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纨绔女公子】(68-78)作者:这很河狸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24 16:59 已读2307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重生之纨绔女公子】(61-67)作者:这很河狸 由 a_yong_cn 于 2026-05-24 16:58
(六十八)满肚子精液的弱水又在爹爹手里高潮了(2)

似药似茶的淡淡清苦气息从背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弱水脑子叮的一下,与此同时,圈住她腰的手臂带着她往外一翻,一张温润隽雅面庞映入她眼帘,帐外烛光在他脸上勾出温和弧度。 他垂目看着她,眸光淌出浓稠温柔,“肚子圆滚滚的,看来今日外母家的饭食甚合弱弱心意,连量腹而受都忘了,怪道一回来就躲在房中不出来……” 竟然……竟然是爹爹来看她了…… 她还以为是韩破! “爹、爹爹?” 弱水脸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漫上红,不敢直视他,心中很是难堪,生怕周蘅指责她败德辱行放荡纵欲,“呜……今日之事,我……我会反省……” 周蘅只是笑了笑,曲起手指刮了刮她鼻尖,“弱弱是该好好反省,肚子胀也不跟爹爹说,爹爹是医者,还能让弱弱难受?” 说着摸上她手腕寸口,与他料想的差不多,体内还有残余的药毒热性,那股热奇邪霸道,数白州城除了他,便唯有出身蓬莱洲的阿玳可制,不做第三人之想。 若不是弱水身中奇蛊,抵抗了丹性,寻常人还不能消解的这么快。 松开弱水的手,周蘅眼神带些无奈,从袖中药盒中倒出一颗蜜丸,塞进她嘴里,“爹爹怎么教你的,在外身体有异样先吃一颗白香沉蕊丸,这次只是‘气饱了’,日后若遭人暗算了,还这般傻里傻气的?” 弱水嘴里滚着蜜丸,没有等到爹爹的指责正心中又羞又窃喜,又被周蘅的一番话中话搅得脑子一片浆糊…… 白香沉蕊丸,姬元清说那不是千金难买的药么?怎么在爹爹口中说的像吃街口的饴糖一样随便? 爹爹难道不就是个寻常莳药弄草的医者么? 墨滢滢的眼睛迷朦的眨一眨,又听到爹爹轻轻叹息一声,“……中也中了,现下只能让爹爹给你摩腹一番。” “摩、摩……腹?” 爹爹的手很自然的落在她小腹上,他的手掌修长,能轻松罩住她大半个肚皮,肌肤之间的相贴,一下子让她背后簌簌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弱水努力使脑子降下温来,拉住爹爹的手腕,结结巴巴,“不,不用了……爹爹,我没事……我,我这就起来吃晚食……” 她正要撑身起来,小肚子就被覆在上面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侧身坐在榻边的俊雅男子无奈一笑,上半身倾下来,目光也柔柔地笼下来,“好好躺着,别动来动去,食积谷胀,不理气小心气机壅塞,耗伤正气。” 他语气中正平和,好像弱水真的是贪嘴吃多了才胀肚子一般,但弱水一想起下午的荒唐,脸都要烧透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确实是贪嘴了。 而且夏热贪凉,她沐浴后浑身上下只穿了贴身的心衣…… 瞧着弱水扭来扭去挣扎的更厉害,周蘅没办法的唬道,“再动,爹爹就要把弱弱抱在怀里揉了。” 弱水蝶羽小扇一样的眼睫惊颤一抬,然后快速垂下,雪面沁起一层桃粉,原还在挣扎,生怕他真的把她抱在怀中,一下子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只有两团浑圆的乳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颤动。 丝毫不知,她绷得紧紧的海棠粉薄纱小衣,暗暗被奶珠顶起两粒小尖尖。 周蘅喉中一滚,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温柔地安抚她,“从小就爱缠着爹爹,三年前爹爹让你搬出澜汀院住来宝园,你还哭鼻子呢,怎么现在有了夫郎对爹爹还害羞了?乖,爹爹给你揉一揉小肚子,一会多余的气液下泄,弱弱就不难受了啊。” 他说着,干燥温热的掌心便以神阙为中心,缓慢轻柔的揉按在弱水腹上的穴位,弱水还想拒绝,却像被摸顺的猫儿一样,忍不住舒服的哼出一声。 灌满精液的小胞宫热乎乎的发烫,仿佛一块饱胀凝固的膏脂被揉化一般,油润的沁进腹腔深处,暗藏着绵绵瘙痒的热意开始往周身各处游走。 酥麻,松软,还有被爹爹气息完全包裹住的安适惬意。 弱水猫儿一样软绵绵靠在爹爹的臂弯中,倏地又想起傍晚和周蘅站在一起的姬元清,后颈绒毛都竖起来了,抓着素雅衣袖的手指也一紧,“爹爹,下午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啊?” 小宝显然放松舒服了,连奶尖悄悄摩上他的手臂都没有发觉,还提起她才为此丢脸的不肯吃饭的场景。 周蘅没有惊扰她,反而语音柔和地谈论起来:“你清晨时不是好奇我们的新邻舍是谁么?就是他。你和小破去了韩府,新邻舍就来咱们家拜访了。” “姬元清是我们的新邻舍?!”弱水一下子瞪大眼睛,他居然搬到殷府隔壁?! 周蘅倒有些诧异了,“弱弱怎知道他叫什么?难道你们认识?” 弱水呆了呆,连忙一拧,埋进爹爹臂袖中,“听韩破说的嘛……那,那他来找爹爹做什么?” 姬元清,姬元清…… 难道…… 他把她们之间的赌约告诉爹爹了?!

(六十九)满肚子精液的弱水在爹爹手里高潮了(3)

弱水一下子浑身都僵住了,被自己推测最坏的结果吓得嘴唇发白,却听头顶轻声笑了笑。 周蘅以为她因此想到傍晚的事,又羞恼上了,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哄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按礼来拜访一下咱们,又见咱们家园景好看,想学了去。下午就带了工匠来找爹爹商量两府穿渠之事,想从咱们园子引水去姬府,在隔壁也蓄出一方池水……” 穿渠求水…… 穿渠求水…… 弱水一下放松了,煞白的脸色也缓了缓,原来暂时还没捅破啊。 不过她可不信姬元清那样古古怪怪的人心思只有这么简单,爹爹臂弯温和安全,她不自觉往里贴了贴,只是粉润的下唇显示出两牙白痕。 手中躯体在微不可察的绷紧,周蘅敏锐关切的问,“弱弱不舒服么?脸怎么这么白?” 弱水眼睫飞速眨了眨,赶紧装做若无其事的笑笑,小声道,“我、我看他长得有些怪,爹爹他什么来头啊?怎么又是送荔枝又是求水的……”会不会给爹爹说些别的什么话? 小时候的弱水极易受惊,晃动树影、轰鸣雷电都能让她啼哭不停,再大点天穿节时,他抱着她看娲皇娘娘巡游灯会,粉糯糯的奶团子直往他颈下躲,眼里包着泪,“爹爹,啾啾,尖尖帽子白,一直跟着我们……” 啾啾?鸟?带着白色帽子?周蘅转身看向身后,灯火阑珊,行人如织,并无异常。 阿凛(齐管家)说小宝她神弱,对外物的感知和其他人有差异,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是以现在的周蘅对弱水奇怪蹩脚的理由毫不犹豫信了。 他手中推拏改为揉捏,舒缓她紧张的情绪,声音带着安抚的语气,沉稳柔和: “弱弱猜得没错,那姬郎君确实不是我们周人,我让你齐叔去打听了,是昙宝寺叶真人的座上宾,祖上是祈罗国人,此番是应叶真人之邀,从上京而来,与她论义辩难的,这倒也说的通他为何能购置下昙宝寺的房宅。 “他虽与叶真人相熟,但身为男户来与我们邻里打好关系也倒正常,你若怕见他,左右有爹爹和小破与他交际,乖宝不必担心这些。” 周蘅说的轻描淡写,弱水却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什么叶真人的座上宾,她怎么觉得姬元清更像是有备而来…… 她揪着身旁搭下来的衣袖,娟秀的眉浅浅蹙起。 周蘅见她心神不定,不愿她一直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便转了话题笑问:“弱弱既然难得关心家里的事,那爹爹也问问弱弱,怎今日出去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屁股就红红的?嗯?” 弱水混乱间一回神,就听爹爹话间又绕回韩家,脸一下红起来,两腿也不由自主地夹紧,呆了呆才小声回:“在、在外母的园子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想了想,怕爹爹体贴要给她上药,又赶紧补了一句:“丹曈已经给我上了药,不要紧的爹爹。” 说着,少女献媚的把柔嫩细腻的肚皮往他掌心送了送,湿漉漉的漂亮眸子乖乖看向他,粉唇半咬,似乎在说只揉正面就好了。 周蘅哑然失笑,顺势往下移了移,在脐下五寸不急不躁的以指旋按,“今日回门,你外母待你如何?” 在陈周朝,外母可以说是女郎除了自己母族和外祖之外,最重要的一位女性,自前朝以来,赘入夫家,靠着外母支持而飞黄腾达的女郎也数不胜数。 他问的云淡风轻,但其中些微遗憾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不是因他一时醋意上头,着急断了小宝和阿玳之间的情缘,弱水的夫郎本还可以再挑一挑,不说能聘上枫京的贵公子,总不至于娶一介商贾家的男郎。 更何况小妹一直很属意弱水,无论是作为子妇或是……二房的嗣女。 如今,都只能罢了。 弱水却毫无察觉爹爹微妙的情绪,今日只要不说起韩家兄弟俩和姬元清,就一切都好说。 只是爹爹的手也太下去了些,小裤松松系在胯骨上,也被爹爹叩起的指节向下推开寸许,只浅浅的遮住一线花阜,整个腹部都光溜溜地暴露在爹爹手中,修长温暖的指节似乎随时都能蹭上她已经濡湿的蒂珠。 才换上的小裤,又难以启齿的湿了…… 小腹下的热痒涌动的越来越汹涌,弱水无措的夹紧腿,喉中不禁溢出一丝甜腻干涩的喘息,“外母对女儿还不错,还请了寒湘台来表演舞戏呢,爹爹你知道寒湘台的洛娘子么?” 周蘅一怔,神色倏地渺远,手上动作未停,掌根一下一下的揉着发热的肚皮,过了许久才微笑问:“好看么?弱弱都看了什么?” 身体酸软发烫的反应太强烈,浑身都开始发软,脚趾却忍不住蜷住。 “嗯……”弱水恍惚地低低唤了一声声爹爹。 周蘅换了个姿势,手臂从她腰下穿过,俯身将她半身都圈抱在怀中,“马上就好了,爹爹在呢。” 弱水勾住爹爹的脖颈,脸贴在他胸前平复片刻,才找回一丝安全感,糯声糯气道,“看、看了……看了一出前朝皇帝禅让的故事,还有……还有一出男郎和佳人的,的故事……” “弱弱和外母姨母们看了一下午?” “没、没有……” 弱水感觉自己好像又置身在韩府的燥热午后,风醺虫鸣,连呼吸都是热的,“没看完呢,我、我就去逛外母的园子,有个韩家的下人把汤撒到了我的裙子上……” 难怪回来衣服都换了,穿着男郎的宽大衣袍。 美貌鲜妍的少女蜷在他怀中,乌润润的眼睛迷离着,润泽饱满如花瓣的唇略微张开,吐着热气,一低头就能看见抵着下唇的一点点湿粉舌尖。 稚媚诱人的躯体随着他手上动作微微起伏,松软的身体只有两个白绸一样腿儿紧紧绞着,玉柱一样的脚趾扣在榻上的绸缎被衾。 看起来马上就要抖着腰喷出淫水来。 周蘅平静而均匀继续揉着,温和关切着问,“可有烫伤?” “没、没呢……下人领着我去了一间小馆……” 小腹越来越酸胀,爹爹有力的手掌沉着的盖拢在她身上,缓而稳的推拏。 像隔着她腹部皮肉在抚摸里面的胞宫,带着薄茧的指腹揉捻着淫荡腔穴的每一寸,即是安抚也是鼓励,小腹深处里也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在吞噬她胞宫里浓稠的精水。 臌胀雪白小腹早已消弭下去,宫腔却变得越来越烫,热流顺着手指趋势往下。 “我……我等丹曈来,等着……就睡着了……” 强烈的刺激如细碎薄电一样鞭挞她全身,弱水像溺水的人一样,抓着爹爹早已松乱的衣襟不停颤栗着,断断续续的说。 醒来后便被韩家郎君抱着一轮又一轮的肏穴,小屁股和奶儿都被扇的红胀,蒂珠像个红豆子一样被蹂躏的收不回去的翘起,小胞宫灌满了精水,小仆伺候沐浴都引不出来,只能等他推弩摁下…… 周蘅温润地笑了笑,心中已经拼凑出弱水这一日的经历,手掌继续移下,挤进她夹紧的腿间,轻薄的小裤早已湿透了,浸泡着春水滑溜溜黏糊糊的。 “爹,爹爹——”弱水靠在爹爹怀中喘不上来气,只能惊惶的低叫,又变得婉转,“别——” “马上就好了,乖,别怕。”爹爹温柔的说。 弱水感觉手臂往上扶住她后颈,将她不容拒绝的摁在清健胸膛上,眼前一黑,只能嗅到爹爹衣服上清苦淡香,而身上的触感越发敏锐: 花阜被散发着灼烫热意的掌心包住,力度适中的揉了揉,中间湿透的薄纱小裤被揉进她肉花之中,然后两指如蟹钳一样,夹着她饱满肥厚花唇上下揉搓。 凸起肿胀的蒂珠被柔嫩肥阜全面包裹着,只冒出微不可见的一点尖尖,她的腰像预料到什么瑟瑟颤抖着,直到指甲状似无意的隔着薄纱对那处敏感重重一捻。 “嗯啊……爹爹,爹爹……”弱水腰肢一弓,刺激酸慰的感觉瞬间从微小的一点冲荡到整个躯体。 腿还夹着爹爹的三根手指,但她已经没办法想那么多了,下体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小屁股齿酸的抖动着,体内的融化热液横冲直撞的从胞宫中喷出。 将爹爹的手浇了个湿透,连宽袖都沾上她的淫水。 “呜……”刺激又舒爽的感觉让她意识直接空白。 紧绷的身体完全融化在爹爹怀中,放空失神中似乎感觉发顶被亲了亲,他不在控住她后颈,而是轻轻拍着她背,温和低沉道:“好了,好了,乖乖泄出来就好了,这是正常的反应。” 指腹还拈着蒂珠,一会让它被花唇完全夹住,一会让它露出一点,一下一下拨弄着,而被高潮支配的少女也颤着腰把湿淋淋的腿心往爹爹手里送,直到这场让她难以启齿的潮吹完全泄干净。 那手才将她腿间淋漓汁液擦拭干净,又拉开她的腿换上一条新的小裤。 意识渐渐回笼,身体残余的愉悦绵软提示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弱水不敢置信的脸色骤红,捂着脸蜷在周蘅怀中,哼哼唧唧的不肯面对。 周蘅揉着她头发逗她,“爹爹给弱弱揉完了,弱弱怎么还赖在爹爹怀里不肯起来,难道是这么大了,还想缠着爹爹喝奶,嗯?” 弱水更臊了,飞快的抬起脸瞅他一眼,嘴里小声嘟哝,“爹爹说什么呢,我都多大了……” 只是眼睫不停的忽扇着,露出两丸浸润着春水的眼睛,湿漉漉的让人爱怜。 周蘅温柔的看着她,眼中奇异晦暗的光一闪而过,喉结也似乎滚了滚,弱水揉揉眼睛,觉得自己是看错了,爹爹还是一身端雅清明温润平静的气派,同所有出身良好的优渥夫郎一样,只是眉目间带着作为父亲的浓浓怜爱宠溺。 他笑着拧拧她鼻尖,“那还不快快起来吃晚食,这可是你陈伯特地给你做的醋鹅掌羹。” 弱水一想到她才泄在爹爹手中,现在又要在爹爹爱意注视的目光下吃东西,如何能坦然接受,于是期期艾艾的埋在榻上不肯应。 周蘅也不敢逼她太紧,只勾了勾她凌乱的鬓发绕在她耳后,温声笑道:“好了,知道弱弱大了,弱弱答应爹爹好好好吃饭,切不可亏待身体,爹爹便先回去与你齐叔商议‘水契’一事。” 弱水这才松了一口气,娇声娇气应了一声,“好。” 少女雪玉小脸可爱的红扑扑的,眼睫被高潮的泪水浸湿,湿漉漉黏在一起,却眨巴眨巴着非常信任的看着他,周蘅实在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珍宝的眉眼,又轻轻移开,“小宝好乖,等你开馆,爹爹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七十)再会邪恶债主姬元清

