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泪尽沦红尘】(6)作者:大蠢狗 本来因为缺乏人气准备停更,后来看到上回有人评论喜欢二三五回的风格,
问是否继续更新。感觉第四回的重口好像不怎么受欢迎,后面考虑改一下风格。
请各位书友评论回复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个人喜欢比较精炼的,点到即止,从
侧面引导、铺垫背景等,避免过多细节描写,细节留给读者自己脑补。从性癖上
来说,我喜欢高贵女性反差堕落。有什么性癖也欢迎评论回复。我会根据本帖反
应调整下次更新计划。 第六回:剑底心融温软玉,掌下魂惊蚀香骨 天衡剑宗,后山思过崖。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抽打在崖壁之上,发出呜呜的嘶啸声。崖坪之上,
一个孤单的身影如松静立,任凭风雪将他满头的青丝染成霜白,几乎与这萧索的
天地融为一体。他便是沈剑心,曾经天衡剑宗的耀眼首徒,如今却是一个被师门
软禁于此的「罪人」。 三个月前,自青玄观一行归来,他便主动向师门领罪。掌门震怒于他「失察
放走真凶,剑伤无辜少女」,更怒其心志不坚,受心魔所蛊,致使正道蒙羞。雷
霆之怒下,若非几位长老力保,他早已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即便如此,如今
首徒之名已削,十年面壁之罚,将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他日复一日地对着冰冷的石壁,可脑海中,却无时无刻不在回放着数月前的
那一幕。 「天衡剑诀,代天行罚,从无错漏。」 这是他自练剑起,便被师父和典籍灌输的铁律。他更是天衡剑宗千年以来,
除开宗祖师外,唯一练成终极剑式——「一剑天衡断善恶」的奇才。他比任何人
都清楚,此剑一出,引动的是天地法则,审判的是因果罪孽,它会自动锁定审判
之人,若此人当真罪孽深重,此剑斩下,不死不休。 它,不可能有错! 可那一剑,为何会偏离?为何会落在一个舍身护人的少女身上? 这些时日,他一遍遍地在心中推演,每一次,都得出一个让他内心冰凉的结
论。 答案只有一个。 在那断云崖上,凌云霄……并非罪孽深重之人。他,甚至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断云崖下苦寻三天三夜的场景。他没有找到月婵
的尸骨,却在一处隐秘的石缝中,发现了一枚沾染了血迹的特制袖箭。 这枚袖箭,印证了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真凶另有其人,且早已逃之夭
夭。 他带着这枚袖箭回到师门,将自己的推论与关于「一剑天衡」法则的猜测,
禀告了掌门与诸位长老。他以为,这足以让师门警醒,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他跪于堂中,字字铿锵:「师尊!诸位长老!祖师典籍有载,一剑天衡,代
天行罚,从无错漏!弟子那一剑既然伤了无辜,便证明凌云霄并非真凶!青玄观
血案,定有隐情!」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冰冷的斥责与失望的眼神。 「荒唐!」掌门拍案而起,怒声道,「沈剑心!你竟已偏执至此!你可知
『代天行罚,从无错漏』的真意为何?!」 不等沈剑心辩驳,一位执法长老已是痛心疾首地接口道:「那说的是我天衡
剑宗的『精神』!是我辈剑者行于世间,当以天道为准绳,力求判断无差,行事
无漏!这是一种训诫,一种目标!你竟将之当成了剑招本身的神异之力?你以为
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化身天道,审判善恶?」 掌门的声音愈发严厉,敲击着沈剑心已然动摇的道心:「恰恰是你!沈剑心!
你让这句祖训蒙上了奇耻大辱!你学剑不精,心志不坚,被魔人蒙蔽,铸下大错!
非但不知反省,竟还敢在此强词夺理,将自己的过失,推诿于剑招与天意!你太
让为师失望了!」 一位素来疼爱他的长老亦是长叹道:「剑心,你天资过人,却也心高气傲。
误伤无辜,心生愧疚,本是人之常情。但以此等荒诞之言为自己开脱,便是心魔
作祟了。你且去思过崖面壁,此事……休要再提。」 他明白了。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他的耳边,仿佛又回响起那个白衣女子清冷而又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 「问心剑,若心中有愧,便再也递不出那问心无愧的一剑。你这柄剑,已经
废了。」 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沈剑心忽然睁开双眼,那双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决绝。他走
到石壁前,并指为剑,以内力在坚硬的岩石上刻下一行字: 「罪徒沈剑心,此去不归,唯求一白。」 字迹深入石壁,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无可挽回的悲壮。他最后看了一眼这
承载了他二十余年荣耀与梦想的山门,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无边的风雪之中。 从此,江湖上再无「问心剑」沈剑心。只有一个化名「简尘」,寓意「剑心
蒙尘」的孤独行者,带着一身的风雪,逆流而上,独自踏上了那条追寻真相的漫
漫长路。 *** *** *** *** 自凉州归来,已是两月有余。不语谷中的晚秋,枫叶已红透,如团团燃烧的
火焰,将山谷点缀得绚烂已极。清冽的空气中,弥漫着兰草与药石混合的独特清
香。 苏凝霜的身体,在「还魂玉」的温养与凌云霄的悉心照料下,已日渐康复。
只是那燃烧神魂与剑心的代价太过巨大,她一身精湛的修为已十不存一,如今与
寻常弱女子无异。这份虚弱,让她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消融了许多,反倒添了
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这一日,暖阳正好。苏凝霜静静地倚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看着庭院中最后几只蛱蝶在枯萎的兰草上流连。凌云霄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的暖
汤,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生怕洒了一滴。 「今日的药汤里多加了半钱甘草,味道或许会好些。」他将汤碗递到她面前,
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凝霜接过,指尖无意触碰到他托着药碗的手指,心中一暖。她看着他,忽
然想起瑶光曾提过,他在青玄观时,便时常为体弱的师妹煎药。原来,他这般细
心,并非只为自己。一时间,她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之感。 凌云霄见她神色有异,以为自己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连忙道:「师姐,我
……」 「你似乎有心事。」苏凝霜却抢先打断了他,轻声道,「瑶光姐姐都与我说
了。师门被灭,挚爱……在你眼前坠崖,又蒙受不白之冤。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缕暖风拂过凌云霄的心田。 凌云霄一怔,随即苦涩一笑:「都过去了。」他嘴上说着,眼底那抹挥之不
去的伤痛,却还是被苏凝霜看得分明。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那碗药汤喝
得一滴不剩。 待她喝完,凌云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苏凝霜郑重一揖:
「师姐,我想……随你学剑。」 苏凝霜微微一怔。 凌云霄神色恳切:「我所学的,皆是青玄观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于杀伐之
道,一窍不通。听涛山庄一役,若非你燃烧神魂,我早已是冢中枯骨。如今强敌
环伺,若无一技傍身,莫说复仇,便是自保也难。我想……变强,强到足以保护
你,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如一块温热的卵石,投入了苏凝霜终年冰封的心
湖,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她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定,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
头。 谷中岁月,悠然而逝。转眼又过月余,一场初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间,将漫
山如火的红枫尽数覆盖。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那
积雪下隐约透出的点点朱砂红,与一片素白交相辉映。 庭院前的一片空地上,凌云霄正独自练着青玄观的基础剑法。他一招一式,
一丝不苟,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苏凝霜一袭素白长裙,外罩一件不染尘埃的月白色狐裘,静静地立于廊下,
遥遥看着他,仿佛一位挑剔的宗师,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看着凌云霄那刚猛有余、灵动不足的剑招,心中已在飞速盘算。 「《风回雪舞剑》……不行,」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在心中自语,「此
剑法讲求轻灵飘逸,与他体内那股至刚至阳的河图玉之力路数相悖,强练只会事
倍功半。」 「《百战鸣剑诀》……更是不妥。杀伐气过重,一味追求霸道,恐会引动他
心中仇恨,与河图玉的正气相冲,极易走火入魔。」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凌云霄那专注而坚毅的侧脸上。他练得极为认真,额
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与眉梢的薄霜融在一处。不知为何,她心中一动,那本被
她尘封于记忆深处的古籍——《问情》,竟悄然浮现在脑海。 「……剑招皆需双人合练,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她喃喃自语,
清眸里渐渐亮起一丝神采,「原来如此……此剑法的核心,不在于招,而在于
『应』。以心应心,以剑应影……若将其中剑理,融入我的『通明剑诀』,化繁
为简,去其形而取其意……」 一瞬间,一套全新的剑法,已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便叫《心影剑》吧。」她轻声说道,仿佛不是在创造,而只是唤醒了
一个本就存在的名字。 她不再迟疑,翩然走进那片雪地之中。 凌云霄见她走来,连忙收剑而立,恭敬道:「师姐。」 苏凝霜却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空地中央,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新铸的长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雪光的映衬下,不见半分寒气,只有一片通透的澄明。 她静立了片刻,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而后,她动了。 她白衣胜雪,身形飘然,于这雪地中,宛如一羽遗世独立的孤鹤,翩然起舞。
手中长剑,便是她舒展的鹤翼。剑光初起,轻灵无声,如月华流转,于空中划开
一道清冷的弧光,卷起地上的薄雪,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蝶。 随即,剑势陡然一变。她身形疾走,矫若惊鸿,剑光亦随之变得凌厉起来。
时而如寒星点点,直刺苍穹;时而如飞瀑流泉,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精准地斩
在飘落的雪花之上,却又不带起半分风声。那雪花并未被斩碎,只是被一股柔韧
