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游戏】(195-207)作者:克拉拉不吃茄子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24 16:57 已读276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一百九十五)风的方向


    沈舒窈和安东尼留在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出去了。

    车队安排大家到贵宾室休息,裴时卿谢砚舟和艾瑞克坐在一起。

    虽然有不少人都想来和他们搭话,但大多数人知道他们关系很好,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是外人很难进入的。

    楚行之有些尴尬地坐在他们边上,毕竟一边是自己的教授,一边是自己的老板,还有一个……

    艾瑞克大方伸手:“你好,我是他们两个的朋友,艾瑞克-西摩。”

    “您好。”楚行之当然知道他是谁,有些忐忑地和他握手,裴时卿却不太客气道:“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好歹也是围场最近的大新闻,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艾瑞克笑了笑,“而且,我也是很关心窈窈的。”

    楚行之有点意外:“您也认识窈窈?”

    “嗯,可熟悉了。”艾瑞克眨眼,笑容温和,“我们之前一起去旅行过。”

    裴时卿看了艾瑞克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才是局外人吧。”艾瑞克翘着腿,故意刺激他,“我再提醒你一次,沈舒窈已经毕业了,不归你管了。”

    楚行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越发觉出情况的诡异。

    “而且啊,窈窈可是连我的……”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谢砚舟塞了一杯咖啡到嘴边:“闭嘴。”

    裴时卿瞥了谢砚舟一眼,考虑怎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决定是不是再揍他一顿。

    谢砚舟没看裴时卿:“之前带她去潜水,跟艾瑞克一起去的。”

    “但她跟我的事,之前也是你情我愿的。”谢砚舟这才抬起眼睛看裴时卿,“艾瑞克至少这句话没说错,她已经毕业了,跟你没关系了。”

    裴时卿微微垂眸:“我刚才也说了,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就是数学吗?”谢砚舟瞥他一眼,“我又不会阻止她。而且你应该明白,只有我才能保护好她。”

    楚行之听得冷汗直冒,总觉得这些对话有些他不想听明白的含义。

    艾瑞克却只是看向会议室:“我说啊,要是窈窈出来,说她决定不计代价和安东尼那小子在一起,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不会的。”裴时卿和谢砚舟同时开口。

    艾瑞克笑了出来。

    沈舒窈和安东尼坐在会议室里,一时之间都没说话。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时间静静地坐在一起。

    静静坐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意和感情。

    然而,他们心里也都知道,这段感情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

    并非因为他们是沈舒窈和安东尼-洛伊德。

    而是因为他们是序列的沈舒窈,和车手安东尼-洛伊德。

    他们并不是因为彼此的灵魂而无法继续走下去,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份。

    可是,如果没有他们的梦想和事业,他们也不再是他们。

    为什么世界不能承认最真实的他们呢?

    世界是冷漠的,并不在意他们的内心究竟是谁,在意的只有他们最表面的那些,似乎很重要,又似乎无足轻重的东西。

    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沈舒窈拉住安东尼的手,安东尼的眼睛红了。

    他无数次发誓要保护她,不计任何代价地保护她。

    但是沈舒窈不希望他这么做吧。

    她的愿望是……

    沈舒窈对安东尼说:“我说过,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安东尼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沈舒窈想要微笑,但是眼泪却罔顾她的意志,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拼命压抑自己的哽咽:“我会……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所以……不要放弃你的梦想……”沈舒窈逼自己对他微笑,“不过……不过是谈一场恋爱而已,不过就是分手而已……”

    安东尼再也忍不住,把沈舒窈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身体因为压抑哭泣而颤抖。

    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恋爱。

    他是多么希望可以待在她的身边,多么希望把胜利和她分享,多么希望紧紧抱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

    然而,这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拥抱了。

    尽管时间很短,但安东尼却第一次在恋爱中尝到刻骨铭心的滋味。

    沈舒窈最后一次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对他说:“我不信神。”

    安东尼愣了一下。

    沈舒窈轻声说:“但是,我相信概率。所谓的命运,都是无数事件和无数概率拼凑而成的。

    “其中的一些,我们可以掌控,比如我们可以努力学习新的东西,不断练习,直到我们变得更好。

    “但是其它的一些,我们也许无法控制,比如风的方向。

    “当风的方向不对的时候,我们只能拼命稳住自己,默默努力,然后等待风的方向改变的时候。”

    她抬起湿润的,通红的眼睛,看着安东尼,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等到风向改变,然后抓住你的梦想。”

    “我会看着你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安东尼闭上眼睛:“对不起……”

    沈舒窈按住他的嘴唇:“我说过了,不许道歉。”

    “那……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吗?”安东尼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

    “我会的。”沈舒窈微笑,“所以,不要懈怠啊。”

    “嗯……”安东尼抱紧她,直到她从他的怀抱里消失的那一刻。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沈舒窈走出来。

    楚行之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做出了那个决定。

    沈舒窈不在安东尼身边,终于再也忍不住已经从胸腔满溢而出的眼泪。

    她习惯性地想跟楚行之借个肩膀,却想起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捂着眼睛,拼命压抑哭声。

    谢砚舟也看到了,握紧了拳头。

    他想要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但是却知道她不会接受。

    而且……他恐怕也没有资格……

    在他犹豫的那个瞬间,裴时卿站了起来,然后把沈舒窈搂进怀里。

    沈舒窈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的难受。

    “教授……我好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非得这样不可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教授……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呢……”

    楚行之也看得有点难过,结结巴巴地安慰她:“没事啊,窈窈,男朋友还可以再找……”

    裴时卿却只是拍着她的头:“长大就是这么一回事,沈舒窈。”

    他明白,沈舒窈会哭成这样,并不仅仅是因为分手。

    而是因为,这是她一帆风顺的人生中,第一次不得不对这个世界投降。

    沈舒窈的哭声停顿两秒,抬起眼睛看着裴时卿。

    裴时卿摸摸她的头,把她轻轻按到自己胸前:“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沈舒窈。”

    沈舒窈突然觉得有什么开关在那个瞬间打开,这段时间所压抑的那些情感像是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都在颤抖。

    裴时卿像是安慰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头。

    沈舒窈,每个人都是这样长大的。

    虽然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你的纯粹,但是你也需要自己的铠甲。

    就算我可以站在你前面替你遮挡风雨,但也许总会有无法面面俱到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保护你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任凭沈舒窈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艾瑞克看谢砚舟盯着嚎啕大哭的沈舒窈,猛灌咖啡,觉得应该在他手里塞一杯酒。

    他带着几分笑意提问:“你不去做点什么吗?”

    谢砚舟瞥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过去有用吗?”

    艾瑞克却只是露出带点故意的微笑:“你该不会是感觉愧疚了吧?”

    谢砚舟没说话,只是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艾瑞克笑了两声,不再说话,只径自看着沈舒窈哭到颤抖的背脊。

    看来接下来才更有意思。

    果然,沈舒窈的身边永远不会无聊。


(一百九十六)趁虚而入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分手,车队的公关部门开始拟稿,赞助商也逐渐离开。

    只是他们看着站在一边温柔安慰沈舒窈的裴时卿,都难免多看两眼。

    原来那个裴时卿也不是没有情感,只是不会展现给其他人而已。

    沈舒窈终于发泄出所有情绪,哭声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才意识到裴时卿的衬衫几乎被她的眼泪湿透了,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教授……”

    “没事。”裴时卿低头看她的表情,“感觉好点了吗?”

    “嗯……”沈舒窈用袖子擦干净眼泪,“对不起,又给教授添麻烦了。”

    她果然还在在意上次的事,裴时卿温声道:“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的……”

    他习惯性想说学生,但是又不想再把两人的关系局限在师生关系里,尴尬两秒。

    最后他说:“你有事随时来找我就好。”

    谢砚舟看她似乎情绪平稳,也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脸都哭花了,眼睛又红又肿。

    他心跳乱了两拍,是因为心疼,也是因为欲望。

    他想紧紧抱着她,却不能这么做。

    再等等……

    于是他只是对楚行之说:“你们的那封邮件我看过了,不太行。”

    他看一眼裴时卿:“时卿你到底是怎么教他们的?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要说服别人,不能光靠事实。澄清自己有什么用?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说服别人要靠利益。”

    裴时卿听完笑一声,淡然道:“我是他们的数学教授。”

    谢砚舟看向沈舒窈的眼神带着点无奈,又带了些温和:“不过我已经和那几个客户分别谈过了,他们都表示理解,也愿意给你们一些时间证明自己。”

    楚行之有点吃惊:“那么多人,谢总是都谈过了吗?”

    他至少收到了十几封邮件,一个一个地谈过去,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谢知在后面补充:“谢总这两天从早到晚都在替你们处理这些客户,跟他们道歉,解释情况。”

    艾瑞克闻言看了谢知一眼,这家伙心明眼亮啊,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心想难怪谢砚舟愿意花时间栽培这个小跟班。

    也许小时候不应该那么欺负他,这以后他万一接了谢砚舟的班,搞不好会报复回来。

    沈舒窈也带了点惊讶去看谢砚舟,谢砚舟低头看她一眼:“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放着你不管。”

    “而且不管怎么样,我都没办法看别人欺负你。”谢砚舟看着她说。

    沈舒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谢砚舟确实好心好意地帮她,他们现在也只是上下属的关系,她总不能再怼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是她也没办法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裴时卿看到沈舒窈的表情,直接毫不客气道:“你倒也不用感谢他,反正也是他欠你的。”

    沈舒窈张口结舌看着裴时卿,谢砚舟轻笑一声,接着对沈舒窈说:“时卿也没说错,就当是我欠你的吧。既然如此,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记者那边肯定不会撤退,新的消息传出去,他们更会毫无顾忌地堵你。还是暂时回我那边住两天。”

    沈舒窈马上否定:“我不去。”

    就算回去现在住的地方有很多问题,但是她不想回去住谢砚舟的房子。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低头不看谢砚舟:“谢谢谢总的好意,但我可以去住酒店。”

    谢砚舟皱起眉头,想说什么,裴时卿却开口道:“不然这样。我有栋房子离惠方不远,不如窈窈去那里暂时住两天。”

    楚行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也好。不然你那边整天被记者盯着,我也实在是不放心。”

    沈舒窈抬头看裴时卿:“教授会不会太麻烦你……”

    “没事,不麻烦。我叫人先过去打扫一下,至于你的东西……”他思索两秒,“你要是不介意,我也找人去帮你收拾一下,比你自己出现要好。”

    沈舒窈点头:“那就麻烦教授了。”

    “嗯。”裴时卿点头,然后对楚行之说,“我把地址给你,下班之后你送窈窈过去可以吗?窈窈,你的公寓钥匙给我一下。”

    楚行之点头:“当然没问题。”

    裴时卿说:“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窈窈,晚点我再跟你联系。”

    “谢谢教授。”沈舒窈对裴时卿诚恳道谢。

    谢砚舟看一眼沈舒窈。他希望沈舒窈可以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搬进其他男人的房子,即使是裴时卿,也让他心生不豫。

    但是他也知道她对自己还心带抗拒,只能说服自己欲速则不达,要先消除她的戒心。

    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道:“那么公司见。”

    说完也带着谢知离开了。

    晚上楚行之把沈舒窈送到裴时卿给的地址,又惊叹了一下。

    他们本来以为就是一栋小公寓,没想到是一栋带点古意的小房子。

    虽然面积并不像谢砚舟自己的房子那么大,但是因为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区,一定价格不菲。

    他们用裴时卿给的密码进去,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地暖都是开着的,把房间弄得暖烘烘。沈舒窈的东西已经收在行李箱里,站在卧室里等着她。

