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殁藏龙门
2026/5/26发表于:首发sis001
无ai
字数:35100
三十六、风潇难拾旧衣冠 从进门开始,宁尘就将南疆所有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在大蚀国坏了申屠烜好事,刚一回还,就正好撞见他与他主子,哪有这么巧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巧合。 大蚀国内乱,与赦教如今大展刀兵密不可分。黑衣国师尚荣必然与沈戮行出自一派,只是不知其位在上还是在下。而残嫣嫣另从一派,故而沈戮行与她多有龃龉。 宁尘揣测,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大蚀国破了尚荣筹谋,教主计都才不得不退求其次,择定残嫣嫣在此役令行禁止。 此节环环相扣,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宁尘不禁暗中唏嘘。 好在与残嫣嫣一番你来我往,宁尘已然是胜券在握。 他松开手,放任残嫣嫣在墙边僵立,自行踱到中间桌边坐下,气定神闲捻了桌上糕点送入口中。 “三尸血虫,赦教那只养在万里虫窟,而你那一只则藏在古国旧都。你偷盗血虫,自有反心,计都若是知晓,你便是万劫不复。” 宁尘轻飘飘说着话,向残嫣嫣瞟了一眼。她脸颊煞白,十指紧握,后背抵在墙壁之上,勉强维持着站立不动。看这副模样,也是该点正题的时候了。 “将萧靖交由我带走,”宁尘道,“我回离尘谷,再不插手赦教之事,你当保自己性命平安。如若不然……” 他话未说完,残嫣嫣已冷笑一声,拔下头上簪子握在手中,乌黑长发如丝瀑般披散下来,几乎垂在地上。她缓行几步,在桌子对侧坐下,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女孩一瞬间气势大变,许久也不开口说话,宁尘不禁眉头皱起,率先道: “圣女大人,难听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视我如眼中之钉,那便速速放了萧靖,我即刻在你眼前消失。” 残嫣嫣双手抚于膝上,螓首低垂青丝覆面,并不与宁尘对视。 “不放。”她轻声道。 宁尘心头抽紧,一时间摸不透她的性子,也不好草率应对。 残嫣嫣喃喃着:“我将她给你,你便能拿着我的把柄与计都邀功。就算一时不会,我这辈子也都要被你捏在掌中,日夜不得安寝。计都就算弄死我,我也要萧靖一起下地狱!” 宁尘手指轻轻在桌上敲着,放任那笃笃声在舍中回荡。他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淡淡道:“死一个萧靖,你给她陪葬,我自回谷逍遥。女人这东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残嫣嫣发出一声轻笑,那凄厉笑声裹挟着一缕癫狂。她猛地扭头望向宁尘。 “嘻嘻,好呀!那我们玉石俱焚!” 宁尘回望于她,静静的,没有一丝一毫动摇。和从前面对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修时不同,这一次宁尘没有伪装。他甚至没有感到慌乱、焦躁与紧张。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而是因为他看着她,就像在看曾经弱小的自己。 他自己就是这样,在情势不利之时,只能用破釜沉舟的疯劲儿,在强敌面前谋取一个逆境中的小小契机。再利用这个契机,一步步扭转乾坤。 残嫣嫣眼中游曳的疯狂不是假的,正如自己从前所扮演的任何一个角色一样。她和他,不过是从心底深处翻出那些压制许久的凄苦与绝望,把它们化作武器,骗过面前层出不穷的仇敌。 他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她此时所有的孤注一掷,都是通往未来的决心。 君骨似吾身,残烟共一尘。 “什么?” 残嫣嫣说话,宁尘才回过神来,方才心中掠过那句小诗,竟是不自觉念出了些许声音。 宁尘并不再提,他起身而立,在堂中负手慢踱。 “蓄养三尸血虫,乃是你通向此生大愿的崎路……你早懂得,没有自己的力量,在计都面前仍不过是地位高些的奴隶罢了。你应该已经体会过撕心裂肺的无助,所以你对自己许下重诺,宁可鱼死网破,也绝不再让自己体会危如坠卵的绝望……我猜对了吗?” 残嫣嫣呆呆地望着他,双眸中的疯狂渐渐融成一片迷茫。 “我猜对了,也猜错了。”宁尘停下踱步,与她正面相对,“比如,你并不希望鱼死网破,你只是必须摆出这种姿态。那么,当对方已经看穿你的表演,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 “然后你就该示弱了。假装真的被对方拿捏在手心,虚与委蛇,忍辱负重,等待下一个机会。” “但是你不需要再这么做了。你和我,就在这里,坦诚相交,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并不是必须变成敌人。” 残嫣嫣讶然许久,心绪起起伏伏,最终开口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宁尘蹲下来,和她近近对视,目中送出温柔怜悯:“你走的路,我已经走过了。你恨计都,恨赦教,但你不必恨整个世界。拼命活着,一定有好事发生。” 言语的重量压碎了心防,赤裸无遮,残嫣嫣绝美容颜在发隙的遮掩下开始扭曲,她捂住脸,垂首于膝,不住抽泣。 