的剑意牵引着,在她周身盘旋、飞舞,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最后,她长剑回转,一式收鞘。漫天飞舞的雪花与剑光,在这一刻尽数敛去。
她依旧静立于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有一瓣被剑风从枝头引落的红枫叶,悠悠
飘下,恰好落在她洁白的剑鞘之上。 红与白,动与静,在那一瞬间,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凌云霄早已看得痴了。他从未想过,原来剑法,可以美到如此地步。 苏凝霜缓缓转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清冷的脸上竟也微微一红,轻声
道:「看清楚了么?这一式,名为『灵犀双至』,讲求身剑合一,形意相随,剑
招递出时,身形需如影随形,紧贴对手,方能于毫厘之间制敌。」 凌云霄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依样画葫芦地比划起来,身法却总有迟滞,
笨拙不堪。 「不对,」苏凝霜蹙起秀眉,走到他身后,伸出纤手,隔着衣衫扶住他的腰,
「腰身要沉,气随意走,你看……」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玲珑的身子贴了上
来,亲自引导他的动作。 刹那间,凌云霄只觉后背紧贴着一片惊人的温软与弹性,鼻端尽是她身上那
股清幽的处子体香,心头猛地一荡,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专心!」苏凝霜轻斥一声,脸颊却也飞起一抹红晕。她强作镇定,继续讲
解:「此招之后,当接『鸾凤和鸣』,剑意需缠绵不绝,攻守相济,如……」 「如情人私语,抵死缠绵?」凌云霄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苏凝霜娇躯一颤,脸上红晕更甚,却没有反驳,只是松开手,退开一步,嗔
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羞。 「你先把『灵犀双至』练好吧!」说完转身而去,留下凌云霄一人孤立于雪
地之中。 时光如梭,不觉又是月余。谷中已是深冬,寒气袭人。凌云霄的剑法已日渐
纯熟,苏凝霜便开始传他更为高深的内功心法。 静室之内,炉火烧得正旺,窗外风雪呼啸。 「内外兼修,方为正道。你的河图玉之力虽至刚至阳,却也因此失于流转圆
融,极易为人所趁。」苏凝霜盘膝而坐,沉吟片刻,道:「你……脱去上衣。」 凌云霄一怔,脸上有些发烫。 苏凝霜见他神情,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板起俏脸道:「胡思乱想什么!你体
内阳气过盛,须得我亲手引气,方能走对经脉。」 凌云霄这才恍然,连忙依言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苏凝霜伸出那
双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纤手,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心之上。肌肤相触的瞬间,两
人皆是浑身一颤。 凌云霄只觉她掌心一片冰凉滑腻,那触感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传
遍四肢百骸。而苏凝霜,则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掌下那具年轻的身躯里,蕴含
着一股如火的力量。 「收摄心神!」她低喝一声,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引导着他将那磅礴的河图玉之力,按照特定的经脉轨迹运转。真气自背心
「命门穴」而入,缓缓沿「督脉」上行。苏凝霜的指尖,也随之在他坚实的脊背
上缓缓划过,那轻柔而冰凉的触感,让凌云霄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当真气行至胸前「膻中穴」时,经脉的流转变得复杂起来。苏凝霜轻轻蹙眉,
似是有些为难,但为了功法运转顺畅,终是身子前倾,将玲珑有致的娇躯,轻轻
贴上了他宽阔的脊背。她双臂轻舒,从他腋下绕过,一双玉手终于印在了他坚实
的胸膛之上。 这一下,凌云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与弹性正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她温热的呼吸就呵在自己的耳畔,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他的一颗心早已不听
使唤,如擂鼓般「怦怦」狂跳起来。 苏凝霜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以及掌下那滚烫的胸膛。她俏脸飞红,
却强作镇定,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室内的旖旎:「气沉……气沉丹田,
不可分心……」 她的双手,随着真气的引导,继续缓缓下移。划过他线条分明的腹肌,带着
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最终来到了他小腹之下的丹田气海。此地,乃是男子阳气
汇聚之本源。 就在她掌心完全覆上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凌云霄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又被她这般亲密地从身后拥住,早已是情动难耐。
此刻被她那双冰凉柔腻的小手按在如此要害之处,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终于压过了
理智。 那滚烫坚硬的物事,竟猛地自他小腹下弹起,蛮横地抽打在她的手背之上! 「呀!」 苏凝霜惊呼一声,连忙将手缩回,那根修长的玉指竟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
羞恼地对着那「罪魁祸首」轻轻一弹! 「啪」的一声轻响,虽不响亮,在这寂静的静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功法运转,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 凌云霄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头都不敢
抬。 而他身后的苏凝霜,更是早已霞飞双颊,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怔怔地
看着自己那根方才「行凶」的手指,只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滚烫触感,心
里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连炉火的哔剥声都变得震耳欲聋,苏凝霜才猛地站起身,
却不敢回头看他,只是将脸转向一旁,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你今日心神
已乱,真气浮躁,再练下去恐会生出心魔。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说罢,也不等凌云霄回应,她便如逃一般,快步走出了静室,出门时,脚步
似乎踉跄了一下。 静室之内,只剩下凌云霄一人,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呆若木鸡。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早已平息,可方才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与
她指尖又羞又恼的那轻轻一弹,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世间,竟有比修炼《心影剑》更难
收摄心神的事情。 自那日静室中的尴尬之后,不语谷中的气氛便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苏凝霜再未亲手为凌云霄引气,只是远远地指点,言语也恢复了最初的清冷,
仿佛要用这层冰霜,将那日失控的旖旎彻底封存。而凌云霄也变得小心翼翼,不
敢再有半分逾矩的言行。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再也回不去了。 二人独处时,言语虽少了许多,却多了些不经意的对视,随之而来的,是各
自仓皇移开的目光。那份难言的情愫,如深冬雪地下的春日竹笋,被厚厚的冰层
压抑着,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疯狂地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又是半月过去。 这是一个月色皎洁的雪夜。 不语谷中的竹林,并未因深冬而枯败,反而愈发显得苍翠挺拔。厚厚的积雪
压在竹叶之上,将一根根翠竹压弯了腰,形成一道道如梦似幻的雪色拱门。月光
穿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清冷光影,将整片竹林映照得宛如仙家玉境。 凌云霄已能将《心影剑》使得有模有样。他立于林中空地,剑光如月,身形
如影,每一次挥洒,都带起一阵细雪,与月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剑舞,已颇有几
分苏凝霜的风采。 他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月下清晰可见。他回头望向不远
处一直静静看着他的苏凝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苏凝霜立于月下,一袭白衣胜雪。她看着他眼中熠熠生辉的神采,也不由得
为他高兴,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 那一笑,仿佛让整个不语谷的月色都为之失色。 凌云霄看得痴了。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仿佛被某种
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她那因寒气而微凉的脸颊。 苏凝霜娇躯一颤,却没有躲闪,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如水波般轻
轻荡漾。 他缓缓低下头,吻住了那双微凉却柔软的樱唇。 苏凝霜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猛地想起了在听涛山庄深处,
自己抱着他濒死的身体,在那绝望之中,印下的那个带着血与泪的吻。那时,是
诀别;此刻,他唇上的温度真实而灼热,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她缓缓闭上双眼,
生涩地回应着。 一吻过后,二人相拥无言。唯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清晰
可闻。良久,凌云霄轻声唤道: 「凝霜……」 他第一次没有再叫她「师姐」。 苏凝霜将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凌云霄似
是鼓足了勇气,犹豫着问道:「凝霜……是你的本名吗?」 苏凝霜抬起头,月光映着她微晕的脸颊,她轻轻颔首:「是。瑶光姐姐说,
我姓苏,因为是在姑苏城外的雪地里捡到我的。」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
杂的神色,「我名凝霜,是希望我能如霜雪般纯净,却也……不要像霜雪那般,
轻易消融。」 凌云霄听着,心中怜惜,却又生出一丝困惑,竟傻傻地问道:「既然是你的
本名,那瑶光为何又说,这是你在天机阁的代号?」 这个问题,如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方才温馨的氛围。苏凝霜脸上的那一丝
暖意瞬间褪去。她自嘲地笑了笑:「对天机阁而言,我们又何尝有真正的名字?
