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录】(16-20)作者:上官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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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录】(16-20)
作者:上官虹

第十六章 大典来临、我无疑是兴奋的
  南云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带着满身的荒野土气和妖兽血腥味,一头扎进了这间阴冷狭小的屋子。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哗啦」一声,把里面的家当全倒在了那张缺了个角的破木桌上。
  几瓶金创药、零散符箓和一小堆散碎的下品灵石,以及那把剑,姐姐送给他的「青影」剑。这些就是南云的全部家当。
  南云伸出手,轻轻抚过「青影」冰凉的剑身。这把剑曾是姐姐早年用过的,轻轻摆弄寒光乍现。他就深深地看着,折射的月光映在眼中,心中的烦躁和戾气渐渐平息,古人曾言睹物思人,大概说的就是如此吧。
  明天就是百兽围猎大典了。
  南云没有再多想,他将东西重新收好,和衣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板床上。他抛空杂念,将《敛息诀》与体内的木水双系真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在平稳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咚——!咚——!咚——!」
  寅时,主峰上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被重重敲响,浑厚悠长的钟声穿透了浓重的晨雾,在群峰之间来回激荡。
  三年一度的百兽围猎大典,正式开启。
  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主峰广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穿着各色服饰的流云宗弟子。外门的灰衣、内门的青衣,以及少数穿着月白长袍的真传弟子,泾渭分明地站在各自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以及各种法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流云宗宗主苍青真人凌空而立。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宝,就那么虚空悬浮在三丈高的地方,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属于元婴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发散四周。
  「肃静。」
  苍青真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大典规矩,照旧。」苍青真人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活动范围,宗门往东,方圆百里的荒兽山脉。为期七日。尔等可自由结伴组队,也可单独行动。山脉外围与中段交界处,已有镇武堂的执事分散巡逻,真传弟子亦会组成精英小队在各处游弋。」
  他顿了顿,大袖一挥,无数道红色流光如同雨点般精准地落入下方每一个弟子的手中。
  「这是火羽符。荒兽山脉凶险异常,生死有命。若遇不可敌之绝境,捏碎火羽,方圆十里内的救援小队便会赶到。但记住,捏碎火羽者,即刻淘汰,所获积分锁定!」
  「大典,开!」
  随着苍青真人最后一声令下,广场上瞬间沸腾了。数万名弟子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顺着几条宽阔的山道,朝着荒兽山脉的方向狂奔而去。
  人群中,上官虹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绿色劲装,手里捏着两把短刃,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在灰衣外门弟子的方阵里四处张望。
  「奇了怪了,那个死木头跑哪去了?」上官虹嘟囔着,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她本来打定主意今天要在广场上堵南云,死活也要拉着他一起组队的。结果她挤得满头大汗,连南云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她不知道的是,南云根本就没来主峰广场。
  天还没亮的时候,南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外门宿舍。他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出现在广场上。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平时只有采药客才会走的、布满荆棘和毒虫的陡峭小径,独自一人,像个幽灵一样提前扎进了荒兽山脉,之后混入大会狩猎范围。
  ……
  就在数万弟子如火如荼地涌入荒兽山脉时,流云宗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矿洞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洞穴深处,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被嵌在岩壁上,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十几个穿着流云宗外门灰袍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空地上。他们虽然穿着流云宗的衣服,但气质阴冷狠辣,相比平常的那些外门弟子,太不一样了。
  这群人,更像是在人堆里滚出来的战士。
  上官逸一袭白衣,站在这群人的正前方。他脸上的温润儒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阴沉的冷酷。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壮汉,脸上还带着道疤。这人名叫上官枭,是上官家培养的暗子头领,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
  「少主。」上官枭抱了抱拳,声音粗噶,「人手已经全部就位。大典已经开始,流云宗的注意力全都在荒兽山脉。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您说的那处古修秘境?」
  上官逸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枚泛着古旧黄光的玉简。
  那枚玉简里,刻录着他不久前外出历练时,偶然在一处残破洞府里得到的残图。经过家族的秘密推演,确认那是一处未被发掘的秘境入口,位置就在荒兽山脉深处的一个隐蔽峡谷里。
  按照父亲上官衡的计划,他应该趁着这次大典的空隙,带着这批精锐暗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秘境,将里面的传承和宝物带走。
  这本可以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但,只要一闭上眼睛,上官逸的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素月洞府门外,南素微为了那个废物弟弟,厉声呵斥他的画面。
  南素微那冷若冰霜却透着一丝异样的脸庞,以及她那句「我的事情,不劳师兄费心」
  凭什么?
  他上官逸是堂堂上官家的长子,是流云宗的大长老真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南素微今年不过二十岁,就已经是筑基中期的天骄,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般配的道侣!可那个叫南云的废物,就像一根在喉咙里的炸刺,恶心了他整整几年!
