了他。
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像一条银白色的毯子,覆盖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但他们的身体替他们说了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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