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录】(19-20)作者:暖通法师

送交者: 神隐之月 [★★★声望勋衔R13★★★] 于 2026-05-23 20:17 已读200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清安录】(19-20)
作者:暖通法师
2026-05-23发表于:南+ South Plus

第十九章 心向远方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时,凌清寒缓缓睁开眼。她整夜都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让儿子窝在她怀里安睡。他的头枕在她的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在梦中轻轻蹭一蹭她的锁骨。十六岁的少年,在外面已是清冷自持的模样,唯有睡着时,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孩童时代的稚气。
凌清寒没有起身,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他长得越发出色了,出色到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有些恍惚——这张脸既有她六七分的清冷神韵,又糅合了某种只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气质。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窝在她怀里,小得一只手就能托住整个身子,如今却已经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阔得能把她整个揽进怀里。
过了片刻,凌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娘亲。”
“醒了。”凌清寒轻声应着,手指从他的睫毛尖滑到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他颧骨上那道浅浅的睡痕。
“嗯。”凌安揉了揉眼睛,往她怀里蹭了蹭,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口,“孩儿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在寒玉洞里,娘亲抱着孩儿,洞外下着大雪,洞里面特别暖。”
“那不是梦。”凌清寒低头在他发顶上印下一个吻,“那是真的。”
凌安抬起头看她,目光渐渐清明,唇角仍旧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意。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又从她的唇滑到她的锁骨,最后落在那对饱满的乳房上——她依旧是赤身裸体的,每晚都是如此,以便他入睡时能握着她的乳房。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身压在她身上,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凌清寒微微仰头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脑后的发丝。他的吻从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滑过下颌,滑过脖颈,在锁骨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含住了她左边乳房上那颗早已硬挺起来的粉色乳头。
“唔……”凌清寒轻轻咬住下唇。
凌安的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将那颗乳头舔弄得越发挺立。他的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修长的手指探入她双腿之间——那里已经有些湿润了。他直起身子,跪在她双腿之间,扶着早已硬得发胀的阳物,对准了那处早已湿润的入口,轻轻一挺腰,整根阳物顺畅地滑入她体内。
“娘亲里面还是这么暖。孩儿每次进来都不想出去了。”他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乳房,将她整个人紧紧扣在怀里,开始缓缓抽插。
“……舒服。安安。”凌清寒的声音在他不断的抽插中微微发颤,双腿盘在他腰间,随着他的节奏微微用力,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体内。
凌安听到那声“安安”,心头微微一颤。他已经改口自称“孩儿”好几年了,可娘亲叫他时,始终还是“安安”。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哑声说:“娘亲再叫一声。”
“……安安。”
“再叫。”
“安安。”
凌安吻住她的耳垂,抽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整张床榻都在微微晃动。
“娘亲……孩儿快到了——”
凌清寒收紧阴道内壁,嘴唇贴着他的耳畔一遍遍地轻声唤着,“安安,安安……”
凌安闷哼一声,猛地一挺腰,将浓稠滚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打在子宫颈口上,足足射了八九股才渐渐停歇。他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凌清寒闭着眼,运阴缩宫,将儿子刚射出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吸入子宫深处。凌安舒服得在她耳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娘亲每次运功的时候,孩儿都觉得特别舒服。”
“那就多待一会儿。”凌清寒抬手抚上他汗湿的后背。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许久,直到太阳升高,才起身穿衣。早饭摆在桂花树下,母子二人对着面吃粥。饭后歇了半个时辰,凌清寒便带着凌安去后院的静室修炼,引导他运转寒霜诀第十层的心法。这段时间他的气海已经拓宽了不少,灵力运转顺畅了不止一筹,第十层那最后一道若有似无的屏障终于被他稳稳破开。
凌清寒收回探入他经脉的仙元,唇角微微弯起:“第十层已破。以你如今的修为,寒霜诀的基础功法已算是大成了。”
凌安收了功,却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笑着凑过来讨奖励,而是盘膝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桂花树的方向出神。阳光穿过桂花枝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灵气波动。那只一直窝在竹篮里的小白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周身的灵气在经脉中循着某种极粗浅的轨迹缓缓流转——它竟是在旁听母子二人修炼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些吐纳的门道。凌清寒看在眼里,没有说话,这只小狐狸倒是比看起来更聪明些。