  现在,那根刺竟然还能修炼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在阴暗的角落里表情逐渐扭曲的上官逸。他无法忍受南素微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一个废物,更无法忍受那个废物以后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上官逸深吸了一口腐朽的空气,缓缓转过身,看着上官枭。
  「计划有变。」上官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然杀意。
  上官枭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少主,家主那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秘境之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半点岔子。怎么突然……」
  「我感觉有人盯上我们了。」上官逸打断了他,撒谎的时候,他的心跳都没有加快半分,人前那副面具戴得太久,他已经习惯了伪装,「我们在坊市的落脚点,还有这次混进外门的动作,可能已经暴露了。」
  「是谁?」上官枭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南云。」上官逸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素微的那个弟弟。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门四处乱窜,我怀疑他察觉到了什么。他姐姐是真传,如果消息被捅上去,我们谁都走不了。」
  上官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南云这人也多少听说过,废物嘛。可他是怎么能看破他们的伪装呢?当然,作为死士,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
  「少主的意思是?」
  「大典为期七天,秘境在那里跑不了,不差这一两天。」上官逸将手里的玉简收回储物袋,眼神阴毒,「进山之后,你们先不要去峡谷。分散开来,把那个南云给我找出来。我要他死在荒兽山脉里,连渣都不要剩。」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手脚干净点。弄出点妖兽撕咬的痕迹,别让人看出是修士动的手。做得像一场意外。」
  「明白。」上官枭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暗子瞬间隐入了阴影之中。
  上官逸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在玩火,如果被父亲知道他为了私人恩怨耽误了家族大计,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但是,只要南云死了,南素微就彻底断了念想。时间一长,她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依靠的男人。一个刚引气入体的苍蝇,能翻出什么浪来?
  ……
  距离荒兽山脉入口不远的一处谷地,被宗门临时开辟成了大典的大本营。一些负责后勤的执事和不参加围猎的杂役在这里搭建了帐篷,用来接收伤员和统计积分。
  上官逸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剑袍,带着那十几个伪装成外门弟子的暗子,正准备从大本营的侧面进入山脉。
  「哥哥!」
  上官虹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折断的树枝,气急败坏地抱怨着:「气死我了!那个南云简直属泥鳅的,我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他的人影!他肯定是一个人偷偷跑进去了。」
  上官逸听到南云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脸上却戴上了「面具」。他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柔声说道:「他刚恢复修为,想必是急着去证明自己吧。活动范围就这么大,你们总会遇上的。」
  上官虹撇了撇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上官逸身后的那十几个人。
  少女的直觉总是惊人的敏锐。她看着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还有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弟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些人的感觉,让上官虹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哥哥,这些人是谁呀?」上官虹指了指上官枭等人,毫不避讳地问道,「我看他们眼生得很,不像是咱们宗门里常走动的弟子啊。」
  上官枭的眼神瞬间一紧,大小姐不会要坏事吧。
  上官逸往前走了一小步,刚好挡住了上官枭的视线。他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自然:「哦,他们啊。你也知道,这次大典师尊让我带队巡逻。荒兽山脉地形复杂,我便雇了几个常年在山里做向导的外门老手,帮我探探路。他们常年混迹野外,性子野了些,不奇怪。」
  「这样啊……」上官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听哥哥的解释完,她也就没有多想。
  「行了,别管他们了。大典已经开始了,你不是吵着要进去大显身手吗?快去吧。」上官逸催促道,「记住,遇到对付不了的妖兽,千万别逞强,直接捏碎火羽。」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你真啰嗦!」上官虹挥了挥手里的树枝,转身像一只欢快的绿色小鹿,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里。
  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上官逸笑容消失殆尽。他转过头,对着上官枭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进山。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此时的南云,已经深入到了荒兽山脉外围的腹地。
  这里的树木参天,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阳光很难穿透树冠,导致林间的光线显得有些阴森。
  南云没有走那些被踩踏出来的兽道,而是专门挑着难走的灌木丛穿行。
  他的呼吸很平缓,脚步落在堆堆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不仅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经验,更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双灵根。
  木水双灵根。
  以前他经脉断裂时,这种体质毫无用处。但现在,当他周身运转真气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森林产生了一种共鸣。
  他能通过空气中微润的水汽,判断出前方几百丈外有一条暗河;他能通过周围树木散发出来的微弱波动,察觉到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虫。这种环境亲和力,让他在复杂的密林中如鱼得水。
  南云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停下脚步,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水汽的流动。
  「左前方,两百步,有一头一阶后期的风刃狼。」南云在心里默默判断着。
  他睁开眼,心理计划浮现。他现在的实力,杀只一阶后期妖兽已经很简单了。他需要更多的内丹,更多的实战,来为冲击筑基做准备。
  南云脚尖在树根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魅影般消失。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到十里的地方,一张由十几个死士编织的死亡大网,正借着大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笼罩过来,由筑基初期和练气圆满、后期组成的豪华队伍,仿佛无人能逃。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兽山脉中,悄然发生了重叠。

第十七章 暗子、你终于浮出水面了,咱俩慢慢玩嗷
  脚下的烂泥和腐叶被踩得「吧唧」作响。
  南云身形如风,在几棵粗壮的古树间来回穿梭。一头体型足有牛犊大小、脖颈处长着一圈赤红鬃毛的恶狼,正红着眼,疯狂地扑咬着他留下的残影。
  这是一头一阶中期的红鬃狼,生性凶残,速度极快。要是换作十天前练气后期那会儿,南云碰上它估计得费好一番手脚,弄不好还得挂点彩。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南云深吸一口气,引动丹田真气灌注进双腿。木灵根的特性让他融入进了这片树林,他在林子中扭转腰腹,避开了红鬃狼那张带着涎水的大嘴,随后右脚在树干上猛地一蹬,借力反冲而上。