宁尘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他也曾经这样哭过,那个时候没有人在他身边,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残嫣嫣顺着他的手臂,向前探身,揽住宁尘的脖子,在他的怀抱里大哭起来。 宁尘由着她来,直到她渐渐平复心绪,狼狈地抹着脸上的泪痕,与他分开。 擦眼泪的时候,残嫣嫣偷偷向他瞟了一眼,脸瞬间红了起来。 因为宁尘正戏谑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怜悯和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换了寻常男子,现在许是已被残嫣嫣诓了。可宁尘花丛老饕,眼光何其歹毒,瞥上一眼便能看出,她那哭可并不真切。 先来玉石俱焚的戏码,再试着伏低做小,两招都被看穿,残嫣嫣便使出了只有女人才会的绝招,以色迷人。 她的泪,和她的疯狂一样,并非作伪。所以她才哭的实、疯的真,才能骗过身边所有的男人。只是在她放纵的情绪中,永远留着一丝清明、一丝计算。 不过这一次,她的悲切不是为了骗他。宁尘隐隐读懂,这是一个暗暗表态。 她解开了遏制的枷锁,展露着真实情绪,希望这样能够取信于他。 残嫣嫣的脸红,不是因为动情,而是因为她从目光中看到,自己这出戏已经被他看穿,多少有点害羞。 好在,两个老戏耗子彼此之间心知肚明,不必再把话挑开。 宁尘作出怜香惜玉的模样,给残嫣嫣递去一张绣帕。残嫣嫣接去,捏在手中沾着面颊。那哭过的小脸雨润芭蕉,任谁去看都要魅个跟头。 可这小子是胭脂粉堆里滚出来的,女孩家一哭一笑,是真是假,到底瞒不过他那狗鼻子。残嫣嫣拿宁尘一点办法都没有。 宁尘重新坐回对侧:“说说吧,你需要什么才好放心?” 残嫣嫣娇哼一声:“你狡猾得狐狸一样,此番被你抓住,再也放心不下了。” 这姑娘古灵精怪,岁数比自己还轻,却能在赦教中呼风唤雨。就算此时胜她一筹,宁尘也不敢将她小瞧。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三四,宁尘却不能让话掉地上。 “你与计都之间的仇怨,怕是不会甘心讲给我听,我也拿不出什么你想要的把柄。要不然,你大胆赌上一次,还我萧靖,你我二人自此结盟,共抗计都,你道如何?” “计都不打上你离尘谷,你怎么可能和他为敌?尽与我说好听的。” 宁尘笑了笑:“我没小看你,你却还在小看我。计都敢打绝云城,便有觊觎天下之心,我就算偏安一隅,早晚躲不过下跪的时候。小爷我腿硬,膝盖不爱打弯儿,不趁早谋备,难道被刀顶上喉咙再哭爹喊娘吗?” 残嫣嫣望了他一会儿,心知他说得有理,松口道:“若说真要还你……还也就还了,可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难在何处?” “萧靖在榜上排在第八,教内魁首都想要她,我费尽心思才将她争来。就这么白白交于你处,莫说不能服众,恐怕也会平生疑窦。计都那家伙最是多疑,万一他细究起来,你我都要惹上麻烦。” 宁尘听糊涂了:“榜上第八?什么榜?是赦教为了攻伐中原拟的名单?” 残嫣嫣一愣,思忖半晌,微笑道:“原来你就是游子川!唉,虽然猜出来了,但也算不得什么把柄,还是难办呢……” 宁尘讶道:“你如何知晓?” 她能认明宁尘真身,是因他从绝云城出逃时已遍传画影图形,又与萧靖藕断丝连,并不十分奇怪。可现在竟然连游子川的身份都能看破,着实叫宁尘有些意外。 “这两个月,天下绝色榜在中原广为流传,你却不知道。如此说来,你要么没有出谷,要么不在中原。可如果没出谷,你又怎能知道三尸血虫的事?你能勘破我在南疆养虫,想来是认出了申屠烜的气息,如此再想不透彻,那可笨死了。” 宁尘听罢忍不住暗暗龇牙。他自负狡诈多谋,却也总有比不过这小娘儿心细如发的时候,稍稍一句说漏,便被她穿针引线,点穿了跟脚。 若四下比来,柳轻菀虽也足智,可倚仗的毕竟是潇湘楼耳目灵通,主打一个信息差。可这赦教圣女,却是把女孩家的直觉发挥到了极致,萧靖微微一个异动,就被她记在心中,变成了拨云见日的手段。 他不仅感叹道:“残嫣嫣,你太聪明,这样的锋芒,是人所不容的。” 残嫣嫣朝他挑了挑柳叶儿眉:“我身在龙潭虎穴,比你懂分寸。现在要是不多露点儿小聪明,怕你瞧不上我呢。” 瞧不上,自然就不配合作。她先前被宁尘拨弄地团团转,已是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矮了一头,这才特意将洞见说与他听。 宁尘稍微会意,点点头:“你方才说,不能轻易放萧靖,想来是教内各方多有掣肘。我对情势多有不明,陪你把戏演好就是。” “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给你做局?” “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合作就要有诚意。而且那个聪明人先前说过,她最看不起自以为是、看不清轻重的人。” 残嫣嫣看穿宁尘身份后,就已大大为之心惊。金丹期夺离尘谷,元婴期覆大蚀国,两节相间不过半年,且不说修为增长如何迅猛,这其中的坎坷曲折已是难以想象。她绝不认为宁尘是什么易与之辈,但他为萧靖闯来绝云城,足以说明心中有一份义气。 她一生为人利用,也从不惮利用他人。只是难免,这稚嫩的一颗心,也隐隐盼着能有一个不以功利相待的存在。 “好。宁尘,我信你。待我把一切思明想妥,便将萧靖还你。” “期限呢?” “三日之内,无论结果如何,萧靖的自由,都是你我诚意相交的明证。” 听得残嫣嫣声音骤然昂扬,触及宁尘心中一点豪迈。他长袖一甩,朝残嫣嫣伸过手去,残嫣嫣抬掌击之,以为盟誓。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恐怖雄浑的真气猛地罩了下来。 哗啦一声,外面守备的申屠烜已扑了进来。