爹爹还给她准备了开馆的礼物?! 爹爹、爹爹好好哦…… 弱水坐在撑开的窗棂上,心中算了算还有五日就能知道有什么礼物了,唇角不由弯起大大的弧度,腿伸在外面,优哉游哉晃着,夜风带着花香将她身上最后一丝燥热吹去。 她搅了搅肉羹,思绪又很快从爹爹身上飘到姬元清。 这个让她捉摸不透的大债主居然成了她邻舍,那岂不是卧榻之侧睡了只大老虎,能随时随地的威胁她么…… 还有引水。 爹爹走时说什么,与齐叔商定分水契书。引水契书好像是需要在坊正的见证下签订,难道姬元清是准备等全部人在场,才提出他们之间的赌约和房契之事?! 怪不得……他对爹爹一点风声都没显露! 想到此,弱水悚然一惊,胃口也没了,翻身跳起来,随便披了一件外袍,趿拉个鞋子就往外跑。 房中值守的只有芒儿,正在廊下挑灯花,看到小姐急忙忙的往外走,赶紧提上灯笼跟在身后,两人一同往园子的西北边去。 浓黑天幕上,月亮弯弯一刀,星子数点,一路上花影森森,虫鸣繁闹。 云墙随山园高低起伏,像一片被压扁的薄薄的山峦阴影一样,横亘在殷姬两宅之间。 踩着芒儿肩膀,弱水七手八脚的爬上云墙凹处,小心翼翼的扶着瓦片站稳,才接过他递来的灯笼,举在身前,探身往姬宅晃了晃。 只见夜色下的姬宅更加树影憧憧,野草丛生,放眼望去是杂乱无章的荒败,其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夜枭啼叫。 这就是姬元清现在的住处?怎么连房中灯火都没瞧到一星。 弱水正思索着,下面芒儿担心的喊了声,“小姐,你看一眼就下来,千万别摔了。” 如果早知道小姐是往园子的这深处跑,他就多喊两个人陪着一起了。 殷府人少水多园子大,隔壁原又是荒园子,夜里总会有些阴气森森,再加上他们下人之间暗暗传着当年家主殷娘子死因不明,小姐幼时却总是无端啼哭,便生出些许闹鬼流言,晚上家丁巡夜都是三两人一起。 想着,芒儿后背一毛,小腹一股水意直接袭来,他忍不住跺了跺脚,小声呼唤,“小姐,你看好没有,我、我尿急,快要憋不住了……” 芒儿,人高马大,能吃能干,壮实的像小牛犊子,憨里憨气的,此时正夹着腿捂着腹,一副窘迫十足的表情。 这个样子是已经不方便立刻接她下来了。 后背有些寒凉,弱水拢了拢外袍,想要把灯笼给他,迟疑一下,还是觉得自己更需要,只能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不然你先去,我在这等着你。” 芒儿立即如蒙大赦的一躬腰,夹着腿,往假山后头跑去。 “啧。” 正目视着芒儿一溜烟的跑远,身后忽地幽幽一嗬。 森森风气吹的她耳根一凉,原本此处就荒僻凉飒,芒儿又走远了,弱水一下子寒毛倒竖,“谁?!” 她慌乱一回头,心差点没跳出来,不知何时身后上扬的瓦顶上倚靠着一团黑影,悚然后退一步,却不想脚腕僵扭踩空,身子一晃往外翻仰去。 影子拉长,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往里一拽,“小娘子可要当心啊~” 笑意迤逦轻佻,尾音像翘起的蝎尾钩,危险滑腻。 是姬元清! 弱水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还未咽下,整个人就晃悠悠扑到他面前,看见那双蒲桃酒一样的眼瞳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漾了漾,不由放心的腿一软,蹲坐在瓦顶上,怒道,“你是鬼嘛?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姬元清俯下身,笑眯眯的问:“小娘子有门不走,爬墙来做什么?” 她自然不能说她来打探他宅子是什么情况。 弱水冷笑一声,乌黑眼珠转了转,手往天上一指,“赏月!” 姬元清抚掌一笑,“巧了,我也是。” 此时苍幕上流云卷来,挡住了那弯月的一点点亮光,天地倏得暗下来,两人只有弱水的灯笼散发着一方暖光。 弱水忍不住发出一声“呵呵”,显然今夜不是一个好的协商时机。 她小鸭子挪步,扶着瓦片换了一个姿势,准备等芒儿来接她下去,明日再去好好‘拜访’一下姬府。 姬元清却丝毫不觉的尴尬。 弱水挪出一块位置,他就像游蛇一样顺势踞坐在旁,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指了指天上月,笑叹道,“……如此良月,就是和荷池不太相配,不过过两日在下请的工匠到了,把荷花都拔了,全部种上青莲,这样方有空若明镜,月清莲净之美~” 荷池? 弱水迷惘地眨了眨眼睛,姬宅鬼宅一般,荒草一片,水都没有,哪来的荷池? 他不是还在向她家求水么,难道是? 她瞪圆了眼睛,“那是我家的荷花你凭什么拔?!” 姬元清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几张纸,扬了扬,“马上就不是了。” 浓云游过去,月亮又露出来。 皎洁月光淡淡照在他手中纸上,墨迹重重,红印鲜亮。 皎洁月光淡淡照在他脸上,面如白宣,唇如饮血。他睨了一眼她,唇角勾起笑,得意洋洋,细长上挑的眼也弯弯,其中紫红色眼眸映着月色,像个俊俏到邪肆的妩媚妖鬼。 弱水后颈毛了毛,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灯笼,眨了眨眼,叹道,“那张房契是假的。” 姬元清一愣,得意也收回去,“怎么会?殷小娘子与我打赌时,房契可是从你的宝匣夹层里拿出来的,上面还有官府的大印。” 弱水摇摇头,诚恳道,“阿玳早算到有此一遭,他从你那拿回来后,便换成假的。不信你拿给我,我给你指造假的地方。” 姬元清迟疑瞧着弱水,弱水一副不忍心看他受骗的老实神情,他上下一扫手中的契约,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递给弱水。 弱水接过去的一瞬间,就不假思索塞进灯笼中引燃烧起来。 此时夜风一吹,更是助长火苗,不过几息,几张纸就燃尽了。 姬元清只抢过零星几点焦纸碎片,不由蕴着怒意厉道,“小娘子你!” “如此好夜……” 弱水狡黠的眨眨眼睛,提起灯笼迅速起身到一旁,一边活动活动蹲麻的腿脚,一边瞟向远处往这边赶来的芒儿,“就不耽误姬郎君赏月了。” “还有……青莲最丑了,就要荷花,红的黄的绿的粉的,日后我还要墙上插一排,让你天天都能瞧得见。” 漂亮少女叉着腰扶着墙,扬眉吐气,就差不能摇起尾巴了。 姬元清侧头瞧着她,倏得一笑,怒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啧啧啧~小娘子不负在下期望,还是那么机灵呢。四个月前,为了从在下手中保下你的小情郎金官,不教他被阙庭的人抓去,宁愿倾尽家财也要与在下一赌~” 他情绪变化比翻书还快,弱水正狐疑瞅着,一听倾尽家财,瞬间脸色一变,飞身扑过去捂住姬元清的嘴,低声娇恼道:“你小声点!” 姬元清眼睛弯了弯:哟,怕了? 弱水鼓着脸瞪了一眼他,给过来的芒儿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远处等会,才又疑惑问:“保下?” 姬元清懒洋洋支起腿,扇柄点了点弱水手腕,示意她拿下。 “金官,又或者是你叫他的什么来着,哦,阿玳……都是蓬莱洲的十五奴——长生丹一案中的凶手,大半年前,他弑师潜逃,一路杀尽来追捕他的十四位同门,从上京逃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就被你捡了去,这样一位触怒天颜而被下了海捕文书,受阙庭通缉的钦犯,在下赌注要求的高,没问题吧~” 弱水眼睛睁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触怒天颜?阙庭? 好像……是阙庭没错。 那晚阿玳确实是那样骂外面人的,他说‘阙庭的人是蝗虫’,这样也能理解了爹爹为何不松口殷弱水心悦阿玳之事了,阿玳他是上京人,是蓬莱洲的人,还是皇帝下了通缉的重大钦犯…… 不过那晚上杀了阿玳的那群人,又是哪位‘殿下’的人? 弱水从他话语中抓住一丝微弱的异样,“为何阿玳一出事,偏偏你在?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消息,而且那个赌约以四个月为期,你好像笃定我赢不了?!” 姬元清也学着弱水的样子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我的小娘子,你的小心肝除了为你给我连捅三刀,我们可一点关系也没~你可莫要冤枉在下~ 说着他殷红薄唇一勾,笑的妖异,“不若……想想别人呢?你身边有人要他死~” 别人?她身边还有哪些别人知道阿玳的? 不可能是爹爹啊…… 乱了乱了她心思更乱了,正一团乱麻,又听见姬元清懒洋洋问:“后悔了么?为了一个必死之人,赔的倾家荡产。” 被一堆消息冲击心神的弱水五味杂陈,默默呆住,说不出话。 姬元清反倒愉悦轻松的伸伸懒腰:“后悔不后悔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小娘子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四个月前为你的小情郎倾其所有,四个月后和新婚夫郎如胶似漆,啧,世事易变,还是只有白纸黑字的这个东西无法轻易改变,那烧掉的房契确实是假的,因为——真的还在这里。” 折扇一合,紫衣慵懒的男人摸了摸袖口,又掏出几张纸。 和刚刚被烧的居然一模一样! 弱水望着他,手指抖啊抖,“你诈我!” 姬元清眼波在月色中晃啊晃,风流妖异,还带着浓浓戏谑:“小娘子的脑子真是被夫郎肏坏了,怎么会觉得在下不留后手?天真大意的小娘子就要被在下狠狠的玩弄呢~” 这个人!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弱水气得一个倒仰,咬住唇试图让自己不要软弱可怜的哭出来,但眼眶还是飞速盈满水意。 那厢姬元清笑眯眯的,还故意扬了扬那几张房契。 弱水气不过一咬牙,飞身扑上,抓上姬元清的手臂,而他也似是惊惶的往后一躲,无所依靠的向后摔出去,就在弱水拿着几张薄纸扶着瓦片长舒一口气时……却不料她脚下瓦片一松,腰带却一紧。

