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录】(21-25)
作者:上官虹第二十一章 也许是要完蛋了
上官虹被两名暗子一左一右地「请」出了大帐。
和押送没什么区别。这两人的手腕虚虚地扣在她的肩膀两侧,力道拿捏得很准,既不会弄伤她,又封死了她可能发力的经脉点。
大本营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流云宗弟子,还有各大家族派来观礼的随从。上官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快要将那块肉咬出血来。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哥哥刚才那张阴沉、冷血的脸,和这十六年来温润如玉的兄长形象疯狂交错、撕裂着她的认知。
「家族利益……」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为了一个什么破计划,就可以随便去杀一个刚刚恢复修为、每天只会给素微姐姐做饭干活的普通人?南云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上官虹的视线在营地里胡乱扫过。就在经过休整区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是南素微。
南素微正站在一处分发补给的帐篷外,手里拿着一个玉简,眉头微蹙,似乎在查阅荒兽山脉的地形图。她身姿清冷,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极其惹眼。
上官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挣扎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甚至主动往左边那个暗子的方向靠了靠。
「喂,听好了。」上官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纵、还带着点威胁,「你们最好看清楚前面站着的是谁。那是我哥未过门的道侣,南素微。」
两名暗子闻言,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作为上官家的死士,他们当然知道南素微的分量,那是少主非常看重的人。
就在他们目光游移、注意力被分散的短短时间里。
「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告诉她你们刚才在帐篷里汇报了什么……你们猜,我哥的计划还能不能成?」上官虹的声音细若蚊蝇。
两名暗子脸色骤变。就在他们想要伸手去捂上官虹嘴巴的时候,上官虹动了。
她可是风灵根,引动丹田真气。她肩膀猛地一沉,像一条滑溜的小狐狸从两人的钳制中脱身而出。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拉出一道青色的残影,直接钻进了旁边两顶辎重帐篷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大小姐!」
两名暗子大惊失色,刚想拔腿去追,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前面不远处就是南素微,如果他们弄出太大的动静引起了那位姑奶奶的注意,少主怪罪下来,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上官虹已经借着帐篷群投下的阴影,三两下便彻底消失在了大本营边缘那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南素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从地形图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向辎重帐篷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奇怪……」南素微微微蹙眉,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抹青色的衣角闪过,「这小丫头,大白天的乱跑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玉简上。大典开启后,就一直没南云音讯。她这两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先熟悉熟悉地图,等进去救援弟子时,看看能不能碰到他吧。
而此时,上官虹已经一头扎进了荒兽山脉的密林中。
风在耳边呼啸,青色劲衣摇曳。她的速度奇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南云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算不算背叛家族,但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她不去破坏哥哥的计划,她只要把南云哥哥带出来,只要他活着,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哥,你真是个疯子……」上官虹一边在林间高速穿行,一边低声骂了一句,眼眶里的温热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荒兽山脉中段,迷雾谷深处。
南云在密林中辗转,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他不放。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都快喘不上气了。左臂上一道被毒箭擦出的伤口,虽然用布条勒住了,但剧烈的运动让血液循环加快,黑色的毒血顺着手肘滴落,粘在落叶上。
木水双灵根已经超负荷运转。水属性真气化作冰凉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伤口附近的经脉,试图稀释毒素;木属性真气则拼命刺激着血肉,维持着他的生机。但这两种真气的消耗极大,他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看来没办法了,南云想着,从背包里抓出「噬毒草」咬下一些。
「该死……」南云咬紧牙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之后胡乱把大半「噬毒草」塞了回去。
他已经利用地形甩掉了一波追兵,还用一张爆炎符布置了一个陷阱,炸伤了其中一个炼气后期的杀手。但对方显然有追踪方面的老手,对丛林战很是精通。每次他刚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或是灌木丛藏身,半柱香都不到,那种被盯上的危机感就会再次降临。
他们是顺着血腥味,或者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追踪过来的。
南云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视线因为失血和毒素的侵蚀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他挥动「青影」,劈开前方一片齐人高的荆棘丛。
「哗啦——」
当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南云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收缩。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面巨大的、碧绿色的湖泊。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没有一丝波纹。而在湖泊的四周,是高耸而立、呈现出暗红色的绝壁,像是一个巨大的铁桶,将这片湖泊合抱在中间。
没路了。
南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时间的摸爬滚打,让他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南云敏锐地注意到,这面湖不对劲。
太安静了。
荒兽山脉里,只要有水源的地方,必定会有妖兽饮水留下的痕迹,会有飞鸟停歇,水面上也该有浮萍或是水草。但这面湖的周围,干净得连毛都没有。泥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色。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吸入肺里痒痒的。
南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湖边。他蹲下身,缓缓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探入那碧绿色的湖水中。
水是温热的。
就在他指尖触及水面的那一刹那。
「嗡——」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几道微弱的金光。金光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在水面下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阵法纹路。那纹路繁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一道被长期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封印禁制!而且手法极其高明,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布置出来的,可能出自宗门大能之手。
南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湖岸,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很快,他在距离水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半埋在焦黑泥土里的石碑。
南云快步走过去,用剑柄拨开上面覆盖的枯藤。
石碑的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刻字依然清晰可辨。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宗门七号禁地·赤火鳄封印点——擅动禁制者,以叛宗论处。」
南云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
前有沉睡的恐怖大妖,后有步步紧逼的致命杀手。
这他妈是绝境。第二十二章 父母的爱最真挚
绝境?