代号,不过是方便他们区分我们这些……工具罢了。」 她看着凌云霄那因自己的话而变得沉痛的眼神,继续道:「天机阁主神秘莫
测,据说修为已臻化境,却从不理凡务。阁中大小事务,皆由天机使代办,本代
天机使,便是瑶光姐姐。天机使之下,便是你我这般的『行走』,负责执行任务。
在这之下,还有有无数『接引』,如蛛网般遍布天下,负责联络、刺探,接应你
我这般的『行走』。而在最底层……还有一群更为可怜的人,她们叫『花奴』。
她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
工具。」 「花奴……」凌云霄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沉重。他想起了红拂
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她记忆中血与火的过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摄魂令」,
摩挲着上面复杂的纹路:「原来……这就是花奴。我……我用这枚令牌,操控着
她,杀了一个本不该死的英雄……我毁了她,也毁了我自己……」他的声音里充
满了自责与痛苦,仿佛又回到了凉州的那个夜。 苏凝霜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模样,心中一痛。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令牌
的手上,柔声道:「这并非你的罪过。天机阁的命令,你若不接,也会有别的
『行走』去。你无需为此自责,你也是身不由己。我……反倒该谢你,若非你接
下『摘星令』,我早已……」 她沉默了片刻,竟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摄魂令」,令
牌在她白皙的掌心,泛着幽冷的光。 「其实……我也有一个。」 凌云霄看着她手中的令牌,回想起红拂在「幽闭阁」所受的种种折磨,不由
得一阵心悸,感慨道:「不知又是哪一家的可怜人,被迫将自己的命魂投入其中,
成了别人手中冰冷的工具……」 他这句发自肺腑的同情,彻底击溃了苏凝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悲伤。 「她叫柳青眉,是江南织造使柳大人家的千金。她本是个不谙世事、只知琴
棋书画的娇弱女子。只因她父亲写了一首怀念前朝的诗,便被构陷,满门抄斩。
她虽保住了性命,却被送入了幽闭阁,那双本该抚琴作画的手,却在日复一日地
缝制人皮灯笼……」 苏凝霜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水汽氤氤:「一年前,我与她奉命去执行一次
任务,是……栽赃一位忠良。事成之后,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她不想再做这等
违心之事,求我杀了她。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将手中的令牌握得更紧了。 凌云霄怔怔地看着她,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深沉的痛苦与挣扎。他没有
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最后……她的那一缕命魂……」她的声音极轻,却如惊雷般在凌云霄耳边
炸响,「我便私下还给了她。此事……就连瑶光姐姐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云霄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防备的信任,更读懂了那份甘愿与他一同背负罪孽、
共赴深渊的宿命相托。心中所有的震撼、感动与怜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排山
倒海般的情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
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似初吻的青涩。 他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承诺,都通过这个吻,
传达给她。而苏凝霜,也热烈地回应着,她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了
出去。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天机阁的「行走」,不再是背负血海身仇的复仇者,
只是两个相互取暖、彼此支撑的普通人。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比之前更大,更密。洋洋洒洒,仿佛要将这片
竹林与这对在宿命中紧紧相拥的璧人,一并用这片纯白,温柔地封存。 自那一吻之后,二人之间那层最后的薄冰已然消融,苏凝霜的安危与伤痛,
便从一份怜惜,化作了凌云霄心中高于一切的执念。每日里看着她运功后那苍白
的面容,与唇边强忍的苦涩,这份执念便如烈火般,日夜煎熬着他的内心,最终
让他下定了一个冒险的决心。 这日,二人在静室中再度以内功相济之法疗伤。当苏凝霜的真气引入凌云霄
体内时,他竟私自动了念头,强行逆转功法,欲将一股精纯的河图玉本源之力,
渡入苏凝霜体内。 「你做什么!」苏凝霜大惊,连忙想要收回真气,却为时已晚。 河图玉之力何其霸道,凌云霄又是初学乍练,哪里控制得住?那股至阳之力
一离体,便如脱缰的野马,在他二人相连的经脉中疯狂乱窜。凌云霄首当其冲,
只觉一股灼热自丹田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
烬! 「啊——!」他惨叫一声,周身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道道青
筋如虬龙般暴起,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炉。 苏凝霜见状,骇得魂飞魄散。她知道,这是阳火焚身之兆,若不立刻为其降
下体温,他必将经脉尽焚而死!像他这般狂暴的至阳真气暴走,降温可缓不可急,
若贸然将他投入寒潭,冷热急剧交攻,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迅速解开自己与凌云霄身上所有的衣物。她以
自身修炼多年的寒性真气护住心脉,用自己那冰肌玉骨、不着寸缕的娇躯,紧紧
地贴上了他滚烫的身体。 「唔……」肌肤相触的瞬间,苏凝霜只觉自己仿佛贴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灼人的高温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她以自身为冰,以最直接的方式,为他一寸寸地带走身上那致命的热量。 她看到了他肩头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他在听涛山庄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留
下的。 她心中触动,不觉间又将玉体贴紧了几分,心中暗道一声:「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的炉火早已燃尽,只余下温热的灰烬。窗外的风雪也
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照进静室时,凌云霄睫毛微
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体内那股焚心蚀骨的灼热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
静与安宁。他微微垂首,便看到了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正安静地枕在自己胸口。 她睡得很沉,眉宇间带着一丝深深的倦意。或许是因为耗力过度,或许是因
为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她睡得像个不设防的孩子,清冷的俏脸上,双颊却带
着一抹健康的酡红,那是吸收了他体内过剩的炽热阳气,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温所
致,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凌云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优美的颈线向下滑去。 他看到了她胸前那对因紧贴而变形的丰盈雪乳。它们不再是平日里被束在衣
衫里的冰山雪峰,而是此刻正随着她呼吸,温顺起伏着的温香软玉。那嫣红的蓓
蕾,因一夜的寒热交侵,此刻正娇艳地挺立着。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掠过她平坦光滑的小腹,最终落在了二人紧密相贴之处。
在那片神秘的芳草幽谷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处的温润与柔软。她淡淡的处
子体香,萦绕在他的鼻端,让他心神俱醉。 一股柔情与疼惜,混杂着一种要将她永远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占有欲,瞬间淹
没了凌云霄的心 他生怕惊醒了怀中这个为他耗尽心力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从一个被动承受的被救者,变成了一个主动守护的拥抱者。 他轻轻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住她有些冰凉的香肩。然后,他将下巴轻轻抵在
她的发心,嗅着她发间那混合了兰草与汗水的独特气息,只觉得无比心安。此刻,
他没有去想什么血海深仇,也没有去思虑前路的艰险,只是闭上双眼,与她一同,
沉沉睡去。 *** *** *** *** 深冬时节,年关将近。一场绵延数日的大雪,已将整个不语谷彻底化作了一
片琉璃世界。昔日如火的枫林早已凋零,只剩下挂满冰凌的枯枝,在凜冽的寒风
中微微颤抖。唯有谷中那片苍翠的竹林与傲然独立的几株寒兰,依旧在皑皑白雪
的点缀下,透着一股孤高清绝的勃勃生机。 舍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苏凝霜,正静静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上只着一袭最简单的素白中衣,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水蓝色罩衫,未施
粉黛,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功力大损后的虚弱,让她那原本清冷如冰的
气质柔和了许多,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锐里也多了几分楚楚之态。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用来削果皮的普通小刀。而在她膝上,是一块纹理温
润的黄杨木,上面已隐约可见一对交颈相缠的鸳鸯雏形。 那是凌云霄在某次闲聊时,说起世间夫妻总爱以此物为信,寓意白首不离。
他当时说得眉飞色舞,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想却记在了心里。 她的神情极为专注,甚至比练剑时更为凝神。那双能在一瞬间递出数十剑的
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 这份宁静,被一个从寒风里凝聚而成的身影所击碎。 瑶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竹舍的廊下。她一出现,整个竹舍的暖意
