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嘉北
昨夜没控制好,折腾到很晚。 邱然的生物钟依旧规律,早晨不到八点便醒了,但是邱易还在睡。 脸埋在他怀里,脸颊被压出一点软肉。她睫毛很长,头发乌黑浓密,越发衬得肤色雪白。呼吸很浅,嘴唇偶尔轻轻抿两下,也不知道在梦里嘟囔什么。 这样看,倒和小时候没什么分别。 芜陇的家里留了很多旧东西。前阵子整理储物间时,邱然翻出许多她小时候的照片看了一遍。女孩有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总是好奇地打量周围,一笑起来还闪闪发光。 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她就长这么大了。 没有人不喜欢漂亮可爱的小孩。小时候他领着邱易出去,说这是他的妹妹,然后骄傲又虚荣地听到别人的羡慕声。但如果有人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要和他爸妈结亲家,他又会生气地把她牵回家。 邱然想,其实他可能从很早起就给了邱易错误的暗示。 占有欲是爱的一种表现方式,但不全是爱,也含有劣根性的本能。他想要私藏一株自己养的漂亮玫瑰,虽然不见得对,但就人性来说,是很正常的。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滑嫩的触感,像一块牛奶糖。 脸上的触感叫醒了邱易,她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不到八点,困就再睡会。” 邱然垂眸,亲了下她的额头。 她懒懒地嗯一声,闭眼埋进他的颈窝闻了闻,又摸到他的手掌,翻过来和他十指紧扣。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和她肌肤相贴分享一个冬日早晨的时光,就无比接近永远。 邱易醒来之后其实就睡不太着了,她瓮声瓮气地开口:“我要起来学习……” “休息一天。” “不要。” 邱然的课程辅导很有针对性,她落了很多课程,这么小半年,也大致补上来了。不过确实距离湛大的分数有些差距。他劝邱易,去邻省的海大也可以,离家不远,分数线低些。 “还没有尽全力呢,怎么就能调整目标。” 她有一股做什么都很认真的固执劲,对人对事都如此,在这一点上,邱然自愧不如。 他笑了笑,说了声行,却又听见她问,今天他是什么安排。 “没什么特别的,就陪着你。” 最近他们的关系,某种程度上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邱易也总喜欢黏着他。 放学接她,总是叽叽喳喳一路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讲过一遍;晚上睡觉,最初是她总要跑去他房间睡,后来他不许了,也要哄她睡着再离开;连做作业都一定要坐在他旁边,哪怕一句话不说。 甚至比小时候更亲密。 时间前所未有地多,像是生命中的一个悠长假日。 她撑起上半身,贴在邱然的胸口听他的心跳,轻声问:“陪我的时候会无聊吗?” 邱然摸着她的头发:“不会,我怎么看你怎么觉得有趣。” “哪有……好无聊,就在学习而已。” “那有什么想做的?” 邱易想了想,倒真的想起一件事。 “下午梁安冉要来家里玩。” 邱然微微挑眉。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 “前几天。”邱易说,“她说再不来看我,我就要彻底与世隔绝了。” “说得也没错。”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应该是张姨,可她平时很少会上二楼敲邱然房间的门,大约是有什么急事。 邱然看了眼门口,又低头看向邱易,她已经被吓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眼睛紧紧闭着,装得像只鸵鸟。 “没事,”他说,“门我反锁了的。” 门外又传来一声:“小然?” 邱然伸手揉了揉被子里那团鼓起来的脑袋,慢条斯理地下床,边穿衣服边提高声音回应:“张姨,我很快下楼。” 张姨 “嗳”了一声,大概已经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邱然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回头一看,发现邱易还缩在被子里不动。 “人都走了。”他说。 被子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慢吞吞探出脑袋,脸已经红透。 张姨在他们家工作快二十年了,几乎是看着他们兄妹长大的。邱易和她相处得久了,把她当成了半个亲人般的长辈,甚至比爸妈还亲近些。 “你快走。”邱易开始赶人。 邱然嘱咐她洗漱完就下来吃饭,便先下了楼。 房门重新关上之后,邱易一个人在床上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悄悄钻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楼下气氛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张姨正站在餐厅旁边,脸色发白,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看见邱然下来,她像终于找到主心骨般松了口气。 “怎么了,张姨?”邱然问。 “小然,阿姨想请假回家一趟。”张姨声音发抖,“我爸早上突发脑梗,现在在医院抢救……”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看手机,明显已经乱了方寸。 “我刚刚给先生和太太打电话,都没打通。”她勉强稳住情绪,“所以才上楼找你。” 邱然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医院那边现在有人吗?” “没有……”张姨眼圈已经红了,“我弟弟人在外地,家里没别人了,我得马上回去。” “你先别急。”邱然低声说,“身份证和银行卡带了吗?” 张姨愣愣点头。 “带了。” “好。”邱然迅速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他说,“现在先处理你父亲的事。” 他说话时很稳,那种天然的冷静,莫名让人安心。 张姨眼泪一下掉下来,连连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邱家夫妻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也都不怎么照顾孩子。可偏偏邱然从小就懂事,像个小大人似的,不仅自己没像别的有钱人家孩子那样长歪,还把妹妹也带得很好。 “我去换件衣服。”张姨抹着眼泪往房间走,“小易早餐在锅里,还有她的午饭,我——” “我会照顾她。”邱然说。 张姨点点头。 “我上去和小易说一声,我们就出发。”他又说。 邱易正在房间里洗脸,抬头便从镜子里看见邱然。 “怎么了?” “我现在得出门一趟,大概下午才回得来。” 邱然把张姨家里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说准备开车送她回老家嘉北的医院。张姨和邱旭闻是同村老乡,这样往返一趟,在路上大概要五个小时。 “先吃点东西再走吧。”邱易有些担心。 “没事。”邱然站在门边,“路上买。” 邱易也不劝了,她知道事有轻重缓急,还是送张姨要紧。 低头把毛巾挂好,然后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她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走路时只有一点很轻的跛。 “低头。”她忽然说。 邱然看了她一眼,还是顺从地微微低下头。 下一秒,邱易伸手抱住他,仰头将唇紧贴上去,先是啄了啄他柔软的上唇唇珠,又纯情地左右辗转轻磨下唇。 没有情欲的意味,甚至称得上吻技生涩,却让邱然舒服得想要叹气,手臂上的皮肤绒毛都竖了起来。 几秒的时间而已,能回味很久。 “开车注意安全。”她小声说,“给张姨放久一点的假。” “知道。” “还有,早点回来。” 邱然点头,随即低低笑了。 开车到嘉北市医院的时候,正差不多是中午十一点。 张姨的父亲快八十,虽然人是抢救回来了,却还是留下了严重后遗症,半边身子瘫痪,以后大概率无法自理。 张姨听完,整个人都像垮了。 邱然替她办完住院手续,又去补缴了费用,直到一切暂时安顿下来,才把张姨叫到走廊尽头。 “后面护理的人手够吗?”他问。 “够的够的,我弟弟下午就到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红了眼圈,“小然,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没事。”邱然语气平静,“老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情绪,遵从医嘱。” 他想了想,还是说: “张姨,这段时间家里不用操心,你先留在嘉北照顾老人。工资照发,如果后面需要人帮忙,我再给你找个护工过去。” 张姨一下愣住。 “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邱然低头看了眼时间,“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现在家里出事,先顾你父亲。” 她眼圈一下又红了。 “谢谢你,小然……” “别这么说。” 医院走廊很安静。 冬日冷白色的阳光落进来,照得瓷砖都有些发凉。 邱然是医生,原本对于疾病、衰老和突发状况习以为常。如果不是因为邱易,他大概不能如此感同身受,至亲之人的疾痛,对身边人而言,会是一种多么巨大的冲击,冲击之后,又是多么漫长的重建。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向张姨告别。 张姨连忙起身送他,邱然摆摆手,让她不用送。 他心里记着早点回家,脚下步伐便比平时快些。 从急诊出来,路过门诊走廊拐角时,迎面差点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 话音戛然而止。 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细眉柳目,很有典型江南女人的气质。她穿着一件宽松白毛衣,尽管妆容精致,却掩饰不了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一张检查单。 而她身旁站着的人—— “爸。” 邱然出声。 邱旭闻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儿子,脸色一下变了。女人先是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听到这个字,也是掩饰不住惊慌,下意识地往邱旭闻怀里躲。 邱然面上不显,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邱旭闻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在这儿?” “张姨父亲脑梗了,我送她过来。”邱然语气平静,“你呢?” 女人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几乎不敢抬头。 