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逍遥录】(159)作者:Kom-凡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23 2:19 已读102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神女逍遥录】(159)

作者:Kom-凡
2026/05/23发表于:sis001
是否AI辅助参与:是(10%)
是否首发:是
字数:15,817 字

            第一百五十九章:遗迹风波

  苏澜独自盘坐在一间空房内,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紫府。

  窗外白沙如浪,连绵起伏,延伸至天际尽头。烈阳高悬,将整片沙漠烤得泛
起一层淡金色的氤氲。然而这艘名为「月照莲生」的圣女宫云舟内部,却清凉如
秋,灵气充沛。

  这已是他在云舟上的第三日。

  自那日静室求见未果,苏澜再没能找到与姬晨独处的机会,着实令他郁闷不
已。

  说来也怪。每当他远远望见那道银白身影,白乾鸿便总是不离左右,或是漫
步于云舟甲板,或是在楼阁间并肩,两人言谈举止看似保持距离,白乾鸿也没有
任何出格的行为,但总让苏澜心中泛起些许烦闷。

  更多时候,姬晨干脆闭门不出,在静室中修行。侍女小芸传话说,圣女大人
修行到了紧要关头,不便见客。苏澜自然不好强求。

  至于阿娜尔……他几次敲门询问,得到的回应只是沉默,或是简短的一句
「我没事」。

  「唉。女人啊。」

  苏澜摇了摇脑袋,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与她们相见,不如静心修行。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中,紫府巍然矗立。苏小仙就在其中,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晕,传
来平稳的气息,想来依旧在沉睡。

  苏澜运转功法,驱使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这一运转,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往日里,因「锁气丸」残余药力作祟,他的真气运转总有几分滞涩之感。就
像河道中淤积了泥沙,水流虽能通过,却总不够顺畅。尤其是凝气化元之时,那
种阻滞感更为明显,每每让他功败垂成。然而此刻,真气如奔腾的江流,在宽阔
的经脉中肆意流淌,毫无阻碍!

  「这是……」

  苏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掌心中一团赤金色的真元缓缓凝聚,散发着炽烈而又温和的气息。相比之前,
这团真元更加纯粹,其中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内敛深沉。

  「洞明境中期……」苏澜喃喃自语,「不对,还差一些。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了。」

  锁气丸的药效,竟然在这几日中被彻底清除了。不仅如此,他的修为甚至隐
隐有所精进!虽然依旧处于洞明境初期,但对于功法与招式的理解,却是迈出了
一大步。

  苏澜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明悟。

  这恐怕与阿娜尔有关。

  他是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体内阳气本就极为旺盛。而阿娜尔虽然性子冷傲,
却终究是女子之身,蕴含元阴之气。那日两人交合,阴阳交汇,他体内的纯阳之
气受到纯阴之气的牵引调和,竟在不知不觉中,将锁气丸残余的药力彻底炼化了。

  所谓祸福相依,大抵便是如此。

  若非被温晴玉收留,他也不会来到西域;若非来到西域,他也不会遇见阿娜
尔;若非遇见阿娜尔,他也不会因救人而与她交合;若非交合,这锁气丸的残余
药力,恐怕还需数月苦功才能彻底清除。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苏澜收起掌中真元,正欲继续修行,忽然心念一动。

  他睁开眼睛,望向门外。

  隐隐约约,他察觉到了什么。

  前方似乎有一片杂乱的气息正在交杂、冲突。那些气息有强有弱,少说也有
上百道之多,都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伐之意。

  苏澜心中一凛,立刻停止了真气运转,起身推开房门,快步向外走去。

  穿过走廊,登上阶梯,他来到了甲板之上。

  甲板上,已站了不少人。

  云舟船头,姬晨依旧是一身银白流仙裙,裙幅曳地,衣裙上绣着月纹莲花,
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圣洁无暇,凛然不可侵犯。如瀑黑发以簪子高高绾起,只
余两缕鬓发垂在颊侧,随风轻拂。她双手交握于身前,玉指修长莹白;赤着一双
玉足,足尖轻点甲板,身姿挺秀如月宫仙子。此刻她正站在云舟最前端,翡翠般
的眸子遥望前方,神色微凝。

  两名护法长老一左一右立在姬晨身侧。右首那位便是昨日出手擒回沙匪的祁
长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双目微眯如老僧入定。右首那位长老,则
身形清瘦、长须飘胸,双眼锐利如鹰隼,正缓缓扫视着前方。

  数十名身着银甲的护卫分列两翼,呈拱卫之势将姬晨护在中央。另有数名侍
女侍立在稍后方的位置,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白乾鸿则站在姬晨稍后半步的位置。他今日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发束
金冠,俨然一副皇子出巡的派头。他身旁并无内侍护卫,但任何人都相信,这位
尊贵的皇子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或许独属于他的皇家禁卫正藏于暗处。

  众人齐齐面对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姬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回头望来,那双翡翠般澄澈的眸子里漾开一丝
微笑,微微颔首:

  「苏道友休息得可好?」

  苏澜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她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容颜绝美,气质圣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
苏澜总觉得,她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当然,他没有多问。

  「多谢圣女关心,在下休息得很好。」他拱了拱手,随即抬眼望向前方,正
色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姬晨还未回答,白乾鸿已抢先开口。