都仿佛被压下去了三分。 苏凝霜心头一紧,一时分神,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只雌鸳探出的翅膀,
竟被她失手削断了一半! 也就在此时,瑶光已缓步入内。 若说榻上的苏凝霜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纯净寒玉,此刻正散发着内敛的微光;
那么立于榻前的瑶光,便是一柄由玄冰雕琢而成的权杖,明艳动人却又不是庄严。
她同样是一袭白衣,却是以罕见的云蚕丝织就,裙摆及地,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
着几支若有若现的冰裂暗纹,流淌着清冷而华贵的光泽。 两人四目相对,竟仿佛一对出自同源,却被淬炼出截然不同锋芒的绝世名剑。
一个内敛温润,将所有锋芒藏于鞘中;一个则霸道凌厉,无需出鞘,便已寒气逼
人。 「你的伤,好些了?」瑶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半分温度,听不出
是关切还是例行的询问。 苏凝霜闻声,下意识地将那块残破的木雕和小刀藏入袖中,抬起头,点了点
头。 瑶光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以丝线捆扎的卷宗,
递了过去。 「阁主有令。」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苏凝霜接过卷宗,缓缓解开丝线,展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当看到
「河北泰安府,黑风山盐矿」这几个字时,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而当「内
应『青梅』」这四字映入眼帘时,她的瞳孔更是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
一下。 瑶光仿佛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缓缓踱步,用平淡口吻说道:「黑风山盐
矿,明为官办,实则早已被万魔宗渗透,成了他们重要的钱袋子。矿底密室藏有
一本账簿,上面记录着万魔宗与泰安府总兵孙长庚勾结的铁证。此证,关乎整个
河北的军政向背,必须拿到。」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两柄利剑,直刺苏凝霜的内心:「阁中安插在孙
长庚身边的内应『青梅』,是孙长庚如今最宠爱的妾室,由她取出证物,最为稳
妥。」 听到「青梅」二字,苏凝霜握着卷宗的手一颤。 瑶光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似在敲定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这些年,
你久居幽谷,疏于任务,阁中已多有微词。此次任务阁主亲自点将,因你手持
『青梅』的摄魂令,由你出马可保万无一失。这也是你,重证自己的机会。」 苏凝霜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帘,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 一个字,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翌日清晨,苏凝霜的身影出现在不语谷的出口。 数月之前,那个在古梅树下只会专注于擦剑的女子,如今心中却多了一份牵
挂。她的心,依旧清冷,却不再是死寂的玄冰,而是一片初春解冻的湖面,冰层
之下,已有暖流在无声地涌动。 她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凌云霄闭关的静室,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只是
将所有的心绪,都化作了转身时的那一抹孤寂背影,决然地融入了谷外那片灰白
色的茫茫天地之中。 又过两日,雪已深积。不语谷最深处的崖畔,一座三面凌空的「听风阁」内。 山风自谷底呼啸而上,穿过阁中镂空的冰裂纹雕窗,发出如龙吟般的呜咽。
阁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光洁如镜的墨
玉地面上,只简单地摆着一方案几,一张棋枰。几上一只古朴的青瓷瓶,瓶中斜
插着一枝刚刚绽放的红梅,殷红如血,傲骨铮铮,为这极致的清冷添上唯一一抹
艳色。 瑶光便独处于这呼啸风声之中。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色宫装长裙,裙上未绣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腰间
系着一根银丝绦带,愈发衬得她身姿孤高,曲线惊心。她临窗而立,负手望着窗
外那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林,目光的焦点,却仿佛早已越过了这片山谷,投
向了遥远的北方。 她那双一向锐利的凤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的
焦躁。 「大人,人已带到。」一名青衣侍女的声音自阁外传来。 「让他进来。」瑶光的声音如常的清冷。她转身回到案几前,纤长的手指拈
起一枚冰凉的白子,却只是在指尖摩挲,并未落下。 凌云霄大步流星地走进阁中,他见瑶光在此,拱手道:「瑶光使者召我前来,
所为何事?」 瑶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心影剑》,练
得如何了?」 凌云霄不明其意,只得如实回答:「师姐倾囊相授,已初窥门径。」 「嗯。」瑶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你看这盘棋,」她用那枚白子轻轻一点棋盘,「黑子看似勇猛精进,招招
抢占先机,却因少了一子策应,如今已陷入死局,动弹不得。一步错,满盘皆输。
愚蠢的棋手,总会高估棋子的价值,却低估了棋盘的残酷。」 凌云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条被围困的黑龙,在白子的绞杀下左支右
绌,情势岌岌可危。他心中猛地一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黑子……你是说……师姐她?!」 瑶光并未直接回答。 「她是一柄好剑,锋利,坚韧。」瑶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评价一
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但再好的剑,若无人执掌,终究也只是一件死物。
尤其是当这柄剑,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话,如这崖顶的风,冰冷刺骨。 「阁中传来消息,」她终于转过身,那双摄人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凌云霄,
「黑风山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万魔宗似乎早有防备,增派了人手。」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飘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风雪,声音低了几分,仿佛是
在自语:「她功力未复,孤身一人……终究是冒险了些。」 这句带着一丝个人情绪的话语,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又立刻用不容置
疑的口吻掩饰了过去:「阁主的意思,让你也去一趟,以为接应。此事实在不容
有失。」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凌云霄面前。那玉符通体冰蓝,中心处一点朱
砂红,仿佛一点心头血。 「此乃『子母感应符』,百里之内,捏碎此符,可感知对方位置。」她的声
音已再次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成为
她的『影子』。在她犹豫时,你要替她决断;在她心软时,你要替她挥剑。我需
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结果,而不是两件破碎的工具。」 凌云霄接过玉符,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他再无疑虑,只一个
「好」字,便领命而去。 听风阁内,再度恢复了死寂,只余下风声呜咽。 瑶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她缓缓走回棋盘边,沉默了许久,终于
伸出纤纤玉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那条被围困的大龙最关键
的「眼」位上。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她看着这盘起死回生的棋局,罩着面纱的脸上,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只是
那双凤眸深处,一抹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 *** *** *** 河北,黑风山麓,废弃的前朝烽火台。 这座孤峭的军事建筑,建于山脊尽头,三面是陡峭的山壁,直坠入下方那片
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唯有一条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残破不堪的石阶小径,自南面
蜿蜒而上。此地人迹罕至,是一处绝妙的幽会场所。 苏凝霜的身影,在这肃杀的景致中,悄然落于残垣之上。她今日一袭合身的
玄色劲装,紧束的腰带勾勒出动人的曲线,脚蹬一双消音的软靴。她整个人仿佛
融入了断墙的阴影,唯有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泛着玉石般的
光泽。 身为天机阁顶尖的「行走」,潜入与隐匿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甫一落地,
她那异于常人的「通明剑心」便已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座烽火台。她能清
晰地感受到,这片宁静之下,正蛰伏着三十七道杀气。她甚至能「看」到,在那
唯一的生路——东南方向,包围圈存在一个极不自然的「缺口」。 她心中一声冷笑:「好一招『围三缺一』,这是算准了我的退路,要逼我自
投罗网,再行绝杀么?」 数息之间,她已定下计策。她对着林海深处,发出一声模仿杜鹃的轻啼。 片刻后,一个娇弱的身影从一处坍塌的石墙后走出,正是柳青眉。她衣衫单
薄,脸上带着泪痕与惊恐,手中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账本,一见到苏凝霜,便
如见到救星,泣声道:「姐姐,你可算来了!孙长庚那老色鬼戒备森严,我险些
……险些就回不来了!」 这正是她们二人原定的计划:由柳青眉利用宠妾身份,盗取矿洞深处的证物,
在此地交接。 苏凝霜上前扶住她,接过包裹,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魔气
便自油布上传来。 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消散,面上却不动声色,温言抚慰道:「青眉,委
屈你了。」随即,她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说道:「有埋伏!