邱旭闻眉头紧皱,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邱然点头。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检查单上,看清了“妇产科”三个字,停顿一瞬,又很淡地移开。 “下午你在嘉北吗?”他问。 邱旭闻脸色很难看。 “你先回去。” “行。”邱然没再追问,只是语气平静地说,“待会我给你打电话。” 女人始终低着头,大概是太年轻了,没预想过这种场面。 他有些替她可惜。 邱旭闻可不是什么良配。 他能一边维持体面的家庭,一边若无其事地出轨;也不会让事情彻底失控,比如闹出私生子,或者爆出足以影响公司股价的丑闻。因为他太清楚,自己不能失去岳父张文彬的扶持。 他根本称不上爱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张霞晚。 邱然脚步没停,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好像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人。 在想起她是谁的那一刻,邱然几乎感觉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去年春节,这个女人曾经去过外公家里。当时她站在张文彬身边,穿着一条白裙子,被介绍为—— “小姨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 也就是说。这是他的表妹。
第五十二章 父系血缘
这是间雅致的茶室包厢,燃着很淡的沉水香。 红木茶桌擦得一尘不染,紫砂壶里的热气缓慢上浮,窗边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文竹。 邱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指间捏着一只青瓷茶杯,却始终没喝。 他在等人。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年轻女人走进来,摘下围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她大概又补了妆,气色比在医院时看起来好了一些。 她显然没想到邱然会约自己单独见面。 “坐。”邱然开口。 她没有迟疑,坐到了他的对面。 服务生进来添茶,又安静离开。待到门重新关上,包厢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样,路上堵车吗?”邱然先开口,语气平和。 张意宁不太了解这个表哥。 她只知道张家这一辈里,邱然是最出色的那个。读书厉害,人也稳重,就是无心商政,否则乘着家族的东风,假以时日,平步青云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她看不出,他现在这样沉静,到底是擅长虚与委蛇,还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嘉北通常不太堵,我又绕了点路,没让你爸送。”张意宁轻抿了口茶。 上午那个惊慌失措的状态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她现在看起来近乎无懈可击,如果不是紧张得有些手指发抖的话。 张意宁似乎也不打算绕弯子,接着道: “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邱然低头轻笑。 张意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用探寻的目光再次打量眼前这个人。他的眉眼鼻子长得和邱旭闻有三四分相似,只有嘴唇更像张霞晚,唇形饱满,边缘清晰。气质倒都不像他们,有很独特的干净冷淡感。 可他应该不是那种真正温和的人。 张意宁熟悉这个圈层形形色色的男女,看得出邱然骨子里大概是傲慢的,只不过用教养和理智掩饰得很好。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邱然很快收敛了笑意,稍稍调整了坐姿,认真看向她,“只是你让我想起了我妹妹。” 张意宁微微一怔。 邱然低头喝了口茶,像在整理措辞。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干涉你和我爸的关系。”他说,“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外人很难评价。”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抬起眼。 “你是自愿的吗?” 张意宁安静了几秒。 “是。”她回答得很平静。 邱然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她忽然笑了一下,“或者觉得我是被骗的小女孩?” 邱然确实是这么以为的。在想起她是张意宁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邱旭闻骗了她。 其实任谁站在外部看待这段关系,大概都会先想到这一点。 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事业有成、已婚、有两个孩子,熟练地利用自己在这个社会里攫取到的金钱、地位与权力——通常手段还并不完全光彩——将那些光鲜亮丽的符号,赋魅成所谓成熟男人的人格魅力。 他们从容,出手阔绰,还能在年轻女孩面前表现出一种“终于有人真正懂我”的深情。可归根结底,不过是年龄、财富和情感经验共同制造的信息差。 