  「苏小兄弟倒是睡得安稳。」他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前面几波
人正打得热闹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好不精彩。」

  苏澜没有理会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只是看向姬晨。

  姬晨微微颔首,道:「『月照莲生』已与本宫神魂相连,能够借其大幅增强
神念探查范围。前方约百里处,便是那处上古遗迹所在。此刻遗迹入口外,聚集
了不少人,正在厮杀。」

  「厮杀?」苏澜眉头微皱。

  「不错。」姬晨淡淡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上古遗迹中的机缘。道友
且看。」

  她轻轻挥了挥手,众人眼前的甲板边缘顿时荡起一层水波般的光幕。光幕中,
一幅清晰的画面显现出来。

  苏澜凝目看去。

  只见那光幕之中,无边黄沙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壮阔的古老遗
迹。

  残垣断壁,纵横交错。

  有断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沙土中,柱身布满了风化的刻痕,隐约可见古老的
神纹残迹。有半塌的殿宇露出残缺的穹顶,穹顶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飞禽走兽,
历经万年风沙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恢弘气象的轮廓。

  再往前,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带。

  无数残破至极的古建筑、古器物散落各处。有碎裂的甲胄埋在沙土中,锈迹
斑斑;有断裂的兵器斜插在地面,刃口残缺;巨大的骨骼半埋在沙中,那些骨骼
并非人形,有的形如巨人,有的状若妖兽,显然皆是上古时期陨落于此的强者。

  整片遗迹占地极广,延伸至目力尽头仍不见边际。

  苏澜心中震撼,低声问道:

  「这里……就是上古战场遗迹吗?」

  姬晨微微颔首,道:「正是。据说那一战,参战的不仅仅有人族修士,还有
妖族大能,甚至据说有天外异族的身影。那一战惨烈无比,交战双方都付出了难
以想象的代价,无数大能陨落,数不清的法宝、功法、传承葬身于此。只是这上
千年来,已经所剩无几,大半已被他人得到。徒留此处的,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

  因此,情报中提及的神秘遗迹才更令她感到疑惑。这处遗迹在上古时期仿佛
从未有过任何名声,饶是以圣女宫的情报搜集能力,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使得她
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苏澜目光扫过那片苍凉的古迹,心中感慨万千。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任你修为通天,神通盖世,终究难敌天数。

  他收敛心神,继续看向光幕。

  云舟再往前去,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遗迹入口处,此刻已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数股势力正在激烈厮杀,刀光剑影,真气浩荡,血肉横飞。

  人数最多的一方,足有百余人。他们身着制式暗红劲装,胸口绣着一个巨大
的弯刀徽记。那徽记上的弯刀撕裂云层,刀尖向下,仿佛要劈开大地。

  「尉迟家的人。」苏澜心中凛然。

  而与尉迟家对战的另外几方,则显得颇为杂乱。

  其中一股约有四五十人,是苏澜曾见过的沙匪恶盗。个个皮肤黝黑粗糙,穿
着杂乱无章的兽皮甲,手持弯刀短斧,口中呼喝着西域土语。他们的招式毫无章
法,却胜在悍不畏死,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

  还有的是散修打扮,身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或劲装,修为参差不齐,但出手狠
辣,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还有的人装束特异,分辨不出来历。有的穿着西域本地的胡服,有的则是中
原打扮,甚至还有几个疑似来自更远地域的修士。

  这些人混战在一起,场面混乱无比。

  一名沙匪抡起巨斧,将一名散修劈成两半,旋即被身后一名尉迟家弯刀卫斩
下头颅。那弯刀卫还没来得及收刀,又被两名沙匪从左右夹击,转瞬便身首异处。

  一名洞明境的散修施展火属性功法,漫天烈焰席卷而出,将数名沙匪烧成灰
烬。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一道乌光从暗处激射而来,洞穿了他的胸口。那乌光
在空中划了个弧,化作一枚滴血的黑梭,落入一名黑衣人的手中。

  还有一名通玄境的修士祭出一面铜镜法器,镜光照射之处,敌人尽皆行动迟
缓。他趁机挥舞长剑,连斩数人。但很快,十几名尉迟家弯刀卫结成阵势,齐齐
弯弓搭箭,灌注真气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修士连同铜镜一起射成了刺
猬。

  鲜血染红了黄沙。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惨叫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震动天际。

  苏澜看得眉头紧皱。

  为了机缘,为了宝物,这些人便如此不惜性命。

  修行界的残酷,他早已见识过。但亲眼目睹这般景象,依然让他看得心惊肉
跳。

  白乾鸿则是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下方厮杀的情景,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一群乌合之众。」他淡淡道,「为了所谓的机缘,便如疯狗般互相撕咬。
殊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姬晨没有接话。

  她依旧平静地望着下方,翡翠般的眼眸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然后,素手凌空一挥。

  一道纯净清和的宏大气息,从「月照莲生」云舟上倾泻而下,如瀑如练,笼
罩了整个战场!