  青影出鞘,带起一道冷厉的寒芒。
  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地顺着红鬃狼扑空的间隙,一剑从它腹部切了进去,一路往上,直接挑断了它的咽喉。
  滚烫的狼血「噗」地一下喷溅而出。红鬃狼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南云利索地挖出内丹,甩掉剑刃上的血水。随后,他顺着红鬃狼刚才窜出来的洞穴走去,摸进了一个天然岩洞。
  洞里很暗,地上散落着不少野兽的精光白骨。南云在洞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在那堆夹杂着狼毛的干草堆旁边,长着一株通体暗红、叶片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灵草。这草在昏暗中还隐隐泛着红光。
  「噬毒草。」
  南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看这草的色泽和叶片数量,年份少说也有六七十年。这玩意儿可是炼制中品解毒药的主材,在大典的兑换榜单上,一株就能换上好几十个积分。
  他小心翼翼地把噬毒草连根挖出,装进玉盒里塞进储物袋。
  走出狼穴,南云抹了一把脸,看着周围这片幽深茂密的林子,咧嘴笑了笑。
  这荒兽山脉还真是个天然的宝库。相比那外门任务奖励的穷酸,这里头随便一株年份够的灵草、一颗妖兽内丹,就能抵得上好几个任务。
  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力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南云找了一根倒塌的枯木坐下,掏出水囊灌了两口,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大典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距离南云所在位置几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
  上官逸穿着一身微尘不染的青色剑袍,站在洞口的岩石上。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脸上的表情温润儒雅,完全是一副负责巡查大典秩序、关心同门安危的好师兄模样。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附近的一条溪流边,顺手帮几个被一阶水箭蛙围攻的弟子解了围。那几个弟子对他感恩戴德,甚至有两个女修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爱慕。
  上官逸微笑着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然后便飘然离去。
  转过几个山坳,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脸上的温和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阴冷。
  他弯下腰,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闪身钻进了山洞。
  山洞深处,上官枭和另外三个暗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上官逸进来,上官枭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少主。」
  「起来吧。」上官逸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情况怎么样了?找到那小子了吗?」
  「回少主,已经锁定了。」上官枭站起身,脸上刀疤显得格外狰狞,「我们分散开来,顺着外围的几个主要入口摸排。半个时辰前,老三在东北方向的一片阔叶林里发现了南云的踪迹。他刚刚独自猎杀了一头红鬃狼,手法很利落,不像是刚引气入体的雏儿。」
  上官逸的眉头皱了一下。一头一阶中期的红鬃狼,不算什么厉害妖兽,但对于一名一个月前才勉强引气入体的人来说,能单杀确实有些蹊跷。
  「看来,素微她这几天没少给他灌好东西。」上官逸冷哼了一声,嫉妒在胸腔里翻腾。
  「少主,人已经盯死了。他现在还在外围打转,周围没有其他宗门弟子。」上官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请示,「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兄弟们几个一起上,保证让他连捏碎火羽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逸没有立刻下令。
  理智告诉他,现在动手风险很大。大典刚刚开始,镇武堂的那些执事和长老们正处于最高度戒备的状态。外围区域虽然广阔,但巡逻的密度也是最大的。一旦动手时弄出什么大动静,或者没能一击必杀让南云放出了求救信号,引来了宗门高层,那所有的事情都败露了。
  到时候,不仅他要倒霉,整个家族谋划的那个秘境计划也会彻底泡汤。父亲上官衡的怒火,他根本承受不起。
  可一想到南素微为了这个废物跟自己翻脸,他就觉得呼吸都不顺畅。
  上官逸闭上眼睛,脑子里天人交战。现在杀,还是等?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上官逸才缓缓睁开眼睛。将手里的折扇重新打开,轻轻摇晃,恢复了那种成竹在胸的姿态。
  「不急。」上官逸的声音很冷,「等他再深入一些。现在外围的人太多了,那些想碰运气的杂鱼都在这附近转悠,镇武堂的巡逻队也盯得紧,容易节外生枝。」
  他看着上官枭,眼神阴毒:「反正大典有七天的时间。这小子既然想出风头,肯定会往山脉中段走。等他进了中段那片毒瘴林,或者遇到什么难缠的妖兽消耗了体力,你们再动手。那时候就算他死了,宗门也只会当他是自不量力,死在了妖兽嘴里。」
  上官枭点了点头,他并不关心那些弯弯绕绕,他只负责执行命令。
  「少主说得是。那就让他再多活两天。」上官枭拱了拱手,「老三还在那边盯着,绝对跑不了。」
  「去吧。小心点,别靠得太近,这小子有点邪门。」上官逸挥了挥手。
  上官枭带着三个暗子,如同几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洞,消失在丛林中。
  上官逸独自坐在阴冷的山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南云啊南云,你以为你能修炼了,就能翻身了吗?这修仙界的水,你蹚得过去吗?你姐姐护得了你,但我倒要看看,在这荒兽山脉里,谁还能来救你。」
  ……
  在距离南云所在位置大约两里外的一棵十人合抱的参天树上。
  一个穿着流云宗外门灰袍、身材干瘦的男人,正像一只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粗糙的树干背面。他的衣服颜色和树皮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他就是上官枭口中的「老三」,上官家培养出来的精锐,擅长追踪和隐匿,修为在炼气大圆满。
  老三趴在树干上,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几百丈外的一个人影。
  那个穿着破烂短衫的少年,刚刚又利落地解决掉了一头一阶中期的土刺猪,正在熟练地切割着妖兽的皮肉。
  老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把淬了毒的黑色匕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着死人的冷漠。
  他接到了老大上官枭传来的最新指令。
  「少主说了,盯紧这个小子。等他进了中段,再送他上路。」老三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命令。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兽山脉里,他有足够的耐心陪这小子耗。
  树林里刮起一阵闷热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将老三那微弱的呼吸声彻底掩盖。

第十八章 斩杀南云
  荒兽山脉中段的林子,比外围要阴暗潮湿得多。
  参天的古树像是一把巨大的黑伞,将阳光遮挡得严实。脚下的腐叶积了足有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烂木头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南云像一头林中豹,在树杈间无声地穿梭。
  他已经在这片区域转悠了小半个时辰。越往深处走,妖兽的领地意识就越强,实力也呈几何倍数往上翻。这半天下来,他刻意避开了两头二阶气息的大家伙,专挑那些一阶中后期的妖兽下手。
  真气在经脉里奔腾,木水灵根让他对这片潮湿的森林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那些带毒的瘴气和滑腻青苔,根本阻碍不了他的步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撕裂了沉闷的空气,惊起一片栖息在树冠上的食腐鸦。
  南云脚下一顿,蹲伏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他侧过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左前方,大约两百步的距离,伴随着惨叫声的,还有树木折断的轰鸣和妖兽特有的粗重喘息。