邱然想,这类男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自私透顶的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 否则,邱旭闻为什么会让她怀孕、堕胎?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淡淡道: “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邱旭闻。我倾向于认为,他没那个本事。” 张意宁安静看着他。 “但不代表你完全没有受骗。”邱然继续道,“他的女人很多,光我见过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张意宁发现,他说这些时语气冷淡,没有鄙夷,也没有愤怒。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不同吗?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母亲张霞晚表现出多少义愤。 “大多是生意场上的人送的女孩。这个圈子里的人,用性贿赂来维持关系。”他低头转了转茶杯,“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买春,这样就能迅速变成‘自己人’,这就是这些男人之间所谓的团结。” 他说到最后,甚至笑了一下。 “但他不会允许这些女人怀孕,因为那太出格,可能会导致离婚。”邱然抬起眼,直视她:“他还需要张家的政治影响力。” “而你姓张,”他还是选择直接说破,“意宁妹妹。” 她的身体姿态终于彻底放松,靠在椅背上,似乎完全卸下了防备。 原来邱然约她出来,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替母亲来羞辱她,而是把她当成了妹妹,来提醒她或许遇人不淑。 她忽然对这个表哥有了些新的认识。 “邱然哥,”张意宁轻声说,“你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怎么,以为我会骂你。” “至少会生气。”她笑了笑,“或者像电视剧里那样,把一杯茶泼到我脸上。” 邱然也笑,甚至还有心思幽默:“那你小心,我妈可能会做这种事。” 可张意宁却莫名听出一种疏离,仿佛他的情绪早已从这个家庭里抽离,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只会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趁着一炉香一壶茶的功夫,她给他讲了一个不算长的故事。 伦敦的冬天阴沉压抑,她临到毕业,工作面试屡屡碰壁,又刚好和男友分手,一个人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小公寓里,失眠、酗酒、昼夜颠倒,对未来也没什么明确打算。 就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邱旭闻。 在华人学生会组织的见面会上,这样一个事业成功、谈吐得体的企业家,本来就很容易成为人群焦点。 最开始只是吃饭、聊天,没想过两人会有什么发展。 直到某天深夜,她情绪崩溃,在朋友圈发了一大段醉话。凌晨两点,门铃忽然响了。邱旭闻站在门外,给她送来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那么晚了,伦敦早已没有营业的花店。但他几乎打遍了所有花店的电话,撞运气吵醒一个熟睡梦中的店主,最后靠高额小费,才把花从店主家里带出来。 这还不是全部,那束花捧出来的时候,上面铺了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 这种事情,对年轻女孩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有家庭。他告诉她,那段婚姻早已没有感情,只剩利益、孩子和彼此家族间复杂的牵扯。这样的夫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少见。 张意宁痛苦过,也挣扎过,可最后还是默认了自己那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她工作始终不顺,于是邱旭闻劝她回国,说可以替她开工作室,让她不用再受上级掣肘,能够自由地做喜欢的创作。 故事讲到这里,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香快燃尽了。 “去年在外公家里见到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姨父。”张意宁低声说,“我提过很多次分手,他也提过,但每次总有一个人先坚持不下去。” 她终于抬头看向邱然。 “我是真爱他。” “我觉得,他也是真的爱我的。” 雨是在他离开茶室后开始下的。 嘉北冬天的雨很冷,细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又被扫开。邱然开出去一段路,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雨刷器规律摆动。 红色尾灯在潮湿夜色里被拖成长长的虚影。 他抬手关掉了车里的音乐,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 可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 “我是真爱他。”