  那气息至纯至净,蕴含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圣洁之意。但凡被气息笼罩之人,
无不心神一震,只觉灵台清明,杀戮之心顿消。

  厮杀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艘悬浮在战场上空的云舟。

  云舟通体玉白,长达两百余丈,形如弯月,船身上下浮动着淡淡的月华光晕。
船身上刻满了莲花纹样,在阳光下犹如活物。船首立着一位高达三丈的月宫仙子
雕像,怀抱玉兔,模样慈悲。船侧延伸出的云纹流苏随风飘荡,拖曳出数十丈长
的绚丽光尾。整艘云舟悬停在百丈高空中,虽未有任何动作,却自有一股令人不
敢造次的威仪。

  而在云舟最前端,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凌风而立。

  她容颜绝世,气质圣洁,仿佛是九天玄女降落凡尘。银白色的流仙裙在风中
轻舞,黑发如瀑般飘扬,翡翠般的眼眸俯视下方,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那是什么?船?!」

  有人惊呼出声。

  「云舟?此地怎会有云舟存在?上面又是何人?」

  「这形制……莫非是……」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名身着玄青衣的祁长老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圣女驾临,尔等不得无礼!」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姬晨红唇微启,施展「鸿音之术」,浩荡清音自高空传遍四方:

  「本宫乃圣女宫当代圣女——姬晨。」

  此言一出,就连那些凶悍的沙匪,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
见识有限,但常年混迹西域,对「圣女」的名号又怎会一无所知?

  「这处上古遗迹神秘莫测,禁制重重。诸位在此厮杀,血流成河,不过是为
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伤亡惨重,实在令人扼腕。本宫恳请诸位暂时停手,以
免造成不必要的杀戮。况且,遗迹内部凶险未知,贸然进入,未必讨得了好。不
若早些离去,保全性命,方为正道。」

  下方众人安静了片刻。

  圣女宫的名头,在中州或许至高无上,但在这西域边陲,却并非人人敬畏。

  更何况,为了这处遗迹,他们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此时空手而归,谁能甘
心?

  果不其然,沙匪中响起一声冷笑。

  「小娘皮!在这儿装什么高尚?」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巨汉排众而出。

  此人身高逾丈,浑身肌肉虬结,身披一件脏兮兮的兽皮大氅,袒露的上半身
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被沙漠烈阳晒成了古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从
眉心到下颌的一道狰狞刀疤,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他扛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
的狼牙巨棒,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老子在这片沙海中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在爷爷面前撒野?!说得好听,不过是想独吞遗迹宝贝罢了!真当老子是吓大的?
什么圣女?不过是个小娘们儿!乖乖滚回家喝你的奶去吧!」

  他嘿嘿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姬晨身上扫来扫去。虽然隔着百丈距离看不
清具体细节,但单是云舟上那窈窕高贵的身影,已足以让他口出秽言。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骤变。

  圣女宫的护卫们面露怒色,几名侍女更是气得俏脸通红。

  然而那巨汉浑然不觉自己已触怒了不该触怒的存在,还在那里叫嚣。他身上
的真气波动赫然是洞明境后期,甚至隐隐触及了巅峰的门槛,在这片混乱的战场
中确实算得上少有敌手。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狂傲。

  「我『血刀』混迹西域三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中州来的,成
天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云舟之上,苏澜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巨汉,面色变得极为古怪。

  此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圣女姬晨面色依旧平淡如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也没有
怒意,没有羞恼,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难以察觉。

  站在她身旁的祁长老,动了。

  那位老者,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巨汉一眼,右臂轻轻振了振衣袖。

  刹那间,一道无形无质的恐怖罡风却如天外流星般呼啸而下,速度快到极致,
眨眼便至那巨汉面前!

  那巨汉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得一股令他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他
全身汗毛倒竖,想要举起狼牙棒格挡,可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的意识。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汉那高达丈余的雄壮身躯,被祁长老轻描淡写的一袖抽得如断线风筝般倒
飞出去。他一路撞飞了十余名沙匪,在地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尘沙飞扬,
最后重重砸入一座残破石墙中,整个人深嵌其中,周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根,口
鼻喷血,已是不省人事。

  而那狼牙巨棒,则在他被抽飞的瞬间脱手飞出,落在数十丈外一块巨岩上,
轰然将岩石砸成齑粉。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巨汉修为已达洞明境后期,在此处战场内,已然是少有的高手。然而在那
位老者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在场众人中,不乏有些眼力之人。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神色骇然地看向
祁长老。

  道一境!

  不,恐怕不止!寻常道一境虽强,但也不至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碾压洞明境
后期,而且隔着百丈距离仅仅挥袖便有如此威力……这位老者的修为,只怕已触
及道一境的巅峰,甚至有可能是化象境的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众人皆是冷汗涔涔。

  仅一位长老就已是这等修为,而云舟上还有另一位老者未曾出手,那位的气
息同样深沉难测。更不用说,那居中而立、被称为圣女的绝美女子,虽看似年轻,
但能成为圣女宫之主,其实力又岂是表面这般简单?她身边那位明黄锦袍的年轻
人,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观其气度,显然也非等闲之辈。而云舟上那些气息彪
悍的护卫,更是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这样的阵仗,要覆灭在场所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时间,不少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那些沙匪们更是噤若寒蝉,先前还跟着巨汉一起哄笑的几人此刻纷纷低下头,
生怕被云舟上的人注意到。

  苏澜也看得暗暗心惊。他虽然知道祁长老修为极高,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方才那一击,他甚至没有看清祁长老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袖袍一挥,那巨汉便
飞了出去。