听我号令,此地东南角气息最弱,却是陷阱,我负责主攻,吸引他们注意。你趁
机向西北悬崖方向突围,那里是唯一的生路,跳下去,我会随后跟上!」 这番话,条理清晰,完全符合一个被围困者在瞬间做出的最佳判断:攻击弱
点,声东击西,让同伴从唯一的「生路」先行逃脱。 柳青眉含泪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动手!」 随着一声暴喝,四面八方,十数名万魔宗杀手手持明晃晃的弯刀,自雪地与
断墙后暴起发难! 苏凝霜不退反进,果然如她所言,一剑在手,直扑东南角,佯装逃走。她功
力虽仅恢复三成,但剑道境界仍在。手中长剑也非凡品,剑光如一泓秋水,清冷
而致命。她不与敌人硬拼,剑招所指,皆是对方招式中的破绽。一时间,只见玄
影飘忽,剑光如霜,她竟以一人之力,将东南角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声势骇人。 柳青眉依言,转身便向西北悬崖狂奔而去。她心中冷笑:「苏凝霜,你还是
这般自负!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便是总以为能掌控一切!」 她深知苏凝霜多疑,若直接偷袭,以其「通明剑心」之能,绝难得手。就在
她奔至台口边缘,与苏凝霜拉开十步距离之时,她猛然回身,右手一扬,三柄墨
绿色飞刀,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正在激战中的苏凝霜! 苏凝霜的「通明剑心」虽在瞬间捕捉到了这股致命的杀意,但柳青眉这一记
偷袭的时机,拿捏得实在太过精准,正中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连成一声!苏凝霜竟在身形急转之中,以一
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用剑脊精准地连续磕中三柄飞刀!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三柄
飞刀竟被她以巧劲反震而回,旋转着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柳青眉! 柳青眉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左肩依旧被自己的飞刀划开一
道血口,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然而,就是这抵挡与反击的分神一瞬,苏凝霜已然失去了先机。更多的万魔
宗杀手从暗处涌出,将她层层围住,包围圈已然水泄不通。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
压力,如今她功力未全恢复,知道硬闯已是绝无可能。 几个眼光狠辣的万魔宗高手,看准时机,一齐出手,分上、中、下三路直取
她要害。苏凝霜被逼得连退数步,勉强以高绝剑法化解三路急攻。三个高手终是
无功而返。 眼见突围无望,待到力竭,被擒只是时间问题。转念之间,一个大胆的决定
已然冒上心头。她左手一番,掌中出现一块漆黑的令牌——摄魂令。她立马将自
己的所有神魂之力,尽数灌注于这枚连接着她与柳青眉的令牌之上。 命魂已归,此令已成无主之地,一处纯粹的神魂战场。谁的意志更强,谁便
是主宰。 她要用自己那无坚不摧的「通明剑心」,顺着神魂链接,化作一柄最锋利的
记忆之剑,强行闯入柳青眉的识海,唤醒她内心深处对幽闭阁和「花奴」身份的
恐惧。 柳青眉正自得意,脑海中却轰然炸响!她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
「幽闭阁」,看到了教习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不是花奴!我不是!」她竟真
的状若疯魔,挥舞着匕首,胡乱地向身边的魔宗杀手刺去。 混乱之中,一线生机乍现!苏凝霜趁着众人被柳青眉的疯状惊得不知所措之
际,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闪电,直冲向那唯一的生路——西北台口。 还差三步……两步……一步!只要跃入那茫茫林海,便能搏得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一个如塔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台口,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真是精彩。」铁尸樊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愧是天机阁最锋利的剑。
可惜,再锋利的剑,也该入鞘了。」 苏凝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却强自镇定。她知道,今日已无幸理,唯
有以命相搏! 「通明剑诀——雪烬一痕!」 这一式,威力并不大,但讲究的是极致的锋利,是一式极高明的「以小博大」
的剑招。她将残存的功力尽数灌注于剑身,剑光不再璀璨,反而内敛成一道极细
的白线,如平静的雪原上,极其隐秘的一缕烟烬,划破死寂,直刺樊川咽喉。 樊川嘿然一笑,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在自己身前三寸之处,便再也无法寸
进。一力降十会,他周身那股阴寒刺骨的「化骨魔气」已化作无形壁障,苏凝霜
的剑气一触即溃。 「米粒之珠,岂能于日月争辉?」樊川伸出干枯的手指,随意一弹,正中剑
身。 「嗡——!」长剑发出一声哀鸣,苏凝霜只觉一股阴毒霸道的力量传来,虎
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樊川欺身而上,掌风如附骨之蛆,苏凝霜虽以精妙身法
与之游斗,奈何旧伤未复,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数十招过后,樊川抓住一个破绽,
一掌印在她小腹之上。苏凝霜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石墙之上,彻底失去了反抗
的能力。 樊川缓缓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底色已经调好,
可以开始雕琢了。」 他身后,两名魔卫拖出一个被剥得精光、眼神空洞的女子,正是近期被刺的
藩王李孝广麾下第一女将——「凉州铁卫」卫紫芙! 樊川指着精神已然崩溃的卫紫芙,用一种欣赏杰作的口吻,对苏凝霜狞笑道:
「苏行走,你可知这位卫将军,当初被本座擒获时,是何等的英姿飒爽?手持
『裂云刃』,于千军万马中往来冲突,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啊,骨头太硬
了。本座只好请她观摩了她麾下二百亲兵被一一破处凌迟的『盛景』,又用销魂
蚀骨的『媚骨散』泡了她七天七夜,才终于让她哭着求着,『心甘情愿』地将自
己的命魂,投入了这小小的令牌之中。」 他随手将一枚空白的「摄魂令」丢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
这终究是一件失败品。魂魄虽入令,却无人能通过它掌控卫将军分毫。本座苦思
冥想,方才悟出,若无天机阁秘法,要掌控此令,恐怕……唯有曾经真正的主奴,
方可成功!」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凝霜与柳青眉的身上。柳青眉曾是被苏凝霜掌控的「花奴」,
如今两人身份即将反转,柳青眉露出期待的眼神。 为展示自己的「成果」,他只轻唤了一声:「卫奴。」 那曾经威风凛凛的女将,竟如受惊的家犬,立刻浑身赤裸地爬了过来,用舌
头卑微地舔舐着樊川的靴子,口中还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这彻底摧毁了苏凝霜
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她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樊川满意地看着她脸上那抹绝望,对一旁的魔卫下令:「走,回营地。把那
个失败品也带上,她的惨叫,是开启苏行走心防的……第一把钥匙。」 说罢,他亲自拎起已如一滩烂泥的苏凝霜,转身沿着那唯一的石阶小径,从
容离去,只留下满地尸首,和一个被鲜血与绝望染红的黄昏。 *** *** *** *** 黑风山深处,万魔宗的临时营地。 中军帅帐之内,并非想象中的血腥狼藉,反而布置奢华。厚重的波斯地毯隔
绝了雪地的寒气,四角兽首铜炉中燃着散发出异域香料的兽炭,将帐内映照得一
片昏黄,光影摇曳。 苏凝霜就被囚禁在这座温暖的囚笼里。 她被一副特制的玄铁镣铐,呈「大」字形锁在一张由黑铁打造的铁架上,手
腕、脚踝都被死死固定,动弹不得分毫。她一身玄色劲装早已因烽火台的激战而
破烂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冰冷的黑铁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不时审视着眼前的环境。她
在分析和寻找,企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逃脱的破绽。 帐帘呼地被掀开,铁尸樊川缓步而入。他并未看苏凝霜,只是径直走到主位
坐下,道:「苏行走,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出好戏,一出关于『选择』的
好戏。」 他拍了拍手,帐外走进两名魔卫,他们手中牵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锁着
一个赤裸的女人,正是烽火台前曾见过的,凉州铁卫,卫紫芙! 苏凝霜此时,借着烛光,在这温暖的囚笼中,才认真看清了卫紫芙的状况。 卫紫芙浑身赤裸的趴在地上,身上布满了青紫的鞭痕与丑陋的烙印。最骇人
的是,她那对高耸的玉乳,竟被人以残忍手法改造,乳头被刺穿,挂着两枚冰冷
的铁环,铁环上还挂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她的移动发出「叮铃」的淫靡声响。她
的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嘴角还流着涎水,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苏行走,你还认得她么?」樊川没有理会苏凝霜的沉默,自顾自地讲述起