(七十一)贤夫送我金万两,我还贤夫白日梦(1)

丹曈持着犀角梳正在给韩破通发,想到下午之事,忍不住低声感慨:“公子今日竟没有揭穿二公子……” 韩破正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听丹曈如此问,不禁侧目冷笑:“他算我眼睛揉不得沙,想要借我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好以弱水强占他为由顺理成章的进殷府,你猜他明明能翻窗离去,为何还要一直藏在小馆中? “……也就弱水那个笨蛋一直以为他是个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哼,算计我?我偏不如他意。” 他说着,指腹摸着下颌的隐隐青茬,想到韩疏那副随时保持从头发丝完美到脚的做派,满身狐媚气,偏弱水还吃他那一套! 他不由下巴一扬,谁还不会为了悦己者容? 丹曈瞧见,便知他是要修面了,转身取出专门修面的妆盒,打开将里面的面脂、三四把不同形状的剃刀还有一支镊子一一取出,摆在韩破面前。 一边在韩破下颌处敷上厚厚面脂,一边柔柔笑道:“少夫郎理直气壮的在二公子面前与妻主欢好,反倒将他一军,二公子性子最是自负狡猾,想必要暗自酸恨许久了。” “哼,反正弱水是个女郎,这种送上门的荡货吃了就吃了,又不是我们吃亏,就算今日她有了……”韩破嘴上这般说,气息却陡然凛冽,手中金簪折在案上,断做两截—— “也只能叫我爹爹,助我更坐稳这个正室的位置!” 冷嗤一声罢,他专心修去两颊、唇周、和下颌的须毛,丹曈也不在多言,只是拿了花露香泽给主人一下一下自发根梳至发尾。 韩破自己修理的差不多了,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丹曈:“过几日骊华书院就开馆了,我瞧着弱水身边一直没有贴身服侍的人,这怎么行,父亲也一点不当回事,你盘算盘算有没有伶俐乖巧的,容貌别太招眼,有什么事最好与我们通气,也能盯着点别让她又被韩疏这种货倒贴上了。” “府里人说自妻主原来的白斛墨藻二仆被夫郎送出去后,夫郎在给妻主挑了好几个小仆,妻主都不要的,妻主的脾气夫郎也没办法罢。” 丹曈接过韩破手中的修面刀,递上湿帕子,又笑了笑,“不过,我瞧着宝园里的芒儿倒是不错,不掐尖要强也老实本分,又是最早就跟在妻主身边伺候的,想来以前一直被妻主的大侍童白斛压的出不了头,不正好留给少夫郎来施恩?” 韩破擦着碎须的手停下,眯起凤眼,芒儿,是个相貌不出挑的孩子,不算机灵,但胜在性子老实听话,丁是丁卯是卯,别人支使什么他做什么。 正犹豫着,眼神一瞟,从镜中看到立在他身后的丹曈。 少年渐渐张开,面容柔和清秀,都说月下看花灯下看人,这样融融烛光一衬,倒也有了三分姿色,今日下午回来,眉间更是萦绕着一抹暗暗的欢愉春意。 他心中一塞,状似不经意的说:“丹曈,你也跟我这么多年,日渐大了,也该有门亲事了。不如我托媒公留意着相貌好家里也有薄财的女郎,说给你,到时候我再给你添上丰厚的嫁妆,定叫你风风光光,你成亲后,照旧来府上做事,可好?” 丹曈愣了愣,一盆凉水从头泼下。 他连忙跪下,声音干涩:“公子,我跟你十年,此生愿望只有好好服侍公子和妻主,再不敢有与公子争宠之想的,只求公子把我留下……” 韩破俯视着他,“这话便是有爬上弱水床的想法?” “并非公子想的那样……妻主容貌绝艳,性子也优柔风流,公子内外都是敌,不说别人,单二公子就是难缠的,万一日后公子与妻主有了小娘子,公子怎敢确保不会有人为了争宠而暗害公子和妻主的孩儿?” 丹曈伏下身,深吸一口气才说,“丹曈自问公子身边没有比丹曈更忠心的,丹曈想请公子允许丹曈给日后的小主子做乳爹……” 他这倒是说到了关窍处,韩破想起这几日在府中无意了解到一桩秘闻:听说弱水幼时痴憨愚钝,性别也一直迟迟未显出来,很是不为殷大娘子所喜,殷大娘子的宠侍便肥了胆子把弱水推进湖中,妄图为他与殷大娘子腹中胎儿争取长子地位,弱水因此差点溺闭而亡…… 再加上乳爹一事,世间女子孕期五个月,而为爹育儿便要从宝宝还是拳头般大小一直以血乳喂养,直到稚儿长到成人膝盖一般高,能跑能跳,这便要三年时间,不间断地日日哺乳。 是以豪富人家都会为出嫁儿郎陪嫁一两个乳郎,专替贵族公子们承担哺育一职,除非公子太过性忮,见不得乳郎产乳必须先被妻主开脸…… 若是小娘子还好,万一他和弱水头胎生的是儿郎,他真的能接受儿子日复一日的吮吸他的乳头,直到松垮变形么? 韩破指尖点在桌案上不说话,一时被丹曈说的动摇了。 弱水此时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回来,愤愤一撩水精帘,韩破才看到她粉玉小脸蒙着一层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嘴撅得老高,不像害羞倒像受了气一样。

(七十二)贤夫送我金万两,我还贤夫白日梦(2)

方才她与姬元清一同从墙头摔落。 好在姬宅院子荒芜多年,杂草稠密,倒成了接住他们的厚实草垫。 她把姬元清垫在身下,倒是不痛,听他抽气地哎呦一声,躺在地上动不了,还有点幸灾乐祸,顺势骑在他身上,对着就是一顿狂摸—— “你把赌约和房契藏哪了?刚刚还在你手上啊?!快说,否则我要你看看我的厉害!”她凶狠道。 “嗯~啊~~小娘子好厉害~~小娘子轻些~~” …… 见她一下子呆僵住,他更反客为主地抓住她的手就往他衣服里塞,还夹着嗓子喘起来,“不,小娘子不要摸在下那里啊~~~” 有病吧这人?这人有病吧? 她房契没摸到,反而被姬元清恶心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把他衣服里抽出手,爬起来,惊恐地连连后退几步。 可是脚不知踩在墙根的什么东西上,又肉又滑又韧的,长长的一条还在蠕动,她差点没昏死,尖叫一声“什么东西?”颤抖着腿又栽回姬元清身上。 姬元清虚弱的声音笑得特别愉悦,紧紧抱住她的腰,“哎呦~怎么又回来了?那不如明日清早再回去好了~~万一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房中能找到呢~~” 她腿软的起也起不来,本来晚上出来打量着无人,就只随便披了一件旧罗袍,如今被他环腰抱着,隔着轻罗几乎同赤裸无异,他还在她脖颈和胸脯间一寸一寸嗅着。 温热呼吸喷在她胸间。 她几乎要哭出来,但还是强撑着气势,凶巴巴道,“你、你放开我,我不找房契了……” 身下人却越发得寸进尺,藤蔓一样抱着她不松手,“小娘子好香啊,难怪都说若是殷小娘子愿意,大半个白州城的小郎都能为了爬上小娘子的榻斗得头破血流~~” “连在下都想被小娘子这个浪蝶儿采弄一番。”他笑吟吟地说些不要脸的疯话,手指也摸上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湿软的下唇,“傍晚看见小娘子吐着舌尖,就想尝一尝了……” 说着就扣住她奋力挣扎的身体,深深吻上,舌头像鱼一样,滑溜溜就伸进她嘴里…… 后面的事情,她脑子一片混乱,只记得晕乎乎的趴着喘气,晕乎乎的站起来,然后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狻猊栗子毛抱着翻过云墙,飘忽忽落在她殷府的地界上。 当然走的时候,她脑子挣扎着灵醒一下,“你们和千金坊什么关系?” 栗子毛眨眨蓝色的眼睛不说话。 她呆了呆,慢慢的厘清思绪——阿玳是千金坊的金官,而她也是为了保住金官这个假身份,不被姬元清透露给阙庭的人,才和姬元清打赌的……那么姬元清一定是千金坊的人! 阿悦和阿锦又说过,千金坊是白州城里赫赫有名的销金窟,而她为了阿玳日日往千金坊跑…… 再结合殷弱水赫赫有名的锦衣纨绔名声…… 一想到此,她什么多余的心情都没了,慌里慌张的一路跑回来,鞋子都快甩掉了,只想着赶紧清点一下殷弱水的资财钱帛,未想到撩起珠帘,一进来就看见丹曈伏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韩破端坐在月牙凳上,手上把玩着断做两截的金簪,眉目沉沉。 ……卧房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弱水愣了愣,想都没想先走过去把丹曈拉起来,“他做了什么错事?你叫他跪着?” 丹曈心中一甜,也不敢说话,只低头站着。 韩破见弱水回来,只得一颔首让丹曈先下去,此事日后再议,对着小妻主皱眉道:“大晚上又哪鬼混去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带着一身草沫子露水回来。” 说着他把弱水拉到身前,抬手摘下她鬓发间粘上的两片枯草叶子。 弱水心不在焉说:“赏月去了不行啊。” 韩破往窗外看了看,这正是月下旬,外头弯弯一弦光亮哪里有什么可看的,不由墨眉一挑,伸手掐住她脸颊软肉轻轻拧了拧,“胡言乱语。” 弱水不乐意的向后一躲,丹曈走过来趁机把她身上皱皱巴巴沾满草叶的外袍解下来,披上一件妃色轻容纱的寝衣。 弱水等不及,一边套着衣袖一边满卧房翻箱倒柜。 对钱帛她本身不算很在意,兼之这两日不是醉酒就是在外应酬,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更是连摸清殷弱水用度私记的时间都没有,如今被姬元清一提醒,赶紧来盘算一下殷弱水把殷府挥霍到什么地步。 所有可能装钱的匣子,连同衣箱都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汇集在木盘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不到百两的碎银,穷酸的可怜,显然不像是殷弱水这种家大业大独苗苗女郎应有的钱帛。 弱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又看向一旁优哉游哉还啜着茶的韩破,现在家中中馈都是他在管,他那般市侩,不可能他费心劳力的嫁进殷家只为了殷少夫郎名头好听,所以…… “……你是不是偷我私钱了?” 韩破看着鬓发凌乱像个花老鼠一样的弱水,和给他打个素金项圈都不够的碎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你那点破烂,给我老鼠垫窝我都嫌穷。” 弱水本就心慌意乱,被他一怼,更是跳脚,“韩破!” 谁料韩破不慌不忙的让丹曈取出一册帐,摊到她面前:“就不算年前的鸡零狗碎,只算今年二月份,妻主在千金坊先后输了一万七千两银子,还有一些金冠宝石首饰,宝园的粉珊瑚两柄,紫玉蒲桃盆栽一盆……这上面可都弱弱亲手记下的,真是不幸被为夫翻查出来。” “当然我们妻主也不算笨,还知道买了两箱破扇子来销中馈的账。” 说着命小仆领了钥匙去小库房里抬来两个箱子,原殷弱水怕被齐管家查到,专门用两只不惹眼的素黑箱子。 箱盖一掀,里面全是扇子,扇面上不是飞扬跋扈地写几个大字,就是胡乱几笔画着虫子,连扇坠都用的是街头最便宜普通的丝络子。 殷弱水挥金如土,把宝园亏空成这样,也不知道爹爹知晓不知晓,弱水捏着扇子感觉头顶上阴云密布就差没落下倾盆大雨了。 韩破淡定看着弱水五彩纷呈难以接受的表情,如果不是清晨那一只红碧玺簪子引起他的怀疑,以为是有宝园手不干净的仆人偷拿主家的东西,还发现不了这两只箱子和这个弱水自己偷偷记的私帐。 他这样洞彻的样子,倒让弱水有些羞耻,忍不住嘟囔:“你居然早就知道,还一点异样不露,果然如爹爹说的,一点也不天真单纯。” 韩破换了个舒服姿势,支着头嘲笑,“嗤,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妻主德行,弱弱可是我们白州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挥金如土眠花宿柳不就是你这两年的名声么……” 弱水又羞又恼,抱着账本怒视他,“反正让你在这里呆两年就与你和离,你只管出去立你的男户,你管我什么名声作甚。” “你只管服侍好爹爹,打理好后宅,你该有的不会少你一厘,我亏欠的,我自会补回去!”娇脆的声音说的气昂昂的。 韩破慢悠悠问:“弱弱准备拿什么么补?” 弱水一下子被问住了,除了祖宗家业,她还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意识到这个事实,羞红慢慢爬上脸颊,眼睫也气弱的垂下去,呐呐如蚊吟,“我……我当然……” 韩破瞧够了自家妻主娇憨可爱的窘样,才笑道:“说到此,我正好有一事要和弱弱好好商量商量。” 他眉毛挑了挑,令丹曈和另一小僮一起抬上来一只黄杨木的小箱笼,弱水不解其意,莫名看去,箱笼是个钱柜样子,齐膝高,什么花纹也没有,敦实又朴素。 丹曈掏出四把钥匙,同时插进箱笼的四角。 啪的一声,箱笼才被打开。 箱笼一开,里面曜目的灿灿金光一下迸炸出来,弱水眯了眯眼,才看清里面全是金子,铸做金条的形状,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满满登登的码做一层,看起来竟有万两黄金。 她还恍惚着,丹曈就把金子抬起来,原来箱笼分作上下两层,抽起上面一层才能看到箱笼下层: 竟然全是石头。 有红的有蓝的有深绿色的还有几块棠紫色的……每一块都非常硕大,看起来粗粝又鲜妍浓郁透亮。 弱水愣了愣,看向丹曈,丹曈笑笑说:“下面这半箱的都是瑟瑟、赤宝、金精、玛瑙、子母绿的石胚子,少夫郎不爱带石头,就少有雕琢出来,一直当压箱石。”(蓝宝、红宝、碧玺、祖母绿) 弱水被这巨大的财富给震慑了,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整个人都有一种悬在半空中头重脚轻的眩晕,听见韩破施施然喊一声“坐下”,她就没头没脑的乖乖坐在夫郎对面。 韩破气定神闲的问:“想要么?” 弱水眼睛噌的亮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想要想要!” 韩破一颔首示意丹曈把箱子锁好放去床脚,定定凝视着弱水:“我和你谈个交易。”

