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
【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50-51)作者:TMF 标签:#奇幻 #反差 #重口 #凌辱 #丝袜 #性奴 #肉便器 #NP 第五卷 魔人篇 第50章 飞灰与空匣
赤金色的利刃切开了血肉。
雷光顺着刀刃的纹理攀爬,高温瞬间蒸发了周遭的雨水,白色的蒸汽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曲河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腔内传来骨骼断裂与内脏被洞穿的沉闷声响。
那股炽热的电流蛮横地冲入他的心脉,顺着血液流转全身。
他胸口处那些漆黑的、如同老树盘根般的魔纹,在雷火的炙烤下开始剧烈扭曲,边缘翻卷,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灰烬,从苍老的皮肤上剥落。
死亡的阴影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布,当头罩下。
在这具肉体与灵魂即将彻底崩解的极短刹那,外界的雷鸣、雨声、利刃的颤鸣,统统远去。
时间在他的感官中被拉扯得漫长无边,黑暗的深处,一声悠远而沉闷的古寺晚钟,荡开了他视线里的血色。
……
钟声余音袅袅,带着深山古刹特有的檀香与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十岁的曲河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宽大的袖口堆叠在手腕处,下摆长长地拖曳在沾满灰尘的地面上。
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悬在黄纸上方。
笔尖落下,手腕翻转,浓稠的红痕在粗糙的纸面上蜿蜒流淌,连贯成复杂的符文。
最后一笔提起的瞬间,黄纸无风自动,悬浮于半空,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大殿中央,那个面目狰狞、浑身向外渗着黑水的游魂,被这股金光兜头罩住。
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曲河仰起头,视线死死钉在那游魂的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游魂面部的肌肉开始松弛,那因仇恨而扭曲的五官在金光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抹平。
那双原本充血、布满怨毒的眼眸,渐渐褪去了色彩,化作一潭死水。
游魂的身体变得透明,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毫无生气的木讷与呆滞,最终化作点点微光,顺着大殿的缝隙飘向虚无。
曲河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湿透的僧衣黏在脊背上,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师傅。”他张开嘴,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们忘记了一切,那曾经的他们,等于死去了。”
一只枯槁、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粗糙的掌心摩挲着他的发丝。老和尚叹息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看透世俗的沧桑。
曲河低下头看向自己沾着朱砂的指尖。
指腹的纹理中残留着刺目的红。
一股彻骨的冰寒包裹了他的心脏。
他看懂了那金光背后的本质,无论是爱、恨、执念还是记忆,最终都会被那座名为轮回的庞大磨盘碾碎,变成毫无意义的空白。
世间万物,终归虚无。
青石板上的凉意透过膝盖渗入骨髓。十岁的曲河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推开了老和尚的手,站起身,走向了大殿外连绵的夜色。
他要反抗这片虚无。
……
两年间的雨雪风霜在走马灯中飞速闪过。
十二岁的曲河站在一处破败的乱葬岗前。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纸面上用灵力勾勒着繁复的契约纹路。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是血、少了一条胳膊的游魂。游魂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赫赫声,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曲河手里的一截断裂的木发簪。
曲河走上前,将那截沾满泥土的发簪递了过去。“我替你找到了。你妻子的遗物。”
游魂伸出半透明的手,触碰到发簪的瞬间,契约的纹路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游魂眼中的怨毒与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念得偿的平静。
它看着曲河,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一句无声的道谢。
随后,契约的锁链收紧。游魂的身体在蓝光中迅速坍塌、压缩,最终化作一颗散发着微光的魂珠,落入曲河的掌心。
曲河低头看着手里这颗珠子。珠子表面冰冷、坚硬,感受不到丝毫活人的温度。
这两年来,他作为封印者,行走在阴阳两界的边缘。