    但其实她除了自己的衣服,也不需要什么。床上铺着可爱不失优雅的崭新床品,厨房里的厨具餐具一应俱全,连浴室里都准备好了洗浴用品。

    客厅里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楚行之啧啧有声:“看来裴教授真的家境富裕。”

    倒不仅仅是市区附近少见的独栋房子,光是看这些生活用品准备得多么周到,就能看出他的出身和品味。

    大概他平时只是对自己的生活不太上心吧。

    楚行之叮嘱两句:“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上班。”

    “不用啦,学长……”沈舒窈刚想说太麻烦他,楚行之就点点她,“总比又让那些记者发现你的新住址要好。如果他们发现这里,要给教授添麻烦的。而且这里也不远,开过来都用不了十分钟。”

    确实如此。沈舒窈于是恭敬不如从命地应下了。

    她洗了澡,收拾着自己的行李,门铃响了。

    她顿时警觉起来,该不会真的被发现了?然而监控上显示的却是裴时卿。

    沈舒窈松了一口气,给裴时卿开门。

    裴时卿走进来,才发现她已经换上睡衣,头发也还因为洗完澡有些湿,看起来舒适又放松。

    简直……简直像是在等着他回家……

    他马上截断这些危险的感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他没打算太过急进,一点一点接近她,才能打破她的心防。

    然而沈舒窈却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穿着不太合适,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教授要过来……”

    “没事,是我唐突了。”裴时卿装作无事,把手里的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在桌子旁边坐下,“这里平时没人住,是临时让人来打扫的,我今天也还没时间过来,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习惯不方便的地方。”

    “没有没有。”沈舒窈拼命摆手,“已经很麻烦教授了,这里真的很好。”

    裴时卿对她笑笑:“不用对我这么拘谨。我说过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商量。”

    他打开带来的蛋糕盒:“上次在我办公室,我态度不太好,向你道歉。你那次连蛋糕都没来得及吃,这两块补给你。”

    他站起来,去厨房拿了刀叉,过来切蛋糕:“我买了上次你那两块蛋糕的口味。这家店我很喜欢,你尝尝看。”

    沈舒窈没想到裴时卿还记着上次那件事,很不好意思地摇头道:“谢谢教授。而且教授不用道歉啦,是我没意识到教授那时候那么累,还去打扰……”

    裴时卿无奈看她:“连你都看出来我很累吗?”

    沈舒窈点头,带着点担心看着裴时卿:“那时候……教授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是有点棘手。”裴时卿微笑,“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是学术上的问题吗?”沈舒窈问,“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是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

    裴时卿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是的,是别的事。不过如果你想我的帮忙……”

    他想了想:“这样吧,下个星期你要来学校上钢琴课吗?”

    “嗯,是有这个打算。”沈舒窈说,“蒙哥马利教授也想让我过去一下,论文还有几个小问题要修改。”

    裴时卿微笑:“那正好,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下研讨会的事。”

    沈舒窈这才想起来一月裴时卿让她写的研讨会摘要:“所以真的投中了吗?”

    “当然。”裴时卿笑笑,“不过安排上会有些许不同,周六我们再具体讨论。”


(一百九十七)谢窈番外-蔚蓝之海(3)


    沈舒窈从睡梦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不过睡了一觉,她精神好多了。

    肚子有点饿了……她看了眼手机,不知道几点吃饭。

    打着哈欠来到餐厅,果然谢砚舟和艾瑞克已经坐在桌边吃晚餐了。

    谢砚舟看她一眼:“快来吃饭。”

    沈舒窈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好香……”

    管家给她端来晚餐,是刚刚烹饪好的海鲜意面,硕大的鲜虾和蚌类在番茄面汁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舒窈的确饿了,拿起叉子吃了好几口,又看到他们两个的葡萄酒:“这是什么酒?”

    谢砚舟料想在这有他照管沈舒窈不会出岔子,也喜欢沈舒窈半醉时候更坦诚的样子,索性也让人给她倒了一杯。

    沈舒窈美滋滋喝了两口,很满意。

    但是她吃了半天也没见到爱丽丝出现,于是疑惑道:“咦,爱丽丝呢?”

    想着自己可能起来晚了:“她是不是吃完了?”

    艾瑞克露出一点笑容:“爱丽丝在这呢。”

    沈舒窈没明白,艾瑞克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脚底下:“当然是在这里。”

    沈舒窈没明白,探着身子去看,才看到爱丽丝跪坐在艾瑞克脚边,手里拿一个三明治在吃。

    这个画面太具冲击性,沈舒窈脸上一片空白,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谢砚舟赶紧接住她:“小心一点。”

    艾瑞克却笑着看因为过于震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沈舒窈:“这有什么奇怪的,宠物哪有在桌上吃饭的道理。”

    沈舒窈拿起旁边的叉子,恨不得插进艾瑞克的眼睛里:“你……你这个……你这个……”

    艾瑞克笑得可开心了:“干什么?砚舟宠你是他的事,我没那么好的脾气。”

    “你啊,知足吧。”艾瑞克点点她。

    沈舒窈深呼吸,谢砚舟叹口气:“你吃你的,他们有他们的规矩。”

    是,那是别人的事。但是沈舒窈就是很生气。

    而且什么叫谢砚舟宠她?说得好像谢砚舟对她很好一样。

    沈舒窈狠狠把叉子插进意面,卷了一大卷塞进嘴巴里。谢砚舟无奈看她嘴边都沾上了番茄汁,伸手帮她擦掉。

    吃过晚餐,他们在客厅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说了一下明天的安排。沈舒窈有点醉意,窝在沙发里,看着爱丽丝规规矩矩跪在艾瑞克脚边,简直坐立难安。

    这种心情好像也不能说是物伤其类,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他们对待爱丽丝的态度,好像爱丽丝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真的只是一只宠物。

    那她呢?她算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谢砚舟说,她做宠物的本事不合格。

    难道宠物都是爱丽丝这样的?

    沈舒窈不想盯着爱丽丝看给她压力,但是又不由自主去想这些事情。

    爱丽丝却好像对她的视线浑然不觉,只是恭顺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谢砚舟突然问她:“你听到了吗?明天早上十点出发。”

    “哦。”沈舒窈漫应一声,才反应过来,“哎?什么?”

    “想什么呢?”谢砚舟捏捏她红润的脸颊,“是不是醉了?下次还是要少给你喝一点。”

    “我才没有!我清醒着呢!”沈舒窈嘟嘴,被谢砚舟笑着揉了两把脑袋。

    商量好第二天的计划,艾瑞克带着爱丽丝下楼去了。

    楼下是什么沈舒窈还记得,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谢砚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谢砚舟问:“你是想回房间休息,还是出去走走?”

    沈舒窈虽然有点晕晕忽忽的,但想到回房间待着估计也是要被谢砚舟这样那样地折腾,不如出去走走。

    艾瑞克的房子从后院出去就是一大片私人沙滩,不愧是和谢砚舟不相上下的邪恶资本家。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两个人在沙滩上光着脚慢慢走。海浪冲刷到沙滩上,带来让人安心的声音。

    据说因为人类来自于大海,才会在听到海洋的声音时感到回家的安然。

    走着走着,沈舒窈却突然想起她下午的疑问。

    在海边谢砚舟当然不至于穿西装,但还是穿着衬衫和休闲裤,似乎完全没打算裸露身体。

    刚才她突然想到,也许谢砚舟从未在她面前裸露身体,也是因为他们“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谢砚舟是主人,而她是宠物,所以她必须在他面前暴露所有的秘密。而谢砚舟是主人,即使在做爱的时候也居高临下地穿着衣服,因为他是那个掌控着他们的关系,包括她本身的人。

    即使他没有要求她做爱丽丝做的那些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然不是对等的。

    谢砚舟牵着她的手,看她若有所思,表情甚至有点沉重,问她:“在想爱丽丝的事?”

    沈舒窈没想到被他看出来,惊讶抬头。谢砚舟却只是淡然道:“她的出身比较特殊,和艾瑞克的关系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嗯。”沈舒窈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管别人的闲事,没多说什么。

    谢砚舟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我们的关系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之前没有要求你做那些,以后也不会。”

    沈舒窈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抬头盯着谢砚舟的脸颊。谢砚舟笑了笑:“你有几斤几两重,我还是知道的。那些事情你肯定受不了,我也不觉得有多重要。”

    他不否认自己的控制欲异于常人,喜欢沈舒窈跪在他面前乖顺的样子。

    但是他对沈舒窈的感情也远超他的控制欲。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他不介意放松他的标准。

    沈舒窈看起来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于是谢砚舟停下来:“到底在想什么?”从晚餐开始就心不在焉。

    沈舒窈抬眼看他一眼,觉得这种小事没什么可说的,摇摇头:“没想什么。”

    “说谎。”谢砚舟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自己的眼睛:“记得说谎是什么惩罚吗?虽然我不需要用到调教室,但是工具箱我带着呢。”

    沈舒窈咬着嘴唇别开眼睛,谢砚舟却更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还是你想让艾瑞克和爱丽丝看着我逼你坦白?”

    沈舒窈带着难以置信狠狠瞪他一眼,谢砚舟微微和缓了语气:“说清楚,到底在想什么?”

    沈舒窈带着几分恼怒借着酒劲开口:“你……你为什么从来不脱衣服!”

    谢砚舟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也怔愣两秒:“什么?”

    “你……你就算没让我……没让我做那些事。”沈舒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讲理,“可是你……你从来不脱衣服!”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哼一声撇过头去。

    谢砚舟没想到她居然会介意这个,轻笑出声:“就这个?”

    沈舒窈哼唧两声:“就这个……满意了吗?”

    谢砚舟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做的时候都没什么记忆。”

    “这……这种事我还是记得的。”沈舒窈转身往前走,却被谢砚舟拉回来。

    谢砚舟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这么想看吗?”

    “也没有。”沈舒窈不看他,“我就是好奇。”

    谢砚舟垂眸犹豫了一会,然后笑了。

    她要看就看吧……

    如果是她的话,迟早也要让她看到的。

    于是谢砚舟搂过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想看也可以。在这里,你脱掉自己的衣服。表现好,就可以脱我的衣服。”

    沈舒窈咬牙切齿:“就说了我就是好奇,不让看就算了。”

    “或者呢。”谢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个兔子尾巴。

    他心情很好地开口:“你可以戴着这个陪我散步,你自己挑一个吧。”

    他根本就是打算好了要在这里做吧!沈舒窈真的很想掐死他。


(一百九十八)睚眦必报


    安东尼在第二天就发出了措辞极其官方的分手声明,然后拒绝了所有采访。只是在社交媒体上说,他们已经彻底分手,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打扰沈舒窈。

    社交媒体上顿时一片欢呼声,虽然也有人惋惜他们短暂的恋情,然而大多数人都赞同安东尼果断的决定。

    第二天,安妮却意外在一次采访中提及了这次间谍事件,用一种十分哭笑不得的语气说:“我觉得这件事很荒谬。我们和沈小姐也就是在门口到车队休息室之间交谈了几分钟,怎么就变成了间谍传闻呢?”

    她语带不满:“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获胜。”

    “更何况,我的确想过挖沈小姐进我们的车队,她真的极具才华。”她无奈道,“但是,她实在是年薪太高了,我们实在是没有这样的预算。那么你们觉得,要让她背叛男友,做我们的间谍,我们得付出多少金钱才能做到呢?”