他顾不得礼数,门框门楣被撞得粉碎,飞身上前冲向残嫣嫣。 有人来袭,但与申屠烜无关。 他没有这般分量。 申屠烜将残嫣嫣抱在怀中,紧紧护住。与此同时,宁尘冲破房顶跳了出去。 但见一束流光,刹那间已从天边坠入绝云城内。那速度快得难以想象,仿若白虹贯日,叫宁尘全身上下汗毛倒竖。 那杀意汇聚一点,所过之处天崩地裂,地面轰然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几乎将绝云城裂成两半。 那裂痕直逼城主府,沈戮行与金掌印有所感应,立即爆出全身真气,从府内跃向空中,以御来敌。 他们是元婴期,他们太慢了。 流光已至,连元婴都来不及飞遁,一名金掌印的紫府瞬间击成粉碎。 流光一触即离,转眼消失在遥遥天际。 世界安静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只留下一名元婴金掌印的无头尸,还有被深壑割成两半的绝云城。片刻之后,城中才遥遥传来死伤百姓的重重哭嚎之声。 残嫣嫣由申屠烜护着,飞向沈戮行:“怎么回事?!” 众人都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沈戮行全身发抖,咬牙切齿。 “羽化……这是羽化期一击……” 残嫣嫣眉头深皱:“是谁?!” 宁尘从空中飘来,淡淡道:“千里飞剑,取人首级,还能有谁?” 他见过浩天宗天尊法身,见过寒溟漓水宫宫主,剩下的就只有一个。 世间最强剑修,断剑城剑奴。 剑奴已有千年未曾出剑,世人几近将他忘却,殊不料出手便是天降雷霆。 能一剑穿人紫府,非神识御剑不可为。断剑城与绝云城相距何止两千里,羽化期剑修一点神识,贯穿神州,实是惊世骇俗。 “圣女大人,请速速隐蔽,此处凶险不可久留!” 申屠烜沙哑声音隐在兜帽之中,焦急不已。 残嫣嫣道:“即便是羽化期,御剑千里飞袭,也不是易如反掌的。何况有扎伽佛主在此,看在我二宗同气连枝的份上,定会保小女无虞,对吗?” 残嫣嫣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宁尘挤眉弄眼。宁尘知道她是占自己便宜,也只能哈哈大笑,口吐狂言,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剑奴之威虽是可怖,毕竟相距太远。神念再是强横,长途奔袭之下也只能聚于剑身一点,真到了接战之时,宁尘无须硬拼,以分神期神念相冲,扰乱剑上神识,便可叫它变作无头之蝇。 只不过,要是到了剑奴身周百十里地界,恐怕想跑都跑不掉。 城主府已然废墟一片,诸人只能另寻一处城中大户人家院落驻扎。沈戮行面色凝重,向残嫣嫣传音。 “圣女大人……教主……不是说好……难道有变……” 残嫣嫣横眉刺他一眼:“教主既然下了敕令……自有分寸……按部就班……” 宁尘假作不知,却一直以神念暗窥,隐约听到半句。二人言语大多无用,唯独一个“有变”暗藏玄机。 有变,意味着断剑城剑奴飞剑来袭不在他们预料之中。换而言之,原本在他们的计划里,中原至少不会这么早派兵来夺绝云城。 这印证了宁尘很早以来的怀疑——中原必有内奸与赦教勾连,而且其地位足以影响五宗法盟的决策,拖延出兵时间。 是浩天宗谭绝?自破钧天尊觊觎龙雅歌,其宗便已颇似魔道行径,内奸若是他们,宁尘绝不奇怪。 还是皇寂宗燕无咎?断剑城厉夙?又或者大日轮寺的某个和尚? 只有寒溟漓水宫可以排除在外,宫内有话事权的宁尘大都照过面的,无论是宫主还是明水薇,都不可能与魔教勾连。 千丝万缕,难以明辨。看残嫣嫣的样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她知道赦教在中原腹地的布局,定会拿来与自己参详——她肯定乐意坐视自己给计都惹些麻烦。 思忖间,剩下的金掌印已派人下去安抚百姓、收拾残局。依照他们这个路数,绝云城这些愚民百姓,不多时就会尽数皈依赦教。 不过宁尘并不十分在意,愚者愚也,今日痴信片刻,明日中原收复旧地,只需杀几个真信之徒,现在这些虔诚念经的,便会作鸟兽散。 断剑城剑奴一剑而来,震慑得赦教众魔人人自危。然而防备多时,却也未见其他异状。残嫣嫣素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能权且躲藏仔细,继续叫手下人按计划做事。 宁尘还待与残嫣嫣再议日后行事,忽地城中一阵喧闹。宁尘神识一张,不禁皱了眉头。 残嫣嫣见有赦教修士御风驰来,不欲露面,退藏申屠烜身后,朝沈戮行打了一个眼色。 沈戮行也以神识探过,只是不如宁尘那般真切。他向前几步,喝问道:“怎么回事?众多百姓为何聚集?” “有中原和尚于城中碳场聚众讲佛。我赦教弟子前去阻拦,那和尚不受威逼,望副教定夺!” 赦教据城之后为博民心,一直未曾用强,现在来报已是逼不得已。 “派人赶出城去。”沈戮行不耐烦地将手挥了挥,“谢断,你去监察,不必露面就是。” 绝云城颇大,就算修士御风,一来一去也得要盏茶的功夫。宁尘冷眼看他们去了,心中略有忐忑。 云壑禅师先前说,他无意以梵音之法与赦教抗衡,现如今却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现在他的确没用梵音清心之法,只以口舌与百姓布佛,可一个修行数百年佛法的涅盘境禅师,一张口便是舌灿莲花、香象绝流,岂是赦教修士外道惑神的经文所能匹敌? 哪怕中原百姓于佛法非信者居多,却也常年耳濡目染,云壑又是入世苦修的高僧,深谙百姓智地,说起法来深入浅出,无须耗费丝毫法力。他声音渐渐扩开,百姓们再不惧赦教修士管束,纷纷走出门去。 碳场是贫民城区最开阔的地方,足足引动了数万百姓,挤不进去的便围在外侧,躲在院舍中聆听的更是不知多少。云壑禅师声音并不宏大,却以内力灌注,润物无声丝丝入耳,数里之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宁尘暗叹一口气,勾手唤来璇祭,叫她率卫教使退出城去。