(七十三)贤夫送我金万两,我还贤夫白日梦(3)

年轻少夫端坐在月牙凳上,黑发垂在身后束成一束,猩猩红轻容纱寝衣松松系着,露出一抹蜜色结实胸膛,面容清整端肃,凤目沉沉,看的弱水也不由郑重起来。 交易?难道是她们刚刚争论的男户? 弱水迷惑地挠挠头,“你是不是想赶紧让我帮你弄一个男户?然后那些作为我的酬谢?想不到男户竟这么值钱哦~” 韩破一愣,气得笑出来,忍不住伸手在她光洁额上弹了一个栗暴,“想什么呢,我是要用这一箱金换个诰命。” 诰命?诰命夫郎? 弱水吃了一记栗暴,正嘟着嘴委屈瞅着他,一听这话,直接震惊地瞪大眼睛:“诰命最低都要五品,你指望我?!你不如趁早收拾了嫁进内史府去。不过使君娘子夫郎的家世必定不弱,你未必能斗得过,可见你平白做什么白日梦呢?” “况且……”弱水托着下巴开始设身处地为他思索起来,“你既然有这么多嫁妆,虽跟外母一见就吵,但我瞧着外母对你并不算过分苛刻,为何不招赘一个贤良方正学识好的书女? “日后书女或得人举荐或参加春闱,也能为你谋得敕命也说不定,还废这个劲儿抢你弟弟的亲?鸡血我一个挥金如土眠花宿柳的不着调娘子……” 说着,她屁股一滑,小腿一翘,歪在月牙凳上,真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吊儿郎当的小娘子样子。 小嘴叭叭的将他刚刚戏谑一字不落的还回去。 韩破眼白一翻,还想着韩疏? 他恨恨地拿指尖戳了戳弱水额头,“呆子!能得人举荐或学识好能参加春闱的书女家中至少都有薄产,心高气傲,看不上我这个两任未婚妻主都意外而亡的命格,也许有两个家境贫苦的却肯用功的……哼,斗米恩升米仇,不说她有没有那个能耐,我倒还担心妻家吃我韩家绝户呢。 “而弱弱你呢,聪明机灵就是不肯用在正处……” 听听,没有比他更狡狯的人了,又想要大收获,又不想承担大风险。 显然韩破只知道她府里亏空的,却还不知道她外面还亏欠着三万金,连房子都可能会失去,算计来算计去,到底还是栽进殷弱水这个深坑之中。 弱水一想到此,心虚的不好在呛他了,踟蹰着又乖乖坐正了身子。 而韩破以为她上钩了,更加循循善诱,“五年之内,你若能封得八品敕命,为夫一半的嫁妆都任由你用,十年之内,弱弱要是为我挣得诰命,这一箱的金都归你,若乖宝还要有志气些,能进了上京的烟霞阁,我就用我嫁妆再给你在上京买一座带园林的宅邸,你若愿意,为夫日常用度箱笼的钥匙就给你一把。” 烟霞阁二十四卿,俱是神都三品大员,他可真能想,弱水一脸痴人说梦的看着他。 但敕命不同于诰命,指的是六至八品的官员家眷封号,如果她有个八品官身,倒是能让他封个孺郎,弱水摸着钥匙又狠狠心动了,拿金捐个官,这不是一本万利么? 鉴于韩破此人最是精明,弱水眨眨眼睛:“就没有其他要求?” 韩破笑:“自然是有的,除了弱弱在读书至仕上务必要用功,弱弱日后花的每一笔大额支取为夫都要过目,除非特殊原因,不许在外留宿,不许在外沾花惹草进出醉春楼和所有烟花柳巷,每个月至少要与为夫同房十次,家中除了我,不许再有第二个夫侍。” 弱水瞪大眼睛蹭的站起来:“要求这么多?” 韩破冷笑一声,一把拿过被弱水紧紧攥着的钥匙,“这哪里叫要求,别人家风清正的,这不过是最基础的家规了,弱弱连这都做不到么?” 那你嫁去别人家嘛,何必与她画黄金大饼呢…… 弱水窝窝囊囊的在心中嘀咕,看着韩破手中把玩的金灿灿钥匙,像心被偷了一样空虚。 心中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忿,韩破这是明显瞧她不起的拿捏住她了,有钱就了不起啊?!! 她,她堂堂女郎,她也会赚钱!! 弱水眼睛一眯,扑进韩破怀中,扭股儿糖似的撒娇,“好夫郎,你的要求实在是有些让人为难,日后我还要与同窗应酬,爹爹又给我谋了吏职,总不可能一点都不出去,你再考虑考虑嘛~” 韩破手臂稳稳扶住她腰臀向上托了托。 却是长眉轻挑,幽深黑亮的眼眸慢条斯理瞅着她,捏着她鼻尖一步都不肯让,“你现在不答应可以,为夫再给弱弱五日考虑时间,过了之后,我可不会替弱弱在父亲面前掩饰亏空一二。” “你威胁我?!”弱水鼓着脸气哼哼甩掉他的手,反口咬住他下巴,又抠又精的犟骨头! 直听得身下男人嘶了一声,她才满意松口。 刚准备从韩破身上下去,身子却往上一荡,被夫郎打横抱起。 弱水圈紧他脖颈一惊,“你干嘛?!” 韩破没好气睨她一眼,“时辰这么晚了,给你上了药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弱水往卧榻处走,见弱水迷惑地眨着清凌凌眼眸,小脸可爱媚人,忍不住低下头去亲:“方才父亲送来油膏,叮嘱我再好好给弱弱上一道药,正好看看晚上给弱弱小穴上药后,有没有消肿……怎么?不行?” 爹爹叮嘱的啊…… 小肚子好像还残留着爹爹手掌的热意,现在又要被夫郎检查小穴,弱水粉脸顿时涨红,又臊又心虚,还有一丝不乐意,“我没说不行,就是觉得时辰还早,我还想问问你……欸欸,你别松手啊……” 身体往下一落,被放在了榻上,她赶紧往里一滚,看见韩破一手掏出巴掌大的白瓷药罐,一手解开裤腰。 裤腰褪下,蜜色腰身被身后烛火勾出精壮窄紧的轮廓,大腿矫健有力。 而她用过几回的健硕粗壮肉棒高高翘起,像个熟肿的红蕉一样。 弱水两眼一黑,怯怯弱弱抱住软枕挡在身前,试图移扰他视听:“今日去韩家也并没觉得外母极豪极富……你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该不会这个脸也是金子做的吧?” 韩破被她反应可爱的心痒,身下的肉棒更亢奋了。 他几下解了衣上塌,从榻深处拉出不愿面对的娇娇少女,顶着一声声又甜又娇的抵抗“……别、别慌,我们先聊……”,把小妻主下身扒了个精光,然后抬起她两条柔白长腿向上一折,用裹满了药油的肉棒对着湿红嫩穴一寸一寸肏进去。 “嗯啊~~” 让他恨不得能时时插进去的花径,里面随时都是水润润的,淫水和药油混在一起发出濡湿的水声,她反射的收紧腔道,软糯紧致的他整个后腰都绷紧了。 但现在是给弱弱小穴上药,动不得。 韩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抽动的欲望,喑哑道:“想知道为夫为何又那么多嫁妆?我那白莲花弟弟韩疏不是说了么?怎么弱弱只信那不好的,对为夫其他状况消息是一点也不听?” 带着厚厚药膏的粗壮肉棒破开她腿心缠绞的软肉,一举顶到蕊心处,娇嫩敏感的腹腔内瞬间被撑得满满当当,清凉触感从炽热搏动的肉棒上不断传来,带来酥麻又冷热交替的矛盾快感。 弱水忍不住“呜”了一声,袅袅小腰被顶的半弓起来,小腿搭在夫郎肩上,柔枝一般圈住他后颈,软腻的穴肉吧咋熟练咬着肉棒,快融化成了一滩热滚的蜜浆。 韩破凤眼露出揶揄笑意,挺着腰往蕊口磨了磨。 弱水雪玉小脸一红,眼神晃了晃,装作没看见一样:“……轻、轻点……他说你爹是僳族族长之子……” 韩破骄傲的颔首,忍不住不动就只能翻来覆去的变换姿势,以此消解插进穴里的爽意。 嗓子却像着了火一样干涩,他道:“蚩沄之地有异族百家,其中僳、黎、伽兰三族最为有势力,前朝季周的开国皇帝在蚩沄之地封一蚩沄王,三家皆都不服,于是皇帝便让三族族长轮流共当这蚩沄王,一直延续到今朝。 “那时候,蚩沄王为伽兰族族长,下一任便要轮到我外祖做这蚩沄王,黎族族长为了阻碍我外祖,给她下了无人察觉的慢毒,直到一个姓洛的老媪出现,点出外祖已经时日无多,外祖只有阿爹一个孩子,担心阿爹也被人毒害,又逢阿爹原定下娃娃亲、身体不好的未婚妻主失踪,阿娘那时出现,外祖便将阿爹和大半家财都送给了阿娘,只求阿娘保护阿爹安度此生。” “阿爹来到白州后,将他所有的财产一分为三,阿娘一份,我一份……” 弱水被他欲肏不肏的肉棒磨得眼泪汪汪,不停喘气,“那、那还有一份呢?” “骚宝别夹,再乱咬为夫就要开肏了……”韩破被弱水不停夹缩的小穴逼得皱紧眉头,拍了拍她腿根,咬紧牙才道:“……阿爹那一份,在他接到外祖离去的讣告后,就全部抛入城外青鳞江用来祭奠外祖了。” 忍不住的解开她绷地鼓囊囊的棠粉小衣,雪腻浑圆的乳儿像肥兔子一样跳出来,又被胸外侧的两条腿圈住,堆在中间,晃着两粒粉红剔透的乳尖。 他大掌粗鲁的乱揉着粉团一样的乳儿,又低头含住另一侧的小樱果,灼热呼吸急促喷在她胸上,不能肏穴,吃小妻主的奶儿缓缓总可以。 弱水被他揉的很心痛,感觉心跟着一起泡进青鳞江了,那么一大箱金银财宝说扔就扔,视钱财如身外之物,真是太真性情了,一点都不拿金子当金子。 透过朦胧水意瞅了眼埋在她胸前的韩破,她夫郎怎么就不能也那样真性情呢,怎么就不能直接拿金子砸她…… 小穴被入的又瘙痒又空虚,药油和淫水涨满腔穴深处,弱水扭着腰哼哼唧唧惋惜,“……那、那……唉,你爹爹的金子……嗯啊~……还能捞起来么?” 回应她的是热汗滴在她胸上,腿窝被大手卡住,奶尖被从湿热口中吐出。 夫郎喉音沉沉,些许无语的嘲笑:“骚宝就别想着我阿爹那扔了的金银了,心思放在为夫身上才是要紧的,乖,放松点,让我在进去进去……” 肉棒尽根退出,又从身上狠狠舂砸进去,全根没入…… 被健壮夫郎全然笼在身下的少女眼神逐渐迷离,鬓发沁起细汗,咬着手指咿呀娇喘: “呜呜呜……说好的上药不动呢,呜……要捅穿了……”