「宗门七号禁地·赤火鳄封印点——擅动禁制者,以叛宗论处。」
石碑上这行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南云紧绷的心弦上,却也砸出了一丝疯狂的火星。
筑基大圆满的妖兽。
这绝不是他一个炼气期能对付的,哪怕是追杀他的筑基杀手,在这头凶兽面前也只是一盘塞牙缝的菜。这头畜生被宗门用阵法锁在水下,根本无法上岸,这也是为什么湖泊周围虽然寸草不生,却依然能作为内门弟子试炼地的原因。
但如果……这道锁链松了呢?
不需要完全解开,他也没那个本事。只要把这道铁门撬开一条缝,让下面那头凶兽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感受到领地被侵犯……它绝对会发狂地冲出来自保,撕碎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咔哒——」
身后三十丈外的密林里,传来了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接着是兵刃摩擦过灌木丛的金属声。
他们追到了。
南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填满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没有半点犹豫,双腿猛地发力,一头扎进了眼前这片碧绿色的湖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
湖水并不冰冷,反而热得有些烫人,水质奇差,带着很重的矿物质。左臂的伤口一接触到这湖水,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现在顾不上疼。入水的瞬间,水灵根又回到了主场。真气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南云与周围黏稠的湖水隔离开,这让他下潜的动作轻盈得像一条游鱼;而木灵根的真气则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内脏,在水下为他提供着绵长的生机。
他没有傻到去和湖底的封印阵法正面对抗。他的视线在昏暗的水下快速扫过,顺着水流的细微走向,寻找着阵法灵力最薄弱的节点。
下潜了大约三丈深,湖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墨绿色。南云在一处湖底岩礁的夹缝中,摸到了一处泛着微弱金光的阵眼。
这阵眼是一块巴掌大的阵盘,上面嵌着七根暗金色的阵钉,死死钉在湖底的灵脉节点上。
南云心里有了计较。完全破坏阵盘,那爆发的反噬之力能把他直接震成一团血雾。但他可以削弱它。
他将双手贴在阵盘边缘,闭上眼睛,将体内的双系真气调整到最柔和的流动,像是无形的植物根须,一点点渗透进阵眼周围的缝隙中。水系真气润滑着阵钉与阵盘之间的咬合处,木系真气则化作微小的杠杆,一点点往上撬。
「铮……」
水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
第一颗阵钉松动,被南云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第三颗阵钉脱离阵盘的瞬间,原本稳定运转的金色阵纹猛地扭曲了一下,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一股极其狂暴、灼热的气息,顺着阵法的缺口,从湖底更深处泄露出来。
成了!
南云头皮一阵发麻,那股气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腿在岩礁上狠狠一蹬,借着水流的反推力,贴着湖底边缘,像一条泥鳅,迅速往湖泊的另一侧绝壁游去。
与此同时,湖岸边。
五道身影接连穿出密林,停在了湖泊的边缘。
为首的暗子头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眉头拧在一起。
线索在这里断了。那个叫南云的小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放出神识,在湖面上扫过。他能感觉到这湖底隐隐有着一股庞大的灵力波动,但这股波动孱弱,显得死寂沉沉。这里是荒兽山脉,可能是藏匿着妖兽,他并没有往深处想。
「搜!」头目咬了咬牙,一挥手,「他受了伤,跑不远,肯定躲在这湖里!下水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
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暗子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出长剑,纵身一跃,「噗通」两声跳进湖中。
然而,他们并不是水灵根,更没有南云那上佳的水性。一入水,那温热黏稠、带着硫磺毒性的湖水就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两人只能撑开护体真气,笨拙地往湖底潜去,试图寻找南云的踪迹。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怎样的修罗场。
就在他们下潜不到两丈的时候。
湖底深处,那座原本镇压着下方空间的封印阵法,在失去了三颗阵钉的压制后,阵纹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在那阵法之下,无尽的黑暗与地热泥浆之中。
一双巨大的、犹如两盏燃烧着的红灯笼般的竖瞳,猛然睁开。
被镇压了数十年的憋屈、领地外生人气息侵犯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这头凶兽的本能。
湖泊的另一侧。
南云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绝壁下方。他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岩石,将身体贴在阴影里。他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透过水面上弥漫的淡淡水汽,眼都不眨、盯着湖中央。
下一秒。
「轰隆——!!!」
整个湖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不是水花四溅,而是整整半个湖泊的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顶上了半空!
一头长达十米、体型犹如一艘小型楼船的怪物,裹挟着滚滚泥浆和沸腾的湖水,从湖底破水而出,腾空跃起!
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脊背上,一排锯齿状的红色骨刺根根倒立,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剑。
赤火鳄!
筑基大圆满,火土双系异种妖兽!