  祁长老收袖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辱圣女,惩之。」他淡淡道。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依然有人不甘心。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此人修为也在洞明境,气质
与那些草莽之徒不同,显然颇有来历。

  「圣女在上,在下『赤风谷』谷主段宏,见过圣女。」

  他言辞恭敬,礼数周全,但话锋一转,又道,「圣女方才所言,固然有理。
但这处遗迹,乃是我等先发现的,为此已死伤不少弟兄。若就此离去,实在心有
不甘。还请圣女体谅,容我等进入遗迹一探究竟。无论是在其中得到什么,皆是
各凭机缘,圣女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散修那边也有一名穿着朴素道袍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拱手道:

  「圣女慈悲为怀,我等感佩。只是……我等散修无门无派,修行资源全靠自
己打拼。此次遗迹现世,对我们而言,也许是此生仅有的机缘。若就此放弃,往
后的修行之路只会更难。圣女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是啊!咱们拼死拼活,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机缘就在眼前,怎能说走就走?」

  「圣女行行好,就别管咱们了!」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虽然不敢再像那巨汉般口出狂言,但憋了一路的焦躁与
不甘,还是让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

  姬晨眉头微蹙。

  她自然明白,这些人已经被贪念蒙蔽了心智。她好言相劝,又有几人能听进
去?

  她的这番言语,非是贪图财宝机缘,而是她在前些时日的推衍中,看到了一
场波及极广的劫难,血流成河、日月无光,凶险十分。若他们执意停留于此,未
必能保全性命。可……

  她正要再言,身旁却响起了一声轻笑。

  「圣女大人,容本殿下说一句。」

  白乾鸿上前一步,负手而立,俯视下方众人。姬晨侧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他淡淡道:「圣女慈悲,不愿见他们枉死于此。然本殿下却以为,慈悲有时
反倒会害了人。」

  「这处上古遗迹,凶险莫测。这些人的修为,天武、通玄居多,洞明已是凤
毛麟角。进入其中,莫说寻得机缘,能否活着出来都是未知。说不得,非但得不
到宝物,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他稍稍转身,面向姬晨,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圣女大人久居高位,心怀天
下苍生,悲悯之心令人敬佩。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想必圣女再
清楚不过。就算他们真能侥幸在遗迹中得宝,以他们的实力,也留不住那些宝物。
届时消息传出,各方势力蜂拥而至,最后只会害得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依本殿下
之见——还是快些将他们赶离为好。」

  他的话语不高,仅在甲板上流传,然而下方有人擅于顺风术法,听力极佳,
将这番言论尽收耳底,脸色都不好看。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沉默。

  另一位消瘦长老微微点头,显然赞同白乾鸿之言。

  姬晨心中轻轻一叹。

  她自然明白,白乾鸿所言不无道理。她之所以没有直言,是因为她不想以高
高在上的姿态去命令他们。然而白乾鸿却是毫无顾忌,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若不细品,倒真像个为大局着想的明智之见。虽然他的出发点,恐怕只是想尽快
清场,免得这些人碍事。

  她正要开口。忽然,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

  「在下以为,六皇子殿下此言,倒有可商榷之处。」

  众人齐齐转头。

  说话之人,正是苏澜。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坦然。

  姬晨微讶地看着他。白乾鸿的眉头瞬间皱起,眼底划过一丝阴厉。

  苏澜没有理会白乾鸿的目光,继续道:

  「天命无常,德者居之。机缘落处,非常道也。」

  他望着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修士,声音清朗:

  「这些道友虽然修为不高,远不如云舟上之人强大。但他们比我们早到了这
处遗迹——这份『先行之机』,便是上天赋予他们的本钱。佛家讲因缘,道家重
机变。所谓『先入为主』,虽然在修行界并无明确戒律,但却是天地间亘古不易
的因果之道。他们在烈日风沙中守了多日,历经磨难才等到这一刻。此时此刻,
他们站在这里,便是踏入了这道『缘法』的门槛。若机缘之门尚未开启,我们却
以强行驱散,岂不是断了他们的『缘』?」

  「圣女的想法有理,确实,以他们的修为入遗迹,凶险万端。但修行一途,
本就是风险与机缘相伴。当初我等在宗门中修行,不也是从炼体、御气开始,一
步步走过来的吗?哪一位强者是在温室中安然无恙地成长的?我们踏上修行之路
的第一天,便已选择了风险。而这些人,他们能够修炼到天武乃至通玄、洞明之
境,说明他们同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同样有着自己的造化。」

  苏澜直直看着姬晨,面色肃正,话音铿锵。

  「若凭所谓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境界,便执意驱散他们,强夺他人先至之机……
此行此举,岂非是行『霸道』乎?」

  此言一出,甲板上顿时一静。

  「霸道」二字,苏澜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白乾鸿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消瘦长老则微微一怔,那双犀利的鹰眼看向苏澜,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苏澜却没有停顿。

  「圣女宫向来以超然之姿立于世间,行的自然是堂皇之道。历代圣女以慈悲
立世,济世度人,在世人心中又是何等尊崇?若今日以势压人,驱散这些道友,
试问,这与那些恃强凌弱、抢夺得宝的势力有何区别?圣女宫清誉,又当如何保
全?」

  姬晨的柳眉轻轻一颤,深深看着苏澜。

  「不妨顺应自然。一花一木,皆有其道。万物并育而不害,大道并行而不悖。
众生自有其出路,我等不必过多干预,方能真正契合天地自然。否则,即便一时
得利,日后也必遭反噬。唯此,我等修士方能登仙途、成大道,是否?」

  话音落下,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姬晨望着苏澜,翡翠般的眼眸中划过一缕异彩。

  这番话,竟是从一个「落魄商人」口中说出的?