沈戮行见他如此,只以为是与圣女相谈甚欢故此收兵,不疑有他。残嫣嫣看出宁尘心中有事,但此时不便作声,任他去了。 不多时,果如宁尘所料,一股真气远远震荡开来。那真气全无烈性,闷闷而沉,直传出百里之远,犹如洪钟作响。 沈戮行察觉不妙,连忙率人往前趋去。 “圣女大人,还请留步,不可轻易犯险!” 残嫣嫣摇摇头:“副教不必多虑,真要有副教和申屠护法都挡不下灾,我躲得再远也没用。” 对沈戮行而言,话是必须说到的,圣女偏要自己行事,他在教主面前便没有责任,还巴不得残嫣嫣多涉险地。 宁尘话都不用说,高飞几丈,显出了分神期的派头,比他们行得还要靠前。 方才真气震荡,宁尘神念早已探得真切。赦教修士得令之后,率先开始驱赶外围百姓,殊不料云壑以涅盘境之姿使出佛家法门,竟将赦教使出的力气全数震散。 这法门守而不攻,只护一应听佛之人,是只有佛修高手才能使出的大神通。 宁尘看在眼中,撼在胸口,深觉此法不可思议。 他低头去看,残嫣嫣面容肃正,想来已是觉察有异。断剑城出手,又有大日轮寺僧人现身,与她计划中相悖甚远,自是忧心忡忡。 宁尘并不在乎残嫣嫣计划。他深恨五宗法盟,若是赦教与五宗法盟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他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想要救出萧靖,权且是要站在她这边的。 如今情势之下,倘若能逼走云壑,倒是能依圣女之意与赦教光明宗正式交好。只是宁尘不敢显露身份,难以掌控进退分寸。 残嫣嫣飞得慢,众人自是要迁就于她。金丹期神识有限,青天白日之下尚不及目力,待看到前面黑压压的聚众人群,残嫣嫣已无须动用神念。 赦教已派出灵觉期级别的护法动手,但看那人一把拉住处在最外围的一名少年,强拉硬拽。那少年梗着脖子,也不言语,只是不从。平平凡人,在灵觉期修士面前却站得稳如泰山,叫人不禁咂舌。 再仔细看,连同那倔强少年,周围聚集的百姓身上都萦绕隐隐佛光。灵觉期修士劈手去打,着力处却滴水不进,嗡地一声,真气和力道尽散在了空气之中。 残嫣嫣面无表情:“佛家法门好生厉害,真是不能小瞧大日轮寺。” 她说着话,已随众人飞近,黑压压人群中央留着一小片空地,云壑禅师正坐在那满是碳灰的地面上。残嫣嫣一眼望见和尚,惊呼急道:“走!快走!” 申屠烜二话不说,护住她向后急退。众人不明所以,跟在后面直撤二十多里才停了下来。 残嫣嫣落在身下一栋屋子的房顶,捂着胸口惊魂未定。沈戮行上前询道:” 圣女大人何故如此?” 宁尘浮在他们斜上方,奸笑道:“老和尚佛法如弘,她怕人家佛家慧目,一眼辨出自己领头身份,将她一掌拍死。” 赦教的幌子摇得再是好看,依旧修的是魔道。残嫣嫣惯使操弄人心的伎俩,见了这正气刚然的大禅师,只看上一眼都觉得难以招架,心生惧意。 沈戮行道:“区区凡人,连灵觉期修士都奈何不得……这和尚恐怕来头不小。” 残嫣嫣惊魂未定,许久才道:“副教,你去与他好言相劝,若是不成,便以城中人命相挟。” 沈戮行率剩下那名金掌印寻到谢断,三名元婴一并往碳场去了。残嫣嫣支开申屠烜,凑到宁尘面前,假模假样作全礼数,这才小声开口。 “他们许是拿那和尚没办法的,可能还是要你出面。” 宁尘横眉道:“他们没办法,我就有办法?” “那和尚境界高深,灵觉期都破不开他法力,想来已至涅盘之境,只有你这分神期能与之抗衡。” 她这话语中半带揶揄,可提得倒也认真。宁尘思忖片刻,又问:“当初你是如何看穿我修为的?” 如果宁尘真要出手,便要顾忌会不会在沈戮行等人面前露出马脚。残嫣嫣能看破的地方,自己必须亡羊补牢。 残嫣嫣笑道:“我发现你不懂圣子的意义,先前的小破绽才被我抓住。你若真是分神期,何须一上来便拿神识压我们?来的如果是罗什陀,彰显神识只会令我们徒增防备。万一翻脸,骤然突袭才能占到更多便宜。不过你无需担心,沈戮行他们同样不懂圣子之意,你的神识货真价实的,他们不会怀疑。” 饶是如此,倘若宁尘真的要和云壑动手,终究还是没法和老和尚相提并论。 只不知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能否先将老和尚诓走。 那边厢,沈戮行等人已飞至云壑之前,宁尘不再说话,只一心用神识去观。 他们驻在老和尚身前空中三丈之处,身下百姓坐之不住,纷纷避让,留出一片偌大空地。 “敢问师父高名大姓,为何与我赦教作对?” 无砚站在云壑身后,挺拔如松:“哪里与你们作对?你们的经讲得,我们的佛就讲不得?这叫各凭本事!” “你是什么东西,毫无礼数,本座便替你师父教训你!” 沈戮行虽行事残暴,却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借题发挥,掌风直取无砚顶门,正是要验验老和尚的境界底力。 云壑纹丝未动,无砚早已运起劲来,作定持灾金刚之相,推掌去应。只听轰地一声,真气四散,周围百姓须发乱舞,劲力消在空中。 百姓先受惊吓,后见众人无虞,四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虽然沈戮行未施全力,但出手带的仍是元婴期真气。无砚能以禅定境接此一掌,并非单凭自己,只因身在云壑【不动闻法界】之内。 身在法界,一个普通百姓都能叫灵觉期修士束手无策,无砚通晓佛理,于法界中更是如鱼得水,才游刃有余接下元婴一掌。 沈戮行望着身下两名僧人,眉头深皱,已隐约辨明对方深浅。 他以魔入道攀至元婴后期,又身掌赦教秘法,中原一般元婴在他手下过不了五六个回合。然而此间事关重大,不敢轻易显露本事。 “在下赦教副掌教,沈戮行。见过云壑禅师。” 他说着话,降下空中,对云壑深施一礼。 高大干瘦的老和尚睁开眼睛,收定扶膝,从地上站起:“道友认识老衲?” 沈戮行恭敬道:“有此威能,非得是涅盘境高僧不可。