凌安没有注意到小白狐的异样。他的思绪飘在更远的地方。他想起集市上那几个青云门弟子,想起沈玉说到凌清寒这个名字时压低声音的敬畏,想起柳如霜递过玉牌时说的那句话——春来时满山杜鹃也还值得一看。青云门只是修仙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可就算是这样的小宗门,也见过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其实很久以前就想出去看看了。这几年在娘亲的教导下修为突飞猛进,书也读了一架子,可书上写的那些名山大川、仙家洞府,他一处都没有亲眼见过。娘亲跟他说过不少修仙界的旧事,每次听到那些宗门恩怨、秘境探险,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只是每次话到嘴边,一想到要离开娘亲,便又咽了回去。今日在集市上遇到沈玉他们,那股被压在心底好几年的念头又开始翻涌——几个筑基期的修士都能走遍山川、见识那么多新鲜事物,他元婴后期却连这座小镇都没出过。这种感觉不是不甘,是痒。心痒。像一柄被磨了太久却从未出鞘的剑,迫切地想去试一试自己到底有多锋利。
就像一个背熟了所有剑谱却从未拔过剑的人,手痒,心也痒。但是怎么跟娘亲说呢。从小到大,她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唯独在“去外面”这件事上,从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是怕他有危险——她是舍不得,太在乎他了,在乎到不愿意他在她的视线之外多待一刻。他若是开口说要走,她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强迫自己点头——因为他从小到大,不管要什么,她从来没有拒绝过。可那个点头会比任何拒绝都让他难过。
“在想什么?”凌清寒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凌安回过神来,对上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他忙弯起嘴角,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在想晚上吃什么。方才看到街口有人在卖刚打的山鸡,孩儿想做个红烧鸡块。”
凌清寒看着他那副故意岔开话题的模样,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上,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到眼尾。她知道他藏了心事,她不需要追问,因为她早晚会知道。
“……好。娘亲等着。”
晚饭照例摆在桂花树下。凌安今天话比平时少,碗里的饭吃了半天还剩大半,吃得心不在焉。小白狐蜷在他脚边,正埋头啃一块鸡骨头,尾巴惬意地轻轻摇着。
凌清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凌安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愈发清俊的脸上,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里装着某种她许久未见的郑重。
“娘亲,孩儿想问你一件事。假如——孩儿想出去看看人世间,一个人去,娘亲会不会同意?”
话刚出口,凌清寒夹菜的动作顿住了。桌边的气氛骤然凝了一瞬。小白狐停下了咀嚼,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母子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耳朵微微向后抿了抿,连尾巴都不摇了。
凌清寒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凌安。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语速也比往日慢了几分:“是娘亲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娘亲没有让安安舒服尽兴?”
“不是——”凌安立刻摇头。
“还是说,安安讨厌娘亲了?”
凌安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凌清寒椅子旁边蹲下来,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不是!都不是!娘亲是最好的。孩儿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娘亲,从来没有。”
“那安安为什么要走?”凌清寒低头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指,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孩儿不是要走。孩儿只是想出去看看。看看那日青云弟子说的满山杜鹃,看看柳如霜说的山间云雾,看看那些宗门和修士,看看以前只在书上读到过的名山大川。孩儿不会去太久——几个月,也许半年。然后就回来。回来继续给娘亲剔鱼刺,继续陪娘亲吃饭,继续……”
他没有说下去,但凌清寒听懂了。
她沉默了很久。凌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蹲在她膝边,握着她的手,等她开口。
她舍不得他。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把他困在这座小院子里一辈子。
“安安想一个人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凌安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孩儿想一个人去。娘亲陪着,就不是历练了。孩儿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娘亲身后。”
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长。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凌安学会走路,从他第一次甩开她的手自己跑出院门,她就知道。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才十六岁,元婴后期,天纵奇才,她心里清楚他是真的准备好了。可她舍不得。他在她身边睡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她没有一天不在他身边。如今他要一个人去闯,她该怎么办。
她想说她不同意,想说外面人心险恶邪修横行。可她说不出口——因为这些话不是真的。他很强,她亲手教出来的儿子,她知道他有多强。她只是舍不得。
凌安看着她的侧脸,小声开口:“娘亲要是不同意——”
“娘亲同意。”凌清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抬手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动身?”