  他压低身子,借着枝叶的掩护,像个幽灵般摸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片带刺的灌木丛,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那是一小片被暴力清空出来的林间空地,四周的几棵大树已经被拦腰撞断,地上满是凌乱的爪痕和焦黑的法术痕迹。
  空地中央,一男一女两名穿着外门青衣的弟子,正背靠着背,被一头体型修长、浑身布满云朵斑纹的猛兽打压着。
  「飞天豹。」南云趴在树枝上,一眼就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
  这是一阶后期的棘手货,风属性,速度快得离谱,爪牙锋利,最喜欢折磨猎物。
  不过,眼前这头飞天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它那身原本油光的皮毛上,布满了十几道剑伤,左侧的腹部还有一大块被火焰烧焦的痕迹,正往外渗着黑血。它围着那两名弟子快速游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每一次试探性的扑击,都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被困住的两人情况更糟。
  男弟子手里握着一面满是裂纹的精铁盾牌,握盾的右臂不自然地发抖,虎口处的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滴答地往下淌。女弟子脸色惨白,手里捏着几张已经黯淡下去的符箓,胸前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大条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内衬。
  「师妹,撑住!它的血快流干了!」男弟子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不断闪烁的兽影。
  女弟子没有答话,只是拼命压榨着丹田里的灵力,试图在两人周围凝结出一道水幕。
  南云蹲在树上观战。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虽然配合还算默契,但灵力已经见底了。飞天豹受了重伤,但野兽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是最致命的。这畜生在等,等这两个人类露出哪一丝破绽。
  果然,飞天豹突然停止了游走。它那闪烁着幽光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那个男弟子,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青色的狂风,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地扑了上去。
  「土岩盾!」
  男弟子狂吼一声,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全部灌入盾牌。一面土黄色的虚影在盾牌表面浮现。
  「轰!」
  飞天豹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盾牌上。那层土黄色虚影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便像玻璃一样碎成了漫天光点。精铁盾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直接从中间凹陷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导到男弟子身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树干上。
  「咔嚓」几声脆响,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他摔在泥里,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师兄!」女弟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飞天豹一击得手,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落在地上,甩了甩爪子上的鲜血,转过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弟子,一步一步逼近。
  女弟子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知道他们跑不掉了,颤抖着手伸向腰间的储物袋,摸出了一枚散发着红光的符箓。
  火羽符。
  只要捏碎它,救援就会赶到,但他们这几天的拼杀和积分,也将终止。
  男弟子躺在泥水里,看着师妹手里的火羽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南云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这头飞天豹的内丹和皮毛,在大典的兑换榜上价值不菲。这两个人要是捏了火羽符,镇武堂的执事一来,这头重伤的妖兽肯定会被执事顺手收走,那就白白浪费了。
  更何况,这畜生现在后门大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弟子身上,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眼看着女弟子的手指就要用力捏碎那枚火羽符。
  「别捏!」
  一道低沉有力的喝声突然从头顶繁茂的树冠中炸响。
  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南云动了。
  他双腿在粗壮的树枝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砸向飞天豹的后背。炼气大圆满的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他没有拔剑,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腿上。
  飞天豹的反应极快,听到头顶的风声,它浑身的毛发瞬间炸立,本能地想要向前窜出躲避。
  但它伤得太重了,左腹的烧伤严重影响了它的速度。
  南云在半空中精准地调整下落的轨迹。他没有去踩飞天豹的脊背,而是看准了它正准备发力的左后腿关节。
  「砰!」
  一声闷响。
  南云那灌满了真气、犹如铁铸般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飞天豹的左后腿关节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飞天豹的左后腿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吼——!」
  飞天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烂泥里,疯狂地翻滚挣扎。
  南云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那名女弟子身前。
  他没有回头,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散发着幽冷寒光的飞剑「青影」瞬间出鞘,被他反握在手中。
  「我来帮忙,趁它病,要它命!别愣着!」南云大喊了一声。
  女弟子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这个背影宽阔、穿着破烂衣衫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她赶紧将火羽符塞回储物袋,咬破舌尖,强行提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双手结印。
  「水缚术!」
  一道由水流凝聚而成的粗大绳索凭空出现,死死缠住了飞天豹那条完好的前腿,将它试图爬起来的身体再次拖倒在地。
  那个倒在树下的男弟子挂了彩,扶着树踉跄着站了起来。
  南云没有废话,他脚下一步踏出,动如鬼魅。
  飞天豹疯狂地甩动着脑袋,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碎这个偷袭它的人类。但它断了一条腿,速度大减,在南云眼里,它的动作破绽百出。
  南云侧身避开扑咬,手腕一翻,「青影」剑化作一道青芒,顺着飞天豹张开的下颌,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剑刃直接贯穿了飞天豹的下巴,从它的头顶天灵盖穿透而出,带出一大蓬红白相间的碎块。
  飞天豹庞大的身躯一僵,喉咙里发出几声漏风的「咯咯」声,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软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南云利落地拔出飞剑,甩掉剑刃上的血水,将「青影」重新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两人。
  女弟子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个男弟子则靠在树干上,一边咳血一边冲着南云扯出一个感激的惨笑。
  「多……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男弟子捂着断裂的肋骨,声音虚弱,「要不是你,我们俩今天这几个月的苦修就全白费了。在下外门弟子林涛,这是我道侣苏雪。兄弟怎么称呼?」