    “我当初是觉得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传闻才没有及时出来做澄清,没想到却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实在是觉得很遗憾。希望沈小姐不会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从此之后一帆风顺。”

    社交媒体上顿时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沈舒窈成绩优秀,在头部公司工作,但却没想到她居然收入这么高。

    那么她和安东尼在一起,只有两人相爱这一种可能,间谍传闻也因此不攻而破。

    这样一来,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谴责那些因为一些毫无根据的风言风语就逼迫人家小情侣分手的人,甚至出现了不少希望他们复合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在一个不知名的账号发布了沈舒窈和安东尼在天台上大声咒骂天气之神的视频的时候时候更甚嚣尘上。

    视频不仅在网上快速传播,并且还有几个专业围场账号借机出了科普天气对赛车影响的视频,并且切出当时布莱恩赞同安东尼决定的电台片段,更让不少人对当时把沈舒窈打为“带来厄运的女孩”的那些声音极为反感。

    连带着玛雅也因为事件后和沈舒窈的快速切割受到不少压力,不得不出来道歉。

    安东尼身在围场,看到这些只觉得苦涩。

    这一切已经毫无用处,沈舒窈已经彻底离开他这个喧嚣的世界。

    他几次打开和沈舒窈的信息来往的对话框,打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是重新去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记录。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

    但是,他也知道,她会遵守约定,看着他完成自己的梦想。

    那么他也将不再有懈怠的资格。

    沈舒窈不会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联系,也重新申请了一个私密的社交帐号,但却还是私下里感谢了安妮的澄清。

    安妮客气表示了没有及时澄清的歉意和对她和安东尼恋情的终结的遗憾,却没有告诉沈舒窈,谢砚舟亲自联系了她,给了她何时如何澄清的具体指示。

    谢砚舟甚至表示,虽然自己已经承诺明年赞助安东尼的车队,但仍然可以给安妮的车队以及她本人提供低价和无偿的金融服务作为答谢。

    安妮这才意识到这次的风波,根本就是这群资本家做的局。

    至于做局的目的……她苦笑看一眼LinkedIn上沈舒窈的头像,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些许同情。

    会议室里,序列三个人坐在谢砚舟的对面。

    谢砚舟翻看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嗯,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客户决定解约,还有就是格林达那边了……”他轻笑一声,“反正他很快就要破产了,何必花时间帮他赚钱,不如把空出来的容量拿来发展其它更优质的客户。楚行之你今天就把解约协议发过去吧。”

    “谢总是……什么意思?”楚行之有点愣神。格林达虽然不是他们最大的那几个客户,但也不算太小了。

    “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谢砚舟语气轻松,“我已经让人上调了他的保证金比例,他们应该也已经给他发了保证金的追缴通知。他那点钱自己根本管不明白,还以为自己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估计很快就资不抵债了吧。”

    楚行之直冒冷汗。他固然因为格林达在会议里对沈舒窈倨傲侮慢的言辞不满,事后谢砚舟问起来还添了点油加了点醋,没想到谢砚舟这么快就痛下杀手。

    他偏头看一眼沈舒窈,沈舒窈低着头,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谢砚舟当然知道她都听到了,还特意多问一句:“那天还有别人说什么了吗?”

    楚行之连忙否认:“没了没了。”

    “真的吗,窈窈?”谢砚舟盯着沈舒窈,唇角带几分笑意,“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报仇的对象?”

    沈舒窈被谢砚舟故作亲昵地点名,抬头看他一眼,咬牙切齿道:“谢总,麻烦您不要公私不分。”

    哦,还在记恨那天的事啊。谢砚舟微笑点头:“沈小姐不用谢我,一方面这的确是我对你的补偿,另外一方面,你们最近的业绩确实无可挑剔,我说服他们也没花多少功夫。”

    他看了一眼手表:“嗯,差不多午餐时间了,一起吃饭吧。虽然你们教授比较小气,但是我可以请你们吃米其林。”

    “不用了。”沈舒窈“腾”地站起来,“不打扰谢总了。”

    谢砚舟笑笑:“楚行之,安浩然你们要来吗?”

    安浩然对谢砚舟也没什么好脸色:“不麻烦谢总了。”

    三个人离开了,谢砚舟轻笑一声。

    刚才沈舒窈怼了他两句,竟然怼得他身心舒畅。

    自己也真是有病。

    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开始帮他们想接下来还有那些客户可以发展。

    看来他们离开惠方的时候的确可以赚不少钱。

    当然,离开的只能是楚行之和安浩然,而沈舒窈……

    一定会是因为成为了他的妻子,不必再辛苦赚钱才离开的吧。

    到时候她可以找点其他喜欢的事情做。

    谢砚舟笑笑,给谢知打电话:“把那家店的午餐取消吧。”


(一百九十九)师兄


    沈舒窈准备出门上钢琴课,没想到裴时卿却按响了门铃。

    她有些不解,裴时卿解释道:“你现在自己出门还是不太安全,我正好也要去学校,顺路来接你。”

    原来这才是裴时卿昨天问她钢琴课时间的原因。

    沈舒窈知道裴时卿一般住在学校旁边,根本就不顺路。她实在是很过意不去:“又麻烦到教授了。”

    “怎么会。”裴时卿给她打开车门,“我说了,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但是……但是我已经不是教授的学生了。”沈舒窈看一眼开车的裴时卿,“教授又那么忙。”

    裴时卿却笑了:“确实,你不是我的学生了。”他偏头看她一眼,“但对我来说,帮你并不是负担。”

    沈舒窈马上用钦佩的眼神看向裴时卿,心想裴教授真是人美心善,连对已经毕业的学生都这么体贴。

    她眨着小狗眼睛看着裴时卿:“裴教授,能做你的学生真是太幸运了。”

    裴时卿哑然失笑,看来她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算了,先让她习惯有自己在身边的生活吧。

    裴时卿停好车,沈舒窈就去上钢琴课了,回来之后又去找蒙哥马利教授,到达裴时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坐了另外两个学生。

    沈舒窈敲门进来,那几个人都带着几分好奇看着她。

    裴时卿介绍:“她就是沈舒窈,我的师妹。”

    沈舒窈以为自己听错了:“教授?”

    裴时卿微笑:“你现在是不是在跟蒙哥马利教授写论文?”

    “嗯……是……”沈舒窈眨眨眼睛,一脸茫然。

    裴时卿接着说:“以后你回来读博,应该也是跟蒙哥马利教授读吧。”

    沈舒窈还没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她本来默认自己要跟裴时卿读博,但仔细想想,裴时卿的方向是金融数学,和她现在工作的内容太像了,还是纯数更有意思也更有挑战性一些,有些不确定道:“应该……吧?”

    “我的博士就是跟蒙哥马利教授读的。”裴时卿理所当然道,“所以你当然是我的师妹。”

    好像言之有理?

    但是……但是又不太对……?

    她慌慌张张地说:“我,我很尊敬教授的。就算以后不跟您读博了,对我来说,教授依然是……”

    裴时卿却打断她:“嗯,尊敬自己的师兄也没什么错。对了,他们两个也要跟我去那个研讨会,今天才特意把你们叫来讨论一下细节。”

    沈舒窈跟他们打招呼,裴时卿又补充:“不过比起开放讨论,我想让你去讲一个迷你研讨会。”

    另外两个学生都带了几分佩服地看着沈舒窈。迷你研讨会是邀请制,没有一定水平是无法参加的。

    沈舒窈看着裴时卿,不确定道:“这个……我真的合适吗?”

    裴时卿对她微笑:“别担心,那个迷你研讨会的目的是希望业界和学界的年轻研究者们互相沟通,共同进步,其他演讲者也跟你差不多年纪,不是什么老头子老太太。”

    沈舒窈被他逗笑,裴时卿才又补充道:“其实你们序列的表现其实一直有传闻,我告诉组织者可以把你请过来之后,他们都很兴奋。所以这件事算是我请你帮忙。”

    沈舒窈顿时红了脸,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最后撇开头:“教授又笑话我。”

    “哪是笑话你。”裴时卿好气又好笑,“明明是在夸你。”

    他看了沈舒窈一眼:“总之你接受了,是吧?”

    “嗯。”沈舒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如果教授觉得可以的话……当然。”

    “那我就替你接受了。”裴时卿说,“具体的内容,你可能还是要跟惠方那边确认一下,之后我们再讨论细节。今天你就先帮我看看他们两个的报告吧,给出点业界人士的意见吧。”

    讨论结束之后天已经黑了,裴时卿照旧带学生去莫比乌斯吃晚餐。

    沈舒窈和裴时卿走在另外两个学生后面,她凑近裴时卿,小声问:“教授,不带我们去米其林吗?”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

    裴时卿看她一眼:“还惦记着呢?”

    他笑两声:“好吧,吃完晚餐带你去米其林吃甜点。”

    “真的,真的?”沈舒窈高兴地蹦跶两步,又嘟嘴道,“只带我一个,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我看不出来。”裴时卿看她,“到底去不去?”

    “去,去!”沈舒窈连忙应声,裴时卿伸手摸摸她的头。

    沈舒窈有些无措地挠挠自己的脑袋。她本来以为毕业了,裴时卿对她的态度应该如同对待楚行之和安浩然,多少平等一些。她却觉得裴时卿好像比学生时代更把她当小孩看。

    连上学的时候她裴时卿都不会摸她的头。

    也许是最近她确实干了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才让教授觉得对她放心不下吧。

    这么说来,真的应该要努力成熟一点。

    于是她带着几分决心看向裴时卿:“教授,放心吧,我很快就会长大了,不需要教授操心了。”

    裴时卿看她被摸头后有几分怔愣,本来还期待她的反应。结果她似乎完全理解错了方向。

    看来还是没明白。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过晚餐,裴时卿借口和沈舒窈还有事情要讨论,让另外两个学生先回去了。

    他们驱车前往那家米其林甜点,吃了蛋糕,喝了香槟,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裴时卿知道沈舒窈酒量差,没敢让她多喝。

    万一她喝醉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不过沈舒窈还是有些微醺,笑得有点傻乎乎的:“教授,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哎。”

    “嗯。”裴时卿回答得漫不经心,心里却闪过少有的满足。

    沈舒窈又笑:“教授你人美心善,为什么会学数学?”

    裴时卿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杯:“可能是因为,数学只需要考虑逻辑。”

    这样就可以暂时无视那些他无法逃离又无法忍受的东西。

    比如人性的卑劣和贪婪,比如意识聚集的非理性,比如毫无意义的噪音。

    数学远在这些之上,是智慧和理性的结晶,是无懈可击的美。

    “所以我最后才选择了金融数学。”裴时卿笑了笑,“大概是对世界的报复吧。”

    用优雅的逻辑和理性,去击溃混沌的人性。

    沈舒窈带着几分迷蒙看他:“教授,我好像不是很明白。”

    “那样是最好的。”裴时卿微笑,“那你呢?你为什么会选择数学?”