凌安抬眼望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比欣喜更深的东西:“娘亲不要太想孩儿。”
凌清寒没有答话。她只是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将脸埋在他肩窝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母子二人几乎没有下过床。但不是凌安主动——这一次,是凌清寒。从那天夜里起,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凌安刚关上房门转过身,她便从背后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嘴唇贴在他后颈上:“安安,别走——至少这几天,别离开娘亲。”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纵容的轻啄,而是带着某种焦灼的、近乎贪婪的索取。她解开他的腰带,扯开他的衣襟,推着他往床榻的方向去,跨坐上去,对准那根早已硬挺的阳物,一坐到底。
“啊——”她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双手撑着凌安的肩膀,丰腴的臀部开始上下起伏。沉甸甸的乳房在胸前上下弹跳,长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越来越快的节奏飞舞。她的脸上泛着潮红,嘴唇微微张开,不断逸出软腻的呻吟,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满是情欲的迷离。
“安安要走了……娘亲要安安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份都提前给娘亲……都留在娘亲里面……一滴都不许少……”
她高潮了一次,阴道内壁剧烈收缩。不等高潮完全退去,她又重新开始起伏,仿佛永远不知餍足,俯下身将他推倒在床上,主动吻他的唇、他的下颌、他的脖颈、他的锁骨,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细密的吻痕。
那天夜里,他们从床上滚到窗台边。凌安从后面进入她,她跪趴在窗台上,承受着他越来越快的冲撞。窗外是满树金黄的桂花,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她汗湿的背上。后来又在窗台上做了一次,她背靠着窗棂,双腿盘在他腰间,被顶得一上一下地晃。
过了许久,凌安终于闷哼一声,一股接一股浓稠滚烫的精液喷射而出。她被他射得再次攀上高潮,以阴缩宫将那些精液一滴不漏地吸入子宫深处。她趴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挂着满足的红晕,但只歇了片刻便又撑起身子:“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安安,再来。”
那天夜里,凌安正跪在她身后,娘亲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将他轻轻拉近。凌安顺着她的力道倾身向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已经侧过头,吻住了他的唇。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纵容的轻啄,而是带着焦灼的、近乎贪婪的索取。掌心贴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握住他那根还未完全硬起的阳物,轻轻撸动。
她松开他的唇,喘息着转过身,将他推倒在锦被上。凌安仰面躺下,她顺势覆上去,双腿分开跪在他腰侧,一手按住他的胸膛,一手扶着他那根早已硬挺的阳物,对准自己早已湿润的穴口,缓缓坐了下去。那根粗大的肉棒一寸一寸地撑开她紧窄的阴道,她仰起头,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绵长而满足的呻吟,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待整根尽没,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股被填满的饱胀,然后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开始扭动腰肢,前后左右地研磨,让那根肉棒在她体内搅出黏腻的水声。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锁骨上,沉甸甸的乳房随着腰肢的摆动轻轻晃荡,乳尖在空气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的脸上泛着潮红,嘴唇微微张开,不断逸出软腻的呻吟,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满是情欲的迷离。
“安安……”她俯下身,将双乳贴在他脸上,让他含住自己的乳头,腰身却丝毫不停地扭动起伏,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娘亲要你记住……记住娘亲的身体……记住娘亲的每一寸……不管你去到哪里……都要记得……”
她直起身,双手撑在身后,以另一种角度继续骑乘。这个姿势让凌安能清楚地看到两人交合处——她那处粉嫩的穴口被粗大的肉棒撑得满满的,每一次抬起都带出嫩红的软肉,每一次坐下又将它们塞回去,透明的爱液被搅成细密的白沫,顺着他的棒身往下淌,弄湿了他的小腹。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腰肢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沉甸甸的乳房在胸前上下弹跳,乳尖在空中画着凌乱的弧线。她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媚,带着颤抖的哭腔,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过舒服。高潮了一次,阴道内壁剧烈收缩,紧紧箍着他的肉棒一阵痉挛,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不等高潮完全退去,她又咬着牙重新开始起伏,仿佛永远不知餍足。她俯下身将他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主动吻他的唇、他的下颌、他的脖颈、他的锁骨,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细密的吻痕,喘息着在他耳边低语:“娘亲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是你的……安安……不要停……”
终于到了不得不散的清晨。凌安在晨光中醒来,像往常一样从背后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上。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后颈,起身穿上衣衫,走到床前,低头看着还在闭目养神的凌清寒。
“娘亲,孩儿该走了。”
凌清寒缓缓睁开眼,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鸟开始了新一轮的啁啾。她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哽咽。
“早点回来。”
“嗯。”凌安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转身走出房门,穿过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推开院门。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晨光熹微,小镇外的官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凌安背着简单的行囊,月白色的长衫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拂动。刚走出镇口不到一里地,路边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团白影,直直地扑向他的脚踝。
“你怎么跟来了?”凌安弯腰把那只小白狐从腿上拎起来,举到眼前。
小白狐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他拜了拜。凌安这才注意到它嘴边还沾着一小块干馒头碎屑,身上也有些灰扑扑的,像是翻过院墙、跑了不短的路。
“这几天娘亲和我都没有顾得上你,你自己找吃的了?”