「吼——!!!」
赤火鳄张开足以吞下一头飞天豹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混合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呈扇形向着岸边喷射而出。
那两个刚刚潜入水中的炼气大圆满暗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赤火鳄那条长达四米、布满钢刺的粗壮尾巴,在半空中猛地一甩。
「砰!」
湖水被抽出一道真空的沟壑。那条尾巴带着万钧巨力,精准地抽在了那两名暗子的身上。
没有任何悬念。两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在筑基大圆满妖兽的含怒一击下,脆弱得就像两张纸。
他们连人带护体真气被直接抽爆,身体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岸边的绝壁上。
「啪叽。」
骨肉碎裂声响起。两人在岩壁上撞成了一滩烂泥,鲜血混合着碎块,顺着石壁缓缓滑落,眼见是死得透透的了。
巨大的水墙裹挟着高温砸落回湖面,掀起一丈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岸边。
岸上。
那名筑基初期的暗子头目,以及剩下的两名炼气后期手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震得呆立当场。
滚烫的湖水兜头浇下,烫得他们皮肤发红,但他们心里却感觉浑身冰冷。
头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头在湖面上翻滚、咆哮,正用那双充满杀意的血红竖瞳盯向他们的强大巨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句干涩的话:
「这他妈是什么?!」
是啊,这他妈是什么。
同一时刻。
距离荒兽山脉数千里之外,青州城,南家支系宅邸。
与荒兽山脉那血肉横飞、命悬一线的惨烈不同,这里的午后,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庭院里撑开漫布,将初秋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块,洒在青石地板上。
陈素筠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铺着一块月白色的布料。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正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男式的长衫。
她的动作很慢,并不像那些绣娘般灵巧。常年操劳家务和打理南家那些琐碎产业,让她的指节有些微微变形。但她缝的每一针都走得极其仔细,针脚细密平整,生怕有线头会硌到穿衣人的皮肤。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竹篮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已经做好的藕荷色长裙。裙摆的边缘,用银色的丝线精心绣了几朵幽兰。阳光偶尔扫过,那银线便泛起浅浅的流光,素雅而不失精致。
南怀瑾从正堂后方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封好漆的信。信封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正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六个大字:「流云宗·南素微亲启」。
他走到石桌旁,将信轻轻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妻子手中那件快要完工的月白长衫,又看了看竹篮里的藕荷色长裙,南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缝了。」他拉开另一张石凳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做两件换洗的就行了,你这几天眼睛熬得通红。流云宗那是仙家门派,孩子们还能缺了衣服穿不成?」
「你懂什么。」
陈素筠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里的针线,连头都没抬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做母亲特有的执拗。
「云儿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经脉断了后,从小在宗门里干的都是些粗活累活,衣服破了、坏了,他肯定舍不得花灵石去买新的,更没人给他补呀。」
她手里的银针穿过布料,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素微那丫头也是,从小就挑剔,只喜欢穿我做的衣裳。外头坊市里卖的那些法衣、宝甲,穿得再体面、再光鲜,那料子冷冰冰的,哪里有自家亲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贴身、暖和?」
说到这里,陈素筠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思念。
「上次他们姐弟俩回来,还是前年中秋的时候。这眼看着,树上的叶子都开始黄了,又是一个秋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地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南怀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接妻子的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信封边缘。这封信里,写着父母的关心与思念,也写着让他们姐弟俩大典结束后立刻回家的嘱咐,最后还有一个尘封快二十年的秘密。
算算日子,流云宗的百兽围猎大典,这几天也该结束了吧。
「是该让他们回来看看了。」南怀瑾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将信封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转头对陈素筠说道:「明日城里的『四海商会』有一支商队要去流云宗附近的坊市送货,我托他们顺路把这封信和衣服带过去。正好,能赶上秋末给他们添件衣裳。」
陈素筠听了,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酸涩的眼角微微舒展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好。你多给人家几块碎灵石,让人家路上当心些,别把衣服弄脏了。」
「知道,知道。」南怀瑾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将凉茶一饮而尽。
夕阳的余晖越过院墙,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庭院里洒下大片斑驳光影。微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信封旁。
小小的庭院里,安静、祥和,透着凡俗人家最平凡也最深沉的牵挂。第二十三章 大小姐参上!
「吼!!!!!」
赤火鳄虽然刚刚冲破封印的压制,重见天日,但被镇压在湖底深处这么多年,它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
它那庞大如楼船般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扭转,并没有选择直接扑向岸边那些人类进行追击。相反,它昂起那颗长满粗糙肉瘤和尖锐骨刺的头颅,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滚涌声。紧接着,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到极致。
「呼——」
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一片呈现出暗红色、黏稠的灼热火雨!这片火雨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硫磺毒气,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湖岸区域。
火雨落在周围的绝壁上,坚硬的岩石承受不住这种急剧的高温,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大块的碎石剥落下来,砸进湖中。
岸上的三名暗子面对这等筑基大圆满妖兽的无差别范围攻击,哪里还顾得上寻找南云的踪迹。
「退!散开!别硬抗!」
那名筑基初期的暗子头目扯着嗓子大吼。他身形暴退,手中长剑在身前快速舞出一道剑网,将几团砸向他面门的火雨绞碎。炙热的气浪烤得他眉毛和头发都卷曲了起来。
剩下的两名炼气后期暗子更是狼狈不堪。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肩膀被一团火星溅到,护体真气瞬间被烧穿,皮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疼得他冷汗直冒,连滚带爬地往后方的密林里撤。
南云此刻正半个身子泡在边缘的浅水区,身体贴着一块凸起岩石的下方。湖水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烫得他皮肤发红,像是在泡滚烫的温泉。他闭着气,透过岩石的缝隙,注视着岸上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筑基初期的头目在支撑护盾的同时,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
那是高阶传音符。
符箓金光乍现,一道肉眼难辨的灵光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荒兽山脉上空的雾气中。
「传音符!他们在叫人!」
南云瞳孔紧缩,他知道那是什么。
脑子转得飞快。他原本计划趁着赤火鳄大闹一场,自己水下潜行溜走。但现在对方发了求救信号,情况就变复杂了。
这信号一传,周围的暗子肯定会围过来。但是,如果这动静搞得更大,流云宗负责大典巡视的长老或者执事也极有可能被吸引过来。如果宗门的人来了,自己是不是就得救了?