    沈舒窈眨眨眼睛:“因为很好玩,就像是一种游戏。”

    “游戏。”裴时卿下意识地重复。

    真像是她会有的回答。

    沈舒窈露出几分怀念的笑意:“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成绩没有那么好,因为觉得学习很没意思。但是后来跟爸爸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去寻找更好的胜利方式,然后就跟爸爸一起写模型来着。”

    裴时卿轻笑出来:“原来是这样。”

    “后来去参加数学比赛,觉得能比别人更快地解出来很有成就感,就一直学下来了。”沈舒窈托着腮,晃晃自己的脚。

    “既然喜欢,那你为什么没有留下来读博?”裴时卿问出自己很久以来的疑问。

    沈舒窈偏头看他一眼:“我现在相信教授很有钱了。”

    她不满地看看裴时卿:“感觉行之学长他们读博的时候好苦啊,虽然家里也给钱,但还是不太痛快。我啊,除了数学,也想要买喜欢的裙子和玩偶,还想要打游戏的时候能偶尔氪氪金,没有钱怎么行。”

    裴时卿笑了:“你早说,我可以发奖学金给你。”

    或者用其他的方法支援她的生活。

    谢砚舟应该也这么想过。

    “不要啦,还是自己赚钱比较痛快。”沈舒窈摇头晃脑地嘿嘿笑两声,“反正现在的工作也很好玩,还挺刺激的,比打游戏还要刺激。”

    “是吗?”裴时卿喝了一口酒,“也好。做到你开心满意,再回来也不晚。”

    “而且我也还是在写论文嘛。”沈舒窈说,“教授就不要生我的气啦。”

    “我没有生你的气。”裴时卿笑了笑,“而且,是师兄。”

    吃到一半,沈舒窈去洗手间了,裴时卿的视线转到她的电话上。

    他和谢砚舟认识这么多年,对他强烈的掌控欲了若指掌。

    如果他是谢砚舟的话……

    裴时卿拿过沈舒窈的手机,看了两秒,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进了水杯里。

    手机咕嘟咕嘟地冒了一些泡泡,然后屏幕倏然熄灭。

    他把装着手机的杯子推倒,然后叫来了服务生。


(二百)尊敬


    沈舒窈回来就看到桌面上一片狼藉,服务生正在清理桌子。

    裴时卿看到她,语带抱歉:“对不起窈窈,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杯弄倒了,好像弄坏了你的手机。”

    沈舒窈拿起来按了两下,果然没什么反应。

    她甩甩手机里的水:“嗯……好像坏了。”

    “对不起。”裴时卿诚恳道歉,“我明天买一个新的给你。”

    沈舒窈摇头:“真的没事,我明天自己去买。”

    裴时卿却带着点笑意:“你没手机用,能自己找到地方买手机吗?”

    沈舒窈顿时哑然。她临时搬到新地方住,有手机都未必找得到,更何况是没有手机。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就是了。”裴时卿摸摸她的头,“反正难得周末,不如一起去走走。”

    裴时卿知道沈舒窈早上大概起不来,十点才来敲沈舒窈的门,还带来了早餐。

    沈舒窈刚刚起床没多久,匆匆忙忙换好衣服洗漱完出来开门:“教授早上好。”

    裴时卿低头看她两秒,唇边泛出浅浅的笑意:“你是不是刚起床?”

    “嗯。”沈舒窈有些不好意思,“很明显吗?”

    裴时卿指指她的脸颊:“脸上还有枕头印,头发也还乱着呢。”说完又笑,“怎么连衣服都弄湿了?”

    沈舒窈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应该是洗脸的时候弄的。她脸颊泛红,赶紧回房间去整理。

    竟然在尊敬的教授面前如此仪表不整,实在是有点难为情。

    裴时卿笑着摇头把热腾腾的薯饼蛋饼放在桌子上。

    闹了半天,她在穿衣打扮这方面还是没什么变化。

    她回来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还多少有了几分大人样子,让他刮目相看。

    结果到最后也只有那天人模人样了一次。

    然而他很喜欢她这样毫无防备地面对他的样子,感觉两个人的距离拉近许多。

    应该很快,他就也能看到她从睡梦苏醒的样子,相信会一样很可爱。

    于是他从柜子里拿出盘子,打算和沈舒窈一起吃早餐。

    他平时并不把吃饭当回事,也很少从中得到乐趣,但是竟然很期待和沈舒窈一起进餐的时间。

    沈舒窈很快整理好出来,轻咳一声:“还麻烦教授带早餐来给我,真是不好意思。”

    她拿起薯饼咬了很大一口:“好好吃!教授在哪里买的?”

    “学校附近那家‘常绿’。”裴时卿说,“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经常去那里买早餐。对了,咖啡在这。”

    沈舒窈拿过咖啡,惊奇地看向裴时卿:“教授怎么知道的?”说完又自己解释:“是师兄他们说的吧。”

    沈舒窈写论文那一年,早上起床之后都会慢悠悠地去买早餐,有的时候还会给师兄们带一份。

    但她还是很意外:“不过都过这么久了,教授居然还记得。”她自己都忘记了那家店的存在。

    裴时卿却只是笑:“我也没想到我记得。”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无意识地记住了她的很多事。

    比如喜欢的衣服,常去的餐馆,还有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

    就像是现在,吃到喜欢的食物时微微眯起眼睛的开心的样子。

    沈舒窈却只是单纯地表达出佩服:“因为教授是记忆力很好的人,才能记住这么多事。”

    “我可是不记得安浩然和楚行之喜欢吃什么。”裴时卿看她一眼。

    沈舒窈却笑了:“师兄好可怜,明明师兄读博的时候也很努力的啊。”

    “我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努力,就记住他们喜欢吃什么。”裴时卿用看傻瓜的眼神瞥她一眼,“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裴时卿带沈舒窈去买了新手机,沈舒窈又去挑了喜欢的手机壳。裴时卿看着她手里印着游戏中男性角色的手机壳,带了几分质疑道:“这是谁?”

    “阿羽!”沈舒窈却兴致勃勃地介绍,“我推的角色,又温柔又善良,关键的时候呢又武力值很高很可靠。”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这么说起来,教授似乎也是这样的。”

    裴时卿顿时高兴了:“是吗?”

    “连武力值很高都很像。”沈舒窈蹦蹦跳跳地,“这么一想,教授真的很完美。”

    虽然她似乎没有意识到,他既不温柔,也不善良,那些只是在她面前才有的伪装。

    但裴时卿还是很高兴。

    沈舒窈说到兴奋:“这么说起来,教授如果是游戏里的人设,应该很带感啊。”

    她学着裴时卿推眼镜的样子:“平时,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儒雅教授。但到了关键时刻……”

    她一挥手:“就变成了拯救世界的……啊!”

    她说得太起劲,一下忘记了周围的情况,差点把手挥到旁边的柱子上。裴时卿吓一跳,连忙把她拉过来,顺便把她拉进了怀里。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潮里,沈舒窈一下被裴时卿搂在结实的胸前,能透过他的胸腔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也是裴时卿第一次把她抱进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香味,听到她因为吃惊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一瞬间,他世界里的无聊的空虚像是被瞬间填满,拥抱着她的满足感让他几乎不想放手。

    然而沈舒窈只是呼了一口气,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

    她带走了拥抱时的暖意和满足,徒留下一点淡淡的余温,让裴时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沈舒窈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惊魂未定,但是却带着几分笑意看裴时卿:“又被教授救啦。”

    说完又嘿嘿笑两声,对裴时卿比出大拇指:“教授果然武力值高绝。”

    脸上没有一点因为刚才的拥抱而害羞暧昧的神色,只有对裴时卿坦然的尊敬。

    裴时卿默默叹了口气。

    沈舒窈坚持要请裴时卿吃午饭,裴时卿自然不会拒绝。吃完饭又变出两张音乐剧的票来:“要不要去看?”

    沈舒窈马上兴奋道:“要!”

    她对裴时卿眨着小狗眼睛:“我好喜欢这部,之前我每年都会去看一次。这次搬回来还没去过。”

    他知道。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了,也许是她曾经对他提过,也许是无意中听到过她和别人的对话。

    裴时卿拿到的自然是池座正中间的黄金位置,既能看清演员的动作表情,又能完美体验最佳的音响效果。

    沈舒窈之前来看的时候还是学生,都只舍得买楼上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靠前,不仅能沉浸在她喜欢的音乐里,还能完全欣赏到演员每一个微妙的表情。

    即使她已经对剧情倒背如流,看的时候依然又哭又笑,十分投入。

    中场休息的时候,裴时卿去给她买了冰淇淋平复情绪。两个人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剧情,沈舒窈总算露出平日的笑容。

    结果到了下半场,她又哭成了个泪人,裴时卿给她递纸巾都来不及,带的两小包纸巾完全用光。

    明年再陪她来,估计还是带一整盒比较保险。

    直到退场,沈舒窈还哭得抽抽噎噎的。

    怎么这么爱哭啊,裴时卿很无奈。他坐在里面,当然觉得音乐好听,舞美漂亮,但是也就是如此了。

    但是,他从以前就知道,她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会勾起人最深处的,最深刻的欲望。

    他陪她走在大街上,看她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眼睛和脸颊还红红的,深吸一口气。

    他快要忍不住了。

    于是他伸出手,牵住沈舒窈的手。

    沈舒窈愣了三秒钟,抬头看向裴时卿的脸颊。

    裴时卿也低头看她,沈舒窈却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微笑:“教授,我又不是小孩了,就算是哭的时候也不会走丢啦。”

    裴时卿无言两秒,沈舒窈真诚道:“真的好谢谢教授,今天真的太开心了。”

    “那……下次再一起这样出来玩?”裴时卿问他。

    沈舒窈摇头:“不要啦,太麻烦教授了。今天教授是因为担心我因为分手不开心才来陪我的吧。”

    她举起自己的手臂,做出大力水手的姿势:“没事的,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教授人真的太好了,明明这么忙,还因为担心我陪我。”沈舒窈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暧昧旖旎,只有面对尊敬的人的真心的感激,“果然是人美心善的数院顶流。”

    裴时卿看着她,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百零一)讨好的方向


    楚行之给格林达寄出那份解约书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他的邮件,恳求楚行之能不能替他跟谢砚舟求情。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对沈舒窈逞了几句口舌之快,就受到灭顶的打击。

    他承诺自己会对沈舒窈郑重道歉,也会增加在这里的投资,只希望谢砚舟多给他宽限一段时间。

    楚行之叹口气,大概是不可能了。

    不要说他其实也很愤懑于他对沈舒窈轻薄的态度,而且谢砚舟也根本不是什么心软的善人,他既然决定了要置对方于死地,那么他就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

    更何况就算谢砚舟给他宽限,也没什么实际的用处。他的资产已经到处都是问题,拆了东墙补西墙也不过只是个死缓而已。

    他叹口气,打开下一封邮件,是谢砚舟给他们介绍的新客户。

    他们对序列的产品很感兴趣,想要下个星期讨论一下细节。谢砚舟甚至承诺了会有“负责核心技术的”沈舒窈列席。

    ……根本只是想要见沈舒窈吧。

    楚行之仰天长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被硬拉进这堆乱局里的倒霉蛋。

    他于是把邮件都转给沈舒窈,然后敲敲沈舒窈的桌子:“喂,请我吃午饭。”

    “啊?”沈舒窈拿下耳机,“为什么啊?”

    “自己看邮箱。”楚行之哼一声,“我就帮你解决这些问题。”

    沈舒窈看了一眼,“啧”一声,真烦人。

    “我不去。”她生闷气,“我才不要去见客户,还是跟谢……谢总一起。”

    “所以说,你请我吃饭,我就帮你解决。”楚行之说,“合理吧。”

    “请你吃一个月都行!”沈舒窈拿起手机,“走。”

    但是到最后,沈舒窈还是得跟楚行之一起去见客户。

    主要是……客户给的钱太多了,谢砚舟又给他们谈到了很优厚的条件。只是去说说他们的模型就能赚到这么多钱,沈舒窈实在是无法拒绝。

    谢砚舟倒是没强迫他们坐他的车,楚行之自己开车带着沈舒窈到了客户的公司。

    谢砚舟看沈舒窈又穿上了她唯一的那条小黑裙,哑然失笑。

    算了,好歹不是穿卫衣来的,也不算是完全没常识。

    得找个理由把她的这条裙子换掉,都起毛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带他们进了客户的办公楼。

    四个人被请进会议室,客户已经等在里面了。

    那位老太太身上披了刺绣精美的羊绒披肩,神情里同时带着商人精明和深厚涵养带来的儒雅,看了一眼谢砚舟带进来的人。

    她微笑:“我的确是说过见过模型背后的人才能让我放心把钱交给你们,却没想到你们这么年轻。”

    这个老太太让沈舒窈想起蒙哥马利教授,已经先让她感觉到几分亲切和尊敬:“您好,我是沈舒窈。”

    老太太多看了她好几眼,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砚舟,淡淡笑了一下。

    “你好。”她和他们握手,“我叫林清澜。”

    几个人坐下来,谢砚舟和林清澜聊起天来,最近的经济,政策的动向,把沈舒窈活生生聊困了。

    她开始走神,想模型的事,研讨会的事,钢琴的事,游戏的事,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来来去去。

    直到她听到有人叫她:“沈舒窈,你说是吗?”