小白狐耳朵动了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通人性的害臊。它伸出小爪子朝镇子方向指了指,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把屁股对着凌安,尾巴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想跟我走?”凌安问。
小白狐转回来用力点头,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凌安迈步往前走,它迈着四只小短腿紧跟在后面,走得神气十足。走了约莫段路便开始有些吃力,却还是倔强地紧跟不舍。凌安停下脚步,弯腰将它捞起来塞进怀里。
他在岔路口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枚柳如霜赠的青玉牌,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感应——东南方,数百里之外,有一处灵力印记正在遥遥呼应。凌安将玉牌收回袖中,周身灵气涌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拔地而起,朝东南方破空而去。小白狐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倒伏,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却不怕,反而兴奋地吱了两声。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第一次真正离开娘亲的庇护,独自面对这片广阔天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玄宗偏殿。
苏清鸢放下手中那封密报,眉心微蹙,抬头看向殿中站着的苏清婉。
“极乐宗的人,最近频频在青云门附近出没。青云门虽非大宗,但地处要道,若被极乐宗占据,于我天玄宗也是一桩麻烦。清婉,”她抬眸看向苏清婉,“你自当年那场变故后便未再出过宗门,算来已有数年。这一次,我想让你去。”
苏清婉接过密报,目光迅速扫过纸上寥寥数行字。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纱裙,依旧是那副清丽绝俗、柔婉出尘的模样。这些年来她的修为精进了太多——如今已至元婴后期,与墨屠那等一宗之主相比也不遑多让。
“青云门那边,需要有人坐镇。你的修为已至元婴后期,足以应对极乐宗的大部分人。你带几个得力弟子去,协助青云门守山。不必主动出击,先稳住局势,探清极乐宗的真实意图。若殷无极与妖姬亲自出手——立刻传讯回来。”
苏清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弟子明白。何时动身?”
“越早越好。”苏清鸢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一缕被玉佩穗子缠住的发丝,“你平日里对自己太严苛,出了门也别太勉强。若是遇到不对,先保全自己。”
苏清婉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知道宗主为何派她去——上次天玄宗被围,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她身为圣女却被邪修的法阵困住,事后回想,若是当时经验再丰富些,未必会那般被动。此次极乐宗在青云门附近出没,虽是小宗门之间的纷争,却正好是给她单独领兵、累积实战经验的机会。难怪宗主说“别太勉强”——不是怕她打不过,是怕她第一次独自应对这种局面,过于苛责自己。她将这些念头压下,轻声道:“弟子明白。”
她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偏殿。晨光洒在她淡青色的纱裙上,步履从容,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第二十章 青云初至
凌安御风而行,穿云破雾,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越靠近东南方向,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他在凡人小镇住了多年,娘亲虽在院中布了聚灵阵,但终究比不上真正的仙山灵脉。此刻扑面而来的天地灵气如春风拂面,每吸一口气都觉得丹田里的元婴微微跳动,仿佛也在欢呼雀跃。他心中暗暗惊叹——难怪修士都要往大宗门跑,光是这天地灵气的浓度,就比小镇上强了不止十倍。
他手中那枚青玉牌的灵力感应越来越强,青云门已经不远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头看了看从领口探出脑袋的小白狐。
“差点忘了。你之前就是被他们追的,我就这么带着你大摇大摆走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白狐耳朵一抖,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它没有从他手里跳下来,而是往他衣襟里缩了缩,整只小身子都埋进了他胸前的衣襟内侧。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他怀中传来——那只蜷在他衣襟里的小白狐身形开始缩小,四肢变得短而柔软,雪白的皮毛愈发蓬松,一条蓬松的狐尾收成了一根细长的猫尾巴,唯有耳尖上那一小撮银白色的绒毛没有变,依旧立在雪白的猫耳尖上。整只狐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
凌安低头看着这一幕,乌黑的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新奇。他伸手把那只变成猫的小东西从怀里拎出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低声说了句:“还有这本事。”
小白猫蹲在他掌心里歪了歪头,像是在得意,然后重新钻回他衣襟里,只留了条尾巴在外面轻轻晃悠。
不多时,前方云层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主峰自云海中拔地而起。山势雄奇,峰峦叠翠,山腰以上云雾缭绕,主峰之巅可见殿宇楼阁错落其间。凌安在青云门上空略作停留,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这浓郁的灵气涤荡了一遍。和这里相比,小镇上那点微薄的灵气简直像是稀粥,而这里才是真正的灵肴。他想起娘亲说过,青云门在修仙界不过是末流小宗,可即便是这样的末流小宗,灵气也如此充沛——那真正的顶尖宗门,该是何等光景?