他倾听游魂的遗愿,替它们寻找尸骨、完成复仇、传递遗言。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保留住它们生前最浓烈的那抹情绪,用契约将它们转化为魂珠,就能让这些灵魂免于被轮回抹除的命运。
这便是凡人对那庞大虚无的傲慢反抗。
然而,寒风吹过乱葬岗,掀起他的粗布道袍。他握着那颗魂珠,五指渐渐收紧。
他回到自己的居所,推开木门。
靠墙的木架上,摆放着上百个玻璃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装着密密麻麻的魂珠。
那些珠子散发着幽冷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疲惫的脸。
他拿起一颗魂珠,贴在耳边。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悲喜,没有记忆,没有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它只是一块高密度的能量结晶,一具被契约冻结的尸体。
曲河的肩膀塌了下来。他松开手,魂珠掉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滚进了阴暗的角落。
他在木架前站了整整一夜。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时,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穷极两年的奔波与怜悯,换来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坟墓。
封印与轮回,最终的指向别无二致。
这场凡人对虚无的反抗,只是一场滑稽的默剧。
既然一切终归毫无意义的空白,那在人世间苦苦挣扎的几十年,便成了一场徒劳的笑话。
他转过身,将那些装满魂珠的玻璃罐一个个砸碎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回荡。他背起那个沉重的布包,推开门,走入了无边的晨雾。
……
眼前的晨雾渐渐染上了一层刺目的暗红。
狂风卷挟着浓郁的黑色煞气,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液发酵后的腥臭。地面的青草化作了满地惨白的碎骨。
十二岁的曲河停下脚步。
他低头,用苍白的手指仔细地拍打着略显破旧的粗布道袍下摆。
他将那些沾染上的骨粉一点点掸落,把道袍的褶皱一一抚平。
整理完毕后,他掀起道袍的前摆,平静地盘腿坐在一滩黏稠的暗红色血泊中。教坊司废墟的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冻结着他的血液。
周遭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滚。
半空中,一抹暴虐的红色身影撕开黑雾。
浓烈的杀意化作实质的威压,地面的碎骨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一柄半透明的红色长刃在狂风中凝聚成型,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曲河扬起脸。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俯冲而下的红芒。
他没有结印,没有画符,甚至没有去摸背后的布包。
他缓缓向两侧摊开双臂,敞开胸膛。
风吹动他的发丝,露出那张稚嫩却布满死气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嘴角牵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彻底发泄掉这股早就没有了主人的怨气……”
“那你来杀吧。”
快,快杀了我,快切碎这副躯壳,终结我这虚无的一生。
颈部皮肤上传来割裂的刺痛,一滴温热的血液顺着喉结滑落。狂风在他的耳畔平息。
他睁开眼。红莲刃悬停在他的咽喉前。刀锋上吞吐的炽热业火,将周围粘稠的黑暗生生烫出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曲河失神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绯红那张冷艳、暴虐的脸庞上。
在四目相对的死寂中,曲河体内的灵力感知毫无征兆地疯狂轰鸣起来。在他的视界里,眼前的红衣女鬼变了。
那是一汪在时间的尽头、在千万次规则冲刷下依然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色。
一千年。
曲河干枯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从她灵体核心的颤动中,清晰地读出了整整一千年的庞大刻度!
整整一千年,人世间的王朝更迭了无数次,数以亿计的灵魂被送进那座冰冷的轮回磨盘,绞碎成毫无记忆的空白灵子。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存在了一千年。
那一瞬间,十二岁少年的大脑里像是炸开了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这片曲河心中灰白、荒凉、万物皆要归于死寂的虚无世界,在那一刻,被这抹蛮横的赤红粗暴地撕裂。
像是一个在无边无际的焦黑沙漠中徒步到脱水、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旅人,在掀开眼皮的刹那,撞见了一汪永不干涸、波光粼粼的翡翠绿洲;更像是一个在不见天日的绝望深渊里摸索了半生、早已把黑暗当成真理的盲目信徒,猝然在一抬头间,直面了神明那带着灼烧感的至高真容!