这个念头在南云脑海中只停留了半个呼吸,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能赌。
宗门的人什么时候来尚且不论,如果来的是更多的暗子,自己之前就疲于应对,要是真发生这种情况那彻底没活路了。
只有继续跑,跑到谁也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想到这里,南云不再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真气运作出来。水系真气包裹全身隔绝高温。
他像一条贴行的鲶鱼,借着漫天白雾和火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顺着湖岸边缘游了十几丈,然后猛地从一处灌木丛生的地方窜上了岸,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密林中。
岸上,暗子头目一边警惕地盯着湖中央那头正在耀武扬威的赤火鳄,一边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虽然被打乱了计划,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的目光在湖岸边快速掠过,注意到远处一个身影闪过,正迅速向林子深处奔走。
「妈的,这小子命真大!」
头目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转头看向刚刚赶到、正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四名手下。这四人都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是听到信号后距离最近赶来支援的。
「你们三个,跟我留在这里结阵,拖住这头畜生,等其他人汇合!」头目指着湖里的赤火鳄,然后猛地转头盯住那四个刚到的暗子,厉声喝道,「你们四个,顺着那边的水迹追!那小子受了伤,又在水下耗了那么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今天就算把这荒兽山脉翻过来,也必须把他的人头给我带回去!」
「是!」
四名暗子没有丝毫废话,身形一展,化作四道灰影,顺着南云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丛林里的追逐,比之前更加压抑和残酷。
他不敢走平坦的地方,专门挑那些荆棘密布、毒虫盘踞的险恶地形钻。他利用木灵根对植物的亲和力,在跑过的路上催生出几根带刺的藤蔓作为绊马索,试图延缓追兵的速度。
但那四个暗子太老练了。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挤在一起,而是散开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前面的人负责用刀剑劈开荆棘,后面的人则时刻保持着警惕,手中的袖弩随时准备击发。
「沙沙沙……」
林中奔走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死神的脚步声。
南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体内的真气已经干涸,丹田里传来阵阵抽搐的绞痛。如果再强行运转,哪怕不被杀死,也会因为经脉枯竭而活活累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树,大口喘息着。手里那把「青影」剑斜指着地面,剑刃上布满细小的缺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前方的一丛植物后传出。
四名暗子慢慢围拢过来,封死了南云所有的退路。他们的眼神像看着一具尸体,只有阴冷。
「动手。」
带头的暗子低喝一声。
瞬间,三名暗子同时暴起。左边一人手持短刀,直取南云下盘;右边一人挥舞着一条带刺的软鞭,封锁南云的闪避空间;而正面那人则双手握着一把长枪,闪着煞气的银光,当头劈下!
剩下的一名暗子则站在外围,端着一把精巧的机括连弩,死死锁定着南云的要害,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南云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刺激自己涣散的神智。
他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盘的短刀。同时,他右手「青影」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铛」的一声巨响,精准地架住了正面劈落的银头长枪。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过来,震得南云虎口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他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倒退了两步。
但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右侧的软鞭缠了上来,南云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软鞭抽在古树的树干上,直接抽掉了一大块树皮,木屑横飞。
「死吧!」
正面那名暗子见南云失去平衡,眼中凶光大盛,一步跨出,银枪带着凌厉的风声,拦腰横斩。
南云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刀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他打算拼着硬挨这一刀,也要把手里的长剑送进对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直站在外围寻找机会的那名弩手,终于扣动了扳机。
一支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短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南云的后心而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南云听到了风声,但他已经无能为力。前有银枪,后有毒箭,这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他闭上了眼睛。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南云的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预想中被利箭穿透心脏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南云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青绿色的残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狂风,硬生生切入了他和那名持枪暗子之间。
那是一个极其纤细、却又充满爆发力的背影。
青色的劲装包裹着少女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玲珑有致的身躯。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剑,短剑的剑身上还残留着刚刚磕飞箭羽的毒液。
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吹乱了她双丫髻上系着的青色丝带。
一眼看去,正是上官虹!