压下心头的感慨,他降下云头落在山门前,整了整被风吹得微乱的衣襟。小白猫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山门,鼻尖轻轻翕动,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灵气与小镇截然不同。知客弟子远远便瞧见一道淡蓝色流光从天而降,还没看清来人模样,便觉得眼前一亮——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月白长衫随风轻拂,面容清俊得有些过分。待他在山门前站定,那知客弟子更是看得怔了一瞬。
“在下凌安,受贵门弟子所邀前来。”凌安将青玉牌递过去。
知客弟子接过玉牌,感知到其中属于本门的灵力印记,又见来客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前辈稍候,容弟子通报。”说完便转身小跑进去。
凌安跨过山门,沿着石阶缓步而上。时值午后,山道上往来的青云门弟子不少,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身影移动。他正打算找个弟子问问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凌道友——!”
叶灵提着裙摆一路小跑上来,发间的青色发带都跑歪了,一张杏脸泛着红晕,跑到他面前站定,仰起脸望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果然是你!方才我在演武场就听人说山门来了个生得特别好看的人,我就在想是不是凌道友——果然不出我所料!”
小白猫从凌安领口探出脑袋,打量了叶灵一眼。苏清看见那只白猫也愣了一下:“凌道友你还养猫呀?上次在酒楼怎么没见你带着?”
“路上捡的。你们师姐弟他们呢?”
话音刚落,沈玉快步走上来,身后跟着柳如霜和那个圆脸少年。沈玉见了凌安,拱手笑道:“凌道友,方才知客弟子来报,我一猜便是你。怎么不提前传个讯?”
“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索性直接过来了。”凌安将青玉牌递还给柳如霜,“柳姑娘的玉牌,物归原主。”
柳如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牌上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微热,眼睫轻轻一颤,语气比平日更柔和了几分:“凌道友客气了。这玉牌本就是送与道友的,留着也无妨。”
“就是就是,凌道友你留着嘛。”叶灵在旁边帮腔,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凌道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从山门一路走上来,整个青云门都在传——说山门口来了个神仙似的少年,好几个师妹连晚课都不想去上了,就为在路上多看你一眼——”
“灵儿。”柳如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沈玉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凌道友此番前来,可是要在青云门盘桓几日?”
“正是。想看看满山杜鹃,顺便有点私事。若是不方便,在下另找住处便是。”
“方便!当然方便!”圆脸少年抢着开口,“我们青云门虽不大,客房倒是有好几排,空得很。”
凌安在客房中稍作歇息。窗外正对着一片青翠的竹林,山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此地的灵气比小镇浓郁得多,他盘膝打坐了片刻,只觉得丹田里的灵力运转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小白猫从他袖口里钻出来,跳上窗台,伸了个懒腰,然后趴在阳光最暖的那一小块地方,尾巴懒洋洋地垂在窗沿外轻轻晃荡。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叶灵脆生生的嗓音隔门响起:“凌道友!我们忙完啦!可以进来吗?”
叶灵和柳如霜并肩站在门外。苏清显然是拉着柳如霜小跑过来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脸颊红扑扑的,一见凌安便仰起脸笑着问:“凌道友,你还没逛过我们宗门吧?我和师姐带你去转转!”
柳如霜比她要沉静些,但今日也比往常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凌安回头看了一眼还赖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小白猫,那小东西耳朵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从窗台跳下来,被他顺手捞起来搁在肩头。“有劳二位姑娘了。”
青云门虽比不上天玄宗那般万年大宗的恢弘气派,但数百年传承下来,自有一番清幽深秀的景象。叶灵走在最前面,像只欢快的麻雀,走到哪说到哪,指着客院外面一排整齐的灰瓦小院说那些是客卿长老们清修的地方,又指着路边一棵老榕树下几块光滑的大石头说那是她们刚入门时每天早上练气的地方。柳如霜偶尔补充几句,语气平和。
走了一段路,叶灵忽然回头看了凌安一眼,语气渐渐沉静下来:“凌道友,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听说什么传闻?”