    “啊?”沈舒窈才回过神来,一脸突然被提问的茫然无措,“什,什么……”

    谢砚舟冷冷瞥她一眼:“又瞎想什么呢。我在问,你们的模型是目前惠方最好的模型,是不是。”

    “啊?”沈舒窈有点支支吾吾,“是,是吧。”

    谢砚舟看她:“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也不是……”沈舒窈挠挠头,就事论事,“就是吧,模型吧,它没有最好这种说法,总是能更好的嘛……”

    不要提策略总是在逐渐失效的,其他竞争者也会不断提出更好的策略,抢走他们的利润。

    所以她才要一直从各个角度改进自己的模型。所以要问她目前模型是不是目前最好的,她也很难保证。

    谢砚舟一脸恨铁不成钢,她这话当然没错,但是在客户面前总是得更有信心一点。

    林清澜却笑了:“很务实,也有自知之明,不错。”

    “见笑了。”谢砚舟无奈,“他们的表现其实一直在量化组前列。虽然有点大言不惭,但就算以整个业界来说,表现也是凤毛麟角的。”

    林清澜却带了点欣赏:“不盲目自信,保有敬畏和上进之心,现在我可以放心把钱交给你们了。”

    沈舒窈猛眨眼睛,林清澜却带了几分了然瞥向谢砚舟:“不然,我怕你只是拿我的资金,去讨好你的小女朋友。我们有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他们既然真的有实力,帮你让她高兴一下也未尝不可。”

    沈舒窈一脸空白,为什么……连一个没见过的人都知道……

    但这次连谢砚舟都惊讶了:“您是怎么……”

    “你之前要结婚,结果又临时取消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情报网。”林清澜笑笑。

    沈舒窈却垂下眼睛:“您误会了。我不是谢总的女朋友,和谢总也没什么私人关系。如果您想要和我们签合同的原因是谢总……抱歉,我觉得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林清澜闻言微怔两秒,微微偏头去看谢砚舟似乎波澜不惊,但却难掩阴郁的脸色,竟然笑了。

    她对沈舒窈赞许颔首:“明明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结婚对象,却能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有自信也有魄力,会有所成就的。”

    林清澜微笑:“我看过你们的业绩报告,已经十分出色。但单凭那些,还不足以让我信任你们。现在我十分愿意把钱交给你们管理,希望你们不要推辞。”

    沈舒窈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林清澜却又平和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就当是我年纪大了话多吧。机会来的时候不要意气用事,可以利用的资源还是要尽量利用,毕竟错过的机会也许不会再来一次。”

    看沈舒窈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思索看向她,林清澜笑一笑:“是我交浅言深了。我们来谈一下具体的合同吧。”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舒窈还有点恍惚。

    林清澜打算认购的数量十分巨大,要不是之前和格林达解约,她甚至担心他们会超出自己的容量。

    事情有点太过顺利,让她有点没真实感。

    谢砚舟虽然因为她刚才毫不犹豫地否认心情极差,却也知道只能忍下来。

    而且比起那个,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谢砚舟瞥向沈舒窈手里的手机,状似无意问道:“你换手机了?”

    公事以外,沈舒窈不想跟他说话,随便“嗯”了一声。

    谢砚舟眼神微沉,她的手机突然坏掉,连带着那些跟踪软件和窃听软件也跟着失效了。

    之前他可以收走她的手机,要在里面装什么都很方便。但是现在……

    尤其是她现在暂时住在裴时卿那边,他甚至无法从家里的监控看到她。

    虽然仅仅只是几天,他已经开始感觉到难以抑制的空洞。

    而且她是在和裴时卿出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坏掉的。这个时机,总让他有一种放心不下的违和感。

    他深呼吸,压抑自己想要紧紧抱住她确认自己所有权的冲动,故作不经意地问:“你还住在时卿那里吗?什么时候搬回家去住?”

    “和谢总没关系吧。”沈舒窈看他一眼。

    谢砚舟却看她一眼:“我帮你把那些记者赶走了,关心你两句总可以吧。”

    惠方发表了声明,要求周围所有的记者离开。如果被他们发现骚扰自己的员工,会立刻采取法律手段。

    他私底下也和媒体联系过,要求他们不要再跟踪报道这件事。

    记者们到底不敢跟大公司的法律部门和谢砚舟本人对着干,都很快离开了。

    想到他的确为自己收拾了麻烦……沈舒窈闷闷回应:“谢谢谢总,我下周就搬回去了。”

    果然如此。只要拿出自己的付出作为筹码,沈舒窈就会马上感到理亏般地回应自己的要求。

    看来前阵子果然是弄错了方向。

    他于是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沈舒窈听到,觉得自己似乎上了谢砚舟的当,抿紧嘴唇打定主意不再回应他的任何私人话题。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谢砚舟的司机却拿过来一个袋子:“谢先生。”

    谢砚舟递给楚行之:“辛苦了,这是给你们的慰劳品。”

    楚行之接过来,竟然是两杯奶茶,还从沈舒窈最喜欢的店里买来的。

    沈舒窈看到也有点愣神,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谢砚舟。

    “不喜欢?”谢砚舟微微挑眉。

    喜欢是喜欢,但是……

    沈舒窈结结巴巴的:“可是……你……你之前都……”谢砚舟不是反对她喝奶茶?

    等等,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谢砚舟也没权利管她喝奶茶了。

    那……为什么还要买奶茶给她?

    所以……

    可是……

    谢砚舟看沈舒窈一脸混乱,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微微笑了一下,上车走了。


(二百零二)挑战


    然而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序列最近又多请了几个人,办公室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他们找了两个人来帮路书妍和沈舒窈,安浩然那边也多了两个人,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序列。

    这天路书妍在给新来的人分配工作,指着代码说:“看到了吧。所以你千万别让学姐碰源代码,让她写自己的,然后我们再重构。”

    咬着饼干的沈舒窈听到了,抗议两句:“我的代码也没那么糟糕吧……”

    “学姐专心做你的研究就好了。现在人手多了,你以后不想写代码也可以不写。”路书妍看她一眼。

    沈舒窈对路书妍嘟嘴:“还是看不上我的代码嘛。”说完自己也笑了。

    她也知道自己写代码的时候没有路书妍耐心细致,并不以为忤,而是把饼干递过去:“吃饼干吗?”

    “学姐……”路书妍无奈,“我们马上就要去吃午饭了,你少吃点零食……”

    旁边那两个人都在笑,沈舒窈笑着把饼干收回去,专心看起数据。

    结果到了下午,序列的三个创始人开会的时候,楚行之却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他们的客户被抢了。

    上次的事件之后,虽然大多数客户的确都愿意给他们时间证明自己,但是也有客户对多少产生了一些怀疑。因此在其它量化组给出更好的条件之后,便提出跟他们解约。

    还是他们一个挺大的客户。

    沈舒窈觉得有点愧疚:“对不起,都是我......”

    楚行之却摇头:“我觉得这不是真实的理由。”

    楚行之听说之后马上跟客户打了个电话,但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咬定了自己会改为和另一组合作。

    楚行之于是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虽然客户提出的理由是因为之前的传闻,但是沈舒窈已经和安东尼分手,大多数客户也已经打消了顾虑,他们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提出和另一组合作。

    他试图询问具体的原因,对方却语焉不详,更让他产生了怀疑。

    听完他的解释,安浩然点头:“感觉果然有问题,但是他们能用什么理由说服对方呢?”

    楚行之摇头:“具体的客户没有透露。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的业绩没有我们的好,也许是签了比较激进的对赌协议吧。”

    三个人讨论了一会也没讨论出结果。沈舒窈心情不太好,去厨房弄咖啡,结果正好遇到对方团队的负责人和另一个人也在厨房里。

    沈舒窈本来就不太开心,看到他们心情更差。对方负责人克莱格瞥了她一眼,故意对旁边的人不怎么小声地说:“唉,有些人以为自己的方程写得好就自以为了不起。我看也不过就是个书呆子。”

    沈舒窈顿时热血上头,杯子“当”一声放台子上:“抢别人的客户你们要不要脸!”

    对面的负责人克莱格带着几分讥诮看她一眼:“凭本事抢客户,有什么问题吗?”

    沈舒窈瞪他:“你倒是说说是凭什么本事。我不信你们的业绩比我们好!”

    “那怎么能告诉你。”克莱格一脸得意,“有本事你自己去抢回来。”

    周围有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楚行之经过赶快来把她拉走:“算了算了。”

    “那怎么行!”沈舒窈看一眼楚行之。

    克莱格却带着几分不屑看她一眼:“咱们各凭本事竞争。”说完就带着另一个人走了。

    楚行之把沈舒窈拉回办公室:“咱们再想想办法。”

    但他还没想好策略,就被请到了谢砚舟面前。

    沈舒窈已经好久没进过谢砚舟的办公室,犹豫一下才走进去。

    办公室里的陈设完全没变,她走进来的时候难免想到在这些家具上他们都做过什么。

    比如那张桌子……还有椅子……沙发……

    真讨厌!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谢砚舟观察了一会她的脸色,注意到她只是心情不耐,似乎没有生理上的不适,微微松了口气。

    他上次和沈舒窈去见客户,刻意走得离她稍微近一点,她并没有察觉。

    也许裴时卿那句话说的的确没错。她的确不是什么记仇的人。

    总能一点一点地接近她,一点一点地把她拉回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好一会,克莱格才带了两个人过来:“谢总。”

    他脸上有难掩的忐忑,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谢砚舟的办公室。

    明明只是私底下抢客户,对公司来说由谁来赚这笔钱理论上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谢砚舟居然把两边都找了过来。

    “嗯,都来了。”谢砚舟漫应一声,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事情我都听说了。”

    他慢条斯理道:“公司鼓励内部竞争,抢客户当然没有问题。”

    沈舒窈看他一眼,咬着唇不说话。

    克莱格得意了:“我相信谢总的公正。”

    谢砚舟看了看沈舒窈不忿又不想跟他说话的表情,低头笑了一下,才说:“不过。克莱格,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客户抢过来的。毕竟以业绩来说,确实是他们比较强。”

    克莱格犹豫一阵:“这个……”

    谢砚舟盯了他一会,看得他心下忐忑,才开口:“如果是以损害公司利益的方式抢到客户,就是另一回事了。”

    克莱格的脸色微变,但又很快控制好表情,带了几分讨好道:“谢总说笑了。对我来说,当然公司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

    “倒也不必说的那么夸张。”谢砚舟笑了一声,让克莱格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不过你说的没错,惠方鼓励公平竞争。所以我跟客户谈了一下,他同意用其中的一部分资金让你们进行一个月的实盘测试,然后跟盈利更高的那一组签合同。”

    双方都愣了三秒,克莱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问:“可是,客户都已经和我们……”

    谢砚舟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格低头咬牙:“没有,我们接受。”

    “沈舒窈,你们呢?”谢砚舟笑看她一眼。

    沈舒窈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认输:“我们也接受。”

    “很好。”谢砚舟点头,“那么从下周开始,你们各自回去做准备吧,”

    几个人要转身离开,谢砚舟却又扬声道:“沈舒窈,等一下。我有别的事跟你说。”

    克莱格的眼神在谢砚舟和沈舒窈中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离开了。

    楚行之当然陪沈舒窈留了下来,沈舒窈看一眼谢砚舟:“谢总有什么事?”