  虽然言辞朴素,道理却颇为透彻。尤其是那句「天命无常,德者居之」和
「顺应自然」,更是隐隐触及了某种大道真意。与她所信奉的「圣女宫之道」不
谋而合。

  圣女宫向来不参与世间纷争,只是顺应天意,化解纷乱。即便面对那些恶人,
也多是感化为主,甚少以武力镇压。

  而白乾鸿方才所言,虽也有理,却过于霸道。以势压人,强夺机缘,确实有
违圣女宫的道统。

  「有趣。」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祁长老。这位一直未曾表态的老者抚须微笑,
看向苏澜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小友年纪轻轻,倒能说出这样一番道
理来。天命无常,机缘在德。先机便是资格,而非纯以力胜。这份心胸与见识,
颇为难得。」

  苏澜连忙抱拳:「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说些浅见。」

  消瘦长老也若有所思。

  姬晨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被白乾鸿抢先道:

  「苏小兄弟倒是悲天悯人。只是不知,你可曾想过,放这些人进去,他们十
死无生。这所谓的『顺应自然』,究竟是在成全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苏澜没有回避,直视白乾鸿:

  「殿下以为,强行驱散他们,便是在救他们?」

  他摇了摇头:「殿下驱散他们,他们的确不会死在遗迹中。但他们心有不甘,
怨气难平,日后必会另寻机会。而这怨气,最终会落在谁身上?自然是圣女宫。
况且,机缘本无定数。这些人修为低微,未必就没有一丝机会得到机缘。若是强
行夺走他们的机会,岂不是断人仙途?这份因果,谁来承受?」

  他此言,自然是于自身而发。他本是一名普普通通山中郎,却接连获得「真
龙髓」这等逆天机缘,又与夏清韵结识、得以踏上修行路,非常清楚此中道也。

  白乾鸿脸色微沉。

  他没想到,这个姓苏的竟如此牙尖嘴利。

  却听苏澜又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尚且如此。殿下虽然聪慧,却终究不是圣人。既非圣人,又怎能替他
人做决定?不妨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是进是退,是生是死,皆由他们自己决
定,自己承担。」

  这话一出,二位长老都点了点头。

  白乾鸿眉头一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姬晨打断了。

  「好了。」

  姬晨轻轻抬手,直视着「苏阳」。

  「苏道友……」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的微妙意味,
「你这番话,很有道理。本宫受教了。」

  苏澜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圣女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有感而
发,算不上什么道理。」

  姬晨微微一笑,转过身去,面向下方众人。

  「诸位道友,先前本宫思虑不周,多有冒犯——诸君能先至此处,便是有缘。
本宫愿收先前之言,不为驱离。然此遗迹凶险莫测,本宫也掌握有可以开启遗迹
的法器,若诸位愿暂且克制干戈,有序进入,本宫愿以圣女宫之名,给予诸位庇
护。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欢呼雀跃。

  「圣女圣明!」

  「多谢圣女!」

  「有圣女庇护,咱们也有底气了!」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他们本以为今日注定空手而归,却没想到峰回路转,那先前似乎与圣女同行
的男子分明是要赶他们走,却被另一位年轻人拦下。虽然隔得太远,那年轻人具
体说了什么他们听不真切,但从圣女的话中不难猜测:那位年轻人为他们说了情,
而圣女,听了他的话,改变了主意。

  白乾鸿脸色阴沉,但这是圣女亲自做出的决定,他即便再不满,也不好当众
反驳。毕竟这云舟还是圣女宫的云舟,做主的是姬晨,不是他。

  苏澜看着下方欢呼的众人,心中却没有太多波动。

  他方才那番话,固然有他的道理,但更多的,是看不惯白乾鸿那副高高在上
的嘴脸。

  这厮成天以「本殿下」自居,动不动就要强行驱散他人。仿佛这天下,就是
他白家的一言堂。

  凭什么?

  机缘本就是天下人的。凭什么你们修为高、地位尊,就能强夺他人的机缘?