来,仿佛在追忆一位可敬的对手: 「李孝广死后,凉州大乱,西北异族叩关。便是这位卫将军,以一介女流之
身,于危难中高举她义父李孝广的帅旗,收拢残部,硬生生在凉州城外,挡住了
异族铁骑整整一月。后来我万魔宗大军压境,她腹背受敌,兵尽粮绝,依旧苦守
凉州孤城两月。城破之日,她更是亲率二百女卫,自东门杀出一条血路,何等的
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樊川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残忍:「只
可惜啊,她最终还是落到了我与杜护法手中。她不愿就死,言道要留着有用之身,
为她那枉死的义父查明真凶,报仇雪恨。呵呵,好一个『忠义』啊!本座便成全
了她的『忠义』,让她活着。只是这活法嘛……」 樊川忽然阴鸷笑起来。就在此时,帐帘再开,柳青眉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裁剪合体的绛紫色长裙,裙摆绣着妖娆的血色蔷薇,愈发衬得
她肌肤白皙,身段妖娆。她的功力,竟似乎比在烽火台时又精进了几分,举手投
足间,带着一股摄人的魔魅之气。 她对樊川盈盈一拜,柔声道:「大人。」那神态,既有下属的恭敬,又带着
一丝情人间的妩媚。 樊川满意地点了点头:「青梅,给我们的『行走大人』,上一堂关于『顺从』
的示范课。把尚厉、戚武、庞猛他们三个叫进来,让他们也开开荤,再领教一番
凉州铁卫的手段。」 柳青眉嫣然一笑,转过身,走向那跪伏在地、神情麻木的卫紫芙。 三名身形彪悍的魔宗头目不久后,应召而入,一见到卫紫芙那具被改造过的
淫靡肉体,便双眼放光,喉头耸动。 「卫将军,」柳青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充满了威严,「尚厉头领连日征战,
乏了,伺候。」 麻木的卫紫芙,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条纶音。她竟主动爬向那名为尚厉的头目,
抬起脸,用熟练而卑贱的姿态,解开对方的裤带,将那肮脏的肉棒含入口中,卖
力地吞吐起來。 尚厉得意地狂笑,对同伴炫耀道:「哈哈!你们瞧瞧,这便是大夏的将军!
想当初在洛阳,咱们玩弄那『含章夫人』时,她虽骚,骨子里却还是个文人骚客,
扭扭捏捏。哪有咱们卫将军这般……懂得伺候人!喔……这小嘴,不愧是指挥千
军万马的货……真有劲!」 戚武淫笑道:「可不是么!那含章夫人的奶子虽大,却软塌塌的,哪有卫将
军这对奶子带劲!怕是平日里操练没少锻炼这八两肉吧!」 戚武说着,伸出脚,用靴尖掂了掂她挂着铁环的乳房,「就是不知,这大夏
的『文』『武』二绝,穴里的功夫,哪个更胜一筹啊?」 庞猛更是粗鄙不堪:「管她哪个!待会儿老子便要试试这铁卫娘们后庭的滋
味!」 这番污言秽语,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凝霜的心上。 尚厉很快便在一阵粗重的喘息中,心满意足地泄在那曾经号令千军的口中。
卫紫芙则将秽物尽数咽下,脸上毫无半分羞耻。 「下一个。」柳青眉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感情。 卫紫芙立刻转向戚武,主动转过身去,双手绕到身后,将两瓣丰腴的雪臀向
两边掰开,把那艳红的肉缝完全暴露出来,摆出一副求肏的姿态。戚武狞笑着上
前,巨大的肉菇对着艳穴,一挺而入,一番粗暴的挞伐之后,尽数泄在她体内。
事毕,卫紫芙竟又转过身,如小狗般爬到他胯下,用舌头为他清理干净。 轮到庞猛,他更是残忍。他抓住卫紫芙的长发,如骑马般将她上半身按压在
地,阳具从后庭狠狠贯入。他一边驰骋,一边狂笑着,仿佛身下骑着的,是整个
军营里最烈的马。 苏凝霜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看着这位曾经威震沙场的女将军,此刻竟如母狗
般,被三个魔宗徒轮番奸淫,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那「叮
铃」作响的铁环和铃声,更如一声声敲响在她灵魂深处的丧钟,每一次震动,都
让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向着彻底崩塌的深渊又坠落一分。 庞猛发泄完毕,犹不尽兴。他走到墙角,取来了卫紫芙那柄曾令无数敌寇丧
胆的双刃枪——「裂云刃」。 「将军,」柳青眉的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您的宝枪,该回鞘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庞猛将那冰冷的枪柄,缓缓插入了卫紫芙刚刚承受过蹂
躏的后庭。卫紫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却依旧机械地服从着命令,用双手托着
枪身,以肩杵地,屈辱地在地上跪行。 最后,庞猛「噗」的一声将长枪拔出,枪柄上沾满了淋漓的浊液与血丝。他
将「裂云刃」狠狠插在地上,对卫紫芙喝道:「尿!」 卫紫芙麻木地爬到枪前,如母狗般抬起一条腿,一股骚黄的尿液,便浇淋在
那曾迎风招展的鲜红枪缨之上。红缨被尿液浸透,滴滴答答,仿佛在泣血悲鸣。 「行走大人,您看到了吗?」柳青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就是『选择』。
她选择了忤逆,于是便得到了永恒的痛苦与卑贱。而我……」 她张开双臂,裙裾飞扬,脸上带着沉醉的笑容:「我选择了服从,于是我得
到了力量,得到了快感,得到了主宰他人命运的权力!这,才是樊川大人真正的
『道』!比你们天机阁那套虚伪的控制,要高明一万倍!」 樊川见火候已到,挥了挥手,三名头目心满意足地随他走出账外,卫紫芙也
被魔卫如死狗般拖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了柳青眉与苏凝霜。 柳青眉拿起那枚属于苏凝霜的空白「摄魂令」,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冰冷
的笑容,仿佛化身成了幽闭阁中那个毫无感情的「教习」。 「行走大人,」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刻薄,「哦,不对,我现在该称呼你为
……『新人』。」 苏凝霜的心,猛地一沉。 「新人第一课,忘掉你的名字。名字,是自我意识的根源。从今往后,你的
代号是『霜』。」柳青眉将令牌贴在苏凝霜的脸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
颤,「现在,大声地告诉我,你是谁?」 苏凝霜紧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啪!啪!」 「看来,新人还不懂规矩。」柳青眉抬手左右给了苏凝霜两个耳光,「我再
问一遍,你是谁!」 苏凝霜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依旧沉默,只是眼中那
潭死水,泛起了一丝涟漪。 「很好。」柳青眉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看来,你需要重温一
下幽闭阁的『规矩』了。新人第二课,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是组织的武器。它存
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取悦强者,完成任务。现在,展示你的武器。」 她竟真的开始复刻当年在幽闭阁所受的一切。她将苏凝霜从铁架上放下,逼
迫苏凝霜褪去残破的衣物,并摆出种种羞辱性的姿态。她本可亲自动手剥去她的
衣物,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她更想看到自己以前的「主人」屈服于自己的模样。
苏凝霜每一次的反抗,换来的都是更狠厉的鞭打与更恶毒的咒骂。 「你这高高在上的行走大人,当年通过令牌看着我们受苦经历的时候,可曾
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柳青眉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你当年还我命魂,
不是因为你仁慈,不过是你那廉价的、自以为是的同情罢了!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吗?不!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把我当成工具的伪君子!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
当成工具,是一种什么滋味!」 苏凝霜的心,被她的话语刺得千疮百孔。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年的「善举」,
那个因为「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而做出的破例之举,在对方眼中,竟是如此的不
堪。这巨大的讽刺,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判断力,在这一刻寸寸崩碎。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霜已是遍体鳞伤,神情麻木地伏在地上。柳青眉也打累
了,她蹲下身,将那枚令牌放在苏凝霜的眼前,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新人第三课,服从是唯一的美德。现在,轮到你了。」 就在苏凝霜的精神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际,帐帘再次掀开。 樊川缓步而入,他挥退了柳青眉,亲自为苏凝霜解开了身上的镣铐。他没有
再施加任何暴力,反而用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她,声音充满了居高临
下的压迫感: 「你还在挣扎什么?是为你那破碎的亲情?还是为了天机阁那套虚伪的『天
道』?亦或是……为了你自己的那份骄傲?」 他一边说着,一边敏锐地观察着苏凝霜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提到亲情,她眼
中闪过一丝冷漠;提到天机阁,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提到骄傲,她眼中只剩麻