(七十四)书院开馆前二三事1

那一夜殷家少夫郎到底还是没忍住,抱着妻主又肏了大半夜的穴,灯火幽微的宝园隐隐约约回荡着绵绵娇吟哭声,直到下半夜才消下去。 好在第二日弱水便来了癸水,总算在她怎么也喂不饱的夫郎手里松了一口气。 韩破一身精力没处使,管了家中大小事务后,还有闲心盯她读书课业,连她在书房偷偷赶工《春水莲舟》都差点让他抓到。 这就要说起回门过后的第二日,她在书房看书,心里总惦记着姬元清的事而看不进去,便使芥儿暗暗去打听隔壁宅子的消息,芥儿去了半晌便回来,还带来一个绣着兰草花纹的包裹—— 芥儿挤挤眼睛,笑嘻嘻道,“我去时候正好瞧见田医师从姬府出来,我打听了,说是昨晚上姬府郎君在园子里散步时被石头绊了一跤,正好摔了腰,田医师给开了膏药,姬郎君现在正卧床不起呢,引水的事情就先交给管家了…… “……后从南市采买着东西回来时,又在巷口碰见了韩府小仆,他说昨日小姐归宁时在韩府落下了东西,教我悄悄送到小姐房中,万不可被旁人瞧见。” 弱水听了姬元清的状况后虽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隐隐不安,给芥儿抓了十几个赏钱,待他走后才拆开包裹,一愣,是几张薄薄画纸。 上面用淡墨笔锋清简流丽地勾出奇花烂漫,荷莲斗彩间,罗衫半褪的美丽女子与身着华丽繁复宫装的俊丽男子,两人或站、或坐、或卧,姿势各异的在爱抚交欢。 原来阿锦催她绘了拿润笔费的《春水莲舟》,竟然是那日二郎看的春宫画。 她心中起了兴趣,在书房寻摸半天,终于在书架上的暗格里翻出一沓用土笔起了草稿的宣纸,想来正是她以前的未画完的画稿,宣纸之下是一本破旧泛黄的闲杂小说《菡萏君别史》。 她再仔细看了看宣纸上浅淡的草稿印记,才发现这本《菡萏君别史》,却是她《春水莲舟》的绘画参考蓝本: 前朝时,皇夫肖氏在失宠后与寒巷小侍相互慰藉(批注:贵人儿怎有了断袖之癖,难道是因受二皇女折辱而从此无法再对女郎动情?是耶非耶),楚皇无意见小侍姿容绝丽不俗便封做菡萏君,使其陪侍左右,而那菡萏君却始终未忘记恋人,在殉葬与楚皇后,化作艳鬼借着仙阳逍遥行宴与肖氏欢愉七日七夜…… 楚皇?肖氏? 难不成这是戏说的长公君萧澹之的艳情野史? 好大的胆子!弱水顿时就在心里暗暗佩服写此书之人,和敢收藏此书的殷弱水。 当然殷弱水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直接编排长公君这种顶顶大贵族人物,只是借着书中淫秽香艳的七日七夜巫山云雨,画了女子梦中游至一处栽荷植桂的阆苑仙葩,里面男子风情各异,无不媚眼如丝投怀送抱,成就女子一次销魂蚀骨的梦中艳游。 心中有了成算,她便没日没夜地在书房挥洒笔墨。 韩破倒狐疑她突然如此用功,每晚后宅事消了便来书房陪她看书,害得她为了赶工只能百般找借口骗他出去……好在殷弱水未画的画稿剩的本就不多,构图小样俱以打好,只剩勾勒填充,终于在昨晚韩破又来瞧她读书前全部竣事。 明日一开馆,她就把这一套绣像带去书馆,告诉阿锦她已画完,再一同交去锦瑟书肆,这样她的债台高筑的小私库就又有一项进账了。 百两银钱的润笔即将到手!! 虽然还是比不上她的的富夫郎,但总归她自己也是有进账能力的不是? 弱水想着,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放不下,在榻上滚来滚去。 韩破坐在外间罗汉榻上,手中翻着这个月的月账册,长发拢在冠中,一身赭石色旧罗衣,首饰也都很朴素,没什么錾刻和华丽花样,都是光溜溜的金戒指、金镯子、金耳环、金发冠……馋的她恨不得半夜爬起来,一样咬一口下来。 动不得夫郎的首饰,动自己的总可以吧。 于是她自己的首饰也被一一重新登记成新的一册珠宝簿。 手握掌家大权的夫郎还拿眼睛挑剔她:“既然为夫嫁进来了,为夫就要尽到正夫职责,弱弱以前再怎么胡闹那也过去了,但从现在开始,为夫是见不得妻主再胡乱败家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只有买的,哪有卖的,若教为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新账册对不上,我就把你之前做的坏事全都告诉父亲!” !!! 弱水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子怂了,鬼鬼祟祟的手也收回来。 如今也只能看着这些华贵首饰陈设过过眼瘾,夫郎的东西再好,但是他扣啊! 金子、金子、金子…… 什么时候天上能掉金…… 一穗金灿灿的小金鱼突然从天而降,晃她眼前,以交织的黑红线为茎,半指长的小鱼如成熟麦粒一样重迭倒垂着,随着男人手臂的左右摆动,鱼尾相撞,发出金子相碰的声音,又沉又脆。 弱水吞了吞口水,眼睛都直了。

(七十五)书院开馆前二三事2

韩破被弱水一大清早就隔着帘子若隐若无的勾人视线撩得心头发痒,忍不住拿着玩意儿过来逗她,他撩起衣袍坐在塌上,唇角微勾,“好看么?” “可太好看了……”弱水喃喃,两眼移不开的黏在金鱼上。 韩破心中暗笑,不说话,只诱惑地抖了抖手臂。 黄澄澄的色彩乱晃,近在咫尺,好似一伸手就能摘取。 弱水捞了捞,指尖却离那小金鱼还差一点点,便跪起身,而韩破也故意在她将将要摸到时提高一分,她不知不觉就被他一下一下逗弄勾引的翻身骑上他的胯根。 眼看着她抱着韩破的手臂就要摸到他手上的金鱼时,跨开的两腿下却趁机挤进一只手,手掌大开包住她绷紧的小屁股,饥渴的又揉又捏,揉了几下不过瘾,手指撩开小裤,只是在摸到她还挂着的月事带时,顿了顿,依旧不甘心的游走在她臀缝一处。 弱水扶在他肩上,看了看逗猫棒一样被高高举起的金鱼,一把将他的手从自己屁股下拔出来,蹙着眉严肃看着他:“你狎玩我?!” 韩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长眉一挑,高举着金鱼的手松开,巴掌大的一串金玩饰就这样直接坠下来。 他怀中娇娇少女顿时什么也顾不得的去拾落在两人身体间的金鱼,只是小妻主得了便宜还卖乖,湿漉漉的春水眸依然控诉的看着他,粉润润的小嘴嘟的老高,试图以她毫不存在的妻主威严逼视他松手。 韩破下腹一热,长臂伸展,扶住弱水的后背锁进怀中,低头吻住她粉软的像花瓣一样的小嘴,舌头搅进香蜜湿润口中,滋滋亲着,直到她锤着他肩膀喘不过来气,才不情愿松开。 两唇之间拉出一条水光银丝。 弱水脸上漫起绯色,水媚眼儿嗔着韩破,亲也亲了,这下金鱼能给她了吧…… 她搂着金子扭着屁股想从他身上下去,韩破却抱着她腰,拉回来又咬了咬她下唇,“妻夫床帏之间的事哪能叫狎玩?” 男人额头抵着她额头,眼眸狭长深邃,眼波灼灼柔情,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不过是拿私房钱哄他的小妻主高兴高兴。 但是…… 小妻主也要向他付些利钱。 被他大手托住的屁股下,粗大肉棒已经竖起,贴在她臀缝上,几日没开荤,饥渴的又硬又热,胀大得能打到她尾椎,“一早上就勾的夫郎连账册子都看不了,你要怎么补偿为夫?嗯?” 说着,他胯往上挺了挺,暗示的磨蹭着她后臀。 弱水翻了个白眼,不慌不忙的起身,“我癸水未走,夫郎还是忍忍吧!” 虽然韩破重欲很贪恋床事,但妻主癸水期间,他还是不敢僭越的,每晚抱着她也只是亲吻舔奶儿,最多挤进她腿根臀缝,就着肥嫩阜肉蹭肉棒,然后把她整个屁股都射的黏黏糊糊淋满精水。 弱水得了金子,正暗喜着翻身下榻,忽地天地一璇,又被韩破环着腰翻压在身下。 她紧紧捂住金子,警惕看着他,“你想反悔?!” 韩破没好气瞅了一眼她,蜜色英艳的脸难得红了红,顿了片刻就在弱水紧紧抿住唇严阵以待时,他才气息粗重,黝黑眼珠凝视着她认真问:“我当然知弱弱癸水未走,要不然,你用小嘴给夫郎含一含也行?” ??? 她的嘴?含? 弱水一下子就回忆起归宁那日,她竟然迷迷糊糊地与两人同时欢爱,还被迫吃了韩破的肉棒,差点让他射在她嘴里,她脸蹭的一下子红透了,正要拧着眉发恼。 又听他声音压了压,暗哑的说:“或者,让夫郎入一入乖宝的屁股,我看了春画册子,二龙戏凤,只要准备得当,乖宝不会难受的……” 弱水怔了一怔,待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怒又惊惶地看着他,“色鬼啊你!!”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后穴上了! 她倏得翻身往榻里一躲,提起腿就踢向他。 韩破让她踢下床两次了,对弱水总是突如其来的一爪子早有防备,手掌握住她脚踝往他身下一拽,不甘逗弄道,“弱弱这风流性儿,谁知道会不会被外头人先开了穴去……” 接着抱着纤直小腿往他肩上一抗,手臂撑在她肩两侧,挺着胯拿肉棒隔着衣物一下一下蹭着她敞开的腿心,她小裤都被他顶的往穴里陷了陷,聊胜于无的快感盘庚在他后腰,直到身下少女喘息着瘪了瘪嘴,生怕他真的把他的大肉棒塞进她后穴,盈盈泪珠要漫出眼眶时,韩破才手指一勾,干脆下榻。 健壮少夫站在榻边一手叉腰,一手晃了晃从弱水怀中拿回来的小黄鱼,挑眉幽幽道,“……既然不愿,那为夫只好拿走了,还有今日可是书院开馆前的最后一日了,弱弱要不要从夫郎这里赚金子,填你的大窟窿,你可要快快做决定。” 怀中一空,她呆了呆。 她、她的小金鱼! 弱水噎住,泪珠半落不落,望着韩破撩起帘子外去的背影,气的捶床,“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铁公鸡铁公鸡铁公鸡!” 她就知道韩破拿着金子来勾引她,一准儿没安得好心! 金鱼虽然没拿到,要不然遂了他愿,签下那份合约,不过是处处受人辖制,不娶小侍就不娶,本来也都是他们缠着她的,而且又马上要去书院了,他也管不到那么多,这样算下来她到底也亏不到哪去! 不过一纸契约,还能有什么比金子更让人安心的? 弱水在拧着腿儿,榻上滚来滚去,主意一拿定,望了望窗外天色,就准备起床去书房,寝间的水精帘蓦地被撩起,韩破又从外面折回来。 他换了一身茶色夏衣,显然是刚刚赭石色半旧的罗衣被折腾的不能看了,逗弱水的小金鱼被当成腰佩挂在腰带上。 弱水心态一转,正要甜甜的喊“夫郎”,就见韩破晃了晃手中一迭纸张,扬眉问道:“弱弱的好同窗可真是想着你呢,居学都给你一样写了一份送来,只可惜刚送进府就被为夫拦下了。我瞧了眼,诗赋和策论都有,明日就要开馆了,你的好同窗这时候给你送来居学……” 同窗送来居学,那定是阿锦给她写的了! 嘿呀!她就知道好姐妹一直想着她! 弱水欣喜一瞬,又看他往罗汉塌上一坐,一边看着手中的诗赋一边淡淡问道:“……我的好妻主,你该不会这几日闷在书房却什么都没写吧?” 自然是…… 弱水一下呛住了,咳了咳,准备蹦到他身边的腿也怯怯收回来,硬着头皮反问,“你、你、你书都没念完,平时只会看账本的男郎来查我的居学,你看的明白么?” 丹曈见弱水终于有起床心思,便进来服侍她穿衣,听这话忍不住笑道,“少夫郎前两日就遣小僮去妻主书院旁边的书肆,与老板高价买了你们骊华这次居学范文的。”他说着又侧头与韩破道:“……我瞧着妻主这几日在书房十分用功呢,砚台上的墨都没有干过,定是写完了。” 他居然还去买了范文?! 弱水感觉自己这几日待在书房错过了很多,不由幽怨的瞅了瞅丹曈,夫郎不透露就算了,连他这么乖巧的小仆也不跟她说。 只能支支吾吾的附和:“当、当然……” 韩破放下手中的滕纸,抬眼狐疑看着她:“真的做完了?不若拿来夫郎瞧瞧,三份一起比比,倒是能看出好坏来。” 他望妻成凤之心早已明示,自然说话也理所当然,只是又恐她因被严管而生了逆反心,接着哄一句:“弱弱若写的好,你想要的小金鱼儿一会就奖励你,这次是真的。” 现在已经是金鱼不金鱼的问题了。 弱水两眼一晕,咬着牙撑起面子:“当、当然做完了!” ※ 弱水见势不妙,趁着有仆人突然来与韩破禀报事务打断了他查她居学之心,借口去书房拿东西,赶紧溜出卧房,一路向外走去。 园子晴光正好,花木繁盛,碧波旖旎,只是遇到的每一个仆从都笑眯眯的打招呼,“小姐这几日可用功,终于从书房出来了!”“女郎成家了就是懂事了,知道上进了!”“学习了这几日,小姐是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可别把身子给熬坏了。” 弱水被他们用鼓励夸耀的眼神一激,耳朵烫烫的,心中升起一股热腾腾的意气,不由真的思考起来补居学的可能性。 不过府里现在全是韩破的眼线,她现在补居学,那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环视一圈,弱水目光落在不远处苍郁桐树的院落,她也该去看看爹爹了。 院落比第一次来时幽静许多,院门半掩。