她也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她是一路狂奔、把风灵根的速度提到极限才赶到这里的。
「你……」南云愣住了,满脸错愕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少女。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绝境里救下自己的,会是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烦人的世家大小姐。
上官虹没有回头,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四个满脸杀气的暗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上官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却透着不容退缩的倔强和愤怒。她认出了这些人的衣服,也认出了他们身上那种属于上官家死士特有的阴冷气息。
「连本小姐都敢杀吗?!」
那四个暗子看到上官虹突然出现,也是齐齐一愣,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停滞。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少主给他们的命令是杀南云,但绝没说可以伤害大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片充满血腥味的丛林,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荒兽山脉外围,流云宗百兽围猎大典的临时大本营。
此时的大本营显得有些混乱。随着大典进入后半程,越来越多的弟子因为遭遇强悍的妖兽或者其他意外,被迫捏碎火羽符求救,被宗门执事们用飞舟一批批地运送回来。
医疗区域的帐篷外,浓郁的草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几个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不同程度抓伤和咬伤的外门弟子,正坐在木桩上,龇牙咧嘴地让懂医理的同门帮忙包扎。
南素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快步走到这几个弟子面前。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绝美容颜上,此刻挂着一丝焦急。
「几位师弟,」南素微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打扰一下。你们在山脉里,可曾见过我弟弟南云?他穿着外门灰衣,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南云的身高。
那几个正在包扎的弟子抬起头,看到是内门有名的冰山美人南素微,连忙忍着痛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回南师姐的话,我们几个是在山脉外围偏中段的地方遇到了一群铁甲犀牛,实在扛不住才捏碎了火羽符。这一路上都在逃命,实在没注意有没有见过南云师弟。」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弟子有些歉意地回答道。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着摇了摇头:「是啊师姐,山脉里雾气重,大家都在各自找猎物,确实没碰见。」
「没见过吗……」
南素微低声喃喃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随后又变成了深深的不安。
她道了声谢,转身离开医疗区,独自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目光眺望着远处那连绵起伏、被厚重云雾笼罩的荒兽山脉。
心跳,慌乱地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投石问湖,泛起圈圈无法平息的波纹。修仙者的直觉往往很准,尤其是对于自己血脉相连、最亲近的人。
南素微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上官逸来找她时的情景。那人眼神里虽然一如既往,但她总觉得藏着一丝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还有上官虹,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围着南云转的小丫头,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整天都没有露面,连她哥哥都说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云儿只是去外围收集些简单物资,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有讯息了啊。」
南素微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流进肺腑,却无法压下她心头的烦躁。她太了解南云了,那个傻小子为了不让她担心,从来不会去接触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也从来不会杳无音讯。
「不行,我不能就在这里干等了。」
南素微的眼神变得坚定。她一把抽出腰间那柄散发着淡淡寒光的「素月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她没有去向上官逸打招呼,也没有去惊动宗门的长老。她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表面的客套和规矩只会耽误时间。
她身形一展,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荒兽山脉的入口处疾驰而去。
「云儿,等姐姐,千万别出事……」第二十四章 坠崖
「砰!」
上官逸手里那套紫砂茶盏,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带着碎片,飞溅在跪地的暗子脸上,划出几道红印,但那名暗子却像一块石头般,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大帐内的空气凝成冰块,压抑着呼吸。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上官逸那张向来和煦的脸庞,此刻扭曲得狰狞,胸口不停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从小疼爱的妹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好事!不仅挣脱了暗子的看管,还跑去救该死的南云!
上官逸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颤抖。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南云死在荒兽山脉,就当是历练意外,南素微伤心一阵子后,投进自己的心怀。可现在,上官虹这一跑,简直是在他的计划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备剑。」上官逸深吸了一大口气,将那股烧毁理智的邪火压制下去。他直起身,大步跨出帐外,「我亲自去。」
荒兽山脉的密林,光线已经十分昏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灌木和古树间亡命狂奔。脚下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有一种粘腻感。
在上官虹的帮助下,南云总算喘上来了口气。
「南云哥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家族秘密计划的?」上官虹一边催动着风灵根,在树干岩石之间轻巧地跳跃,一边转过头,满脸焦急地问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哥哥在大帐里说的那句「他威胁到了家族利益」。如果南云真的卷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今天这局就真是死结了。
南云一剑劈开挡在面前的一丛带刺荆棘,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砸在泥土上:「上官师妹,我连你哥哥的脸都不曾多见。这个月来,无非就是接点采药、杀妖兽的门派任务。我上哪儿去知道你们上官世家的秘密计划?我连他们为什么要杀我都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眼神扫视着四周越来越幽暗的树林,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跑出去,只要能找到宗门的大部队,或者碰到镇武堂的执事,我们就安全了。」
上官虹听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不解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放宗门发的求救火羽?只要火羽一升空,附近的执事和长老看到信号,立刻就会赶过来支援的!」
南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一根横出来的树根绊倒。他无奈地看了上官虹一眼,喘着气说:「师妹,开幕大典我根本没来,自己走小路偷偷混进山脉的,我储物袋里哪有那玩意儿?」
上官虹顿时无语,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气得直跺脚:「你……你倒是早说呀!」
她不再废话,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枚赤红色的玉符出现在掌心。她将体内真气猛地灌入其中,玉符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红色火光。
「嗖——!」
火光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形成了一朵耀眼的红色流云图案,经久不散。