  「内门,南云。」南云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下品金创药扔给林涛。
  「南云?」苏雪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接过药瓶给林涛处理伤口。
  「这飞天豹是你们先打残的,我只是捡了个漏。」南云走到飞天豹的尸体旁,拔出腰间的匕首,开始熟练地肢解妖兽,「内丹归我,皮毛和爪牙归你们,如何?」
  林涛连连摆手,挣扎着说道:「南兄弟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你,我们命都没了,哪还敢要战利品。这飞天豹一身材料,理应全归你!」
  南云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大量的资源。他手脚麻利地剥开豹皮,挖出那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内丹,又将几块最完整的皮毛割下来收进储物袋。
  剩下的那些零碎血肉和骨骼,他留在了原地。
  林涛靠在树上,看着南云那熟练的解剖手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手法,绝对是练出来的。
  就在南云刚刚把内丹收好,准备起身的时候。
  一阵沉闷、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踩碎枯枝烂叶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林涛听到这动静,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地打趣道:「听这脚步声,好像是镇武堂的巡逻队听到刚才的动静赶过来了。镇武堂的兄弟们就是靠谱啊,咱们连火羽符都没捏,他们就找过来了。可惜啊,这飞天豹已经被咱们解决了,让他们白跑一趟。」
  苏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污。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南云那超人的感知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阵脚步声里的异样。镇武堂的巡逻队通常是三人一组,而且为了起到震慑妖兽的作用,走路时往往会刻意释放出灵力波动。
  但现在靠近的这批人,脚步声虽然整齐,却刻意压抑着呼吸。更重要的是,南云从那片阴暗的树林里,感受到了杀气。
  那是冲着他们来的。
  南云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再次握住了「青影」的剑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蛰伏蓄势的猎豹。
  「沙沙……」
  前方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
  六个高大的人影从阴暗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林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六个人并没有穿镇武堂标志性的玄色劲装,而是清一色的深灰色长袍。长袍的左侧胸口处,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把滴血的利剑。
  那是流云宗刑剑堂的标志!
  刑剑堂,流云宗内专门负责刑罚、暗杀和清理叛徒的暴力机构。里面的人全都是一群淡忘情感的疯子,平时只听命于宗主和几位实权长老,连外门执事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刑……刑剑堂?」林涛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畏惧,「几位师兄好巧啊,你们……你们也参加大典的吗?」
  六个人呈半扇形散开,隐隐封死了南云三人所有可能的退路。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越众而出。他面容冷硬得像石头,颊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破坏了原本的五官比例,显得格外狰狞。
  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初期!
  中年人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死鱼眼,先是扫了一眼地上那具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飞天豹尸体,随后目光冷冷地在林涛、苏雪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南云的脸上。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着地面,声音沙哑发涩。
  「宗门接到几位内门弟子的实名检举。」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宣布着死刑判决,「查实,你们这支队伍暗中勾结魔修,利用大典规则,故意引诱高阶妖兽制造混乱,借机坑杀同门弟子,掠夺财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嗜血。
  「奉刑剑堂长老密令,证据确凿,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这句话一出,林涛和苏雪直接傻了。
  「勾结魔修?坑杀同门?」苏雪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师兄,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们一直在外围猎杀妖兽,今天才到这里,怎么会坑杀同门?」
  中年人根本不听,手一挥:「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其他四人拔出兵刃,灵力波动瞬间锁定南云三人。
  暗子们的出现显然是听了上官逸的命令,现在地处山脉中段位置,上官逸得知南云正在帮两个力竭之人对抗妖兽,心觉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便直接下令。
  坑害之后、斩杀南云。

第十九章 刑剑堂杀人了,有人管没人管啊
  剑尖距离咽喉只剩不到三寸,森寒的剑气已经刺破了南云脖颈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刹那,南云的脑子里转得极快。他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了为首之人腰间晃动的那块木牌。
  那是刑剑堂的身份腰牌。南云在外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真正的刑剑堂弟子执法。真腰牌的边缘,应该用秘法烙印着流云宗独有的「流云暗纹」,摸上去有灵力流转的温润感。但这块牌子,边缘的刻线生硬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就是一块凡木雕出来的死物。
  假的。
  这些人根本不是刑剑堂的人!但究竟是谁安排这样一场离奇的「执法」绞杀计划。
  「跑!」
  南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没有拔剑硬拼,而是猛地一矮身,左手一把拍在旁边重伤倒地的林涛肩膀上,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倒射而出。
  右手同时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张黄色的符纸瞬间夹在指缝中。真气狂涌而入,符纸无火自燃。
  「砰!」神行符的灵光炸开,化作两团青色的旋风缠绕在南云的小腿上。在神行符的加持下,速度瞬间暴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脚尖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狠狠一蹬,泥土飞溅,他的身形硬生生在两道交错的剑网合拢前,从缝隙中挤了出去,直奔雾气最浓的迷雾谷方向狂奔。
  「嗖——」
  尖锐的破空声紧贴着后脑勺袭来。南云根本来不及回头,全凭本能偏过头。一支淬着幽蓝毒液的短箭擦着他的左耳飞过,锋利的箭头差点划破皮肉。
  南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
  「啊——!」
  身后,林涛的惨叫声响起,凄厉得像被野兽撕裂了喉管。紧接着是苏雪短促而绝望的尖叫,那声音刚冒出一个音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只剩下利刃砍碎骨头和切开血肉的刺啦声响。
  南云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没有回头。一下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回头就是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群有备而来的杀手,尤其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剑、仅仅靠气息就压得他胸口发闷的筑基初期头目,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他还要留着这条命回去见姐姐,他发过誓,绝不能死在这妖兽山脉里。