她摆脱了湮灭。
她打破了那套该死的、把一切化为乌有的轮回规则。
她就是永恒本身。
曲河那颗早已对世界彻底失望、甚至主动拥抱死亡的冰冷心脏,在这一刻,犹如擂鼓般疯狂、痉挛地撞击着肋骨。
一具活了一千年、历经因果腐蚀却愈发鲜活饱满的,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完美奇迹。
他找到了。
他那双盛满了死寂与平静的漆黑眼眸,在红莲业火的照耀下,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
那光芒里是一种将灵魂都押上赌桌的、极度扭曲的狂热与占有欲。
“真美啊……”
曲河颤抖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他看着那柄随时能切断自己喉咙的红莲刃,眼底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迷醉。
这个必将走向腐朽的凡人世界,居然拥有这样的奇迹。
那一刻,死寂的灰烬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
岁月流转。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木桌。曲河手里的钢笔在牛皮纸日记本上快速划过。
他的目光投向屋内角落的那道红色身影。
绯红坐在圈椅里,双眼紧闭。
眉心死死拧在一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阴寒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窗棂上迅速结起了一层白霜。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她睁开双眼,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与迷茫,指甲深深嵌进了红木扶手里,木屑在她的指尖崩裂。
曲河看着她,握着钢笔的手指渐渐收紧。“啪”的一声,硬质的笔杆被他生生捏断。黑色的墨水流淌出来,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她活了一千年,是他眼中唯一打破了虚无的绝美瓷器。
但这件藏品却有一道致命的瑕疵——一旦失去式神契约的锚点,她终将重新沦为执念的奴隶,在疯狂中再次堕落,就像过去的一千年一样。
可他,只是一具几十年后就会腐朽的凡人皮囊。
他站起身,拿出手帕擦去指尖的墨迹。他必须要亲自弥补这道瑕疵。他要让自己跳出轮回,化作她永恒的锚点。
他将手帕丢进火盆,看着火苗窜起。
他要用血肉去铸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完美匣子,把这件抹平了所有瑕疵的完美奇迹装进去,隔绝外界的一切,让她永远存在于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
火盆的火光摇曳,变成了八号当铺里那盏幽暗的风灯。
死水般的沉闷气味与铜锈的腥气充斥鼻腔。黑色的阴影在柜台后蠕动,推过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曲河拿起羽毛笔,在纸页的末端签下了名字。红光闪烁,契约隐没。
这条路近乎完美,恶魔的进化,让他不用跟绯红一样在执念中越陷越深,而绯红可以被他永远的保护起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腥气。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医院长廊的瓷砖上。产房的门紧闭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穿透了门板。
曲河站在门外。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两边的嘴角向上牵扯,眼角下压,形成了一个精准的微笑。
他隔着玻璃,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极品灵脉的培养皿。他亲手埋下的第一块燃料。
十五年的光阴被压缩成零碎的片段。
他宽大的手掌牵着稚嫩的小手,走过喧闹的街道。阳光落在肩膀上,男孩仰起头喊着“爸爸”。他低下头,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夜晚的天台,风带着城市的喧嚣。他指着夜空的星辰,男孩的眼里闪烁着崇拜与依赖。他温柔地给妻子披上外套,逗得妻子轻笑出声。
曲河将那份对绯红狂热的守护,藏得滴水不漏。他仿佛永远是一个温和、可靠的驱鬼搭档。
绯红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当一个体贴的好丈夫、一个慈爱的好父亲。
她以挚友的身份,默默陪伴着这个凡人搭档度过他“美满”的一生,甚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
直到九年前的那个雨夜。
雨水如注,倾盆而下。屋外的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曲河的头发死死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十五岁的曲歌正在事务所的卧室熟睡。
睡梦中的男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绝望,双手无意识的死死抓住曲河的手臂,指甲在曲河的皮肤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爸爸。”
曲河的右手穿透了男孩的胸膛。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顺着雨水流进嘴角,带着铁锈味。
“爸爸!”