  苏澜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但他也做不到像白乾鸿那般,视他人如蝼蚁。

  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什么「反而会害了他们自己」……说得好听,
无非是嫌这些人碍手碍脚,想独吞遗迹宝物罢了。至于为何独独在这个时候说这
番话——无非是因为方才姬晨多看了他一眼,多问了他一句,这位六皇子便又犯
了嫉妒的老毛病。而昨日苏澜拒绝将阿娜尔「卖」给他,更是令白乾鸿对他的厌
恶与敌意更深。

  更何况……

  他望向下方那片苍凉的古迹,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

  大鹏圣遗留的兽皮,对这里的破禁古符产生了共鸣。

  这处遗迹,莫非真的与大鹏圣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他对这处遗迹的重视程度,就要再提高一个档次了。

  就在这时,他的后腰忽然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苏澜一愣,回头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便呆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竟是阿娜尔。不知何时,她竟从房间中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襦裙,将她的蜜色肌肤遮掩得结结实实。那襦裙是圣女
宫侍女的款式,素白底子,袖口和裙摆绣着淡青色的云纹。穿在她身上,倒也别
有一番韵致。

  这衣裳将她原本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遮得结结实实,但也正因如此,那丰满
的身体曲线,反而变得愈发引人注目。贴身的上衣紧紧裹着胸前那对饱满高耸的
峰峦,勾勒出吸引眼球的形状。收紧的腰身下,是突然扩散开的丰隆臀线,虽被
宽松的裙摆遮掩,但在她站立时微微后翘的角度,仍然无可避免地勾勒出几分惊
人的轮廓。这素淡的装束,穿在她这具高挑的身子上,竟产生了一种反差的吸引
力。

  她的蜜色脸庞上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拽着袖口,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件襦裙显然不是她习惯的衣着,她穿着它,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见苏澜回头,她干咳了一声,飞快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说的有道理。」阿娜尔轻声道。

  她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她原本没打算出门。她身上的伤尚未完全
痊愈,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见苏澜。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可她还是出来了。因为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更因为,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天命无常,德者居之。」

  「若凭所谓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境界,便执意驱散他们,强夺他人先至之机……
此行此举,岂非是行『霸道』乎?」

  她倚在门框上,隔着门板,听着那个青年语气认真地说出这些道理。那些话,
什么佛家因缘,什么道家机变,她听不太懂……但有一件事她听懂了。

  于是她的心又软了一下。

  「阿娜尔,你……」

  「这衣服是侍女送来的。」她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己的衣服被
弄坏了,这是能穿出去见人的。」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换衣服的事实,她却说得
像是在撇清什么。

  「这衣裳……很适合你。」苏澜道。

  阿娜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但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张蜜色的脸,正在微微
发烫。

  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障壁,似乎消融了许多。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互动。

  二人并肩站着,微风吹过,阿娜尔那件素白襦裙的裙裾轻轻飘扬,她抬手按
住被风吹乱的短发,瞥了身旁的苏澜一眼。

  「你刚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胆子挺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说出口了。」他忽然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好像又把白乾鸿得罪得更狠了。」

  阿娜尔撇了撇嘴:「反正你和他本就没有什么关系需要维系。」

  「也是。」苏澜坦然道,「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横竖他也不可能喜欢我,
那还不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阿娜尔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瞬,很快又恢复到平日的冷然,只是那碧蓝色
的眼眸深处,多了一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

  「月照莲生」缓缓降落。

  姬晨被侍女和长老们簇拥着,走下云舟。白乾鸿冷冷地扫了苏澜一眼,目光
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拂袖随着姬晨而
去。

  这片遗迹比从云舟上俯瞰时更加苍凉。那些残垣断壁高高低低地散落在黄沙
之中,有的高达数丈,有的只剩半截基座。地面上随处可见分辨不出原貌的器物
碎片,零星半埋在沙土里,踩上去沙沙作响。

  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处入口。

  说是入口,实则是掩埋在一众废墟中的极不起眼的破败门扉。

  那是一扇高约两丈、宽约丈五的石门,门框由某种暗灰色的石材雕成,表面
布满细密的裂纹和风化痕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门扉本身是两扇对开的石
板,显得极为厚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与周围那些残破建筑相比并
无特异之处。

  若非有人亲眼看到,从中涌出过七彩华光,只怕再过千百年,也无人能发现——
这里竟是一处从未被记载过的神秘遗迹入口。

  姬晨在距离石门约百米处停下脚步。两位长老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白乾鸿
和数名护卫侍从紧随其后。

  外围,那些原本在此厮杀的沙匪、散修等人,此刻也远远地围在更外圈,紧
张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们虽然得到了圣女「可自行进入」的承诺,但看到那扇平
平无奇的石门时,心中不免犯起嘀咕——这真的是那处传说中的遗迹入口?怎么
看着……如此普通?

  祁长老上前几步,在距石门约十余丈处站定。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青色真元。

  祁长老屈指一弹,那缕青色真元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石门。

  然而,当那真元触碰到石门表面时,却没有惊起半点涟漪,悄无声息地没入
了石门之中。

  祁长老眉头微皱。

  他再次凝聚真元,这一次加大了力道。一缕更为粗壮的真元呼啸而出,狠狠
撞向石门。

  结果依旧。

  祁长老收回手指,沉吟片刻,转身对着姬晨,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圣女大人,这处遗迹的确非比寻常。老朽以真元试探,却如泥牛入海,石
沉大海。莫说禁制反噬,就连一丝气息都感知不到。老夫修行数百载,却无法看
透这门后乾坤。此等强悍的禁制手法,饶是老朽,也从未见过。」

  消瘦长老也走上前去,伸出一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圈。他指尖萦绕出一道淡金
色的符文,随后朝石门轻轻一推。