如今不在大日轮寺、而是云游四海的云字辈只有大师一人,并不难猜。只是我赦教刚刚罢战,好不容易规引得百姓秩序井然,大师却在此间招聚这么多人,万一有乱,彼此踩踏,恐怕闹出不少人命。” 沈戮行深知佛修以慈悲为怀,心想这般说辞怎么都得拽一拽老和尚脚脖子。 谁想云壑淡然一笑:“老衲痴修数百年,最擅静人心念、祛人心乱,只要不是有宵小之辈从中插手,百姓们不过听我讲佛,如何会乱?若是有人作梗,老衲伺佛降魔,亦是功德!” 他起初嗓音和煦,柔声细气,可说到最后八字,不意间骤然发劲,声震云霄。良善百姓听得这一声梵音,精神大振,备受鼓舞;周围赦教修士却只觉得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远处,宁尘胸口微微一紧,侧看一眼身旁残嫣嫣,她已是冷汗直冒,鬓角润湿。 沈戮行等人功力深厚,尚能稳如泰山,他朗声道:“大师巧言令色,无非是见我赦教传道,夺了大日轮寺信众,心中难耐,才有如今这急功近利之举。云壑大师,这可犯了你们佛家的贪嗔之戒了!” 他身为副掌教,关键时候自有一番滔滔不绝的本事。可他张口谈佛,正中云壑下怀。 老和尚能至涅盘境,那是什么辩经水准?一众高僧当中,万千次锤炼杀出来的跳刀子舌头。他微微一笑:“我佛广渡众生,却不强渡众生。心有长明灯,自会趋光行。” 沈戮行冷笑:“大师此言差矣。凡俗蝼蚁,目不过三寸,今日贪财,明日恋色,后日畏死。若无人执鞭持灯,他们左边拜佛,右边拜鬼,终究一群牲畜浑噩。我教奉大光明神,正要替众生定路、替众生开眼。” 众人闻听,都向云壑望去,急待反驳。谁知云壑却缓缓点头: “道友说世人痴愚,此话不假。众生若不痴,又何来八苦缠身。只是——” 老和尚声音忽沉。 “人所为人,恰在痴字。腹饥觅食,身寒添衣,亲亡则悲,受辱则怒。纵是三岁孩童,也知趋暖避寒,如此种种,却不是大光明神引得——人,有苦自知。” 周围百姓原本只是听个热闹,此时却渐渐静了下来。 沈戮行面色微沉:“知苦何用?世人真能自渡,佛门修了几千年清净法,怎么这中原百姓,还是活得如此之苦?断剑城羽化大修飞剑一击,哪里在乎凡人性命?!” 此言一出,周围百姓俱默,宁尘也是一凛。中原玄修昌盛,仙凡殊途,修士不把凡人放在眼里,乃是今日绝云城城陷的祸根。如今这祸根被沈戮行抓在手里,却是不好对付。 沈戮行缓缓踱了两步,声音愈大。 “有人穷困潦倒,一生不得翻身;有人受尽欺压,含冤而死;有人夫妻离散,骨肉相残。大师日日讲佛,世上的苦却半点没少。既如此,佛又渡了什么?” 无砚在旁边心绪鼓动,刚欲张口,却被云壑抬手安抚下来。他神色平和,淡淡应道:“苦海无边,本也众生相。” 沈戮行不由他说尽,抢言插嘴:“大师久在山中修佛,自然看得开。可凡夫俗子活在泥潭里,今日不知明日死,谁不想求个依靠?你佛门叫人悟,可放眼天下,能搁下手中犁车锄头,如你们和尚一般受人供奉、专心修行悟佛的百姓,能有几个?” 他话音滚滚,响彻云霄,百姓一时间感同身受,不禁心神动摇,渐渐难抑。 沈戮行见势有利,穷追猛打:“正因如此,赦教才是解脱!人活一世,谁能无错?谁可无惧?怕生、怕死、怕苦、怕报应,人心天性!我教奉大光明神旨,为众生消罪解怖,乃天赐宏福,正大光明!一应罪愆,皆由我赦!” 不待沈戮行话音下落,云壑已洪声分辟: “人怕苦,更怕认苦。明明贪欲烧心,却偏说迫不得已;明明害人利己,却道是万般无奈。于是有人拜佛,有人拜鬼,有人求仙问道——说到底,不过求一句”你没错“。我佛与你教不同,罪不可替而遮之,佛只教人见苦。” 沈戮行抓住他话中弱处,冷笑道:“大师莫非还是想说,百姓们都该日夜打坐,参禅念佛?我们大光明神为他们解脱赦罪,倒是错了?” 云壑哈哈大笑:“老衲不判对错正邪。只是道友口口声声替人赦罪,可入城以来,镇城军罪不经审,证不见举,一言独断,诛杀至尽!你率赦教修士淫辱无辜,欺凌弱小,自苦不敢视,自罪不敢认——” “你信的,到底是光明正大的神,还是不敢见人的魔?你执迷如是,如何赦罪?” 这世上没有多少比真话更有分量的东西。沈戮行当然可以矢口否认,但众目睽睽,赦教哪怕如今再怎么和蔼亲睦,老百姓难道看不见地上染得血? 一时之间,沈戮行竟无话可驳。天地俱静,唯有老和尚衣袍微动,声音悠悠传开。 “知苦而不迷。勿须他人赦。” 云壑一句,掷地有声。周围百姓恍然若悟,都忍不住学着面前两位和尚,立掌合十,口中懵懵懂懂念起了阿弥陀佛。 沈戮行僵在原处,思绪急转,舌头却像牛皮一般又干又涩。他自忖辩之不过,反倒笑了起来,暗暗向老和尚传音。 “大师父能说会道,在下自愧不如。可你若缠留此地,便怨不得我教在城中大开杀戒。你佛慈悲,能容得你徒造此孽?” 沈戮行也是瞧准佛家僧人教条迂腐,才想借此讹诈。话说完罢,他得意洋洋看着云壑,只待他面露难色。 谁知老和尚一捋长须,大笑道:“道友莫不是糊涂了!老衲见你们这几日秋毫无犯,才会干坐在此,一心讲佛。你们若动手戕害百姓,老衲大可不必再瞻前顾后,好教你们尝尝金刚一怒!” 云壑可不是那些端坐高阁、埋首经卷的痴僧,他游云天下,哪里会被此等歪理拘束,言语间白眉倒竖,须发皆动,不怒自威。 沈戮行先前试探的一招,连云壑身旁的无砚都奈何不了,自己这边三名元婴就算一齐动手,百姓倒还能杀,在老和尚手底下怕是也过不了几招。 真厮杀起来,十万赦教修士布下魔阵,耗费精血豁出命去,倒也不是赢不了一个涅盘境。可教主的全盘计划容不得闪失,沈戮行原先唯一的依仗,可不就是云壑不愿动手吗。 他着实无奈,只能拂袖而走,去找残嫣嫣禀报。 宁尘这边观得清楚,无需他多言。残嫣嫣左右问个分明,也是一筹莫展。她将其他人等摒退开来,朝宁尘躬身乞怜。 “佛主在上,我教大业为戾僧所阻,还望看在同道之谊,略使援手!事后报上教主,定与离尘谷结永世之好!” 这话就是说给沈戮行和金掌印听的。宁尘只要能纳上这回的投名状,残嫣嫣日后在计都面前为他腾挪,自是百无禁忌。 宁尘哈哈怪笑,并不应声,他假作思忖,暗中向残嫣嫣传音。 “你怎么知道我行?试试倒也无妨,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打不过那老僧,只能动动嘴皮子。” “你足智多谋,又会唬人,你都不行,那便没办法了。我手中有下下之策,非不得已不欲施用。” 残嫣嫣这话说出嘴来,神色渐然淡漠,冰冷刺骨。宁尘从中品出一丝疯意,心道不妙。这姑娘出身魔道,把她逼到绝路,说不准就要拿这一城人陪葬。 宁尘心中一边盘算计策,一边放了几句场面话,转身带着赦教三个元婴飞至碳场。 沈戮行几人留在则碳场外缘,任他前去施为。云壑立在场中,坚若磐石,他不认得宁尘现在那副真实面目,却依稀觉得宁尘身上气息相熟。 “见过大师,扎伽圣子有礼了。” 宁尘借得是通天佛主真传圣子的名号,身上虽是化外衣着,却也依稀可见中原僧佛痕迹。他大模大样地作出狂态,对云壑虚虚拱手。 他罩下分神期神念,好叫对方重视。云壑如他所想,亦离地而起,飞至宁尘面前两丈之外。 “阿弥陀佛,如此说来,贵教此番东侵入城,便是圣子的功劳?” 宁尘假作分神期,乃是此间赦教修为最高者,云壑自是要往这方面想。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他们光明宗行事,与我渡救宗无干。本座也是一时兴起,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与我同门教友搞些不痛快。来来来,云壑大师,且让本座看看你的金刚一怒!” 他嘴上说的好听,私下里已然传音过去:“大师父,是我。” 云壑闻言,伸手一翻布下绝音阵法。 “果真是宁施主……老衲先前观你不凡,却没想到竟有如此造化。施主真名,可是宁尘?” 老和尚虽无残嫣嫣那般灵动机敏,但中原顶阶修士对合欢宗一事了如指掌,宁尘大名列在册上,正是从绝云城出关。先前他又自曝姓氏,老和尚想不清楚也难。 “正是!” “宁施主既然是魔道中人,那前任合欢宗宗主,便是你蛊惑入魔的了?” 宁尘嗓子一梗。他本欲辩解,一时之间却莫能出口。自己空口白牙,就算讲破大天,人家又如何能尽信于你?只是徒费口舌。 但他唯一忍不下的,便是她的名声。 宁尘盯着云壑,一字一顿:“龙姐姐从未入魔。” 云壑悠悠道:“她兵解焚身,尽毁万法宗,已是事实。” 宁尘被激起些许躁意:“龙姐姐是为了救我!” 云壑长叹一口气:“宁尘,为救自己心爱之人,不惮杀伤千万性命,这即是入魔啊……” 宁尘愣了片刻,随即怒火上涌,愤而高声:“你们先拿入魔的借口扣在龙姐姐头上,待她不得已出手,再把罪名坐实?!我看懂了……五宗法盟没有一个好人!你们大日轮寺也是助纣为孽的畜生!!!” 他与云壑虽相处时间甚短,但深觉老和尚德行深厚,原本心中潜藏一丝奢望,有大日轮寺帮扶,早晚也可为龙姐姐洗得冤屈。然而当那话从禅师口中说出,宁尘一时之间心神崩坏,怨火加身,恨不能即时将雠敌满门杀尽。 云壑平声静气,并不争执:“宁尘,我只说龙宗主此举入魔,非是叱责于她。究其孽根,只怪我中原各派自扫门前雪,失慈悲之心。若是因此而怪她没有任人摆布、自甘囹圄,乃是颠倒是非了。然而入魔即是入魔,一柄执念,伤人而害己。就算她日后重塑法身,那枉死的无数万法宗子弟亲眷去与她复仇,她杀是不杀?人魔一途,只在一念之差。” 听他这般说,宁尘情绪稍稍缓和,只是仍然怒意难捱:“你这些话,为什么不与浩天宗、皇寂宗去说?!还是说你佛家的大道理不劝坏人,只劝好人?那日五宗法盟围而相逼,我们又能如何?!” “那日若是老衲身在万法宗,说得也是同一番话。宁尘,你此番前来,不是为了与赦教同流合污。只是你和龙宗主一般,为救萧将军一人,满城无辜百姓亦可陪葬。老衲当初无法阻却龙宗主入魔,实为憾事,今日老衲岂能坐视不理。” 宁尘心头两个声音争夺作响。一者只愿怒火尽泄,助赦教杀入中原,叫他们与五宗法盟拼个两败俱伤;一者却如鲠在喉,遥想寒溟漓水宫宫主之嘱,强逼自己压下纵怒之念。 ——你不能被人所见,一旦被人所见,你便真的入魔了。 宁尘还能按捺自我与云壑对话,已是千百重灵智死死压制。 “这城中百姓偏听偏信,恩将仇报,更是认贼作父,叫我说来,死有余辜。 再者说,蛊惑他们的又不是我,我放任自流,何罪之有?” “尔不见,我引来众生听佛,便能叫他们改头换面。你身上有大机缘,为何容不得众生的小机缘?” “大师!你在这里谆谆教诲,他们似是有所顿悟,可你若一去,他们又能诚心几时?赦教于他们稍稍一逼,便即随波逐流。你在此与讲佛,赦教决不能容,绝云城干戈一动,血流漂橹,恐非大师所愿见。” 云壑终于面露笑意,他忽然将手一抖,收了笼罩二人的法力,朗声道:“佛主多说无益。既如此,我便与你赌斗一番。你若三招之内,破我【出世间无漏定】,贫僧即刻远遁,再不插手绝云城之事!” 宁尘见状,心知不可寰转,也干脆大笑道:“那若是禅师胜了呢?!” “你赦教便要容老衲在城中讲佛,不得威逼百姓。老衲就在此地,与你赦教井水不犯河水!” “好!!!” 宁尘大喝一声,掇起柳渡,运劲在手。云壑凌空盘膝,默念佛咒,霎时间流光遍体。 二人身下,百姓心有戚戚,却也翘首以待,目有期盼。 见此情形,宁尘心中反倒愈加愤懑。愚民们此时越是虔佛,日后赦教掌控之下便越是痴信。他们无根无定,无意无心,做不了大奸大恶,也成不了大智大勇。届时由人轻轻一推,便成乌合之众,行那庸庸之恶。愚众不见悔改,谁能渡救? 他抬起头,恰好一眼望见老僧双目。那目光默默之间却似有声,如若浩瀚深海,看穿他一应思绪。宁尘心尖一颤,即刻收拢心念,不让自己动摇分毫。 陌葬三刀乃杀伐绝技,对方只守不攻,三刀下去只要尽以全功,足以以元婴期重伤分神期。然而宁尘明白,自己到底没有分神期功力,云壑禅师全力防御,那佛家的【出世间无漏定】自己无论如何是破不开的。 这第一招只是试其根底。第二招只须往下方愚民身上一落,云壑禅师必定出手相护,陌葬三刀最后一击便有建功之机。 