他的手掌在男孩的胸腔内狠狠一握,向外猛地一扯。
“爸……爸……”
一条散发着微光的灵脉被生生拽出。男孩的身体重重砸回床上,失去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曲河离开了这个他构建了多年的‘家’。
曲河举起那条滚烫的灵脉。燃料提纯完毕。
八号当铺的契约生效,灵脉消失在虚空,传送到黑影的手上。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恶魔因子终于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
瓢泼的大雨在半空中停滞,地面的积水瞬间结成白色的冰霜。一股狂暴的极阴之气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雨夜的后巷。
曲河猛地转过头。
巷口的黑暗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破开雨幕。
绯红的红袍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
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燃烧的业火,死死盯着曲河浑身的血迹。
狂怒的灵压让周围的砖墙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绯红,你听我解释,我马上就……”曲河上前一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
回答他的,是一抹撕裂黑夜的刺目红芒。
红莲刃带着斩断一切的杀意,切开了雨幕,直逼曲河的面门。曲河瞳孔骤缩,将体内的灵力疯狂灌注双腿,向后暴退。
刀锋堪堪擦过他的胸膛。衣襟破裂,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间冒起白色的蒸汽。
曲河踉跄着摔倒在泥水里。没等他站稳,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如同弓弦崩断的脆响。
那条维系着他与绯红的式神契约链条,在绯红绝对的杀意与狂怒下,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灵魂连接被强行切断的反噬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他的大脑。
曲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泥地里。他捂着脑袋,眼前阵阵发黑。
她单方面斩断了契约。她放弃了契约对象的灵力供给,拼着遭受法则的剧烈反噬,也要将这道羁绊彻底碾碎。
红莲刃再次举起。
曲河咬碎了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激发了胸口那刚刚种下的恶魔魔纹。黑色的魔气包裹了他的身体,将他扯入了后巷的阴影深处。
他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奔逃。雨水冲刷着他胸口的刀伤,鲜血不断流失。他死死将那条滚烫的灵脉按在胸口,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回过头,看向雨幕中那个逐渐远去的红色背影。
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喘息,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和偏执剧烈扭曲。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有多冷……”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低声嘶吼,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那些虚无的轮回……那些无意义的消耗……我会建成那个匣子的。等你看到那个永恒的国度,你一定会明白的……”
他带着一身的重伤与扭曲的希冀,隐没在了无边的黑夜里。
……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撕裂了走马灯的幻境。视界重新聚焦。
废墟大厅的穹顶漏下倾盆大雨。雷光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曲河急促地喘息着,赤色的雷火在胸腔内肆虐,顺着伤口向外喷吐着黑色的飞灰。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胸口那把致命的刀刃,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儿子脸上。
曲歌的眼神冷得像冰,握着刀柄的双手稳如磐石。
在曲歌的背后,那道红色的幻影静静地站立着,她的手叠在曲歌的手背上。
绯红自戕前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
“你以为我会喜欢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绯红的声音冷冽,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冰冷的雨水直接浇在曲河的脑海里。
“这九年来我跟小歌在一起的每一天,远比我过去那一千年都要鲜活。你的永恒,令我作呕。”
“那我只能用我的消亡,来终结你的痴梦!”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曲河即将碎裂的灵魂上。
胸口的痛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空洞。黑色的魔气疯狂地从他七窍中溢出,消散在雨幕里。他怔怔地看着绯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穷极一生,看透了轮回的虚无,他放弃了作为封印者的无力挣扎,他算计了恶魔,抽干了亲子的血肉,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忍受着契约斩断的剧痛遁逃。