“比如?”
“最近我们宗门附近,总是有人在暗中活动。据说是什么叫极乐宗的,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宗门。”
柳如霜接口道,语气平和:“这消息在青云门已经传了大半个月了。据说极乐宗的人修炼的是采补双修之术,在邪道中名声不小。他们的意图,暂且还不好说。”
“我觉得他们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叶灵摆了摆手,“我们青云门虽然不算什么大宗门,但也传承了几百年,护山大阵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真要有什么不长眼的邪修来犯,也就是在宗门外头的石头上磨磨刀,磨完就该回去了。”
柳如霜轻轻摇了摇头,侧头看向凌安,温婉的脸上略带歉意:“这些事情是宗门该操心的,道友来此本是为了散心,倒让你听我们念叨这些杂事了。前面是主峰大殿,有几根盘龙柱据说是开山祖师亲手雕的,道友可要去看看?”
凌安笑了笑,点了点头。小白猫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继续半眯着眼晒太阳。
第二日清晨,凌安刚在客院中用过早膳,叶灵和柳如霜便来敲门了。叶灵依旧是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一进门便兴致勃勃地宣布今天一定要带凌安去看后山的杜鹃坡和那几根传说中的盘龙柱。圆脸少年也跟在后面,挠着后脑勺憨笑道:“沈师兄今天轮值,实在走不开,让我代他陪凌道友转转。”
四人正说笑着,刚走到主殿前的广场,正要往盘龙柱的方向去——忽然,叶灵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柳如霜也在同一刻微微站直了身子,圆脸少年更是直接“啊”了一声,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意外的神色。
叶灵转过头来,歉意地朝凌安道:“凌道友,师父传音唤我们,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无妨,正事要紧。我自己逛逛便是。”凌安点了点头。他肩头的小白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等叶灵、柳如霜和圆脸少年赶到山门时,才发现情况远比她们预想的要盛大得多。山门前宽阔的灵石广场上,乌压压站满了人,几乎全宗的弟子都来了,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几位长老也悉数到场。青云门掌门赵元真一身青灰色长袍,领着几位核心长老站在最前方,神色激动中带着几分紧张,不时望向山门外的天际。
天际忽然亮起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一股宏大而温润的气息从天而降。广场上原本低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数道流光正从云层中穿出,朝青云山方向而来。
最前方那道流光率先落在山门前,光华散去,露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形。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云纹灵花,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她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烟,五官精致得如同一幅工笔画,腰肢纤细如柳,纱裙收腰处勾勒出极细的腰身。
广场上数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叶灵张了张嘴,用力扯了扯柳如霜的袖子,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师姐!那是天玄宗的圣女!”
赵元真早已领着几位长老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圣女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天玄宗圣女驾临青云门,实在是我青云门莫大的荣幸。”
苏清婉微微颔首,声音清柔悦耳,却带着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前辈客气了。清婉奉宗主之命而来,青云门与我天玄宗同气连枝,此番前来协助守山,乃是分内之事。”
与此同时,凌安正在后山的一处石亭里闲坐。他远远瞥见几道流光从天际划过,山门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声,大概是有什么重要客人来了。他并未在意,继续低头用指尖轻轻绕着小白猫的尾巴。小白猫被绕得不耐烦了,把尾巴从他指间抽出来,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在他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苏清婉恰好踏过山门,淡青色的裙摆拂过青石门槛,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消失在正殿的大门内。
正殿之中,宴席铺张。青云门虽是小宗,但待客之道却毫不含糊,灵果仙酿、山珍海味满满当当地摆满了长案。赵元真亲自作陪,几位长老轮番敬酒,言语间满是感激与恭敬。苏清婉坐在客席首位,只是端起茶盏礼节性地抿了一口便又放下,既不推辞也不迎合。