木。 樊川心中讶异,继续试探道:「都不是么……也对,天机阁的工具,本就不
该有这些无聊的情感。可我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你的剑法
虽高,功力却弱得可怜;你的剑心虽通明,神魂却残缺不全……就像一块碎过又
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他停在苏凝霜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能让你这等人物,不惜燃烧
神魂与剑心去守护的……那一定,是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吧?」 苏凝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猛然一僵! 樊川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心中已然了然。他继续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
道:「是什么呢?是任务?还是某个可笑的信念?」他看着她那双故作镇定的眸
子,摇了摇头,「不,都不是……是『人』,对吗?」 苏凝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她那双早已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
无法掩饰的惊慌! 樊川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他直起身,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
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以为你孤身前来,做得天衣无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她心中的恐
惧发酵,「我实话告诉你,那个把你这块万年玄冰都给捂化了的男人,那个让你
不惜自毁道基也要护着的愣头青……他担心你,竟真的如飞蛾扑火般闯了进来。
现在,他已被擒获,就在我的营中。」 他看着苏凝霜脸上那瞬间褪尽血色而绝望的面容,将那枚冰冷的「摄魂令」,
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边,抛出了最致命的筹码: 「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学卫紫芙,让你和他,一同在这无尽的酷刑中
哀嚎,直到你们的神魂都被磨成这帐内地毯上的尘埃。或者……」 他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学柳青眉,拥抱你的新生。将你的命魂注入令牌。本座便发一次慈悲,
饶那小子一命,让他做个快活的废人。你的『守护』……换他苟活。如何?」 苏凝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本已失去神采的
眸子里,映照着那枚决定了她与爱人最终命运的令牌。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
一寸寸地,向着那片象征着永恒沉沦的黑暗,伸了过去…… 就在苏凝霜那只颤抖的手即将触及冰冷的摄魂令,精神防线行将彻底崩塌的
瞬间—— 帐外,凄厉的警钟铜锣之声骤然大作,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一名魔卫慌张地冲入帐内,单膝跪地,急报道:「大人!西面营地遇袭,火
光冲天!」 樊川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恍若未闻,只是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苏凝霜脸上那抹
因绝望而僵硬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回头,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些许飞蛾扑
火,不必理会。关门打狗便是。」 然而,他话音未落,帐内那跳跃的烛火竟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仿佛是从烛火本身的阴影中分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
却快逾闪电,已然出现在帐中! 来人正是凌云霄! 苏凝霜与他四目相对,在那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苍白
的倒影。无需言语,只一声穿越了生死的呼唤,已在二人心底响起。 「云霄!」 「凝霜!」 樊川亦是瞳孔骤缩,他万没想到,此人竟能避开所有暗哨,直入中军帅帐!
惊愕过后,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见到最珍贵猎物时的兴奋。「好,好一个痴情种
子!本座正愁没有合适的引子,来开启苏行走的心防,你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长身而起,干枯的手掌一探,一股阴寒刺骨的「化骨魔气」已化作无形利
爪,直取凌云霄。他此招并未下杀手,意在生擒,好利用这小子,将苏凝霜炮制
成下一个卫紫芙,让她乖乖献出自己的命魂。 凌云霄怒喝一声,不闪不避,体内河图玉之力勃发,《心影剑》剑意流转,
以后发先至之势,一式「灵犀双至」迎上!他身形如影,紧贴着那魔爪的边缘一
闪而过,剑锋已直刺樊川胁下要害。 樊川嘿然一笑,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便将凌云霄的剑招荡开。他双掌齐出,
魔气翻涌,掌影重重,将凌云霄逼得节节败退。 「凝霜,助我!」凌云霄于激斗中暴喝。 苏凝霜早已心领神会,她虽身受重创,无力参战,但那颗「通明剑心」却依
旧明澈如镜。她娇叱道:「左三寸,鹤点头!」「退半步,凤还巢!」 她口中呼喝的,皆是二人练剑时的口诀。凌云霄听在耳中,身形便如本能般
作出反应,剑招登时变得灵动无比,加上体内河图玉之力加持,竟真的与樊川斗
了个旗鼓相当。 樊川见状,已知关键在苏凝霜身上。就在此时,又一名魔卫冲入帐内,神色
慌张地禀报道:「大人!东面也起火了,马厩的惊马被尽数放走,粮仓……粮仓
也危在旦夕!」 「废物!」樊川心中渐生烦躁,他看了一眼远处同样燃起的大火,又望向帐
内那指挥若定的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留手,竟舍了凌云霄,一掌
拍向苏凝霜的胸口!「聒噪的女人,本座先废了你!」 这一掌,快得仿佛凝固了时间。 苏凝霜只看到那只干枯的手掌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
笼罩。 「凝霜!」 凌云霄目眦欲裂,他身在半空,回防已然不及,竟是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
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苏凝霜能清晰地看到,樊川眼中闪过一丝
因猎物不听话而起的怒意,掌中魔气更增三分。她能清晰地听到,那掌风撕裂空
气的锐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凌云霄扑来时,身上带着的那股义无反顾的
炽热气息。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血腥味,狂喷而出,尽
数洒在苏凝霜那苍白而震惊的俏脸上。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宛如一道道触目
惊心的血泪。 是凌云霄的血。 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狠狠地撞在她身上,巨大的力道将二人一并撞飞,
重重地摔落在地。若非河图玉在最后关头自动护主,挡去大半魔气,这一掌,足
以将他的脊骨寸寸震断! 樊川见一击竟未能将他毙命,正欲上前再补上一击。他狞笑道:「好一出感
天动地的戏码!既然你急着寻死,本座便先成全了你!」他步步紧逼,掌中魔气
再度凝聚,帐内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罩下。 苏凝霜看着怀中气息萎靡的爱郎,她试着催动体内仅存的真气,一股撕裂般
的剧痛却自丹田深处传来,让她眼前一黑。她知道,自己那因燃烧神魂而变得脆
弱不堪的经脉,再加上之前与樊川战斗所受的伤,身体已无法承受任何一丝真气
的冲击。 完了……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不语谷那个
初雪后的清晨。他笨拙地练着剑,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阳光洒在他认真的侧脸
上,温暖而安宁。 「……剑招皆需双人合练,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此剑法的核心,
不在于招,而在于『应』。以心应心,以剑应影……」 昔日初创《心影剑》时的感悟,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此刻的绝望!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问情》的真意! 她没有推开凌云霄,反而将脸颊贴在他的耳畔。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
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别动!信我!你的身是剑柄,我是剑魂,我们的
心……便是剑锋!」 她娇躯一拧,以腰腹之力,带动着怀中重伤的凌云霄猛然旋身! 凌云霄痛哼一声,非但未倒,反而在苏凝霜这股巧劲的引导下,强撑着站稳
了身形。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第一式:「仙影随形」!苏凝霜腰身微沉,凌云霄的长剑便划出一道圆融的
弧线,如仙人挥袖,轻描淡写地将樊川的掌风引向一旁,二人身形借力飘开,险
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樊川心中一惊,正欲再攻。苏凝霜肩头前顶,凌云霄已顺势欺身而上。第二