  风在耳边狂啸,迷雾谷边缘的白雾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巨兽,将南云的身影一口吞没。
  「追。」为首的杀手头目眼神一沉。
  追杀,正式开始。
  对方五人,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大圆满,两个炼气后期。这股力量放在外门,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弟子小队。
  南云在迷雾谷的丛林中仓皇逃窜。这里的雾气极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中弥漫着瘴气和腐叶发酵的恶臭。
  「唰!唰!唰!」
  身后的破空声如同跗骨之疽。那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速度极快,紧紧咬在南云身后不到三十丈的地方。
  南云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疯狂压榨着丹田内的真气,木灵根的优势在这一刻凸显。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像一只灵敏的猿猴,在错综复杂的树干和藤蔓间来回穿梭。
  前方,两根粗大的毒藤拦住了去路。南云没有减速,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藤蔓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轰!」
  就在他刚穿过藤蔓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后方劈来,直接将那两根毒藤斩成几截。绿色的毒液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南云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慢了半息,被斩断的就是他的腰。
  他借着落地的翻滚,右手再次探入储物袋,夹出两张爆炎符。他没有直接向后扔,那太容易被躲开。他将两张符纸猛地拍在身旁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真气一吐,立刻头也不回地向前扑去。
  三息之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迷雾中炸响。狂暴的火焰夹杂着碎木块和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狂风将火焰吹得四下蔓延,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叶。
  「咳咳……」后方传来杀手被烟尘呛到的咳嗽声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借着这短暂的阻挡,南云再次拉开了距离,一头扎进了迷雾谷更深处。
  而在刚才的案发现场,那片血染的林地里。
  飞天豹的尸体旁边,多了两具温热的尸体。林涛的胸口被完全洞穿,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苏雪的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那刀疤脸慢慢走到尸体旁,抬起脚,用靴子随意地踢了踢林涛的手臂,确认死透了之后,才冷冷地看向从迷雾谷方向折返回来的两名手下。
  「人呢?」
  「头儿,那小子属泥鳅的,跑得太快,又借着迷雾谷的地形和符箓掩护,我们……跟丢了。」一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惶恐。
  暗子头目的眼睛微微眯起,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跑掉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少主交代过,这个南云关系到家族秘境的计划,必须弄死。他一个经脉尽废刚恢复不久的废物,就算跑,敢跑出山脉外围?」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炼气后期的手下:「把这里处理干净,别留下刑剑堂的痕迹。其他人,跟我进迷雾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道灰黑色的身影迅速在林间散开,向着迷雾谷的方向追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林涛和苏雪临死前那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层层树林,顺着风的方向,传到了几里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山头背风坡。
  上官虹正蹲在一片岩石缝隙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玉质药锄,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株通体微光的「紫叶星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双丫髻上的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兴奋。
  「太好了,这株紫叶星兰年份足有五十年,拿回去上交,能有不少积分。」上官虹小声嘀咕着,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在她刚刚将灵药完整地放入玉盒的瞬间。
  「啊——!」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绝望的惨叫声,顺着山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上官虹的手猛地一抖,玉盒差点没拿稳。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
  「这声音……是人的惨叫!而且距离不远。」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目光投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那是荒兽山脉中段的一片密林。
  「这种叫声,绝对不是遇到普通妖兽那么简单……」上官虹判断起情况。
  她本可以不管闲事,反正有镇武堂的救援小队。但她骨子里的那股旺盛的好奇心,让她无法对这种「美救英雄」的机会视而不见。
  「去看看,如果有人需要帮忙呢?」
  上官虹收起玉盒,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林间轻盈的小鹿,借着风灵根的加持,悄无声息地向着密林的方向掠去。她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身法极为高明,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踩碎。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上官虹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上。她拨开茂密的枝叶,向下看去。
  下方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飞天豹的巨大尸体横陈在中央,血液已经将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而在距离飞云豹不远的地方,有两处明显被翻动过的新土。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不舒服。
  上官虹皱起眉头,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空地上。她走到那两处新土前,拔出腰间的短剑,轻轻挑开表面掩盖的泥土和枯叶。
  两具尸体显露出来。
  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男的胸口被利器贯穿,女的头颅被斩断。从伤口的切面来看,干净利落,绝对是老练的剑修所为,绝不是妖兽的爪牙造成的。
  「这是……什么情况?」上官虹的心沉了下去。在百兽围猎大典上,为了争夺积分,外门弟子之间火并的事情并不罕见。但闹出人命却是从未有过,而且伤口的手法也很专业,完全不像是普通弟子能做出来的。
  她站起身,开始仔细勘察四周的痕迹。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被剑气斩断的树枝,还有向着迷雾谷方向延伸的滴滴点点的血迹。
  「一共六个人……不,七个人的脚印。」上官虹的目光在泥地上扫过,「其中五个人是一伙的,步法沉稳一致。另外两个是死者。还有一个人……脚印很浅,步幅极大,是在逃命。」
  她顺着那条逃命者留下的痕迹往前走了十几步。
  突然,她的视线被茂密草丛边缘的一小片血迹吸引。
  上官虹走过去,蹲下身,从沾着血迹的草丛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木质的腰牌。
  上面刻着「刑剑堂」三个字。
  上官虹的瞳孔猛地一缩。刑剑堂?刑剑堂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杀外门弟子?而且还把尸体草草掩埋?