这道火羽信号极其醒目,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它带来的不仅是希望曙光,更是催命符咒。
后方的树林里,原本只有四个人的追踪队伍,在刚才的逃亡拉扯中,又汇合了另外两名负责搜山的暗子。整整六个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像六条恶狼,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刀疤脸头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炸开的火羽,脸色阴沉下来。他很清楚,镇武堂的人看到信号,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赶到。
时间不多了。
「别管动静了!少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把他们往断魂崖那边赶!」刀疤脸厉声咆哮,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暗子们的攻势立刻变得疯狂起来。他们不再顾忌真气的消耗,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和淬毒飞羽,不要命地往前方的灌木丛里招呼。
南云和上官虹只能被动地改变方向,狼狈地躲避着那些致命攻击。
越往前跑,周围的树木变得越发稀疏,地势也越来越陡峭。耳边的风声变得凄厉起来,犹如鬼哭狼嚎,风里夹杂着一股深渊特有的、湿冷水汽。
当南云再一次拨开一片枯黄的灌木时,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瞳孔震颤。
前方没路了。
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深渊横亘在他们面前。悬崖边缘的岩石风化得严重,南云急停的脚步带落了几块碎石。碎石翻滚着掉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连一丝回声都没有传上来。
退无可退的绝境。
「唰唰唰唰唰唰!」
六道灰黑色的身影接连从树林中窜出,落在悬崖边缘的空地上,队形散开,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战斗在照面爆发。
刀疤脸一挥手,两名暗子立刻持剑扑向上官虹。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南云,自然不敢去伤了自家大小姐。但他们凭借着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将上官虹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圈子里。
上官虹虽然是风灵根,身法轻灵,但她终究是个精致的温室花朵,缺乏足够的战斗经验。她手里的短剑舞出风来,始终无法突破两人的牵制,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而剩下的四名暗子,则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倾泻在了南云身上。
南云死死咬着后槽牙,丹田真气枯竭,经脉胀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当!」
南云双手握剑,正面挡下劈来的一记重击。火星四溅中,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
就在他脚下酸涩的一瞬,右侧的杀手抓住破绽,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肌肉。
「呃!」南云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向那人的手腕,逼迫对方后退,带出一溜刺目的血珠。
但敌人太多了,配合太紧密了。
背后的风声骤起,南云根本来不及转身。一把长剑带着森冷的寒光,顺着他的后背狠狠划下,直接割破了粗布衣袍,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南云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岩石上。他手里的「青影」也因为剧烈的碰撞脱手飞出,掉落在几丈外。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两把冰冷的剑锋已经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刃紧紧贴着皮肤,一下就能让他命丧当场。
另一边,上官虹也被两名暗子抓住了破绽。一人一脚踢中了她的手腕,短剑脱手。两名暗子一左一右擒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原地。
「南云哥哥!」上官虹看着倒在血泊中、被两把剑架着脖子的南云,情绪激动,拼命地挣扎着,但两只手使劲按着她动弹不得。
「你真是顽强得丑陋啊,南云师弟。」
一道深透骨髓的冰冷,突然在空地上方响起。
人未至,声先到。
上官逸穿着一身白色锦袍,从半空中的树冠上飘飘落下。他的靴子踩在带血的泥土上,没有沾染半点污渍,整个人透着一股漠然。
他走到南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少年。上官逸脸上,此刻只剩下厌恶和杀意。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安安分分地当个废物。可你偏偏要跳出来,偏偏要拖累素微,现在还要把我妹妹也牵扯进来。」上官逸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寒芒,「你可以上路了。」
上官逸缓缓举起了长剑,剑尖对准了南云的心脏。
「不要!哥!你疯了!」上官虹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绝望。
「上官逸,你给我住手!」
就在上官逸的剑即将刺下的那一刻,一声清冷中带着极致愤怒的娇喝,如同炸雷般从树林后方传来。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如同狂风般冲出密林,瞬间将那六名暗子和上官逸团团包围。
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的南素微。她的脸色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冰刀,死死盯着上官逸。
在她的身后,是十几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流云宗镇武堂执事,个个气息沉稳,手握兵刃,严阵以待。
看到南素微出现,上官逸举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错愕,不甘,也有一种被戳破伪装的难堪。
「素微……」上官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南素微,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陷入了极端的偏执中,「你不明白。南云就是个废物,他的经脉就算恢复了,也注定走不远。他只会拖累你,成为你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啊!只要他死了,你就能心无旁骛地修炼,只有我们是一对才子佳人……」
「你闭嘴!」南素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上前两步,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还算一般的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南云是我弟弟,我的命都是他救的!他拖不拖累我,从来不关你的事!上官逸,你现在立刻放了他,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旁边的一名镇武堂执事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沉声斡旋道:「上官逸,同门相残是宗门大忌,更何况是在百兽围猎大典期间。现在收手,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莫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上官家和流云宗的交情。」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上官逸握着剑,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神在南素微冰冷的脸庞和地上重伤的南云之间来回变幻,内心在剧烈挣扎。他不想在南素微面前杀人,彻底撕破脸皮;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放虎归山,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秘密计划。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官逸身上,等待着这位上官家少主做出决定的时候。
站在上官逸斜后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刀疤脸暗子,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作为上官家从小培养的死士,他只认死理。少主可以因为儿女情长犹豫不决,但他不能。虽然秘境计划宣告失败,但是南云不死,就会留下致命的隐患,上官家就会有麻烦。既然少主下不了手,那就由他来!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左臂,袖口里那架淬了剧毒的微型暗弩已经上膛。
「嗖!」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在紧绷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越过上官逸的肩膀,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南云心脏射去!