式:「情丝绕指」!剑光一抖,竟化作数道无形丝线,缠向樊川周身大穴,刁钻
诡异,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保。 樊川怒喝一声,魔气爆发,震断剑丝。苏凝霜却早已料到,她足尖轻点凌云
霄脚踝,二人身形陡然拔高。第三式:「双溪蝶舞」!剑招变得轻灵飘逸,二人
身形交错,如一对在溪边嬉戏的彩蝶,剑光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一时
间竟将樊川攻得手忙脚乱。 第四式:「冰心吐蕊」!剑势忽地一缓,看似力竭,实则杀机暗藏。剑尖如
花蕊初绽,于漫天剑影中,无声无息地点向樊川胸前「膻中穴」!樊川大惊,双
掌合十,堪堪夹住剑锋。 就在此时,苏凝霜眼中精光爆射,吐气开声:「就是现在!」第五式:「同
心一念」!凌云霄怒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河图玉之力尽数灌入剑身。那被夹住
的长剑竟光芒大作,硬生生向前寸进了半分! 「噗!」一声轻响,剑尖虽未能穿透护体魔气,却也刺破了樊川的衣衫,在
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樊川被二人这般生死相依的模样彻底激怒,他狂吼一声:「雕虫小技!」竟
是不再理会剑招精妙,运起十成功力,双掌周围魔气化作实质,便要以力破巧,
将二人一同震死! 然而,他那雷霆万钧的杀招,在递出的一瞬间,却陡然一滞!一股钻心的剧
痛,竟从他腿上传来,让他险些被凌云霄的剑锋所伤! 他惊怒交加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神志不清的卫紫芙,不知何时,竟已爬到他脚边,用牙齿、用指甲、
用尽生命的最后力量,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滚开!」樊川怒喝,一脚将她踹开。可卫紫芙竟如跗骨之蛆,再度扑上,
任凭樊川如何踢打,就是不松口。 樊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再不留情,化骨魔功运于掌心,一掌盖在卫紫芙
的天灵盖上! 「噗嗤!」一声轻响,卫紫芙赤裸的娇躯剧颤,双目翻白,大小便失禁,那
污秽之物混杂着白浊的精液,自她那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牝户与菊肛中狂喷而出。
然而,就在这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
丝清明。她昂起头,望着浴血奋战的凌云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哭喊道: 「求你……为我义父……报仇……」 樊川怒极,掌心化骨魔气一吐,卫紫芙的头颅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轰然炸开!
可怜凉州铁卫,一代巾帼,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她那无头的残躯,双臂却
依旧死死地抱着樊川的大腿,完成了她此生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守护。 「如情人私语,抵死缠绵……」苏凝霜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凄美
的决绝。 「鸾凤和鸣」——! 就在这生死一息的宝贵时机,凌云霄福至心灵,将《心影剑》中那式象征着
「抵死缠绵」的杀招,在无尽的悲愤中挥洒而出!剑光如网,缠绵不绝,将失了
先手的樊川死死罩住,逼得他连连后退。 樊川为脱剑网,连翻九个筋斗,狼狈地窜出帅帐。他刚刚稳住身形,心腹头
目庞猛已是第三次前来告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大人!东面粮仓的火势已无
法控制!那……那个用剑的,武功太高,兄弟们……根本拦不住啊!」 樊川闻言,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帅帐,又望了望远处同样燃起大火的
粮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狠厉。他知道,今日若再恋战,只怕整个营地都要毁
于一旦。他一咬牙,对庞猛喝道:「你带几个好手,给我看死帐内那对狗男女,
待我料理了外面的杂碎,再回来炮制他们!」说罢,身形一晃,便朝着东面火光
最盛处掠去。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油灯发出的「哔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
的喊杀。 凌云霄与苏凝霜相拥着,剧烈地喘息。樊川那山岳般的威压一去,二人紧绷
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无边的疲惫与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凌云霄的目光,越过苏凝霜的香肩,落在了不远处那具无头的残躯上。卫紫
芙的尸身,依旧保持着临时前的姿势,双臂前伸,仿佛还在拥抱着什么。满地的
污秽,与那具残破的、曾属于一位女将军的玉体,构成了一幅地狱画卷。 那句临终前的泣血嘶喊,如魔音般在他耳畔反复回响。凌云霄的喉头滚动了
一下,他看着苏凝霜,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求证:「她……她说的义
父……是凉州藩王,李孝广……」 苏凝霜伏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悲哀,她抬起沾
着他血迹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刺杀李孝广的任务卷宗,我
也看过。其义女卫紫芙,号『凉州铁卫』,李孝广死后,她率残部死守孤城,抵
御异族,后因万魔宗与异族夹击,兵败被俘……」 她每说一个字,凌云霄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不需要苏凝霜说得再明白,那一条由他亲手开启的因果链,已然在他脑海
中清晰地呈现。 是他……是他杀了李孝广。所以凉州才会大乱,异族才会叩关。所以她才会
为守城而腹背受敌,兵败被擒。所以她才会忍辱负重,苟活至今,便是为了…
…找出杀害义父的真凶。 凌云霄的身子猛然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净。他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
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窒息:「可她最后……却是为了救我……」 苏凝霜看着他眼中的自责与痛苦,心如刀绞。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平静地说出了那个更深层的真相:「不……不止是你。若非为了救我……你根本
不会接下那道『摘星令』。」 凌云霄怔住了。 苏凝霜惨然一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所以,她也是因我而死……我们,
都是凶手。」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唐与悲凉。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
字,只是缓缓地,一同跪倒在那具无头的残尸前,不顾满地污秽,重重地磕了三
个响头。 这三叩首,一为感其舍命之恩,二为愧其所托非人,三为……祭奠这个早已
没有公理可言的乱世。 「将军,一路走好。」苏凝霜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的仇,我
们会报。」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庞猛不耐烦的催促声:「严守各路,还不快进去,将那
对狗男女给我绑起来!」 数名魔卫持着镣铐,闯了进来。 「走!」苏凝霜当机立断,她拾起角落里自己的佩剑,顺势打翻帐内的油灯,
火舌瞬间舔上华丽的帐幔。她随意的披上一件袍子,背起重伤的凌云霄,如背负
一具最精密的战甲。凌云霄虽重伤,意识尚存,他单手持剑,将手臂搭在苏凝霜
的肩上。 二人如一道旋风,冲出火海! 庞猛率领围在账外的十数名魔卫见状,急忙上前围堵。 「左三步,剑出如龙!」苏凝霜娇叱一声,背负着爱郎,身形向左一折。凌
云霄单手持剑,剑光随之递出,如神龙摆尾,将一名魔卫的咽喉瞬间洞穿! 「右转,回风扫叶!」苏凝霜足尖一点,身形陀螺般急转。凌云霄的长剑在
她精妙的身法带动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气到处,另外两名魔卫惨叫着倒
飞出去! 二人一背一抱,一指一点,竟真的将那「心影合一」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凌
云霄的身体是剑,苏凝霜的意志是魂,二人合二为一,化作了一柄在这地狱中起
舞的复仇之剑! 剑光过处,魔卫纷纷倒地。二人转瞬间便杀出重围,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营寨东侧,粮仓火海之前。 一个身着长袍、手持一柄赤红色古剑的身影,正与数十名魔教徒游斗。他剑
法简洁而致命,每一剑递出,必有一名魔教徒倒下。他正是化名「简尘」的沈剑
心。 他一路追查青玄观血案凶手之一的万魔宗,终在此地发现据点。目睹卫紫芙
被擒后的惨状,激起他心中侠义,遂定下搅局之计,意在制造混乱,削弱魔宗实
力,并伺机探查是否还有其他幕后指使。 就在此时,他心头一凛,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飞速向此地逼近。他不再
恋战,虚晃一剑,借力遁入黑暗之中,悄然远去。 而远方,苏凝霜背着重伤已陷入昏迷的凌云霄,在那茫茫雪原之上,深一脚,
浅一脚地,向着那不知在何方的渺茫生机,艰难地跋涉而去。任务失败,他们已
不能再回天机阁。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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