  她将腰牌拿在手里,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
  不对。
  上官虹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自幼在家族长大,对各种阵法令牌、身份印记的工艺很熟悉。流云宗刑剑堂的腰牌,她曾经在内门见过几次。真正的腰牌,边缘的流云暗纹是用微雕阵法刻进去的,浑然天成。
  而手里这块,边缘的纹路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刻痕生硬,深浅不一,明显是用普通的刻刀手工雕出来的。
  「假的。」
  上官虹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腰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伪造了刑剑堂的腰牌,混进荒兽山脉,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截杀。而那个逃跑的人,显然也是他们的目标。
  那个逃跑的人会是谁?
  上官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清晨,在大本营里没有找到的那个身影。
  南云???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不会吧。南云哥哥又没仇人,我在乱想什么。这事情紧急……」上官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迷雾谷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浓得像一堵白色的墙,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以她现在的修为,贸然闯进去,如果遇到那五个杀手,绝对讨不了好。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不行,我得去找哥哥。」
  上官虹将那块假腰牌紧塞进怀中。没有再犹豫,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催动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大本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去告诉上官逸,荒兽山脉里混进了杀手。
  她要去让哥哥派人,去救那个可能正在被追杀的弟子。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杂念。

第二十章 我这么好命我自己知道吗?
  「滴答……滴答……」
  浑浊的地下水顺着钟乳石尖端汇聚,砸在坑洼的岩地上。
  南云后背贴着湿冷坚硬的岩壁,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汗水血水混合把那件破旧的弟子服浸得透湿,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胸膛如同破损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拉扯空气,肺管深处都传来一阵撕裂感。
  他抬起左小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那是刚才逃进迷雾谷时,被其中一名炼气大圆满杀手的剑气余波扫中留下的。皮肉外翻,血液正顺着手肘的弧度,一滴一滴流进脚下的烂泥里。
  南云咬紧牙关,他没有痛呼出声,只是动作麻利地用牙齿咬住道袍下摆,「嘶啦」一声撕下一条布条。
  他将布条一头咬在嘴里,右手飞快地在伤口上方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扯。
  「呃……」
  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布条被迅速染红,但好歹止住了出血。他体内的真气并没有停歇,水生木,木主生机。他闭上眼,引导着一股微弱但坚韧的青蓝色真气汇聚到左臂的伤口处,试图封堵受损的经脉。
  身体上的痛楚还在其次,南云此刻的眼神冷静。
  他靠在石壁上,脑子里高速运转,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刑剑堂的衣服……假的。」南云在心里默念。
  那腰牌粗糙得很,既然是假冒的,那就不可能是宗门执法。
  敌对宗门入侵?
  南云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敌对宗门潜入荒兽山脉搞破坏,那他们应该是见人就杀,或者专门挑那些带队的核心弟子下手,制造混乱。
  可刚才那五个人,目标太明确了。
  南云回想起那个刀疤脸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目光,那人甚至没有多看林涛和苏雪一眼。
  「他们是冲我来的。」南云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为什么?
  他常年在内门当个透明人,除了给姐姐做饭打扫卫生,就是搬杂物,跟人起冲突的情况几乎没有。外门那些嘲笑他「吃软饭」「废物」的人,顶多也就是过过嘴瘾,谁会花这么大代价,雇佣一个筑基期带队的小队来荒兽山脉杀他?
  南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
  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南云回想起刚才逃跑的路线。那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像是在驱赶羊群一样,用剑气封死了他往大本营方向突围的路线,把他逼进了这不见天日、妖兽横行的迷雾谷深处。
  他们不想在外面动手,怕留下痕迹,怕被巡山的长老发现。他们要把自己赶进这绝地,弄成死无对证的意外!