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打开车门,快步走到路边的草坪蹲下,撑着石坎干呕。 细密的雨水很快落满肩头与后背,冰冷的潮气短暂刺醒了几分理智,可一想到自己的道貌岸然和虚伪,胃里又开始翻搅。 原来、原来如此。 邱然苦笑,血缘到底为什么这么恐怖,像风一样,他以为逃得够远了,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在风中。 原来自己和邱旭闻,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邱旭闻利用财富、阅历、地位与年龄制造出的权力差,让一个年轻女孩误以为那是命中注定、能克服一切的爱。 而他呢。 他利用哥哥这个身份,利用邱易从小对他的依赖、崇拜和信任,利用照顾者天然占据的心理高位,一点一点,把她困进自己的世界。 邱易人生里最孤独的时候是他陪着,受伤的时候是他照顾,做噩梦的时候是他抱着。 她所有关于爱和被爱的经验,几乎都来自他。她所有关于占有、妒忌和排他的情感体验,不也是他亲身示范的吗。 拆散她两小无猜的初恋,从这一步起就错了。 所以最后,邱易当然会爱上他,因为她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的爱,是不是本来就包含着诱导?否则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会在明白什么是爱情的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哥哥,而不是学校的校草、同班的学霸、再不济、街边的黄毛小子? 雨水顺着额发不断往下滴。 邱然撑着石坎,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觉得自己恶心得像个怪物。即便在她提出要结束之后,他使用的甚至不是诱导,而是强迫,控制着她的精神和肉体,让她以为她爱他。 偏偏最可怕的是—— 哪怕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继续困住她。 邱然回到车里,关上车门。 狭小封闭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邱然低头坐着,湿透的额发垂下来,手还停在方向盘上。很久之后,他像终于妥协一般,拿起手机。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哥?” 女孩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一点困惑,还有很自然的亲昵。 “快到家了吗!” 邱然感觉在胃部冷却的血液似有回暖的迹象。 “还没到。”他低声说,“下雨开车有些危险,我在休息。” 邱易像笑了一下:“好吧,芜陇也在下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总是对他的情绪敏感得可怕。 邱然闭上眼。 一种近乎尖锐的痛苦再次缓慢地漫上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会本能地从她声音里得到安慰,本能地想要更多安慰。 “邱易。”邱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过要和我分开。” 邱易心里猛地一紧。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已经囫囵翻篇了。毕竟现在她能走能跳,腿恢复得很好,也根本没有一点想离开他的意思。如果真想分开,她大可以离家出走。 “对不起,我那时候是钻牛角尖了,情绪不好。”她小心解释,“谁让你——” “现在,”他直接打断她,“你知道错了吗。” 邱易怔了两秒,忽然有点委屈。 “我都道歉了……” “回答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怒意,却因此更具压迫感。 而且邱易看不见他的表情。隔着电话与雨声,那种未知邱然情绪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像有只无形的手缓慢攥紧了她的心脏。 雨声沉沉压在车窗外。 “回答我,邱易。”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下意识蜷起身体,抱着膝盖,小声说: “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以前她犯错的时候,邱然也是这样。不会立刻发火,也不会提高声音,只会耐心地、一点点逼她自己承认错误。 可这次又不太一样。 她隐约感觉到,邱然今晚情绪很差。 “我不该说要和你分开。”她低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她忽然不知道还该说什么。而邱然也不催,只是沉默地等着。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她慌乱。 “我……”她喉咙发紧,“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不会再说什么。” 他要她亲口说出来。 芜陇的窗外也在下雨。 她抱着手机,心跳越来越快,某种熟悉的、近乎被驯服般的安全感开始充斥她的脑海。 “不会再说……”她声音越来越小,“不会再说和你分开。” 雨水不断冲刷着车窗。 邱然闭着眼,额发湿透,手指却死死攥着方向盘。那种阴冷潮湿的痛苦仍旧盘踞在胸口,可与此同时,胃部持续不断的痉挛和恶心终于缓慢平复下去。 “好孩子。”他低声说,“等我回来奖励你。” “什么样的奖励?” 邱易心跳加速。 “你想要什么。”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讲出这段时间以来的愿望: “想要做爱,真的做爱的那种。” 邱然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雨雾弥漫,整条道路像没有尽头。就算有尽头,想必也是悬崖。 “好,我答应你。”