至于杀伤人命……对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倒是无妨…… 宁尘长啸一声,刀虹一展,直扑云壑禅师而去。 云壑禅师悬在空中,不动不移,双臂伸展若大鹏展翼,缓缓并举额首,单掌合十——“阿弥——”“陀佛——”一声佛音广传,轰在宁尘神识之上,却未损伤他一丝半毫。举重若轻之间,柳渡刀尖已触及老僧身周光华,骤而微缓。 紧接着,光华破碎,刀光穿入。宁尘大吃一惊,不待反应,云壑禅师手掌已迎将上来。 不需要第二刀、第三刀,那【出世间无漏定】在宁尘一斩之下旋即破碎。 云壑左臂凌空而起,断舍而离,老僧断臂处血喷泉涌。那血液如日光、如黄金,光灿灿刺得宁尘双目作痛。 他万没想到,云壑禅师从一开始就并非与他赌斗,他就是要他赢的。 一愣之间,身后沈戮行已厉喝而至。他飞掠宁尘身侧,率另外两名元婴扑向禅师,刹那间千掌齐发,轰在云壑身上,山呼海啸。 云壑面色不改,重聚定决,硬生生将掌力尽数吃下,独臂卷起身下无砚,遁风急退。 空中金血四溅,遍洒大地,星星点点落在数名百姓身上。他们似是被点醒神智,刹那间大彻大悟,双膝一软跪叩在地,痛哭流涕。 宁尘胸口微痛,他呆呆望着云壑遁走方向,心中似有夏蝉惊觉,朝闻夕死。 *** *** *** 沈戮行率人追击数里,哪里追得上涅盘境禅师,无功而返。赦教修士心有余悸,不敢太过放肆,柔声细气,将聚集在碳场的数万百姓尽数引散了。 残嫣嫣见事情平息,带着申屠烜凑了过来。她见宁尘面色不鲜,也不敢多言,只垂首恭敬立在旁边。 沈戮行回到近前,深施一礼:“此番全仗佛主出手,才能退此强敌!在下必在教主面前多多美言,彰晓天功!” 方才他和金掌印一齐出手,全力去攻,打在老和尚身上却如石牛入海。再想到老和尚竟还是断臂之后、经脉不全,而通天佛主不过一刀下去,便能将全盛状态禅师重伤,如何能不暗暗惊惧。 宁尘压下心中颤动,面露狂色,胡乱就是一番自吹自擂,在赦教前呼后拥之间,回还到驻脚之处。 沈戮行大排筵宴,将通天佛主奉在上座,与其他几个领头的左吹右捧。这倒也不是全然被他实力所慑,只因幸有佛主逼走心腹大患,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水而流,不然的话全盘筹谋如履薄冰,教主面前可难以交代了。 宁尘老神在在,任其拍马。如今看来,自己这一个投名状纳出,渡救宗与光明宗已再无嫌隙,计都也不会对离尘谷提防太多。 这一切,都是…… “小女敬佛主一杯,”残嫣嫣起身提酒,“只愿我两宗同心同德,休戚与共!” 宁尘聊作狂态,哈哈笑着饮下此杯,胡乱将杯中残酒一甩,溅在残嫣嫣袍上。 “少他妈跟佛爷来这一套!圣女大人,现在可跟你说好了,佛爷我听调不听宣!将来入主中原,除非有真正肥差,否则莫来相扰!圣女可得替佛爷我把住了,谁在教主面前乱传耳音,回头别管佛爷不客气!” 宁尘要寻龙雅歌,自不会在离尘谷久驻,到时候万一赦教前来调他参与大事,也挺难办的。 他做足了审时度势、明时达变的模样,不怕沈戮行他们不信。沈戮行等人本就不能将全盘计划托给他听,见他并不准备往深处插手,高兴还来不及,都齐齐称是,将此节糊弄了过去。 残嫣嫣低眉顺眼:“那是自然,请佛主放心。不过,小女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佛爷可否祝小女一臂之力?” 宁尘猛灌一口酒,大喇喇道:“但说无妨!” “我宗先前往离尘谷求请,佛主多有顾虑。然此番我两宗开诚布公,交之甚坚,不复先前的彼此相疑。吾教正在用人之时,小女斗胆,向佛主讨要几名卫教使,以供驱使,还望佛主赏赐!” 残嫣嫣冷不丁来了这么一手,叫宁尘在肚子里直打鼓。难道这小娘皮借着台面上的戏,想要暗暗掘自己的立足根基? “去你妈的!”宁尘撇嘴骂道,“佛爷给你们跑前跑后,力克强敌,只讨到你们一嘴虚价儿,你们倒向佛爷讨要起好处来了!” 见佛主戾气激增,沈戮行一个劲儿朝残嫣嫣使脸色,心道你招他惹他干什么,舔他都来不及的,怎么还惦记上人家卫教使了! 残嫣嫣却目不斜视,权当看不见,继续道:“小女并不多要,只要五名元婴、二十金丹。” 宁尘见她不依不饶,连数都算好,更是气不打一处,还当她是打好谱要坑自己。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残嫣嫣便续道:“小女也不白拿佛主的好处,绝云城萧靖萧将军为我所俘,想来佛主亦知其名,小女愿以此女交换,不知佛主意下如何?” 闹了半天,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宁尘心中暗松一口气,却也露出一脸别扭,作思忖模样,磨磨蹭蹭嘀咕了半天。 “怎么?难道不合佛主的胃口?萧靖她智勇无双、心志坚韧,调教起来,不知多有滋味,此等好物,此时要是错过,不知几时才能遇到呢。” 沈戮行他们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圣女做得一笔恁好买卖,没有丝毫疑窦。他们又望见佛主心旌动摇,知道自己是抢不过的,只能遗憾再无法享用那绝色珍馐。 “给你三名元婴,十名金丹!再欲多要,惹恼佛爷,直接把你抢了去!” 残嫣嫣笑靥如花:“谢佛主恩赏!” 宁尘脸上阴云漫布,斜刺里抬起杯来,横了残嫣嫣一眼,示意她前来碰杯祝酒。残嫣嫣恭敬着端酒上前,却被他一把叨住腕子,猛拉入怀。 杯也掉了,酒也洒了,宁尘一手揉住她酥嫩乳峰,一手按住她后脑,径直含住了她双唇。 残嫣嫣全身剧震,双目圆睁,一时惊得愣住,被宁尘直接挑住舌头狠狠搅了两下。她口中“呜嗯”作响,已说不得话,挣又挣不开,只得双眼一闭,任由宁尘轻薄,眼角流出一滴泪来。 沈戮行等人坐在下面,一惊之下刚想呵斥,又突然回过味儿来。先前人家一击破走涅盘境的实力,自己大呼小叫有个屁用。