他把自己的寿命拉长到了无法计算的尽头,把躯体打造成了连因果都能抵挡的完美容器。
他日日夜夜期盼着她理解的那一天。
可是,他为了建造这个装满永恒的匣子,提前烧毁了所有的花朵。
在这个完美无瑕的匣子里,没有悲喜,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只有绝对的死寂。
在这个剔除了所有悲喜与呼吸的绝对真空里,瓷器固然永远不会碎裂,却也彻底失去了光泽。
那个他妄图装进匣子里的珍宝,宁愿在这个短暂、肮脏、充满死亡的现世里,跟一个凡人的体温一起腐烂。
脸上的魔纹彻底褪去,露出了一张苍老、枯槁的脸。眼窝深陷,那双曾经闪烁着狂热与偏执的瞳孔,此刻只剩下水面破碎般的迷茫与悲凉。
“原来……”
干瘪的嘴唇上下阖动,沙哑的声音刚一出口,便被雨声碾碎。
“是这样……”
他眼底溢出灰烬般的死寂。
曲河缓缓地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
指骨在雷光中显得异常惨白。
他努力地向前伸出,想要去触碰那个近在咫尺的红色衣角。
想要触碰那个他算计了四十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幻影。
狂风穿堂而过。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绯红幻影的那个瞬间。
皮肉如沙丘般坍塌。指骨化作了细腻的黑色粉末。
崩解的速度瞬间蔓延全身。手臂、躯干、头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个在十岁便妄图反抗虚无,在十二岁拥抱死亡,最终被自己编织的错位永恒囚禁了一生的信徒,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化作了一蓬漫天的飞灰。
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向地面,融入积水中,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走,最终归于绝对的死寂。 第51章 生剜灵脉与惨烈的救赎
灰白色的飞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打着旋儿,顺着破碎的门框与穹顶席卷而出,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风雨之中。
大厅内,雷鸣声已经远去。
狂风裹挟着细碎的雨滴,斜斜地灌入这片千疮百孔的废墟。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焦臭与炽热的业火气息已被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与翻出地表的泥土腥气。
曲歌独自站在满地的碎玻璃与泥水之间。
雨水顺着他低垂的额发滴落,划过他布满血污的脸颊,顺着下巴砸在脚下的水洼里。他的胸膛以一种平缓而深沉的节奏起伏着。
九年来,他的身体从未像此刻这般轻盈。
那股常年淤积在生殖腺及泪腺深处、时刻灼烧着他理智的纯阳之气,此刻正沿着一条顺畅无比的轨迹,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平稳地流转。
所过之处,断裂的肌肉纤维在重组,受损的脏器被温和的力量包裹。
那是一种生生不息的浩瀚感,是经脉贯通后完美无瑕的周天循环。
曾经时时刻刻折磨他的滞涩、胀痛,以及灵魂深处那股仿佛站在冰天雪地里漏风的寒意,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完整。
曲歌缓缓低下头。他的视线越过胸前那件早已被撕裂得破烂不堪的深灰色卫衣,落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那个横贯左胸的陈年伤疤下方,不再是空荡荡的死寂。
一条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脉络,正静静地躺在他灵魂的最深处,与他的血肉、经脉完美地生长在一起,随着他的心跳,有规律地搏动着。
那是完整的代价。
曲歌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没有了那个总是带着高傲与嫌恶的清冷嗓音,没有了那股炽热而张扬的生命波动。
那片曾经属于红莲业火的意识海,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连一丝回音都荡不起来。
那条缝合了他灵魂缺口的红莲灵脉,其上流淌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一截即将燃尽的死灰。
曲歌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呼吸停滞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拖入无氧的深渊。
瞳孔在眼眶中剧烈地收缩、放大,眼角的毛细血管在这一刻根根暴起,将他的双眼染成一片骇人的赤红。
“我让你说话……”
曲歌张开嘴。声音卡在喉管里,被声带摩擦得支离破碎。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吐出的音节带着无法克制的剧烈发抖。
“绯红,你给我说话!”
风声穿过大厅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的声响。
灵魂深处,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曲歌插在机能工装裤口袋外的双手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切入掌心的软肉,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他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蛇般凸起,对着灌满风雨的穹顶发出一声震碎雨幕的怒吼。
“谁允许你擅自做主的!给我滚出来!”