  那道符文在贴近石门的一瞬间,也无声无息地被吞没。

  姬晨微微颔首,翡翠般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思虑的光泽。

  她思索片刻,又转向祁长老,问道:「长老既已迈入天人之境,灵觉通天彻
地。敢问此行凶险如何?能否推算出我等在其中可能的际遇?」

  祁长老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应某种冥冥中的气机。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缓
缓道:

  「老朽观此遗迹门户气象,混沌之中似含一缕生机。此行吉凶交织,虽有波
折困阻,却无真正致死之局。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其中一股气机极为幽微难测,连老朽也无法完全洞
悉。仿佛这其中的路,并非一条坦途,而是……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姬晨若有所思。

  「不错。」祁长老点头,「据传,上古遗迹的试炼,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
心性、命数,呈现不同的景象。此门若真是如此设计,则意味着人人都得独自面
对属于自己的劫数。」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姬晨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她看向身旁的消瘦长老,声音温和道:「空长老,此行便不需您跟着进去了。
您留守云舟,坐镇后方,护住『月照莲生』。若有其他人想来此地碰运气,长老
可以告知几句遗迹的情况,让他们自行决断。」

  消瘦长老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圣女大人,这……」

  「空长老,非是本宫信不过您的修为。只是云舟乃我圣女宫重器,不可无人
坐镇。」姬晨微微一笑,「况且,此行已有祁长老陪同,足够了。若有变故,也
只有您在后方稳住局面,本宫方能安心探索。」

  消瘦长老沉默片刻,虽然眉头微蹙,但终是长叹一声,抱拳道:

  「既如此,老朽便遵圣女之命,坐镇云舟。圣女大人务必保重,若遇困境,
速速退返,切勿强求。」

  「本宫省得。」姬晨颔首。

  安排好后方事务,姬晨从怀中取出「破禁古符」。

  符箓悬浮掌心之上,一缕缕真气催动。

  刹那间,一股清冷纯净的月华气息自她体内弥漫开来。那气息纯净至极,仿
佛月宫中的明辉洒落人间,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神安宁。分明
是烈日当空,但在这月华笼罩之下,众人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凉爽惬意。

  姬晨催动那张古符,符箓表面的暗红色符文开始微微亮起,最终在她掌中绽
放出一片深沉而厚重的赤色光芒。

  她将符箓缓缓推出,让它悬空漂浮在石门之前。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虚
空中轻轻划动。

  她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淡白色的纹路,那是她以自身修为凝聚出的
法力神纹。那神纹结构简洁,线条流畅,却令人观之产生神逸飞思之感。

  苏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就是……圣女传承吗?」

  他在心中暗暗惊叹。

  那道神纹看似简单,但苏澜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是何等玄妙。那是一种
与他的纯阳真元截然不同的力量,至阴至柔,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包容力与创造力。
如同明月含光,虽不刺眼,却包容天地。

  「她如今已是何等境界?」

  苏澜下意识地思忖着。

  他如今已踏入洞明境,能够初步感受到其他人的修为层次。但他发现自己看
不透姬晨。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流淌的气息平和而深邃,仿佛一汪清潭,表面平静无
波,却无法探知其深浅。不过想来,以她纯阴之体的资质,再加上圣女宫无尽资
源的倾斜,她的修为境界必定在自己之上。

  苏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微妙的复杂情绪——倒不是嫉妒,更多的是
感慨。

  而此时,他身旁的阿娜尔也看得目瞪口呆。

  但她目瞪口呆的原因,却非是对方的实力,而是那天地造就的美貌。

  苏澜:「……」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低声道:「你……」

  阿娜尔猛然回过神来,飞快地别过头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好在她的蜜色肌肤将那红潮掩饰得恰到好处,旁人倒也不易察觉。

  「我只是在感叹她的实力……太惊人了。」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
觉的慌乱。

  苏澜没有戳破,只是「哦」了一声。

  但阿娜尔已经心虚得不敢再看他了。

  前方,姬晨的神纹已然画成。

  每一道弯折都暗合着某种天地法则,仿佛是将一门高深术法浓缩到了极致。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圣女宫历代圣女口口相传的「太阴破禁玄印」。

  姬晨轻喝一声:

  「敕!」

  那道淡白色神纹骤然扩大,化为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白色光圈,缓缓融入石
门之中。

  紧接着,破禁古符也大放光彩!

  赤红色的光芒与淡白色的神纹交相辉映,如同一轮赤日和明月同时悬空,将
整片废墟照耀得如同白昼,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片刻后——「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传来。

  废墟之上,所有黄沙、瓦砾仿佛受到某种不可见力量驱动,发出若有若无的
嗡鸣,向四周轻轻荡开一圈沙浪。而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自正中央
开始,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虚
无。

  而在石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悬浮在空中的破禁古符已然消失无踪!