「你干什么?!」上官逸猛地回头,满脸错愕。他根本没有下达放箭的命令!事情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小云!」南素微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过去,但距离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被两名暗子按在旁边、距离南云最近的上官虹,趁着两人发愣,猛地挣脱了束缚。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一只飞蛾,朝着南云扑了过去。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
毒箭狠狠扎进了上官虹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娇小的身体向前扑倒,重重地撞在了倒地的南云身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上官虹的嘴角咳出,溅在南云的脸上,带着一股腥甜。
「上官师妹?!」南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扑在自己怀里面色瞬间惨白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上官虹撞击的力道太大了,而南云此刻正处在悬崖最边缘风化的碎石带上。两人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后滑行了半尺。
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彻底崩塌。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南云下意识地抱紧怀里那个柔软的身体,两人在南素微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上官逸绝望的怒吼声中,直挺挺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涌动着冰冷白雾的黑暗深渊。第二十五章 今生,这个人他放不下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遍全身。耳边的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尖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南云死死抱着怀里的上官虹,两人在深渊中急速下坠。冰冷的白雾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他现在的状态还算清醒,至少脑子还能转。大腿和后背的剑伤在冷风的灌注下,反而麻木了。他知道,再这么掉下去,就算下面是深潭,这股冲击力也能把他们俩拍成肉泥。
「不能死在这儿!」
南云咬碎了牙尖,右手吃力探向腰间,一把抽出了青影。
他将上官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借着下坠的势头,四肢发力扭转身体,将青影剑的剑刃狠狠扎向一侧的崖壁。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深渊中回荡。剑刃切入坚硬的岩石,瞬间拉出一长串炽热火星,点亮了周围翻滚的白雾。
巨大的拉力顺着剑柄传导到南云的右臂,他的肩膀发出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关节险些脱臼。但他死咬着嘴唇,连哼都没哼一声,紧紧握住剑柄不撒手。
剑刃在崖壁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下坠的速度被强行缓了缓。但岩石太脆了,很快就崩裂开来,两人再次加速下坠。
南云如法炮制,在短时间内连续三次将剑插进岩壁。每一次减速,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剧痛和剑刃崩口的脆响。
就在他感觉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再也握不住剑的时候。
「砰!」
两人撞断了一大片横生在崖壁上的粗壮藤蔓,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进去。剧烈的翻滚中,南云本能地弓起身体,将上官虹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和手肘不断撞击在石头上。
最后「咚」的一声闷响,南云的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水声。
「滴答……滴答……」
南云是被一阵细微的滴水声和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唤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空气中没有了山脉那种刺鼻的瘴气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钟乳气息。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天然石洞,大概只有七八丈见方。洞口被一层水波纹一样的光壁封住了,外面是翻滚的深渊白雾。这显然是一处藏在崖壁裂缝里的小洞天,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隐秘洞府,还是天然形成的阵法密室。
南云没心思去管这是什么地方。他转过头,在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石台上,看到了趴在那里的上官虹。
「师妹!」
南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上官虹趴在石台上,双眼紧闭。她那张原本总是充满朝气、白里透红的脸蛋,此刻像是一张揉皱的宣纸,没有半点血色。她的呼吸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后背。那件青色的劲装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那支淬毒的短箭在他们坠崖翻滚的时候就已经被蹭掉了,但伤口处却翻卷着发黑的烂肉,周围的皮肤上甚至蔓延出了黑紫色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朝着她的脖颈和腰部扩散。
毒在扩散,而且速度极快。
南云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快且杂乱。
不能等了。
「得罪了,师妹。」
南云低声说了一句。他双手抓住上官虹后背破损的衣料,用力一撕。
「嘶啦——」
布料裂开,露出了少女光洁的后背。原本应该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却被那狰狞的伤口和毒丝破坏殆尽。
南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真气调动起来。他并起剑指,在伤口周围的几处关键穴位上连续点了几下,水系真气封住毒素向心脉蔓延的通道,然后逼迫伤口附近的血液往外涌。
几滴毒血渗了出来,但更多的毒素已经深入了血肉。
刚回复一点的真气殆尽。南云没有犹豫,直接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了那处伤口上。
用力一吸。
苦涩、带着铁锈味和辛辣感的毒血被他吸入嘴里。南云的舌尖感到一阵麻木,但他没有停下,转头将毒血吐在地上,再次俯下身吸吮。
「唔……」
就在南云第三次将温热嘴唇贴上她冰凉的后背时,一直昏迷的上官虹突然发出了一声嘤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缝。视线模糊中,她感觉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那是南云的嘴唇在用力吸吮她的肌肤。
未经人事的少女身体本能地颤栗了一下。一股异样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让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红。
「南云……哥哥……」她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但毒素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像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重新拖入了黑暗。
南云没有注意到她的短暂苏醒。他连续吸了七八次,直到吐出来的血液从黑紫色变成了正常的鲜红,才停下动作。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嘴唇已经被毒血刺激得有些红肿发麻。
他迅速解开腰间的储物袋,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很快,他掏出了之前在荒兽山脉外围采摘的那株「噬毒草」。之前他自己解毒用掉了一小部分,现在还剩下大半株。
南云扯下几片叶子塞进嘴里嚼碎。噬毒草的味道古怪苦涩,嚼在嘴里像是在嚼一把干草木灰。他将嚼碎的草药糊糊吐在掌心,均匀地敷在上官虹后背的伤口上。
接着,他将剩下的半株噬毒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剑柄将其彻底捣烂,挤出几滴浓稠的绿色汁液。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上官虹的嘴巴,将药汁一点点滴进她嘴里,看着她喉咙滚动咽下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将她被撕开的衣服重新拢好,遮住那片春光。