    谢砚舟看她一会,才轻声问:“我没有直接把客户还给你们,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沈舒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谢总很公正。而且……我也想堂堂正正地赢。”

    “是吗?”谢砚舟笑了,“嗯,我知道。”

    他耐心道:“这次的实盘测试,给你一个提示。”

    沈舒窈不明所以地眨眼看他,谢砚舟说:“你们最大的问题,是从来不去看别人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我们一直在看别人的研究。”沈舒窈没明白。

    她一直很关注业界甚至是相关行业的动向,几乎每天都会扫一遍最近的论文。

    谢砚舟耐心道:“不是那些研究,是内部其他团队在做什么。这次给你一个机会,好好看看吧。不然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看沈舒窈猛眨眼睛,他笑了:“就当是一次学习,好好努力。”

    他用带着几分鼓励的眼神看她:“我期待你的成果。”

    沈舒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谢砚舟却想起另一件事:“我看到你跟合规部门提出要参加研讨会?”

    沈舒窈没想到他知道,忍住自己因为谢砚舟的多余的关注的不耐:“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谢砚舟探究看她:“是时卿之前让你去的那个?”

    沈舒窈面露不耐:“我想这件事和谢总……”

    “你要去参加研讨会,当然需要公司的批准。我有一票否决权。”谢砚舟看她。

    沈舒窈有点恼怒,但又不得不回答:“是那个。”然后抬头看他一眼:“不然我让教授跟你直接说总可以了吧?”

    谢砚舟听到她带了几分恼的语气却笑了,总比跟他打官腔要强多了。

    而且她能提出让裴时卿直接跟他联系,就说明也没什么瞒着他的事。

    于是他点点头:“内容我看过了。既然是废弃不用的模型,当然没什么问题。只是……时间上是不是和这次的实盘测试撞车了?”

    沈舒窈顿时瞪大眼睛,确实……

    她犹豫起来,要不然研讨会……

    楚行之却拍拍她:“去吧。那个研讨会我和浩然之前也去过,挺好的。这边有我们顶着呢。”

    谢砚舟是为了让沈舒窈在研讨会无暇他顾故意这样安排的,却故作无奈道:“可惜客户那边不能等,我也没办法帮你什么。你这次要辛苦了。”

    他笑了笑:“作为补偿,我给你的报告提了一点建议,你可以参考一下。”

    沈舒窈深吸一口气:“不必麻烦谢总了。”说完转身走了。


(二百零三)谢窈番外-蔚蓝之海(4)


    沈舒窈看了看他手里的兔子尾巴,试图力挽狂澜:“在……在这不好吧。”

    “这是艾瑞克的私人海滩,不会有别人来的。”谢砚舟解释。

    确实,海滩被包裹在茂密的树林和山崖之间,私密性极好。

    沈舒窈甚至觉得以艾瑞克那极度变态的性格,可能就是看中了这个私密性才买的这个房子,这样就可以在海滩上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但她还是觉得别扭又忐忑:“那……也许……也许他等会就出来了呢……还有他房子里那些人……”沈舒窈结结巴巴地试图打消谢砚舟的念头,“万一……”

    “不会有万一。艾瑞克知道我们出来了,肯定不会再来打扰。”谢砚舟说着,把手伸进沈舒窈的裙子里,往下扯她的内裤,“看来你是打算戴着这个散步了。”

    沈舒窈连忙阻止他:“我……我脱……我脱……”

    她后退两步,可怜兮兮:“真的不会有人来吗?”

    “真的不会。”谢砚舟对她抬抬下巴,“别磨蹭了,我给你20秒。”

    沈舒窈只好忍着羞耻,把身上的裙子脱掉。因为是吊带裙,她甚至根本没穿内衣,只剩下一条可怜的小内裤挂在胯上。

    虽然谢砚舟说了不会有人过来,但毕竟还是在私密的房间以外脱掉衣服,总有一种本能性的,担心可能会被人看到的恐惧。

    说不定艾瑞克和爱丽丝等会要来散步呢。

    说不定艾瑞克房子里的工作人员会出来清理海滩呢。

    就算他们不来,是不是也会有其他人误闯进来?

    万一……万一被人看到……

    连风吹过肌肤的感觉都让她敏感地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红,不由自主地拿裙子遮掩住自己的胸部。

    她的私处也因为这种被观看着的感觉而湿润了,甚至能感觉到有液体顺着甬道缓缓流下。

    “不准遮。”谢砚舟把裙子拿过来,“继续。”

    沈舒窈咬着嘴唇,慢慢脱掉内裤。

    她全身赤裸地站在沙滩上,看起来如同一座漂亮的大理石雕像,从内而外折射出些许光芒。

    今晚的月亮很亮,连胸口的猫眼石也闪闪发亮,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楚楚可怜。

    谢砚舟想起艾瑞克曾经说过,她不说话的时候像是月亮女神。

    还真是贴切的形容。

    沈舒窈全身都不自在。她踩在沙滩上,头顶是明晃晃的月光,背后是温和的海浪声。

    她喜欢海边,对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但在那些场景里,她都是在和朋友或者家人玩水嬉戏。

    明明现在是在同样的场景里,她却一丝不挂地裸露着任人观赏。这种倒错感和羞耻感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恨不得给自己挖个洞藏起来。

    谢砚舟看了她好一会,觉得她可能快受不了了,才柔声说:“来吧,你可以脱我的衣服了。”

    沈舒窈甚至差点忘了有这么回事,突然觉得这样倒也公平。

    万一被看到了,丢脸的又不止是她一个人。

    于是她走过去,毫不留情地先扯掉了谢砚舟的裤子,露出他结实矫健的长腿。

    谢砚舟笑了两声,任凭她脱掉自己的裤子,然后又扯掉他的内裤。

    他比常人更大的器官也已经充血勃起,展露在了海风里,然而他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反倒对沈舒窈笑两声:“摸摸。”

    沈舒窈对他翻个白眼:“还没脱完呢。”

    她都脱光了,当然不能让他独善其身。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然后一把扯掉他的衬衣。

    然而她却愣在当场。

    谢砚舟的后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虽然都已经淡了,但还是可以看出当初痛苦的痕迹。

    谢砚舟垂眸看她震惊用指尖触碰那些伤痕,眼睛里都是不知所措。

    那是他曾经弱小的痕迹,他才不想给任何人看到。

    但是如果是她的话……

    他愿意对她坦诚。

    沈舒窈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颤着声音说:“这……这些……”

    谢砚舟语气里带着不在意:“小时候做得不够好的时候,就会被父母惩罚。”

    说完又笑:“至少我技术不错,从来没有让你破过皮,是不是?”

    沈舒窈却抬起头狠狠瞪他一眼:“不要这么说话!”

    谢砚舟垂眸看她居然红了眼眶,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哽咽:“不要……这么说……”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他现在是多么的强大和……惹人讨厌,那时候在身体上留下的伤痕,一定也在他的心里也留下了伤痕。

    谢砚舟摸摸她的头,故意带了点调侃:“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在心疼我吗?”

    沈舒窈本来带了些许窒闷的心情被他瞬间气跑,一脚踩在他脚上:“谁心疼你了,我心疼谁也不会心疼你。”

    她闷着声音:“我只是……只是……”

    好吧,  可能她的确只是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丢丢同情他,但同情的是那个幼小的没有反抗能力的他。

    谢砚舟把她拥进怀里,难得坦诚:“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看到。”

    她善良又爱哭,看到一定会难过。

    他希望在她面前的那个谢砚舟,永远都是那个让她留下热情洋溢的感谢信的,强大的完美的可以依靠的主人。

    但是……好像这样也还可以。

    他们在月光下的沙滩上赤裸相拥,如同在世界尽头的孤岛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让对方看到毫无遮掩的那个自己。

    谢砚舟低头亲掉她为他掉的眼泪,然后亲吻她柔软的嘴唇。

    亲着亲着,他的手伸进她的腿间:“已经这么湿了。”

    沈舒窈哼一声,又踩在他的脚上。


(二百零四)接近野猫的方法


    楚行之和沈舒窈回到办公室跟大家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赚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输了多没面子。

    他们优等生做习惯了,下定决心这次也要赢。

    好在他们的模型表现一直不错,沈舒窈一直修修补补,目前还没什么策略失效的风险。

    沈舒窈却把手指到路书妍的鼻子上:“书妍,你那个自然语言处理的模块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测试是做过了……但是……”路书妍不太有信心,“现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舒窈却摇头:“那些数据我都看过了,我觉得没问题。正好之前都没用过,这下可以拿出来当秘密武器嘛。”

    她看路书妍还是不太有信心,劝她:“我们有一个月呢,实在不行撤下来就是了。”

    安浩然也同意:“那个的数据我也觉得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于是序列全体加班了一整个周末,对模型做了一次全面的测试和修补。沈舒窈甚至在办公室里睡了两天。

    裴时卿本来想要再找沈舒窈出去,也被沈舒窈拒绝,只是把她抽时间做的研讨会的演讲稿发了过去。

    她还是看了谢砚舟的建议,很不甘心地发现他的不少提议都正中红心,犀利得让她无法忽视,最后也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采纳了他的不少建议。

    新模型周一正式上线,前两天的报告回来,序列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业绩比他们之前的还要好不少,净值曲线十分漂亮。

    周四的时候,股市出现了小规模的变化,让沈舒窈担忧一阵。

    但好在序列的模型扛住了震荡,利润率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相对而言,克莱格那边不仅平稳时的利润率没比上他们,市场不稳定时的业绩更被他们拉大了差距。

    这次的成绩单双方都能及时看到,沈舒窈和序列的其他人都难免开心起来。

    虽然还不能掉以轻心,但显然他们的胜率已经大大提高。

    周末总结报告的时候,克莱格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客户也难免对沈舒窈他们多看了两眼。

    散会的时候,谢砚舟拍拍楚行之的肩膀,却看了沈舒窈一眼。

    沈舒窈看懂了他那个表情,这才只是开始,不要掉以轻心。

    沈舒窈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被谢砚舟料中。

    第二个星期,克莱格的成绩逐渐追了上来,而他们的收益率居然开始下跌。

    序列所有人都在加班,沈舒窈甚至甚至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她检查了所有的模型,整天都在看数据,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就算他们的策略可能衰减,但是这个衰减的速度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期。

    而且从数据里根本看不出到底是模型的哪部分出了问题。

    半夜,沈舒窈躺在办公室里的临时床垫上冥思苦想,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各种不同的等式和图表,她却没有任何灵感出现。

    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但是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沈舒窈看过去,竟然是谢砚舟出现在门外。

    她一下吓醒了,睁圆眼睛看着他。

    现在公司里恐怕没有其他人,万一他要做什么,她可是孤立无援。

    谢砚舟看着沈舒窈现在看他的表情充满戒备恐惧,心里泛起几分无力,甚至突然觉得公司的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太低了。

    他想要紧紧抱着她,却知道那对她来说并非温暖的安慰。他甚至怀疑他只要踏进他们的办公室,就会被她拿着什么武器砸过来。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愿意稍微接受他,愿意让他接近。

    而且……看着她那头秀发被她抓得毛毛燥燥,脸上也带着疲惫,多少有些心疼。

    他的确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她锻炼一下,当然也有借机跟她稍微多互动一些的私心。

    但是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真的很想直接用他的特权把客户划给他们算了。

    只不过……他也知道沈舒窈不会接受。

    于是他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别担心,我不会进来。”

    他无奈看她一眼:“我说过会暂时保持距离,就会遵守约定。只不过想着你大概也饿了,拿点东西来给你吃。”

    沈舒窈像是被人类伤害过的野猫,小心翼翼走过来,把袋子抱回办公室里,然后继续戒备盯着他。

    谢砚舟努力放柔语气:“我只是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蛋糕和咖啡。如果你要休息了,明天吃也可以。”