第五十三章 Foreplay
他没有挂断,邱易也不敢挂,她以为还有下一桩罪情要审判,不由得捏紧手机。 可等来的,却只是一声很轻的笑声。 “和安冉今天都做了什么?”邱然忽然问。 邱易愣了一下。 话题转得太快,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啊?” “不是说她下午来找你。”邱然声音低低的,但多了点温柔,“后来呢。” 雨声渐弱了。 邱易暗想,他真是有两副面孔,而且能切换得天衣无缝。如果要形容,一副面孔是哥哥,另一副面孔……是真正的邱然。 偏偏她都喜欢。 “我们一起看了电影,又点了披萨外卖……”她慢慢开口。 邱然“嗯”了一声,是让她继续说的意思。 “她还给我讲她们班的八卦。”邱易越说越放松,“有个男生同时追两个女生,被发现了,现在全班都在骂他。” 电话那头有发动机点火的声音。 “怎么被发现的。”他问。 邱易一下又兴奋起来,立刻绘声绘色地讲起事情经过,连谁先发现、谁在班群截图、后来怎么闹开的,都说得特别详细,时不时还发出很多感叹。 邱然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追问。 他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评价谁对谁错,只像单纯对她讲出来的一切都有兴趣。 “怎么样,是不是很离谱?”她好像有点代入,替她们生气。 “嗯。”邱然低低笑了声,“男生挺过分的。” 邱易立刻在电话那头疯狂附和: “就是就是!” 她说着,又换了个舒服姿势躺倒在沙发上,翘起腿,开始讲梁安冉准备出国的事。 女孩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轻快而鲜活。邱然忽然发现,胸口那种钝重而阴冷的痛苦,居然也慢慢变得可以忍受。 他暂时忘记了张意宁和邱旭闻,也暂时忘记了那些自己对自己的质问。 这段漫长高速路的尽头,或许不是悬崖,而是妹妹和他的家。 就这么聊了快两小时,邱易讲得口干舌燥,终于爬起来去厨房倒水。 玻璃杯刚接满,就听见邱然在电话那头低声说: “出来接我。” “什么?”她又惊又喜,“这么快!” 下一秒。 别墅门口忽然亮起一段车灯,雪白光线迅速扫过客厅落地窗,又重新沉入黑暗。 她立马放下水杯,三两步跑到玄关,拉开大门。 邱然正正好,就站在门口。 “哥哥!” 邱易一下扑到他身上。 邱然伸手稳稳接住她,手臂下意识托住她腿弯。女孩带着室内暖烘烘的温度撞进怀里,头发蹭过他下巴,身上还有他的沐浴露味道。 邱易抱着他不撒手,还因为惯性晃了两下。 “不是说还有一会儿吗!” “骗你的。”邱然低声说。 肯定是飙车了,她不太赞同:“很危险,下次别这样了。” 他没说话。 邱易伸手到处摸他,却摸到他微湿的额发,掌心下的大衣肩膀和后背也都还是潮的。 她心里忽然一紧。 抬头来看,却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怎么会淋到雨?” 她皱眉。 邱然还是不说话。 邱易又凑近闻了闻,忽然在他衣服上闻到一股很淡的陌生香气。 她动作一下顿住。 “你见谁了!” 邱然垂眼看她。 她终于有点恼了,挣扎着要从他的身上跳下去。 “别乱动。” 邱然低声说,手掌扣住她乱蹬的腿,又稳稳托住后颈和上背,抱着她往二楼他的房间走。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忍耐的,但在门被打开见到邱易的那一刻,他便清楚,只有一件事才能让今晚的他活过来。 “还要奖励吗。”他诱惑道,“好孩子的奖励。” 邱易表情有些许松懈,但还是瞪着他,没有妥协。 “我心里不舒服,你什么都不说。”她愤愤地说。 停顿了一下,又低头在他的肩颈处闻了闻。 “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 邱然的脚步停住。 楼梯转角的感应灯亮着,暖黄色灯光从上方落下来,照得她那点不高兴格外明显。 她是在吃醋? 这是几乎没有过的事情。 或者说,从小到大,她根本没有真正需要争抢邱然的时候,他天然就属于她,他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所有的耐心和爱,也是。 所以此刻那种陌生的烦闷感,大概不是因为他,而是她的心境变了。 在丢失了网球之后,邱易的世界坍缩得很小很小,里面除了邱然,再无其他。 “下午见了一个人,在茶室里约见的。”邱然在她头顶很慢地解释道,“茶室点了熏香,我身上应该是那种香的味道。” “对不起。”他亲了下她的头发。 心脏还是酸酸的。 邱易不明白,他怎么还是把她当小孩,解释也只说一半。 “什么人,” 她抬头问,“我认识吗。” 邱然又不说话了。 他把邱易放在床上,锁好房门,又脱下被雨淋湿的大衣挂到衣架上,这才重新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垂头看她。 他的妹妹,有敏锐无比的感知力,能凭借一点点细枝末节的变化,就识别出他的情绪,反复探察和追问。这是为什么他想要将她、与邱旭闻以及张霞晚隔离开来。 可有的时候,在十分恰当的时机,她又会将这些纠结迅速抛之脑后。 “算了,”邱易相信他,不打算自找烦恼,便道: “你饿吗,要不要吃饭?” 邱然低笑,往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头,将脸侧的头发都拢到后面。 “先吃这个。” 