他那张被血水糊满的脸上,恐慌彻底被一种决绝的偏执所取代。
曲歌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丹田内刚刚完成循环的纯阳之气被他毫不留情地强行逆转,疯狂地抽调至右臂。
金色的雷霆在他的五指之间炸响,将他的手掌包裹成一只散发着狂暴高温的利爪。
曲歌双目圆睁,右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自己的左胸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爪毫无保留地刺穿了胸前残存的深灰色卫衣布料。
金色的纯阳之气切开了皮肤,撕裂了胸大肌,在胸骨的缝隙间硬生生挤开一条血路,直直地探入了躯体的最深处。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溅落在他湿透的黑色机能工装裤上。
曲歌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他的五指在血肉与灵魂的交界处疯狂地摸索。滚烫的鲜血包裹着他的手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刚刚与红莲灵脉生长在一起的经脉与神经。
指尖触碰到了那条黯淡的红色光带。
曲歌的五指瞬间收拢,如同铁铸般死死扣住了那条极阴灵脉的根部。
“呃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曲歌的左脚向后退了半步,死死踩在泥水里稳住下盘。
他咬紧牙关,右臂上的肌肉一块块高高隆起,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握着那条灵脉,向外疯狂拉扯。
这是一种不打任何麻药的生剜。
红莲灵脉早已与他的灵魂和血肉完美焊接。剥离的过程,如同硬生生从骨髓里抽出一根已经长死的带刺钢筋。
“嘶啦——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与经脉断裂的脆响,在曲歌的体内密集地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成两半。
每一根与灵脉相连的神经都在向大脑输送着凌迟般的痛楚。
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一层黄豆大小的冷汗,汗水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眼球生疼。
灵脉被他向外拔出了一寸。
黯淡的红光从他血肉模糊的胸口溢出。
曲歌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锋利的牙齿切开了唇瓣的血肉,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扣住灵脉的五指没有丝毫的松懈,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我宁可当一辈子残废……”
曲歌的眼角彻底崩裂。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自己那只刺入胸膛的手臂上。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疯狂,右臂再次发力,将灵脉生生向外拖拽。
“也绝不准你死在我前面!”
伴随着最后一声嘶哑的咆哮,曲歌爆发出所有的潜能,右臂猛地向外一抽。
“噗——!”
一大团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那条黯淡的红莲灵脉,被他连根拔出。
红光彻底脱离了他胸膛的瞬间,大厅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曲歌高举着右手,那条红色的光带在他的掌心中剧烈地扭动了一下,随后化作一团散发着微光的红色光球,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朝着两米外的废墟坠去。
而曲歌的身体,在灵脉离体的那一刻,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
那种生生不息的浩瀚感、那种完美无瑕的周天循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当场碎裂。
支撑着他站立的脊梁仿佛被瞬间抽走。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砸碎了身下的一块积水的水洼。
“砰。”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玻璃和冰冷泥水的废墟地板上。
几块尖锐的玻璃碴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湿透的工装裤,深深扎进他的大腿。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
因为体内那股失去了极阴灵脉疏导的纯阳之气,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了。
阻碍消失,压抑了极久的纯阳之气如同决堤的岩浆,在他残破、狭窄的经脉里开始了横冲直撞的狂欢。
曲歌的体表温度在短短两秒钟内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他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煮熟般的紫红色。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表面,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极端的负荷,大面积地爆裂开来。
细密的血珠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呃……咳……”
曲歌趴在肮脏的泥水里,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地痉挛、发抖。
他那双沾满泥泞与鲜血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前那件卫衣残存的烂布条。
粗糙的布料被他攥成了紧紧的一团,指关节用力到泛出一种死人的惨白。
左胸口处,那个被生生剜开的骇人创口大敞着。
漏风的灵魂缺口再次出现。
废墟中灌进来的冰冷夜风,顺着那个缺口毫无阻碍地吹进他的灵魂深处。
那股熟悉的、冻彻骨髓的寒意,与体内经脉中狂暴纯阳之气的灼痛感,在同一时间狠狠地撞击在他的神经上。
冰火两重天的酷刑。
曾经折磨了他整整九年、让他生不如死的地狱,在此刻,以一种比过去狂暴十倍的姿态,再次向他敞开了大门。
曲歌的侧脸贴在冰冷浑浊的泥水中。
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流下。
他的胸膛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带出大口大口夹杂着血沫的粗气。