(七十六)玳瑁帘中别作春(阿玳番外上)

    木神像暗道关闭的一瞬,娲皇殿暗间的木门啪的一声被踢开。

    身着夜行衣之人如游蛇潜入,只有兵刃的一点银光烁烁,木墙上方棂窗也被劈开,尖利魔音无处不在,丝毫不逊于手持短剑的杀手,从内殿的出路已经全都被黑衣人堵住。

    有苍老的声音隔着木墙清晰传来:“十五奴,我主人无意取你性命,只要你乖乖跟着我们走,不然你以为你护着的的小娘子能这么轻易离开么?”

    “多话。”

    阿玳抽出软剑隔开身后一击,冷淡环视四周,拔地而起。

    他攀住外墙高窗的位置,正欲闪身外逃,倏得回头一瞥,却看到石案下有一抹软白,那是慌乱中遗落下辍着米珠的月白软履。

    他愣了愣,阿弱的鞋子……

    正是这一迟疑,窗外鬼魅般劈下一道银光。

    阿玳脖颈一凉,眼前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夜色的黑,血液的红和他凌乱飘散发的银白,交织轮转,最后砰的一声落地。

    心跳声在逐渐衰弱远去,世界安静了一瞬,又变得更加嘈杂。

    他听到那些人叫嚷着:“坏了!遭人截胡了!快追!”

    “快去救鬼血玉棠!”

    而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近在咫尺的软履上,上面溅着他的血如绽红梅。

    他愧疚地想着,阿弱脚嫩,没穿鞋子踩在地上肯定会疼……

    可是他已经无法伸出手,将它拾起穿在阿弱脚上了……

    阿弱……

    ……

    我叫阿玳,这不是我唯一的名字,但这是我最喜欢的名字。

    因为……这是阿弱给我起的。

    阿弱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照话本上讲的被人相救后应以身相许,我没那么天真愚蠢知恩图报更不会受人恩惠就想着要嫁给她,但那人如果是阿弱……

    我想我是非常愿意的。

    大雪初霁的晴光映在阿弱脸上,她脖子上围着一圈浅灰麝鼠皮围脖,衬着小脸比外面的雪还白,一双眼睛比我炼出最超品丹药还要漂亮,黑润莹亮。

    “你没有名字啊?那我该怎么叫你?要不然我给你起一个好了,就叫……”

    她一脸苦恼地托着下巴,看了看一旁的瓷缸里正在冬眠的乌龟,又看了看我,秀气的眉毛拧起来。

    “我看你脸上有块黑疤还呆头呆脑的,不然就叫你阿龟?哎呀,不行不行,听起来太丑了,我想想……叫,玳瑁?玳瑁……阿玳!就阿玳!”

    “阿龟也很好,阿玳也很好,我都喜欢。”

    我摸着脸上丑陋的黑纹,看着她认真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喝药,掩住唇边那一点点害羞。

    就这样,我成了阿弱的阿玳。

    只是我骗了她,我并不是没有名字,也不是山民。

    相反,我有很多不同的称呼。

    在阿娘那里,我是她从蚩沄带回来的弃儿。

    彼时她往蚩沄走商,看到婴儿的我,即将被一个男人丢进水中,心中不忍,便花十文钱将我买下。

    从此我有了名字,是植家的植小石,家乡是东南道雁州下的一个小小的郡城——魏郡。

    作为植小石时的我无疑是幸福的,但这样的幸福抵不过命运的山洪。

    六岁那年魏郡大水,淹毙人畜无算,阿娘为了救我和小妹跳进滚滚黄水中,只是我被救上来了,阿娘和小妹都消失在洪浪里……

    阿爹抱着大妹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牙公,换取了二两银子,最后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悲悯有恨意,更多的是家毁人亡后的空洞漠然。

    我换了名字,叫小藤,进了一家花楼。

    鸨公拿来冰块与绳子之类的器具,要我们这群还未笤帚高的男娃子学习舔冰,学习用舌头给绳子打出不同的结,手指还要会弹琵琶……这是为了日后挂牌给娘子们舔穴,指淫,听其他哥哥们说,我们再大些了还要训练如何用肉棒插穴让娘子舒服。

    五个月后,楼主召来全部的护院,对我们进行第一次考验。

    一个比我阿娘还老的护院头子大咧咧坐在我面前,打量我的眼神带着浓重淫邪,我像狗一样钻进她裙底,烂鱼一般腥臭的气味铺面而来,而透过昏黄的光线中,我看到两条粗壮大腿间是几片褐红发黑的松垮肉褶,粗粝浓密的毛发几乎要触上我鼻尖,我吐了。

    护院头子失了面子,尖细的三角眼几欲喷出火,我被带着毛刺的酸棘条抽的浑身是血,每动一下都是彻骨的痛,我想我死也不能死在这种肮脏之地,咬着牙向外爬行。

    街上人来人往,目光轻轻飘过来又司空见惯的飘走,只有一人从车窗直直瞧了过来。

    于是,我朝她伸出了手。

    日后在紫名宫地位超然的黄仙师黄荆川,此时不过是一个面目白皙柔和,手持拂尘的普通妇人,她下了车,拦下了护院头子,仔细端详了我的眼睛后,问我要不要做她的义子。

    我急切的点下头,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就这样,我抛弃了小藤这个花名,被义母以一百两的高价从花楼中赎了出来,成为她的第二十五个义子,顶了才得疾去世的十五义兄的位置,成为荆川山庄的新‘霜降’。

    义母给我们吃饱穿暖,教我们练功,只是每月满月时都要让我们每人吃下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丸,我试过藏起来不吃,当晚就如同被抽筋拔髓般剧痛,脸上喉舌更是火燎过一样。

    意识朦胧痛苦之时,义母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带着一抹温柔而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将指尖划破,塞进我嘴里。

    而我在吸到义母指尖血珠那刻,身体的疼痛骤消。

    我知道了,世上没有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此事后,我的脸毁了,不管是因为义母的药还是义母的血又或是用意不明的功法,总之镜中少年巴掌大的脸上布满紫黑色的瘢痕,义兄义弟们看我的目光充满同情,义母送来一张似木似玉的白面具,我欣然带上,他们的面色又变得隐隐艳羡忌恨。

    日子继续这样平静度过,直到荆川山庄来了一个客人,那人趁夜而来,义母毕恭毕敬的接待。

    我侍茶隔着重重帷幕隐约瞥见一个宫装的轮廓,他坐在椅上,姿态优雅,不到日出,又被黑衣侍卫护送着离开。

    此后再也未见过他,不过义母却青云直上,一手炼丹之术得圣尊青眼。

    在我十岁那年,我们二十四位同门义兄义弟也从荆川山庄搬到了紫名宫中东池上的蓬莱洲,数不尽的名贵草木、金石还有装在罐中的婴孩流水一般送进蓬莱洲最中心的丹房,如巨钟一样的丹鼎下紫火妖异。

    又过两年,义母的还春丹大成。

    圣尊服下还春丹后效果立竿见影,接近花甲之岁现在瞧着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如同正当壮年,雍容威仪华贵。

    圣尊大喜,对义母以师礼事之,连带着我们蓬莱洲的二十四义子都可随意出入禁宫,将蓬莱洲炼制的丹丸粉膏送往各宫,而侍卫莫敢诘拦。

    此后每半年一次,义母都会亲自将还春丹送入圣尊所居的玄薇殿。

    而凤安十二年秋,本应在冬日才应送去的还春丹被陛下急诏宣取,比往年足足提前了一季。

    中官在丹房外叫门,义母在房内闭关。

    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还春丹随中官离开蓬莱洲,来到玄薇殿。

    殿中伏趴着数名的血痕累累的侍宠,我面不改色的从中穿行,请倚靠在龙椅上的圣尊陛下服丹,看着她殷红的嘴吞下殷红的丹,眼角渐生的皱纹像被熨平一样消失,面容又恢复光洁平整,眼中生出令我熟悉的赤红癫狂喜悦,两个时辰前我在义母脸上看到过。

    她们所中的丹毒已经药石罔效了,只能继续服丹饮鸩止渴。

    事情还要往前推上三天,丹房大殿里,义母看着开炉后的劣品丹药阴沉如水。

    义母拂尘一挥,在我之前跪着的九位义兄,便如扑火的飞蛾一般主动跳进丹鼎之中,随着一声巨大的合盖之声,鼎内惨叫不断。

    她招手令我上前,慈爱笑:我的小十五,莫怕,你只管好好扇火,这一批不成,你另外十四位兄弟也要回来,助为母仙身大成!

    第三日,丹成时,房内血光大作。

    义母打开鼎盖,血红欲滴邪光流转的丹丸足足有九个,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义母颤抖着狂喜着捧着丹药,一口气全部吞下,不过多时,脸上眼睛上就已经泛起赤红,身上的血肉开始寸寸腐烂。

    她大笑着: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只有置死地而后生方可脱胎换骨!

    又转身对着我大喊:解药,还不快过来!

    我乖顺走到她面前,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对我用鬼血玉棠咒法时,我趁其不备伸手将她推进丹鼎之中。

    丹鼎中传来凄厉可怖的叫声,我只将火扇的更大些。

    此时门外传来中官的急诏:敕国师黄荆川,速往玄薇殿进极品还春丹十粒。

    我换了一身衣服抱着一匣还春丹走出去:义母大人正在闭关,令十五跟随中使人姑姑前往玄薇殿。

    ……

    下巴被手指拈住的感觉令我回神。

    是陛下走下凰椅来到了我面前,她高高在上的打量我:此前未仔细瞧过你,今日才发现这双眼睛倒是很别具一格,孤与仙师要了你,你可愿服侍孤?

    我跪下,诚惶诚恐:十五自是愿意服侍陛下,只是十五常年为陛下试丹,面容受丹性反噬生出丑疮,恐污了陛下的眼,还望陛下允许十五将这份仰慕之心投进义母为陛下炼制的长生丹中。

    我诚实揭开一侧面具,露出紫黑崎岖的瘢痕。

    陛下笑了笑,果然对长生丹更感兴趣:罢了,仙师果真厉害,你便好好协助你义母炼丹罢。

    我叩首:义母近日为炼制长生丹闭关,有一瓶颈难以突破,忽然想到荆川山庄可能有线索,便令十五代义母前去山庄取书,还请陛下准许十五离京。

    我怀揣着陛下赐下的出城令牌,顺理成章的出宫,骑着禁内最好的马,一路奔向都城之外。

    在马后蹄堪堪跨出神都时,身后警鼓骤响,从遥遥远处传来呼喝:速闭城门!速闭城门!