邱易一怔。 他弯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摩挲过唇瓣,他的舌头很快滑进来,不急不躁,从容地在她的上齿硬腭舔过一圈,又扫过下齿,然后再卷住她的舌头缓慢地吸吮、轻咬。 她招架不住,紧紧抱着邱然的腰,沉醉地仰头,被他的吻弄得缺氧发晕。 还以为吃什么,原来是吃她的舌头。 起初还有温柔可言,后来她舒服得低哼了一声,邱然的动作便加重了,扣住她的后颈,又咬又啃,几乎真像要将她的唇舌吞进腹中。 “哥……” 邱易能感觉到穴里的水流了出来,沾在内裤上。 一下被松开,她睁眼看到邱然的脸,看到他的眼神,感觉瞬间又有更多的汁液分泌出来。 “好乖。” 他倒是先开口。 邱易心口轻轻一跳。 现在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哥哥了,是邱然。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喉结下方,只露出一截清瘦而锋利的下颌线,一张立体俊朗的脸上泛着情欲,嘴唇湿润发红。 邱易的脸在他腰间的位置,一低头,刚好能看见他深色的裤子裆部有一条粗长器官的轮廓。 勃起的阴茎形状很清晰,紧贴着小腹也还是看得出来。 她下意识地用脸蹭上去,隔着布料,伸出舌头舔那形状。 靠,怎么这么自然。 邱然这几个月以来对她做的事,真有点邪门。邱易心想。 “喜欢这个。”他声线低沉。 “嗯。” 邱易的脸微微发热,也不知是摩擦导致的,还是羞耻心引起的。 他笑了一声,沉默着将她扶起来,站好。 不直接给她吃吗? 邱易有些意外。 邱然最近喜欢的玩法,是二话不说先把肉棒塞进她的嘴里,命令她含硬了,再把她全身扒光放在他的腿上。他会把她抱在怀里,尽可能长时间地抚摸她全身的皮肤,用手指插她的穴,享受她的战栗。等她叫着主人,求着他得到了高潮,邱然会强迫她跪着给他口交,然后将精液全部吞咽下去。 “忘记了?”邱然轻笑,低声说,“今天不是惩罚,是奖励。” 邱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邱然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她的毛衣开衫。 里面是睡觉穿的睡裙。 “手抬起来。” 他语气平静。 邱易立马乖顺地举起手臂,脸颊微微发红。 如果忽略掉他正在将自己的妹妹脱光,欣赏她的裸体的话,邱然的动作是十分绅士、甚至称得上优雅的。 裙子下面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白色棉质内裤。 “自己脱了。”邱然眼神发暗。 他视力很好,能看见她圆润小巧的乳肉皮肤正泛起轻微的鸡皮疙瘩,顶端的乳头渐渐硬立起来。这是性兴奋的生理反应之一,表示她知道他正在用目光奸淫她,而她为此有所期待。 邱易又将内裤也脱下,放在脚边的裙子上。 她知道游戏已经开始,不敢自行动作,只能红着脸望向他,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从脸到脚趾,邱然的视线扫过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大腿处手术留下的伤疤,然后缓慢释放出心底那团黑色的欲望。当他开始在心底欢呼、鼓掌、嚎叫,为眼前的女孩、她的妹妹、妹妹的裸体,而感到兴奋不已、阴茎充血发硬时,胸口的那团沉重的郁结已彻底被驱赶。 再次。 畅快极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礼义廉耻、伦理天道,什么她的自由、幸福,什么诱导、尊重,全部统统给他滚到一边去! 他将用他的一生向邱易充分地论证,什么是真正的囚禁,什么是坏人,什么是—— 爱。 “还记得我们约定过的安全词吗?”邱然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邱易感觉得到,就在这短短几秒之间,邱然整个人像完全变了一样。他今天的情绪,是她完全陌生、完全读不懂的。 她愣了一下,说:“记得。” “那就好,”那坏人似乎还有怜爱之心,提醒她:“可能会用得上,要记住了。” “嗯。” 邱易心跳如擂起来。 他穿着完整,高领毛衣西装裤一丝不苟地包裹住身体,可她未着半缕。这种对比充分让邱易意识到,他对她有种怎样的权力。 可邱然看起来还是很冷静,仿佛他不止是她的主人,也是权力的主人。他迷恋对她的权力,但不受此奴役。 直到他慢慢伸手,干燥温热的手掌轻拂过她的右侧乳肉,堪堪蹭过挺立的乳头。 就只一下。 “嗯……” 邱易忍不住低吟出声。 这立马换来了他的一个巴掌,准确地落在刚被抚摸过的乳肉上。 “啊!” 她痛得叫出来。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衣冠禽兽! “不准出声。”邱然低声道。 被打这么一下,邱易觉得羞耻不已,脸也涨得通红。 她咬紧后槽牙,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改日再和他算账,最后想哥的癖好就是这样她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忍了又不能换一个哥。一堆狠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最软骨头的一句: “好的。” 邱然轻笑,点头表扬她。 “好孩子。”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24 16:52:1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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