那条被他强行拔出体外的黯淡红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终跌落在两米外的一块残破的混凝土石块上。
光芒接触到石块的瞬间,并没有消散。
那团耗尽了千年本源修为的红光,在彻底归于虚无的前一秒,被一股强横的执念强行拉回了现世。
红色的光芒在石块上方剧烈地扭曲、拉伸,最终缓缓凝聚出了一个实体的轮廓。
刺目的光晕散去。
一个身影跌坐在废墟的角落里。
那不再是那个身材高挑、曲线傲人、穿着修身黑色长风衣和高跟鞋的红莲女王。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身形单薄脆弱的少女。
少女身上套着一件宽大而松垮的暗红色粗布长裙。
那裙子的布料有些粗糙,没有任何剪裁可言,仅仅是用几根布条勉强系在腰间。
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那单薄削瘦的肩膀上,露出大片苍白的锁骨。
裙摆拖曳在地,沾满了废墟的泥水与灰尘,紧紧地贴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绯红坐在石块旁,双手撑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张巴掌大的脸庞上,苍白得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
那双曾经燃烧着千年业火的红瞳,此刻黯淡无光,透着一股随时都会熄灭的虚弱。
她那属于红莲女王的千年傲娇与冰冷,在那层粗糙的布衣下,被粉碎得彻彻底底。
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艰难地转过那纤细的脖颈,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两米外那个在血泊中痛苦蜷缩的身影上。
看着曲歌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巨大创口,看着他在泥水中因为极寒与极热交替而剧烈发抖的脊背。
绯红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粗糙的裙摆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那个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地亲手将自己重新推入地狱的男人,满眼皆是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撕心裂肺的心疼。
“你对自己下手……真狠啊……小歌……”
绯红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费力地向上牵扯,扯出了一抹带着浓重哭腔的苦笑。
趴在肮脏泥水里的曲歌,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那正在剧烈痉挛的身体猛地僵住。
曲歌松开了死死抓着卫衣碎布的双手。
他将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按在泥水中,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要爆裂般凸起。
他强忍着体内经脉被撕裂的剧痛,一点一点地,强撑着抬起了那张满是血污与泥浆的脸。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世界在剧烈地摇晃。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两米外那个穿着粗布裙的脆弱少女。
看着她虽然苍白、虽然退化,却真实存在于现世的实体。看着她眼眶里滚落的泪水。
曲歌的眼底涌出大股大股滚烫的液体,冲刷掉了脸颊上的泥水。他那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嘴角,却在痛苦中,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起来。
他笑了。
曲歌放平了身体,用双肘撑在废墟上。
黑色的机能工装裤紧紧贴在他那发抖的双腿上。
他像是一个濒死的士兵,在泥水中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色拖痕。
两米的距离,他爬了整整一分钟。
他终于来到了少女的身前。
曲歌大口地喘息着,从泥水中缓缓抬起了那只一直在流血的右手。
他将手伸向前方。
那只沾满鲜血、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的手掌,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绯红那单薄削瘦的肩膀上。
“你活下来了。”
曲歌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涌出的血泡。但那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狂喜到了极致的庆幸。
他不在乎自己重新跌回残疾。他不在乎那折磨人的酷刑再次加身。
只要她还在。
绯红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那手心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
她看着曲歌那张布满笑容的血脸,吸了吸鼻子。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高傲,在这一刻彻底被她抛弃。
绯红顺着曲歌手掌的力道,身体微微向前倾倒。
她闭上了那双蓄满泪水的红瞳,将自己的侧脸,轻轻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了曲歌那条沾满血污与泥浆的手臂上。
暗红色的粗布裙摆在泥水中拖拽。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曲歌满是鲜血的小臂,传来真实的、略带刺痛的触感。
“嗯。”
绯红的声音极轻,带着鼻音。她的睫毛在曲歌的手臂上微微颤动着,将脸颊上的泪水蹭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
“都活下来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大厅内的风渐渐停歇。
废墟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泥水坑旁,那一高一低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残破身影,在黑暗中交织着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喘息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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