苏清婉微微抬眸,声音清柔却淡然:“前辈言重。青云门地处天玄宗东南要道,若被邪修占据,于天玄宗也是隐患。清婉此番前来是奉宗主之命,职责所在,前辈不必太过挂怀。”
与此同时,待客偏殿外。凌安正站在廊下,肩上的小白猫正用尾巴懒洋洋地扫着他的耳畔。方才他独自在山道上闲逛时,恰好碰到叶灵和柳如霜从执事堂出来,沈玉和圆脸少年也跟在后面,人人手里捏着一枚刚领的玉符。
“凌道友!”叶灵一见他便小跑过来,晃了手里的玉符,“我们刚接到任务——方才散伙的时候师父顺道提了一嘴,说山下东边的小镇上最近有妖兽出没,已经咬死了好几户人家的牲口。沈师兄说反正是个简单任务,那妖兽最多不过筑基期,我们四个筑基修士一起去绰绰有余。你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凌安想了想,自己留在宗门也无事可做,便点头应了。
五人各自御器,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座小镇。镇子不大,镇口的几家农户大门紧闭,院里的鸡早就被咬死光了。凌安携带的是从凡间铁匠铺随手买的一柄普通长剑,剑鞘是寻常的乌木,剑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和凡铁无异。他刻意没有用任何法器,只是将修为压到筑基中期,免得引人注目。
沈玉走在前头,一边四下观察妖兽留下的爪痕和妖气残留,一边摇头叹道:“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作乱,果然是小门小户的散妖,没见识。”
叶灵在旁边“噗”了一声:“沈师兄你又来了,上次你也这么说的,结果那筑基后期的妖差点把你拍进河里。”
“那次是意外——”沈玉干咳一声,余光瞥了瞥并肩走在后头的凌安,压低声音冲圆脸少年说,“说起来,咱们宗门这次可算是彻底热闹了。天玄宗圣女亲临,啧啧,我这辈子见过的女修加起来,都不及她一分。”
圆脸少年用力点头,脸又红了:“真好看……比画像上好看多了,腰那么细……”
“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叶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凌安正蹲在不远处查看地上几道妖兽留下的爪痕,闻言抬起头来,随口应了句:“是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看那道爪痕的深度。他确实没去凑那个热闹,远远瞥见几道流光落在山门方向便转身往石亭那边去了,连圣女的衣角都没见着。
至于更早的时候——在天玄宗那匆匆一面,那年他不过是个稚童,被娘亲抱在怀里,迷迷糊糊间碰了碰一个陌生女子的手背,转瞬便又昏睡过去。那点记忆早已模糊得不成形,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五人循着妖气一路追踪到山涧深处,在一处乱石堆旁找到了那只妖兽的巢穴。那妖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正蜷在洞穴旁啃食一头不知从哪里拖来的野鹿。
“果然是筑基后期。”沈玉握紧手中长剑,压低声音道,“按计划行事。”
叶灵回头看了凌安一眼,压低声音道:“凌道友,你是客,这一趟本就是我们请你一道来看看的,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在一旁观战就好,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还望道友能搭把手。”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应该用不上——区区一头筑基后期的妖兽,我们四个足够了。”
凌安点了点头,退到后方一块山石上,将位置让给四人。
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了,彼此之间默契十足。沈玉率先提剑冲出,一道剑气直劈妖兽面门;叶灵从侧翼掠出,手中法诀翻飞;柳如霜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光罩将妖兽周身数丈内的地面尽数冻结;圆脸少年则守在外围,随时准备补位。四人彼此之间默契十足,攻守之间进退有度。
凌安站在后方的山石上,看着四人在下方与妖兽缠斗。他从娘亲那里学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功法,从开始修行到元婴后期只用了三年,从未真正见过普通修士是如何战斗的。眼前这几个人,修为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几团小小的灵光,可他们却用这几团小小的灵光配合得如此认真而默契。每一个人的修为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但他们的配合却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酣战片刻,沈玉一剑刺中巨狼咽喉,苏清趁机一道火诀打入伤口,妖兽轰然倒地。圆脸少年上前补了一剑,确认妖兽彻底断气。
“成了。”沈玉收回长剑,擦了把汗。
叶灵蹲在地上用匕首割妖兽的独角——那是任务凭证,回头要交回执事堂的。她抬起头冲凌安笑道:“凌道友,没让你看笑话吧?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起来还是挺能打的!”