  线索太少,太乱。
  就在南云脑中天人交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咔嚓——」
  头顶上方,原本的岩壁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南云浑身的汗毛炸立,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朝着山洞深处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窜了出去。
  「轰隆!」
  他刚才靠着的那块岩壁轰然炸开。
  巨大的碎石夹杂着狂暴的剑气从天而降,将南云原本坐着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石屑乱飞,打在南云的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躲得倒是挺快。」
  声音从被炸开的洞顶缺口处传来。那个杀手头目,如同幽灵一般落在了碎石堆上。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面罩上方的双眼锁定了南云。
  在他身后,另外两名杀手也相继跃下,封死了洞口。
  追来了。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南云转过头,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也死死盯着那个头目。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绝望地尖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南云的声音因为干渴显得有些嘶哑,但语气却透着狠劲,「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他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哪怕只有几息,好让体内的真气再恢复一点点。
  然而,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杀手头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手腕一翻,一把精巧的黑铁手弩瞬间出现在掌心。
  「嗖!」
  没有半句废话,回应南云的,只有一支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弩箭。
  箭矢撕裂空气,直奔南云的面门。
  南云瞳孔骤缩,猛地一偏头,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钉进旁边的石壁里,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南云不再抱任何幻想,手脚并用,像一条土狗一样在逼仄黑暗的岩缝中往外拼命奔走,身后传来杀手们挥剑劈砍岩石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荒兽山脉外围,百兽围猎大典的大本营。
  这里是一片平整空地,四周竖立着流云宗的阵旗,将外围的妖兽气息隔绝在外。空地中央,几座大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一座大帐内,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燃着上品檀香,青烟袅袅,帐内的气氛烘托得雅致。
  上官逸正坐在紫檀木案几后,手里端着一只白玉茶杯。
  「唰啦——」
  大帐的门帘被一把掀开,裹挟着一阵风灌了进来。
  上官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没来得及整理凌乱的鬓发,几步跨到案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哥哥!出事了!」
  上官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上官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放下茶盏,站起身,他从袖中拿出一块丝帕,递向妹妹。
  「虹儿,怎么这般毛躁?女孩子家,跑得满头大汗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上官虹一把推开丝帕,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泥土血迹的腰牌,「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
  「有人假冒刑剑堂的人在猎杀参赛弟子!我亲眼看到了两具尸体,伤口全是一剑毙命,绝对不是妖兽干的!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假腰牌,哥哥,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得赶紧上报给负责大典的长老,派人去搜索!」
  上官虹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急切。
  上官逸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块粗糙的假腰牌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两根指头夹起那块腰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然后「当」的一声扔回桌面上。
  「嗯,我知道了。」
  上官逸的声音很轻,嘴角淡笑,透着敷衍。
  上官虹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亲哥哥,觉得有些陌生。她以为哥哥听到这种残杀同门、伪造执法堂令牌的恶劣行径,一定会勃然大怒,立刻拔剑去主持公道。这才是她记忆中的哥哥。
  可现在,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哥哥……」上官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上官逸,「你……你为什么这么云淡风轻?那可是两条人命!而且,而且现在还有弟子在被追杀!」
  听着妹妹的急切,上官逸嘴角的笑意也冷了几分。
  就在上官虹准备继续质问的时候,大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穿着弟子服饰,但身形矫健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恭敬:「少主。」
  接着,他微微侧头,看向上官虹,同样恭敬地低下了头:「大小姐。」
  上官逸没有避讳妹妹在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上官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是。」暗子语气冷硬地汇报道,「少主,目标很狡猾。我们把他逼进了迷雾谷边缘,原本已经形成合围,但他手里有神行符和爆炎符,借着大雾和地形掩护,让他钻了空子跑了。」
  「跑了?」上官逸语气不悦。
  「少主息怒。他跑不远。他左臂中了剑气,受了伤,迷雾谷里毒瘴遍布,他撑不了多久。暗子们已经在一个范围内拉网搜寻,只要还在那片区域,最迟天黑前,一定能把南云的脑袋带回来。」刀疤脸低着头,语气笃定。
  大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看看那个暗子,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哥哥。地上的那块假腰牌,暗子身上的煞气,还有那句「把南云的脑袋带回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线。
  「哥哥……」上官虹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那个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是上官家的人吧?是你……是你叫他们去伪装成刑剑堂的人?!」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死死瞪着暗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目标?什么绞杀南云哥哥?!你们疯了吗!」
  暗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上官逸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愤怒的妹妹,脸上伪装剥落,露出了底下冷酷的底色。
  「虹儿,你太放肆了。」上官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严。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绕过书案走到上官虹面前。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虹儿,这涉及到家族的重要计划,不可无礼。至于那个南云,他威胁到了我们上官家的利益。你我都是上官家的人,身上流着上官家的血,为了家族,有些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家族利益?」上官虹觉得荒谬至极,大声反驳,「他一个外门弟子,经脉才刚刚恢复,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接那些任务赚几块灵石!他见到人都不说话,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家族秘密计划?他怎么威胁家族利益了?!」
  「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之前任务还帮过我,而且前天还和我在一块,他是个好人啊!你怎么能派人去杀他!」
  「够了!」
  上官逸猛地拔高了音量。他那常年挂着温润笑容的脸庞,此刻阴沉的吓人。他看着眼前这个处处维护南云的妹妹,心底那团名为嫉妒的毒火翻腾。
  「好人?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死掉的好人!」上官逸咬着牙,声音狰狞,「我早该知道,就不该让你接触他。为了怕你坏事,从现在起,你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里带着!」
  他转头看向暗子,厉声喝道:「带大小姐去后帐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看好她!」
  「是!」
  两名穿着灰衣的暗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夹住了上官虹。
  「上官逸!你混蛋!你这是草菅人命!你放开我!」上官虹愤怒地叫骂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敬爱的哥哥,竟然会变成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两名暗子面无表情地将上官虹「请」到了后帐的隔间里。
  大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上官逸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
  他本不想如此。
  南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南云的废物!
  上官逸走到案几前,看着那块被上官虹扔在大案上的令牌。
  「南云,你真是好命啊!!」上官逸一把拍碎大案,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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