    我看着外面的高天夕阳,第一次生出兴奋快意。

    我一路往西南逃去,阿娘说我的家乡在蚩沄,我想先去看看蚩沄是什么样子,再到宛州港口坐船行水路沿海北上,最后回到魏郡。

    这路上我弃了马,乔装改变,躲过了阙庭的人追捕。

    但躲不过在外的十四余义兄弟,当年在荆川山庄时,义母给我们所有人都下了蛊,这蛊可以使她牢牢控制我们,也能使我们相互感知对方的位置,这也是她为何能让那九位义兄甘愿跳进丹鼎的原因。

    只是这蛊到我身上不知为何大打折扣,并不能叫我心甘情愿为义母奴役。

    很快他们就追上来了,他们有的使剑有的使鞭有的用毒有的用弯刀,最开始我只能用我从义母偷学的鬼血玉棠功堪堪自保。

    随着我用此功吸食尽十八兄的十五年功力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我内功如滚雪球一般壮大。

    只是我也并未贯通此功关窍,体内磅礴内力暴走,随时面临走火入魔的危险,此时十月深秋,为了躲避阙庭的追杀,我拖着半死的身躯躲进一具棺材中,这是一队凶肆要运柩去蓐州。

    再睁眼时听见外面人声正在讨论明日就可将棺柩交于主家,我连忙趁着夜色从棺中爬出来,继续往山中行走。

    风雪大作,放眼昏茫茫的一片,我在雪中摔了一跤又一跤,直到爬不起来,鹅毛大雪将我厚厚拢住。

    意识昏迷时,我听见一个声音朦朦胧胧传来。

    忧郁轻柔的像暮春的莺啼,又甜美地像盛夏带着露珠和霜粉的紫蒲桃:爹爹,快来,这里怎么躺着一个人?

(七十七)跑去爹爹院中躲夫郎,却看到……

    弱水心中打着鼓推开院门,几日前她在爹爹手下泄了出来,虽是再亲不过的亲人为她推拏,但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故除了第一日早食全家聚在一起吃饭,后面两日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开,爹爹也应是知晓她尴尬,便告诉厨房,两院先分开用餐。

    是以,这是这几日弱水第一次主动来见爹爹。

    庭院内丽日鎏金,夏风骀荡,青苍苍的桐树下,只有青药坐在树荫下打络子。

    青药是周蘅为幼时多病的弱水去昙宝寺祈福时捡到的,在方苔山乱草杂沟中,小小的身上只裹着一片草席,浑身乌紫肿胀,周蘅带着他到殷家的药铺子给医好了,只是嗓子落下了病根,再说不出话来,只能手语,便留在澜汀院做些针黹倒茶洒扫看院子的活计。

    青药耳朵很尖,尽管弱水轻手轻脚的还在假山后,他就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五彩线,起身寻过来。

    一看见是弱水来了,眉目清明可亲的青年立刻笑起来,忙不迭接过她抱在怀里的书卷纸张。

    青药引着弱水往树下石桌处走,又倒了一杯温温地木樨香茶递给她。

    弱水捧着茶碗啜了一口,环视周围,甜甜问:“青药哥哥,爹爹呢?”

    青药打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回廊通向的后边院子。

    “爹爹在屋子后面?”弱水眨巴眨巴眼睛猜着。

    青药坐下,继续做着手中活计,笑眯眯地点点头。

    弱水放下手中茶碗,顺着回廊,穿过一架忍冬,来到澜汀院后院。

    后院通透临湖,一侧山石迭嶂紫藤摇曳,临着便是开垦出半亩大小的畦田,两分在山阴密藤下,三分暴露于阳光中,打理的规规整整的,田垄分明,栽种着高矮不同的数本药草。

    周蘅头戴白竹斗笠,正在药田中提着锄头给山阴处的乌头除草,看起来已经劳作了个把时辰了,襻膊束住的轻薄素衣被汗水微微浸湿,勾勒出劲瘦修长的线条。

    好像全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只有她游手好闲。

    弱水羞愧的四下望了望,在一旁木香竹棚下水井旁寻到一个花洒壶,夏季烈阳伤根,晌午和傍晚正是浇水的好时候,于是装满水提到药田边帮爹爹给药草浇水。

    周蘅起身见女儿跟在他身后帮忙笨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弱弱怎么今日想起来看爹爹了?可是看书看累了?”

    弱水这几日乖乖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一直在书房勤勉课业,他心中又酸涩又欣慰,女儿知道上进他做爹爹的自然感到骄傲。

    只是弱水不来见他,总归十分失落。

    如今弱水来了,心中再喜悦也只能这样淡淡笑问,大概这就是同时作为父亲和男人的矛盾吧。

    弱水脸一红,心虚的说:“想爹爹了嘛……爹爹难道不想我嘛?”

    周蘅心中一漪,看着她温柔道,“弱弱这两日专心读书,连园子都不出,实在是难得勤奋,爹爹便是想弱弱,也不敢轻易打扰你呀。”

    弱水脸更红了,她哪是在勤奋读书,她那是在勤奋画春宫画儿赚钱。

    不过说到赚钱,她眨眨眼睛,期期艾艾的问出今日来此目的:“对了爹爹,爹爹前两日不是要我去内史府嘛……内史府这样的州官官廨应该有钱吧?”

    进了官廨某得一职,不说贪污受贿寻租牟利,至少也有赚些外财的机会。到时候还能满足韩破的要求,一举两得!

    弱水被自己的美好畅想乐得嘿嘿笑起来。

    周蘅回过身,看着她一双乌润眼睛半弯着,盈盈汪着水,粉唇压不住的翘起,一副烂漫娇憨的样子,哑然失笑。

    不禁俯身点了点弱水鼻尖,逗她道:“爹爹的弱水不是向来钱财乃身外之物?何时变成了一个小财迷?嗯?”

    弱水正沉浸在幻想喜悦中,没注意爹爹靠近,再回神时只看见爹爹俯身过来,颈项端直疏朗,白玉喉结上下一滑,劳作产生的汗珠顺着雁翅一样的锁骨滑进他严整的衣襟中,她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倒退一步,手却不听使唤的一抖,花洒壶中的水直直浇了出去。

    原本只是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单衣,现在遭她手中壶一淋,现在已经完全能透过半透明衣料看到爹爹玉白色清劲紧实的腰肢。

    弱水傻眼,脸腾地烧起来,“爹、爹爹……”

    “你呀……”周蘅愣了愣,哭笑不得掐了掐弱水粉腻发烫的脸颊,她这样一调皮,这药田今日他是打理不完了。

    不过正好到了月末,他也想也能够多亲近亲近小宝……

    周蘅想着,眸色微不可察暗了暗,从弱水手中接过花洒壶,连同自己手中的药锄都一同交给旁边的花匠小仆,莞尔凝视着她。

    弱水殊不知她已经被自家爹爹抹成脸上几道泥的小花猫,只觉得爹爹促狭的目光看的她脸烫烫的,只能结结巴巴的东拉西扯,“……就是韩破他、他说我只会用钱,不会赚钱,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嘛……爹爹?”

    周蘅温声笑了笑,牵着弱水的手往屋里走去,一边吩咐青茱去备水沐浴,一边看着她慢慢说:“弱弱是我们家的主人,会用钱才是正常的,况且家里又有田产铺子,小破也只是逗你的。至于内史府……之前弱弱忽然说不愿去书院读书,非要出去找个差事好成家,爹爹这才托友人给你安排……”

    “不过如今,弱弱既不再记得往事,爹爹思量着书院有你好友,不如你先在书院适应一番,日后再决定要不要去内史府。弱弱觉得如何?”

    不去内史府啊……

    细想一番,爹爹考量的也没错,她现在书院未去,居学都还摆着烂摊子未做,更不知内史府是个什么状况,只是若不去内史府,她就少一个赚钱路子。

    爹爹虽说家中有田产铺面,弱水到底不敢透露自己和人打赌把房契输进去,巨债高筑,只能咬着手指,耷拉着眉点点头,“爹爹说的有道理。”

    父女二人一路又说着分水契约的事,一边往房中去,恰好遇到青姜。

    他一身淡黄轻衫,轻盈修长,从一侧的小厨房出来直直往两人面前来,手中端着木盘,上面放着一盅红枣银耳燕窝羹。

    说起着银耳燕窝羹,原是周蘅忧心弱水身子弱,定下她每日一食燕窝粥的规矩,自父女俩分居两院后,挑燕毛炖羹的事自是由弱水的大侍童白斛在做,只是后来他走了,周蘅看宝园都是毛毛躁躁的小仆,陈伯所管的大厨房又要管全府上下的饭食,便让青姜接了此事。

    此后青姜每日清晨起来先细细挑出一盏燕窝炖了羹送去宝园,看着弱水用下。

    今日青姜挑着燕毛时瞧见青药拿着弱水的书册进来放下,知道她来了澜汀院,便没着急去宝园。

    现在他端着瓷盅直接跟着大夫郎和小姐一起进屋,下巴一点书案上青药放置的书册,揶揄她道,“我瞧着小姐来澜汀院还把书册都拿来,怎么少夫郎日日盯着小姐读书,明日开馆小姐今日还未做完居学?”

    弱水一听就不乐意了,花猫一样的小脸蛋气呼呼鼓起,瞅了他一眼,掐着腰与他威胁道,“说点我爱听的!”

    向来直爽爱快言快语的青姜看了眼周蘅,心道大夫郎虽说小姐又病失忆了,在他看来小姐不过前几日性子还有些紧张怯弱,如今愈发没甚变化,不由笑道:“年年田假冬假都要在最后一日,点着烛火赶到天亮才能做完,今年倒还勤勉了些!”

    一进来就瞧见弱水堆在案上的书册,哪还猜不到她今日是来‘躲难’的,周蘅心中又无奈又好笑。

    他一边扶着弱水脸颊,一边拿着湿棉巾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泥痕,“都有了夫郎了还这般淘气,喝了燕窝羹,弱弱还不抓紧做了去,不然明日看你怎么和院长、授业娘子交代。”

    爹爹都开口了,看着她的眼神清隽温润又带着认真,弱水小脸又苦巴巴皱做一团,她干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做居学。

    “……可爹爹我不想磨墨。”

    少女可怜巴巴的眨巴着浓密睫羽,水眸清凌凌的像一汪桃花酒,娇甜醉人,擦干净的颊腮粉糯糯地蹭着他的手,软绵绵的跟他耍赖。

    周蘅最知道这个身上流着他的血,由他亲自育养大的小人儿,最会撒娇卖可怜,她眼睛一眨,他就心软,再不行她就挂在他脖子上腻在他怀里蹭啊蹭,哼哼唧唧叫着爹爹,于是自她去书院读书后,每年两假期居学有一半都是他给她代笔写的,直到他三年前离开白州城。

    他收起棉巾,不给她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跟爹爹撒娇可没用,叫青姜给你磨墨。”

    那边青茱备好水后,周蘅无奈爱怜看她一眼,便绕去屏风之后,进了侧间脱衣沐浴。

    外间只剩弱水和青姜,还有坐在小藤圆凳上打着络子笑眯眯观看她们的青药。

    青姜也不与她客气,将瓷盅递到她手里,叉腰道,“我本要去照料药圃的石斛,小姐既叫我研磨,那我研了多少墨,你就要写多少字,若是偷懒耍赖,我可是要让夫郎一会评评理的。”

    爹爹一走,弱水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顶着青姜不信任的眼神,捧着燕窝粥踢鞋上塌,狡黠笑道,“青姜哥哥,燕窝羹都要凉了,我一会就写……”

    “小姐是个书女娘子,最好记得一诺千金怎么写……”

    青姜见弱水哄也哄不动,逼又逼不得,她身子向来又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他先去书案前,拈起墨条加水研磨起来。

    爹爹的房间连窗边的美人榻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药茶清苦香。

    弱水得逞的往榻上一趴,两臂刚好支在软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燕窝羹,却看到旁边放着一本书,薄薄的一册,上书《蚩沄蛊谱手札》。

    韩破说他爹爹就是蚩沄人,弱水顿时起了兴趣,拿起来翻了翻:

    蛊,蚩水沄山之百寨族男皆能制造。

    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毒物于一器,听其相食,其独存者,毒之尤也,持以中人,无不立死。每族擅蛊不同,诸种类也大不相同,有常见的蛇蛊、蜂蛊、金蚕蛊,也有石头蛊、情花蛊、换颜蛊……

    弱水一页一页向左翻着,慢慢看到最后。

    ……尽管蚩沄之地家家户户用蛊,而用蛊最奇的还要数百紫千红万欢喜的欢喜窟,此窟奇术蛊术数不胜数,其中最为珍贵神秘的是枯鲽落鹣二蛊。

    千蛊生一鹣蛊,万蛊生一鲽蛊。

    鲽蛊主君,择其宿主必为圣女;鹣蛊副君,可为圣使所驭。

    从这里,严谨端庄的笔迹一下子变得随意狂放,笔势勾连简省,她只能尽力辨认:

    ……桑儿为蚩沄人,曾言欢喜窟三十年未出一鲽蛊,后又道:鲽蛊择主,圣女中蛊后需采百精供养,若蛊方可如蝶破茧,直待成蛊之蛊羽长全,圣女行于蚩水沄山可驱兽避蛊驭万虫,血肉亦有化毒疗伤之效,甚至传闻可感应天神……

    不过此为他醉言,不知真假不可尽信……

    ……欢喜窟秘术大多有负天理伦常,为世间难容,其中之阴狠歹毒为我等冷酷之人亦难认同,况且蚩沄所祀天神为南骛国山神,于我周人实乃淫祀,若有一日此窟能被铲除,才是幸事。

    前面的蛊种类介绍的都没有一丝多余感情,到了最后这几页札记主人居然还用青墨狂草另外批注一番。

    看来这个叫桑儿的蚩沄人和笔者关系匪浅。

    弱水不由搁下勺子,看的愈发入神,更没注意侧间水声渐消。

    继续往下翻,下面写的都是这个桑儿闲聊的一些见闻,笔者又有感叹:近来桑儿总会在我炼制‘羽不溺’时来端茶送水,对此毒十分兴趣,他如此体贴,却未发现我已怀了我们的孩子,世人皆知我洛雨善毒,难道他接近我也是为了这‘羽不溺’,那他知不知道我研此毒是想要炼化杀死欢喜窟的蛊虫……

    再往后翻,札记的最后几页都被撕去,留下崎岖不整的断口。

    这就没啦?!话还没说完呢!