    沈舒窈低头打开袋子,愣了一下。

    这是谢砚舟之前带她去吃过的那家小狗造型的榛子蛋糕,她的确很喜欢。

    她眨着眼睛看谢砚舟,谢砚舟温声道:“你要不要回公寓去休息?监控我已经都拆了,你原本的那些东西我也没动。我可以让司机送你过去。”

    沈舒窈却只是摇头,语气恢复了礼貌和疏离:“谢谢谢总,我在这里休息就好。”

    谢砚舟却把另一张卡片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办公室的门卡,当然也可以刷进45层。你去我的休息室睡一会,至少去洗个澡。”

    沈舒窈根本不想踏进属于谢砚舟的空间,而且那间休息室里也曾经留下过没那么愉悦的回忆。

    于是她只是别开眼睛:“谢总,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私人关系了,请你保持距离。谢谢你的好意,我在这里休息就好了。”

    谢砚舟沉默半晌,竟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他所有的善意都被她拒之门外,甚至只让她觉得别有用心。

    尽管她似乎已经对他的接近没有那么草木皆兵,但是却依然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他忍住自己的叹息,平静道:“你们这周的结果我已经看过了。”

    “嗯。”沈舒窈漫应一声。

    “你还记得我给你的提示吗?”谢砚舟看她,“记得也要看看自己的对手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耐心:“我提议这次测试,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能赢到最后。”

    沈舒窈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的眼睛,发现里面都是温和的鼓励。

    沈舒窈怔愣两秒,谢砚舟带着几分温柔看着她:“沉住气,好好想想。”

    然后,他轻轻给她带上了门。


(二百零五)试探


    沈舒窈有了谢砚舟的提示,连夜比对了克莱格那边的数据和他们的数据,果然发现了问题。

    她之前就察觉到他们最近每次的买入价都比预计的要高一点,于是排查甚至重构了算法,却一直没有发现具体的原因。

    然而当她比对了外部数据和内部的公开数据之后,发现克莱格那边的波动总是和她的有诡异的吻合。

    也就是说,克莱格提前察觉了她的算法在买哪些股票,提前用低价买进,然后再提高价格卖给她。

    原来谢砚舟说得没错,克莱格是在故意狙击她。

    这就是他说的“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吗?

    那么也许之前,他们也曾经被其它组刻意针对过,只不过他们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所以根本没察觉。

    而谢砚舟和艾登即使知道,除非拿到那些人违规的铁证,也很难替他们做什么。

    沈舒窈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对手们用模型对决。但她完全没料到,也许有人并不想光明正大地一决胜负。

    卑劣的家伙!

    她愤愤把叉子叉进蛋糕,放了一口在嘴里。

    嗯……好好吃……

    榛果的香脆,巧克力的浓郁在嘴里融化,稍微抚慰了她因为失察和损失带来的悔恨愤怒,让她冷静了下来。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克莱格到底是因为反向推算出了她的算法,还是用其它方法得到她的数据的呢?

    她这周已经改了两次算法,克莱格和她的重合度却没有任何变化。看来大概率是通过内部数据泄露看到的。

    要证明这一点……沈舒窈思考半晌,开始动手写代码。

    第二天,顶着鸡窝头的沈舒窈跟序列的同伴们解释了自己的发现。

    安浩然和楚行之都有点惊讶。他们也从没想过原来克莱格是在从背后阴他们。

    “太坏了……”安浩然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交易策略的?”

    路书妍犹豫一下才开口:“虽然也有可能是他们通过市场数据推算出来的……但是,大概率是从公司内部拿到了什么数据吧。比如IT那边……”

    “嗯,所以我打算做一个测试。”沈舒窈说,“我在我们的算法里插入了一些奇怪的股票和数字,并且设定这些会在短时间内撤回,并不会生成真实交易。如果我们看到实际的交易发生了,也就代表……”

    “克莱格在偷我们的信息……”安浩然了然,拍了一下沈舒窈的头,“聪明。”

    然后又把手收回来甩两下:“你是几天没洗头了……”

    沈舒窈嘟了嘟嘴:“那有什么办法,根本没时间回家……”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沈舒窈调出另一张图,“我大概算了一下他们的收益分布,然后发现他们好像还干了一件蠢事。”

    序列其他人看了过来,安浩然“哇”了一声:“他赌性真大。”

    克莱格用极为冒险的方式调控模型,让他的模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稳定赚钱,但是只要市场出现意外事件,就会亏到彻底倾家荡产。

    难怪他们能逐渐缩小差距,不仅是通过内部工具偷看他们的信息,还用极端方式下注。

    大概是觉得只要有沈舒窈这边的算法托底,他们就没有必要考虑风险,毕竟风险都被序列的模型吸收了。

    看来要赢过他们,显然只凭实力光明正大和对方打是行不通的。

    楚行之看沈舒窈:“你有什么想法?”

    沈舒窈叹了口气:“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过……”

    她解释了那个做法,其他人都看她:“会不会太狠了……”

    “是啊。”沈舒窈望向天花板,“但是我们也不能输啊。先看看陷阱的结果吧,也许只是巧合呢?”

    如果她猜错了,那么她就不用做那个侩子手了。

    所以到了晚上,她在裴时卿的办公室里和他商量研讨会的报告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这件事。

    裴时卿看她心不在焉,停下来:“怎么了?想什么呢?”

    沈舒窈回过神:“对不起教授……我……”

    裴时卿在她旁边坐下,温声道:“我没有在怪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舒窈叹了口气:“对不起……只不过是工作……”

    “跟我说说,也许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裴时卿轻轻把她的头发理顺。

    大概是来见他之前她才洗过澡,头发还有点微微的湿润。

    他们坐得很近,裴时卿可以闻到她的发香。而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把她揽在怀里。

    但是他决定还是暂时忍耐。

    不然就算他抱着她,她也只会觉得是在安慰她。

    是不是非得直接跟她做了,她才会理解他对她的感情。

    沈舒窈把和克莱格的对决告诉了裴时卿,也告诉了他他们确认了克莱格的确在偷他们的信息。

    裴时卿眸色微沉,谢砚舟在干什么,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欺负她。

    但他随即意识到谢砚舟是故意的,他想让沈舒窈从中学习。

    于是他问沈舒窈:“你打算怎么做?”

    沈舒窈闷声道:“我想赢……”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还因为序列的所有人。

    裴时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有一个建议。你知道下个星期,政府要发布关于那个先锋药品的报告,而且极有可能不予批准……”他看到沈舒窈的脸色,微笑:“所以你已经想到了。”

    “嗯。”沈舒窈闷闷点头,“可是……会不会太过分了?”

    她可以设下陷阱,而克莱格很有可能会一头栽进去,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她只是想和对手光明正大靠脑力对决,却没想到自己被迫要当一个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裴时卿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来问问那个始作俑者好了。”

    他拨通谢砚舟的电话:“喂,砚舟?沈舒窈有事要问你。”

    沈舒窈大吃一惊:“教授?!”

    电话那头谢砚舟微微顿了两秒:“她怎么会在你那?”

    裴时卿淡声道:“研讨会的事要讨论一下。而且就算她在我这,也没什么奇怪吧。”说完又轻笑一声,“说起来,她研讨会的报告,砚舟你看过了吗?”

    沈舒窈眨眨眼睛,又是大吃一惊:“教授是怎么知道的?”

    裴时卿笑笑:“模型的确是你的风格,但是其中的一些讨论攻击性很强,不像是你的,更像是砚舟会有的想法。”

    谢砚舟语气轻松:“果然让你看出来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本来就是很敏感的题目,这么居高临下的结论可能会引来围攻。”裴时卿说,“不过算了,去都去了,也没必要太保守。反正我会在那里,出不了什么乱子。”

    谢砚舟敲两下桌子:“我也可以去撑个场面。”

    “没必要。”裴时卿否认他的想法,“有我在就够了,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他带沈舒窈去研讨会也有他自己的计划,可不能让谢砚舟来坏事。

    于是裴时卿把话题转回来:“不说这个了。沈舒窈,问你要问的那个问题吧。”

    沈舒窈反应了一会,才磕磕巴巴地把她对克莱格的发现告诉谢砚舟:“谢……谢总,是不是要找合规部门……

    谢砚舟马上否定:“这次对决,如果是通过合规部门或者我赢的,别人只会觉得你是靠关系才赢的,对你不利。你有别的办法吗?”

    沈舒窈叹了口气,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谢砚舟听了,轻笑一声,故作无意道:“时卿,你别把她教坏了。”

    裴时卿的语气坦然中带着激赏:“她可没有那么笨,这个办法当然是她自己想到的。”

    “嗯,相当不错,连怎么替客户把钱赚回来都考虑到了。”谢砚舟赞许一声,“就是执行上还少了点魄力。”

    他无奈道:“对方都已经踩到你头上了,你还同情他,真是傻孩子。放手去做就是了。IT那边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说完谢砚舟又想起来:“你们写一个测试提案发给合规部门,理由……就写借由预估中的市场波动测试算法吧,我会让他们批给你们,之后不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

    沈舒窈顿时明白了谢砚舟的用意。

    他们本来的做法还是有风险和损失。但如果谢砚舟愿意帮忙,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完美胜利。

    她几乎想要拒绝,但想起林清澜说过的,当即回来的时候不要意气用事,又收回了自己的拒绝。

    沈舒窈抿唇,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小声说,“知道了。谢谢谢总……”

    谢砚舟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不客气。之前也说过了,你有什么要做的事,直接告诉我就好。”

    裴时卿却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旁边端来蛋糕:“要吃吗?”

    “要!谢谢教授。”沈舒窈从裴时卿手里接过蛋糕,这次的谢意轻快又真诚,“哇,好漂亮啊。这是哪家买的?”

    “罗莱那。你知道那家吗?”裴时卿把手机拿回来,故作无意道,“那砚舟,我挂了。”

    谢砚舟听着那边沈舒窈的声音顿时消失,徒留下冰冷的空白,微微垂下眼睛。


(二百零六)收网


    周五的会议,克莱格的业绩大幅上涨,甚至稍微超过了序列。

    客户大为赞赏:“克莱格,我果然没看错你。”

    序列这边的几个人都面色沉重,克莱格得意洋洋瞥了他们一眼:“当然,我们和学院派不一样,实战才能体现出实力。”

    沈舒窈连眼睛都没抬。她连夜设置陷阱,现在还显得有些疲色。然而这份脸色却被克莱格解读为因为业绩不好熬夜修模型的狼狈。

    会议结束,沈舒窈叹了口气。本来想直接离开,却被克莱格拦住。

    “如何?”他带着几分得以俯视比他矮一头的沈舒窈,“不如现在就认输,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沈舒窈的陷阱已经启动,不太想跟他多说,想直接绕过他。

    克莱格看客户那边还没走,故意想耍威风,又堵在她面前:“其实你也不算很差了,之后要是想换到我们组,我随时欢迎。”

    事实上,他对比了沈舒窈的订单流记录和市场数据,甚至感到战栗。

    原来他们的差距那么遥远。

    如果不是他提前打点好IT,稍微做了点小手脚,这次可能真的要惨败。

    还好他有备而来,

    楚行之过来:“窈窈,我们走。”

    “手下败将,留不住人才也别恼羞成怒啊。”克莱格想故意激怒楚行之。

    楚行之不想用自己的行为给他任何提示,只是和安浩然沈舒窈一起离开了。

    周二,广受关注的药品结果公布,没有获得批准。

    市场对此做出了小幅度的震荡,相关的股票都有所下跌。

    本来应该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然而沈舒窈却听到克莱格那边一声惨叫,连隔音极好的办公室都没能拦住。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陷阱起效了。