  姬晨微微一怔。

  破禁古符……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零星光点,眉头微不可察地
蹙了一下。

  那枚破禁古符虽然出自尉迟家的拍卖会,但她本也有些将它当做一次性的消
耗品来用。只是……她原以为,至少还能将它带回给阿娜尔。

  但也没有继续多虑。遗迹已开,先进入其中再说。她转过身,面向那些依旧
在外围观望的修士们,清音如乐:

  「遗迹已开,诸位可自行进入。只请诸位记得,各凭本事,各有机缘,切忌
在此妄行无谓杀戮之事。若有争端不可解,可留待日后再作了断,不必白白流血
于此。」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圣女之命!」

  数十名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向着那道黑暗的区域涌去。
几名为首的尉迟家弯刀卫领头迈进石门,身影刚一触碰那片黑暗,便仿佛被无形
的力量拉扯进去,转瞬不见踪影。

  紧接着,沙匪余部、散修以及那些身份不明的修士也争先恐后地涌入。有些
人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姬晨,深深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没入黑
暗之中。

  姬晨目送那些人消失在门后,神色平静。

  「祁长老,入口已开,还请长老随本宫同行,争取尽快探明这遗迹的真实面
目。」她说道,随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澜和阿娜尔身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意,「苏道友,还有这位姑娘,不如离本宫近些。你二人皆曾出力,本宫也该多
加照应,莫让你们在此处吃亏才是。」

  苏澜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抱拳道:

  「多谢圣女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阿娜尔也点了点头,强压下内心激动,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她眼神有些飘忽,尤其不敢正眼看向姬晨。苏澜暗暗看在眼里,心中又是觉
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姬晨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带领众人走向那道黑暗的门扉。

  祁长老当先,姬晨居中,白乾鸿紧随其后。苏澜与阿娜尔并肩而行,与那些
银甲护卫一同迈入黑暗之中。

  ……

  当苏澜踏过门槛的瞬间,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是一片浓密的灰紫色瘴气,浓稠得如同实质,
能见度不足三丈。

  他正欲与阿娜尔说两句,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仿佛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烂植被混杂在
一起散发的腐朽气息,直冲鼻腔,令苏澜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快速扫视四周。

  脚下是一片暗褐色的湿地,地面湿漉漉的,长着一些暗黑色的苔藓和低矮草
叶。偶尔能看见几根白骨半埋在泥土中,看上去并非人类遗骸,倒像是某种野兽
的残骨。

  头顶上方同样是灰紫色的瘴气,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见天空。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声响。

  苏澜忽然神色一凛。

  这瘴气……有毒!

  皮肤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那灰紫色的瘴气仿佛正通过他裸露在外的皮
肤,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经脉之中!

  他的灵觉也在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压制着,神识探查的范围大幅缩水。

  「好阴毒的瘴气。」苏澜低声骂了一句,「这对凡人来说是剧毒之物;对修
士来说,也能麻痹灵觉、侵蚀真气。若是不察之下长时间暴露其中,恐怕连修为
都会被削弱。」

  好在他身具纯阳之体,体内真元天生带有至阳至刚的气息,正是这类阴毒瘴
气的克星。

  苏澜心念一动,体内纯阳真元自然运转,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真气从他的皮肤
表层浮现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层金光虽薄,却异常明亮,将周围数尺
内的灰紫色瘴气尽数逼退。

  「还好是我。」苏澜松了口气,「若是换了寻常通玄境修士到此,光是抵抗
这瘴气的侵蚀就需耗费不少精力。」

  四周静得出奇,并无异样。

  但苏澜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按照祁长老所说,此行虽有波折,但并无死境。可苏澜总觉得,这座遗迹并
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一进来便被同伴全部拆散、落入这片阴沉诡异的密林瘴气
之中,甚至一丝其他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得尽快找到阿娜尔和圣女她们。」苏澜低声道。

  他正准备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他脚边的泥地中传来。

  「沙沙……」

  苏澜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一步!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一道黑影猛地破土而出!那黑影快如闪电,一口咬
向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苏澜定睛看去,才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型如犬、通体漆黑的生物。它的外形轮廓类似于鼠类,但体型足
有土狗般大小,浑身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黑色皮毛,在瘴气的映衬下几乎与环境融
为一体。它双眼灰白,没有瞳孔,看起来诡异至极。四肢粗壮有力,趾爪锐利,
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那怪物一击落空,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低伏着身体,对着苏澜发出「嘶嘶」
的威胁声。

  苏澜心头一紧。

  「这又是什么怪物?」

  这时那怪物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间便已经到了苏澜面前,张
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直接咬向他的咽喉。

  「十方大日拳!」

  苏澜毫不犹豫,右拳紧握,体内纯阳真元猛地爆发!

  一道金色的拳罡自他拳头上轰然炸开,拳光炽烈如骄阳,带着至阳至刚的气
息,狠狠地轰击在那只「瘴鼠」身上!

  「吱——!」

  那瘴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在金色拳罡中瞬间崩溃、碎裂。

  然而,那瘴鼠碎裂的身体,在接触到金色拳光的瞬间,化为一缕黑烟,在空
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灰紫色瘴气之中,连一丝残渣都未
留下。

  苏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瘴气凝聚的……『瘴兽』?」

  如果是真正的妖兽、凶兽,他倒不太担心。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遇上了洞
明境的对手,也有自保之力。但眼前这种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怪物,根本就不是活
物。

  苏澜心中那股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他抬起头,望向那密不透风的瘴气深处,
眼神凝重。

  「此行……恐怕绝不会像祁长老说得那么轻松。」

  必须尽快找到阿娜尔和姬晨。在这片瘴气密布的陌生环境中,落单的人最危
险。

  苏澜迅速选定一个方向,快步向前走去。

PS:你们觉得月照莲生这个云舟名字如何?我觉得我取名字的水平还不错哈哈。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