    弱水不甘心的反复翻卷着,想要看到后续。

    带着潮湿水汽的手臂从她背后把书抽走,敲了敲她发顶,笑意宠溺,“弱弱还不去抄书,一会青姜进来看到你一笔未动,下次再不给你磨墨了。”

    弱水正要问爹爹,这个写这本札记的洛雨是谁,欢喜窟是真的么,就见周蘅神色忽地一变,眉眼淡淡把书一卷,收在袖中。

    此时,齐管家从外面进来,眉头皱起来。

    “夫郎,咱们府和姬府的共墙塌了。”

(七十八)四万四千八百五十两,在下想看看小娘子的穴

    什么塌了?!共墙?!

    弱水对《蛊谱》的好奇心一下子烟飞云散,噌得坐起身,紧张抬头看过去,齐叔一脸严肃的看着爹爹。

    虽然齐叔一直都是个木头脸,但她总觉得今日齐叔的眉毛皱的更深,是不是见到了姬元清,那个妖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周蘅闻言倒不疾不徐,“何时的事?可有砸到人?少夫郎可知晓?”

    他一边正了正衣襟一边与齐叔出去看看究竟,只按住屁股下像坐了荆棘般坐立不安的弱水,叫她好好待在房中写居学。

    窗棂外,爹爹浅青色身影和齐管家灰色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假山藤萝之后,

    弱水搁下紫豪小笔,跳起来就往外跑。

    守在门口的青姜眉毛一竖,伸臂拦在弱水身前,“小姐哄我磨了墨,一个手指头的字都没写出来,就急吼吼的看热闹去?”

    她哪是看热闹,事关姬元清,那可是一柄悬在她头顶上的利剑。

    偏偏青姜得了爹爹的嘱咐,守着她不让她出去,铁面无私。

    弱水一把抱住青姜的手臂,晃秋千一样荡了荡,“好哥哥,我瞧完就回来写,你可千万看着点别让野猫儿踩了墨~”

    少女玉颊桃腮,一双清眸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春水潋滟明光流灿,青姜心口一酥,只觉神魂一瞬恍惚。

    弱水当机立断躬身从他臂下穿过,得意的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开了,只留他反应过来后在身后懊悔地跺脚。

    从澜汀院出来,她远远的跟在爹爹和齐叔身后,一路去往西北边,说起来巧,那个方位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像是那晚芒儿带着她去的地方,而且不光爹爹去了,韩破也领着一堆家丁围在那里,看那云墙塌出一个碗形的大口子。

    弱水躲在湖边的假山上,远远张望着,两府管事都去了,乌泱泱聚了一群人,唯独没瞧见姬元清的身影,她不由疑虑更重,心下一忖,当即转身离开。

    此事引得殷府的人都去凑热闹,宝园倒是没什么人了。

    弱水趁机大摇大摆回到宝园,一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

    匣子里没有。

    架子上也没有。

    床榻枕头下也没有。

    韩破到底把阿锦给她的居学藏在了哪?

    弱水半个身子都陷进箱笼里,里面放的都是韩破的夏衣,被小僮整整齐齐的迭着一堆,熏着山踯躅馥郁气息,她正忍不住想打个喷嚏,身后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模糊询问,“妻主在找什么?”

    弱水吓得一激灵,七手八脚从箱笼里钻出来,顶着挂在她发上的素巾扭头一看,一身豆绿的少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歪着头瞧她,眉眼弯弯。

    他柔柔笑着问,“妻主要什么告诉丹曈,丹曈给你找。”

    原来是丹曈不知何时回来了……

    那韩破是不是回来了?

    弱水顿时一紧,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瞧去,丹曈也跟着她警惕目光回头,他身后并无其他人,丹曈愣了愣,赶紧回头笑着宽慰:“少夫郎还未回来呢。”

    弱水这才放下心的扒了扒头发,一个箭步蹭到丹曈身边,眼睛亮亮的瞅着他。

    丹曈虽此番回来是来给韩破取账册,但他早上就得韩破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放纵弱水在读书一事上投机取巧,他立刻低眉顺眼避开妻主湿漉漉楚楚可人的目光。

    弱水见暗示他没有反应,小脸一垮,扣着手指嘟囔,“那个……那个,你少夫郎买的居学呢?给我瞧瞧嘛。”

    丹曈压着砰砰跳的心,目不斜视的走到塌案前,低声说,“少夫郎买的……自然收在他身上。”

    弱水跟在丹曈身后,拉着他腰带不依不饶,“韩破那么信任你,你那么妥帖,我可不信你没帮我私藏一份。好丹曈~好丹曈,求你了,你给看看我罢,就一眼,好不好嘛~~”

    若是其他掐尖要强的小僮得这样一个美貌又具有身份的女郎不住温声软语撒娇,定是要得意忘形,生出借机邀宠攀住高枝儿的心思,但丹曈得了自家主子的默许,日后大家都好时,该有他一份的自然有。

    于是他心里便早早同少夫郎一样,把弱水‘改邪归正’放在了头一位。

    此时他也只能抿着笑,回身无奈睇她:“好妻主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夫郎把你上进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哪里会把居学给我,你走后,少夫郎把两份居学范文都贴身放着呢。”

    弱水何尝不知道韩破是这精明谨慎的脾性,回来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罢了,现在没枣也没办法,只得跺了跺脚,鼓着脸闷闷不乐的往外走。

    没走两步,忽地又想到韩破的妆台上有个小金库钱匣子,她赶紧折回来,搓着手从匣子里摸出两张金叶子,又看到桌上放着一盘摆了三日的荷叶糖糕,顺手一把揣上,一会去探望卧病在床的大债主,总不能空着手去。

    弱水贼眉鼠眼的装了半天,转身却看到丹曈还没走,柔柔看着她一举一动,在她随手扯了张纸裹起糕点时,他才出声拦道,“糖糕已经是前两日的,妻主要吃,我这就去厨房要盘新的来。”

    弱水吓了一跳的暗暗嘀咕一声,越坏越好呢,巴不得吃死姬元清那个大坏蛋。

    不对,她偷摸韩破的金叶子,丹曈怎么没出声?!

    眼睫颤了颤,她理不直气也壮,结结巴巴威胁道,“你你你不许告诉他!”反正韩破放在桌上的就是她的,谁谁让他不好好把嫁妆收好……

    “妻主平时有见少夫郎往这匣子里放金叶子么?”

    丹曈将手中的账册暂且先放下,忍不住笑意走近来,“只因这本就是少夫郎给妻主单独放的金叶子,他早猜到你会偷偷溜回来……”

    弱水愣了愣,漂亮眼睛睁地更圆了,“你不早说!”

    丹曈好笑的摇摇头,因他心中喜欢弱水,也曾真切亲吻欢爱过,俊秀面容虽带些羞涩的微红,却已然有了些别样的柔情亲昵。

    他目光落在弱水鼓囊囊的怀中,又移上她面容,“……只要妻主平日多哄哄少夫郎,多顺着他些,少夫郎哪里会小气这一点,妻主只拿两张够么?”

    他这一提醒,弱水立马贪心的把匣子里剩下的两张金叶子摸了去,眨巴眨巴眼睛,眼珠水润润亮晶晶,喜得合不拢嘴……那她可就这么走咯!

    丹曈掩嘴偷笑着关上匣子,拉住弱水,手指勾起理了理她发丝,又滑下,把她歪歪扭扭的衣襟理顺,最后叮嘱一声,“少夫郎不求别的,只求妻主做居学读书时,认真些,别睡着就是文姬神妃保佑了,妻主再淘气,也要把居学做一做,晚上拿来给少夫郎瞧一瞧,好安安他的心。”

    弱水就不爱听这种劝学的话,但拿人手短,她只能嘟着嘴哼哼唧唧,“知道了知道了,多操闲心老的快。”

    为了避开可能会遇到韩破,她从宝园侧门出去,一路穿花拂柳走的偏僻小道。

    熟悉了家里花园后,倒不会再出现之前的迷路,弱水像蝴蝶一样轻盈躲过来往仆役,直奔墙塌之处。

    此时两府聚集的主人都已经散了,只有善后的一两管事监工。

    弱水凑近一看,塌的位置果然是那日她见到姬元清的地方,原本的高高云墙,现在成了一个月洞门一样的大窟窿。

    工匠正在清理碎石,见到少主过来,以为她也是来查看缘由的:“……隔壁姬府那面的墙基因年久失修,里头早已虚了。他们在那边掏沟渠,两边吃重不均,我们两府共墙便朝他们那头歪了过去。隔壁姬府的苗管家说了,待水渠通成之后,所有重修院墙的工料花费,概由她们姬府承担……”

    这个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姬元清拿此事提醒她呢。

    弱水站在废墟中心不在焉点点头,扶着断墙探头往姬府里面看,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褐衣男子正抱着刀站在那,一头异于周朝男子的栗色卷发,在日光下闪耀着琥珀光芒,不就是姬元清的那个护卫么?

    她挥了挥胳膊:“喂,你主人姬元清呢?”

    恩挲看着弱水踩在砖瓦上,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走过来,不知为何局促起来,用不甚流利的周人官话回她,“主、主摔伤……榻上……”

    他说的弱水当然早就知道,要不然她还能放心的逍遥这几日?

    若不是今日墙塌了,她才不想理会这个邪恶大债主。

    弱水低着头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穿过颓垣走到恩挲身前,微仰起脸,却蹙眉露出一副惭愧又怜惜同情的表情。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那夜的第二日我就该去瞧瞧他的,只可惜我课业繁忙一直未抽得出空,没想到过了几日,姬郎君都没好,不如你带我去瞧瞧你主人?”

    她说的阴阳怪气,很是假情假意,但恩挲显然没发现,好像就在等她这么说一般。

    “好好好。”

    他迫不及待从石头上跳下来,碧蓝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又油亮亮的,声音又有些委屈,“几日……等你,主人。”

    她就知道,塌墙果然是姬元清搞的鬼。

    弱水一滞,忍不住又悄悄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着恩挲往姬府里走。

    姬元清的园子虽没有殷府大,但比起她去过的韩府也不遑多让,只是现在园丁工匠还未整理出来,所经之处枯枝败叶、衰草萋萋、廊庑倾欹,不过越往里走,修整的痕迹越多,却与风雅幽邃周人园子截然不同——

    园子中心的一池死水已被淘浚清澈,并扩成方正形状,池底铺满了洁白细沙,并未引水,日光拂过已经流荡出粼粼云贝的光泽,方池畔,重新种上高大油绿的旅人蕉与芭蕉,走在阔叶投下的浓阴,弱水还看到花林深处放着几只巨大的铜制笼子,绿色、蓝紫色、赤红色的越鸟,看见弱水便刷啦啦抖着五颜六色大尾巴开屏,诡丽又绮艳。

    殷府也有动物,显然没这么奇异,不过是几对鸳鸯,三五只大鹅,连鹤都没有养,只因为殷弱水幼时被鹤追着叨过。

    弱水一路暗暗咋舌,面上却淡定若素,在看到越鸟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恩挲咧起嘴,掩不住的自豪,“一只千金。”

    弱水顿时面上那一点点惊诧一收,板起脸,切!

    话说间两人就已经到姬元清居住的房屋前,屋子也都没有修葺完全,只有中间那座檐牙凃金,殿趾砌玉,木柱绘着靛蓝、赭红色彩还贴着金箔,华丽曜目的高高伫立在一片灰旧待拆的房舍中,形成鲜明对照。

    恩挲抱着刀在门口止步,请弱水进去。

    “啧,豪横。”弱水嘀咕一声,推开紧闭的高门,一脚踏进房厅。

    屋里轩敞高阔,弱水很怀疑这房子改的有没有逾制,屋中央还掏出一个方池,这个池子有水,上面飘着几盏莲花苞一样的铜灯,地上铺着异域来的深红织金毯,高高梁上垂着赭红轻纱,轻纱上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鸟蛇缠纹,风一吹动,轻纱舞动,一张床榻在幔帐深处隐隐绰绰。

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7_23 5:19:2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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