    既然知道了克莱格会偷看她的订单流,她索性制造了虚假的“测试用”订单流,故意在内部被他劫持,实际上并没有产生任何实际的交易。

    但是IT那边谢砚舟已经让人把沈舒窈真实的交易和“测试用”交易区隔开,并且只让克莱格截取了测试用的订单流,但以为自己已经打点好IT的克莱格并不知道。

    所以他一直在借着沈舒窈虚假的数据做真实的交易。而当市场震荡发生的时候,沈舒窈所有的虚假交易瞬间消失,而克莱格的算法把他所有的真实交易都变成了巨大的亏损,直接爆仓了。

    尤其是他为了盈利连风险控制都没做,被强行平仓之余还把客户的钱彻底赔了个干净。

    沈舒窈叹了口气,楚行之拍拍她的肩膀:“是他自找的。”

    如果不是克莱格窃听他们的数据,这个陷阱根本害不到他。

    沈舒窈咬唇:“我知道……”

    她并不同情克莱格,她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不够坦荡的事情。

    这时门“砰砰砰”地响了好几声,竟然克莱格在外面疯狂砸门。

    他在外面怒吼:“你们完了!我要向监管部门你们恶意操纵市场!不过是一场实盘测试而已,你们居然做到这个地步,没有人能保住你们!你们下辈子就在监狱里度过吧。”

    有不少人听到都出来看热闹,楚行之叹口气:“要不我出去解释一下……”

    “别别别。”安浩然赶紧拦住他,“我怕他掐死你。”

    路书妍看沈舒窈一脸忧心,伸出手来跟沈舒窈击掌:“学姐,干得好。恶有恶报而已。”

    沈舒窈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被安慰后的笑容,跟她击掌:“谢谢你,书妍。”

    序列的几个新人都带着几分敬畏看着窝在椅子里的沈舒窈。她平时看着可爱又好说话,没想到居然做出如此精彩又犀利的反击。

    然而克莱格还在外面砸门,门锁都被他砸得嘎吱作响:“有种你就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你干了什么。”

    沈舒窈是真的有点害怕了:“这个门够结实吗?”

    要是让克莱格进来,他们会不会有人身安全的问题。就算没有,他把他们电脑砸了也受不了啊。

    “应该吧……”安浩然拿出手机,“要不咱们把保安叫过来吧。”

    不过不用他们动手,谢砚舟和艾登已经带着保安过来控制住克莱格。

    克莱格红着眼睛:“谢总!他们……他们恶意操控市场,您看看这份数据。惠方会被他们拖累的,我们应该直接报警……”

    谢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敲了敲门:“没事了,开门吧。”

    楚行之走过来把门打开:“谢总。”

    “这个……”谢砚舟把数据递过去,“解释一下。”

    楚行之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谢砚舟的眼神,顿时明白他的用意,故作茫然道:“这个……是我们在做的测试啊,他是怎么拿到的?”

    “什么……”克莱格表情空白了两秒,“你,你骗人,这根本是……”

    谢砚舟却点点头:“嗯,我记得你们跟合规部门备案过,是吧。”

    楚行之点头:“是的,他们也批准了。”

    谢砚舟看向克莱格:“这是他们仅仅用来做内部测试的订单流,从来没有流入过市场,你是怎么拿到这个数据的?”

    克莱格直到被带走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被做局了。

    然而他却知道自己窃听他人数据导致实盘爆仓的证据确凿,他已经彻底完了。

    IT那边……他看了一眼谢砚舟,恐怕是谢砚舟帮忙处理的吧。

    所以谢砚舟一开始就是站在序列那边的。

    谢砚舟却只是用看无聊的蠢货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人带走了。

    他的牌照已经被吊销,还可能被起诉,算是彻底完了。

    说到底,干坏事就要有干坏事的觉悟。比如……

    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沈舒窈,连看都没看来替她撑腰的自己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序列和克莱格的实盘测试事件在惠方很快传播开来,不少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

    他们这次下手快准狠,算是彻底在惠方打响了名号。

    居然已经有人叫沈舒窈“那个序列的魔女”了。

    沈舒窈面对办公室里其他人对她投来的带着打量和恐惧的视线,深深呼了一口气。

    虽然算是挺可爱的外号,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头。

    除此之外,他们也要和客户见面。

    好在他们考虑周全,在预判了克莱格可能会做什么的情况下,用风险对冲的方式把客户的钱赚了回来,不太需要愧对客户。

    但毕竟发生了这么戏剧性的事,在会议室里,他们和客户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点尴尬。

    谢砚舟却一脸春风和煦地对客户说:“不用担心,你们的钱并没有损失,甚至还赚了不少。”

    “相信他们吧。”谢砚舟轻啜一口杯子里的咖啡,“你们的钱会被好好管理的。”

    客户带着几分愧疚跟楚行之握手:“之前是我们太轻率了,以后希望可以继续合作。”

    竟然相信了那个克莱格的甜言蜜语和蝇头小利,差点错过真正的机会。

    说完又看向站在一边的沈舒窈:“沈小姐……雷霆手段,令人佩服。尤其是还替我们着想,帮我们把资金拿了回来。”

    沈舒窈啊吧啊吧地张了一会嘴,最后只能客套回答:“谢谢。”

    客户离开之后,谢砚舟轻笑一声:“这次做得不错,如果面对客户的时候能自信一些就更好了。”

    他说完,又看向沈舒窈:“这次合规部门彻查了克莱格和IT,抓到了帮他窃听的那个人,还找到了他违规承诺客户减少保证金的证据,提早避免了更大的灾难,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们。”

    他潇洒拿起手机:“怎么样,请你们吃米其林?”

    沈舒窈“腾”地站起来:“不必了谢总。”

    但是当序列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却小声说了一句:“不过,谢……谢谢你。”

    谢砚舟轻笑了一声:“不客气。”


(二百零七)研讨会


    解决了克莱格,沈舒窈毫无负担地坐上了前往研讨会的飞机。

    当然,是裴时卿的私人飞机。不过飞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时卿的学生周一就已经去研讨会了。

    但裴时卿没说的是,他其实也是周一去了研讨会,这次是特意回来接她的。

    毫不知情的沈舒窈有些无言以对:“所以现在私人飞机这么普及了吗?”

    “我平时其实也很少用。”裴时卿说,“但是既然是跟你一起去,还是舒适一点比较好。”

    不然岂不是被谢砚舟比下去。

    老实说,他最近甚至开始嫉妒谢砚舟了。

    沈舒窈再讨厌他,也到底是把他当作异性看待,尽管是惹人厌烦的异性。

    裴时卿自己却不管怎么接近她,都只能得到她充满好意,但却毫无浪漫可言的回应。

    教授太厉害了。

    教授真是值得尊敬。

    教授是人美心善的数院顶流。

    他根本不想当什么数院顶流,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而已。

    然而不管他如何暗示,她却只是用带着几分崇敬的眼神看他,就比如现在……

    他们明明毫无距离地坐在一起,沈舒窈却只是喋喋不休地在跟他确认到底怎么解释这段理论比较好。

    而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讨论这些学术问题。

    尽管他最想做的事情是吻住她。

    算了……要是到研讨会结束都没有结果,他也就只能采取最终手段了。

    沈舒窈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去了研讨会。

    她发言的环节在下午,  早上裴时卿跟她一起去听了一些演讲,也带她认识了一些人。

    在向这些学术界的合作者们介绍她的时候,裴时卿竟然真的一直在用“她是我的师妹,在跟蒙哥马利教授写论文”来介绍她。

    她明明是教授的学生,却被他提到和自己同辈的位置上,让沈舒窈十分不习惯。

    也许是教授人太好了,怕别人看轻她才这么做的吧?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看过她的论文的人竟然比她以为的还要多。那些人听说了她的名字,都对她产生几分兴趣,一直到午餐她都在和这些学者交流。

    很快到了下午的迷你研讨会,沈舒窈作为演讲者之一坐在第一排。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另一名演讲者,友好地跟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汉瑞,目前在史考特大学工作。”

    “我叫沈舒窈。”沈舒窈连忙跟他握手,“现在算是在惠方。”

    汉瑞了然,眼睛里带点笑意:“哦,你就是他们请来的那个‘业界人士’啊。我很期待你的演讲。”

    沈舒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真的只是来交流一下。我觉得今天看到的好几个研究都很不错。”

    两个人交流了一下今天早上看到的一些演讲,竟然相谈甚欢。

    结果到了演讲的时候,事情变得有些尴尬。

    沈舒窈没想到汉瑞发表的模型竟然和她的有八分相似。

    但差别在于,汉瑞是把模型当作创新来发表的,但她的主题是三年前这个模型在实战中为何因效果不佳被弃用。

    这也太尴尬了……但是现在更改主题也来不及了。沈舒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裴时卿。

    裴时卿也没料到事情居然如此巧合,给她发了个信息:“就当不知道,正常讲。”

    在汉瑞的演讲中,这个模型结构和在历史数据上的优秀表现引来了不少参会者的兴趣,问了挺多问题。

    汉瑞下来的时候带了点鼓励看了她一眼,沈舒窈对他勉强笑了一下,上台了。

    当作不知道,当作不知道。

    她打开第一张幻灯片的时候,台下的人已经因为这个题目产生了兴趣,而当她讲到模型结构的时候,底下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声。

    她和汉瑞不约而同地采用的这个结构的确结构精巧优雅,引人注目。但沈舒窈的演讲却是在说它在实盘交易中缺陷实在过大,无论怎么从外部调整都救不回来,几乎不存在任何价值。

    当初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她曾经也很得意。但尽管这个想法十分具有创造性,在实盘中却遇到了很多问题,给她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之后她也从没有再看过有人在论文中发表过类似的想法,便猜测可能的确其他人也发现问题太多,这次才借机拿出来当作“理论模型在实战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的实例讲一讲。她提出这个题目的时候裴时卿也认为十分有吸引力。

    他们却万万没想到没人用的原因是还没有其他人想到它,才让汉瑞把它当作创新来发表。

    随着她演讲的进行,底下的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

    但是尽管因为保密协议,她无法拿出具体真实的交易日志,但她用大量的公开数据和合成数据重现了实盘环境,拿出了令人信服的证据,让人很难反驳。

    到了提问环节,汉瑞率先举手,提出了几个能解决模型在实盘中遇到波动和极端情况时的方法。

    但这几个方法沈舒窈早已尝试过,于是她耐心解释了这几个方法在实盘中具体遇到的问题,让几个会场中颇有经验的人频频点头。

    沈舒窈本来以为汉瑞会因为他们相反的观点继续挑战她,没想到汉瑞只是坐下了,话筒又被递给了下一个提问者。

    迷你研讨会结束,沈舒窈没敢看汉瑞,拎着包就跑了。

    结果她马上被好几个人团团围住,那些人机关枪一样的问题扫过来,沈舒窈往往还没回答完,就又有了新的问题。

    她的演讲实在太过精彩,不少人都对她的研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沈舒窈不断被各种业界和学界的同行们要求互加联系方式。

    裴时卿想去救她,但也被一个熟人拦住,语气里带了些刻意的亲近:“裴教授,你这个师妹相当厉害啊。”

    汉瑞演讲的时候他还为这个巧思而惊艳一阵。却没想到接下来这个“巧思”就被批判得体无完肤。

    裴时卿垂眸笑笑:“她的确才华横溢。”

    那人故作无意地问:“她说她现在在惠方?不知道他们目前是否还接受投资。”

    裴时卿笑笑,原来是想拉关系投钱进去的。这对沈舒窈倒没什么坏处,他于是礼貌道:“我帮你问问。”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裴时卿赶快走过去,插进人群里:“窈窈。”

    “教授!”已经因为人群昏头胀脑的沈舒窈总算觉得等来了救星,几乎躲到他背后。

    裴时卿眼睛里顿时有了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强势把沈舒窈带出人群:“你不是下午还有想听的演讲,我们走吧。”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24 16:57:1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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