洞里的温度很低,寒气顺着石板直往骨头缝里钻。南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洞穴角落里找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干枯骨骸、枯枝,用火折子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南云靠在火堆旁,看着昏睡中的上官虹,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就是将他淹没的疲惫。
但他不能睡。
头两天,是上官虹最危险的时候。
噬毒草虽然解了大部分毒性,但那毒箭上的毒太烈了,上官虹开始发起了高烧。
她的身体滚烫,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偶尔会无意识地扭动身体,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哥……别杀他……」
「南云哥哥……快跑……」
南云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心里很不得劲。这个出身高贵、本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是因为他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他一眼都没合过。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会揭开她后背的衣服,检查伤口的恢复情况,然后再重新敷上新的。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去洞穴深处的暗河里浸湿了冰凉的河水,折返回来,叠成方块搭在她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布巾很快就会被体温捂热,他就一遍遍地去洗、去换。
第二天傍晚。
南云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他们坠崖的时候干粮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自己还能抗,但上官虹不行,现在太虚弱,再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就算烧退了,人也得垮掉。
他拿着青影,脚步虚浮地走到洞穴深处那条暗河边。
暗河的水很浅,清澈见底,水流平缓。南云蹲在岸边,正发愁去哪找吃的,突然,水底的石头缝里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影子。
南云的眼睛猛地一亮。
「太好了,有鱼!」
那是一种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无鳞鱼,在暗河里游得非常缓慢。
南云立刻用剑削了一根笔直的硬木枝,将一头削尖锐。他脱掉鞋袜,挽起裤腿走进冰凉的河水里。水温冻得他想打哆嗦,但他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水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当一条白鱼慢悠悠地游过他脚边时。
「唰!」
木叉快如闪电刺入水中,精准地刺穿了鱼身。
靠着这种原始的方法,南云半天能叉到三四条这种白鱼。
他回到火堆旁,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清理干净。这白鱼肉质细嫩,甚至不需要什么调料,放在火上一烤,很快就散发出了一股油脂香气。
南云将烤熟的鱼肉轻轻地刮下来,剔除掉细小的鱼刺,只留下最嫩的鱼腹肉,放在一片洗干净的宽大树叶上。
他端着树叶走到石台边,用手指捏起一些鱼肉,凑到上官虹嘴边。
「师妹,吃点东西。」
上官虹还在发烧,意识根本不清醒。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南云好不容易撬开她的牙关,把鱼肉塞进去,她却根本咽不下去,喉咙一滚,混着口水又吐了出来,甚至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南云赶紧把她扶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看着她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南云皱紧了眉头。这样下去不行,吃不进东西,她根本熬不过去。
南云看着手里那片树叶上的鱼肉,又看了看怀里虚弱不堪的少女。
「哎,只得如此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这条命是她拿命挡回来的,现在还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南云捏起一块鱼肉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烂,嚼成细腻的肉糜。然后他喝了一小口暗河里打来的清水,含在嘴里。
他低下头,看着上官虹那张近在咫尺、因为发烧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干裂的唇上。
触感很软。
南云没有心猿意马,他慢慢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将嘴里混合着清水的鱼肉糜,一点一点地渡进她的喉咙里。
温水刺激了上官虹的吞咽本能,她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些鱼肉咽了下去。
有效!
南云如法炮制。一口,两口,三口。
他就像一只反哺的飞鸟,耐心地、一口口地将烤鱼喂进她的肚子里。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交融,南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少女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味的清香,也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喂完了一条鱼,南云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他用袖子擦了擦上官虹嘴角的鱼汤,将她重新平放在石台上。
每到深夜,洞里的气温降到最低的时候,也是上官虹体温最高的时候。
南云会强撑着疲惫,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手掌心贴在她光洁的后背上。
他灵根的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作用,很强的治愈能力。
水系真气化作清凉的细流,顺着上官虹的经脉缓缓游走。水利万物而不争,它像是一把刷子,温柔地清洗着她经脉中残留的毒素和淤血,将其包裹、化解;
而木系真气则紧随其后。木主生机,那股充满生命力的绿色真气渗入她受损的血肉中,刺激着细胞的再生,修复着那些断裂的微小经络。
真气的运转需要专注,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对方的根本。南云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的脸色慢慢变得不好看。
但他没有停。
在真气交融的过程中,两人的气息似乎也连在了一起。南云能感受到她经脉的跳动,感受到她生命力的逐渐复苏。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洞穴的岩壁上,交叠在一起。
南云睁开眼,看着火光中少女那张恬静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真气滋养而逐渐舒展的眉头。回想起她毫不犹豫扑向自己挡下那支毒箭的画面。在自己的心里,有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破土发芽了。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姐姐,没人对他这么好过,更没人愿意为他豁出命去。
「这辈子,这个人他放不下了。」
一夜无声。
南云刚从暗河边洗完布巾走回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上官虹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温凉。
烧退了。
南云那根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他一屁股跌坐在石台边,靠着冰冷的岩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上官虹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了头顶倒悬的石钟乳,看到了跳跃的火光,然后,她看到了靠在石台边,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憔悴得像个鬼一样的南云。
「南云……哥哥……」她的声音细哑,但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
听到声音,南云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难掩的狂喜。
「师妹!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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