“配合得很好。”凌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敷衍。
回宗门的路上,几人在山下的小镇上逛了一圈,回到宗门时已是傍晚。凌安在客房里歇了片刻,用过晚膳,逗了会儿猫,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今晚没什么修炼的心思,索性起身出了客院,将小白猫留在房里,独自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
青云门的后山很安静。石阶小径蜿蜒入林,两侧是参天的古木,山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他走到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拂去石面上的落叶,撩起衣摆坐下。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这山中的夜和家里那座小院不一样——小院里的天只有桂花树梢那么大一块,桂花的香气和娘亲身上的清甜气息混在一起,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而这里的天空大得多,星辰浩瀚,一望无际。他有些想娘亲了,不过既然出来了,总得看够再回去,不然也没什么可和娘亲讲的了。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极轻,几乎融进了风声里。更让他留意的,是随着脚步声一同靠近的那股气息——宏大温润,与白天他在山道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如出一辙。
苏清婉在他身后数步之外停下了脚步。她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纱裙,月光落在她清丽绝俗的面容上,像是给一尊羊脂玉雕像镀了一层银辉。她来到青云门的那一刻便感知到了——那股气息,专属于她的主人的气息,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从清晨踏入山门时那猝不及防的一缕感应,到正殿上压抑着心神的漫长宴席,再到此刻——她站在这里,浑身每一个窍穴都在轻轻发颤。这些年她刻意不去想,刻意用修炼来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刻意把那个小身影从脑海中赶走。可当那抹气息真的出现在感知里时,她所有的刻意都像是被一剑斩碎的薄冰,裂得无声无息。已经忍了太多年了,如今他就在同一座宗门里,她无论如何也忍不过今晚。
凌安察觉到有人靠近,从巨石上站起身来,转过身,月光将来人的面容照得清晰。他略略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拱手行了个客气的礼:“晚辈凌安,见过天玄圣女。”
苏清婉微微颔首。她看着他——少年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得过目难忘,月光下那双乌黑的眼眸澄澈而疏离,是陌生人对陌生前辈该有的礼貌,没有丝毫多余的成分。
“凌公子不必多礼。月色甚好,公子也是出来赏月的?”
“算是。白天听朋友说后山月色好,便过来看看。圣女也是?”
“嗯。”苏清婉轻应了一声,缓步走到山崖边,离他数尺远,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公子是青云门的客人?”
“路过,借住几日。”凌安侧过头看向她,“圣女此番来青云门,听说是为了极乐宗的事?”
“极乐宗近日在附近频频出没,恐对青云门不利。天玄宗与青云门同气连枝,此番清婉是奉宗主之命前来协助。公子是散修?”
“算是。”
“散修不易。公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想必有高人指点。”
“是家慈所授。”凌安答道,语气虽平淡,提及母亲时眼中不自觉多了一丝温和。
“令堂必是位了不起的修士。”苏清婉说这句话时,没有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克制力。她望着凌安的侧脸,声音依旧清柔平淡,“公子此行可有要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四处走走看看。”凌安摇了摇头,“头一回来这种宗门,以前没见过,有点好奇。”
苏清婉望着他那副从容随意的模样,心头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忽然翻涌得更厉害了。他长大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如今已长成了眼前这个身影修长、气度清雅的少年。
沉默了几息,苏清婉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公子可还记得当年……在天玄宗的事?”
凌安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那时年纪太小,许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圣女当时也在?”
苏清婉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忍受什么。然后她缓缓跪了下去——不是屈膝行礼,而是双膝落地,跪在了他面前。淡青色的纱裙铺散在沾着夜露的草地上,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而虔诚。
凌安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圣女这是做什么?”
苏清婉没有抬头。她的双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些话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说出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琉璃:“方才……贱奴没有说实话。贱奴不是来赏月的,贱奴是来见主人的。”
凌安皱眉:“圣女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你素不相识——”
“贱奴与主人,并非素不相识。当年在天玄宗,困神阵夺心摄魄,贱奴的神魂被邪阵重创,是主人伸手碰了贱奴一下,那个阵法就解了。然后主人就发了高烧,烧得浑身滚烫。”苏清婉抬起眼望向他,月光下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淡然,而是翻涌着某种深沉而滚烫的情绪,“然后贱奴就有了主人的印记,它在贱奴的神魂里,这些年一直都在。贱奴知道主人叫凌安,知道主人是宗祖的亲生儿子,知道主人自小在寒玉洞中长大——这些,贱奴全都知道。”
她仰起脸,声音终于克制不住地带了颤抖:“贱奴本该守着禁令,一辈子不再见主人。可今天,贱奴在青云门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忍了这些年,今天再也忍不下去了。这些年贱奴一直在想主人,每天都在想,没有一刻不在想。贱奴知道不该再与主人有任何瓜葛,可是主人来了。贱奴看到主人的这一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凌安站在她面前,怔怔地望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子。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模糊,可此刻看着她眼角的水光,听着她发颤的声音,他意识到她没有说谎。
“贱奴苏清婉,”她轻声开口,额头轻轻触地,声音虔诚而郑重,“见过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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