何况让那圣女吃些苦头倒也解气,只是万一这佛主淫性大发,真要给她当场办了,自己这边如何是好…… 宁尘气不过残嫣嫣借势坑人,自然要治她一治,好叫她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那圆滚高耸的奶子又软又挺,小舌更是香滑可口,只是生涩惊恐,全然不会应和,只能由着宁尘任意狎弄。 也不好欺她过甚,宁尘亲了一会儿,硬渡涎液过去,顶住喉关逼她咽了,这才唇分。残嫣嫣被他亲得眼都红了,泪光盈盈,胡乱将嘴抹了几下。 宁尘还笑呢:“佛主赏的,该怎么说?” “谢……谢佛主赏赐……” 残嫣嫣无奈至极,可谁让她用计在先。明明说好还他萧靖,却又诈了他三个元婴。真若算起账来,亲上一口换上三个元婴卫教使,简直是无本的买卖。 只不巧,这是她初次与男人口舌交缠,那般浓烈侵入,叫她又羞又气,再没了一点儿冷静。 她背对众人,双目喷火,狠狠剜向宁尘,见他一脸邪笑,更是恼怒,拿身子掩住手臂,在宁尘肋下狠狠拧了他的肉。 宁尘可不怕拧,作势又要伸手与她亵玩,吓得残嫣嫣连忙退入席中,气鼓鼓再不理他。 酒足饭罢,宁尘不欲久留,当时便由赦教众人送出城去。他不叫外人跟随,只带残嫣嫣一人朝离尘谷队伍飞去。 “璇祭,点选五名元婴,二十金丹,信力印记转于她处,暂归她支配。” 璇祭一句都不多问,圣子有命自然相从。 残嫣嫣本气他轻薄,听到这数儿立刻瞪起眼睛:“怎么多给了?” 宁尘轻佻道:“香吻一枚,终归有价。你我盟誓在前,多些战力保你无虞,也是应当。” 他话说得好听,实则方才在宴席上轻薄她时,分神期神念借机偷袭,将她随身储物戒中的宝贝没头没脑大肆横掠一番,她到现在还未发觉。现在多给两人,日后也好封她嘴巴。 残嫣嫣听到他言语诚恳,也是为她着想,又思起方才热吻激烈,不自觉心口也紧跳几分。她聪明谨律,片刻便将那一丝绮念打散,正视宁尘双目。 “这暗中之盟,我可是要当真的。只是世事难料,你若穷途末路之际非要叛我,我不怪你,记得先与我说上一声,也不算我所托非人。” 宁尘知道,这女孩是何其的谨小慎微,能信赖于他,实是万中无一的缘分了。他也不多言,只重重点了一下头,将目光挪到了残嫣嫣那枚黑色异型腕镯之上。 残嫣嫣挥手一扬,满身禁制的萧靖凌空而现。宁尘怕被远处城墙上的沈戮行看出马脚,早给璇祭下了指示,叫她将萧靖接在怀中。残嫣嫣为保她神智无碍,早将她弄晕,倒是不必忧心此节。 宁尘不敢当面查看萧靖状况,依旧看着残嫣嫣道:“事到如今,你也该与我说说了。你们赦教到底是何筹谋?为什么敢大著胆子来夺绝云城?” “绝云城不过一个跳板,我们自是要将赦教遍传关内,争一争中原之主。” “就凭计都?计都接的下剑奴飞剑一击否?” 残嫣嫣笑道:“那可不能再与你多讲。你这人,心中虽是狠的,却没狠到和我们一般,万一心软之下与中原透了嘴,我们的计划怕不是全盘尽毁。” 宁尘知道逼她不得,中原命数也无须他来施救。二人对视片刻,权作相别,宁尘留下应数的卫教使,率队拔地向北而去。 绝云城渐渐隐没在群山之后,宁尘眼看无人跟随,立即将手一挥,示意璇祭向前赶路。 “直去寒珠林,扎下营来,将她好生安顿,命人仔细警戒!” “是!圣子您呢?” “静待我归。” 他不愿再耽搁时间,丢下队伍,鼓动元婴期大成真气,纵起身法直往东去。 巽风邪体臻至化境,行路又静又快,宁尘须臾便入到中原境内。他强飞三个时辰,广布神念,终于在午夜时分,寻到了想找的人。 云壑禅师倚着一棵树,勉强打成罗汉座。他口中金血四溢,淌满衣襟,额上冷汗直冒。无砚和尚双目红肿,正撩着师父袍袖,仔细为他包扎断臂。 宁尘从空中落下,激得无砚一惊。他认出宁尘,双目冒火,立刻纵身上前,蕴足真气举拳就打。 大日轮寺的碎骨伏虎拳一套,尽数轰在宁尘身上。无砚竭尽全身气力,额角青筋暴起,林中拳风呼啸,着力处嘭嘭作响。然而他只有禅定境修为,宁尘不过发梢微动,护体真气自发而应,衣服都没破一处。 “无砚……收手……” 身后虚虚声音响起,可无砚眼含热泪,停不下拳来。 待无砚又在宁尘身上打了一套性空烈火掌,后面云壑再忍不住了。 “咳咳……他元婴期,你打他又不疼!瞎耽误工夫!唉……咳咳咳……” 无砚收了掌势,用力将宁尘推了一个趔趄,这才转回师父跟前。 “师父,我知道。要是能打疼他,我就不打了,会犯嗔戒的。” 云壑哈哈笑出声来,胸腔如破风箱搬嗬嗬作响。他伸出手,摸了摸无砚的光脑壳,甚是一副骄傲模样,目中好似在说“瞧这悟性,不愧是我徒弟”。 宁尘缓步走来,跪在云壑膝前,伏地相拜。 “谢师父点化之恩……” 自将云壑败走,宁尘虽在人前面色未变,心中却已惊涛骇浪。 宁尘先前就于云壑说过,为何不与赦教当面锣对面鼓,开坛讲法。云壑彼时相拒,到后来也从未改换心念。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凭自己一番言语能点化城中多少百姓。 修佛修佛,听上一个时辰空口讲佛,便能悟他个通天彻地,叫人虔信不移? 真若如此,那还传个什么教、布个什么佛?他身为一代高僧,这道理怎能看不明白。 云壑禅师舍身饲虎,实则只为教化宁尘一人。 宁尘此生,除了龙雅歌当初传道授业,未曾有长辈能对自己如此呕心沥血。 他在城中已然忍耐多时,终于追在云壑身前,不禁红了眼眶。 云壑将手从无砚脑袋上挪开,吃力探身,也摸在宁尘顶门之上。 “好徒儿,你苦修断灭见,自昧因果……今后必会视他人为草芥……你善心未泯,虽未行恶事,但毕竟心中有魔……” “是……弟子为寒溟漓水宫宫主疏引,成就【我道】,实是魔道……只因……” 云壑点头:“只因众生不见,我道不显……众生见之,魔道即成” 禅师博闻广记,见地比宫主不遑多让,几句话便点透宁尘【我道】与魔道唯一之别。 宁尘悔愧道:“先前赌斗,我已打定主意佯攻百姓,诱大师露出破绽。若非大师舍己度我,我已入魔深切,再无回还。” 入魔,不在是否杀伤人命的“结果”,只在宁尘是否真的动起手来,伤掠无辜。 云壑倚着树干,奄奄道:“是了……你动手伤我之时,已在魔道……” 宁尘恳切相询:“可有悔过之法?” “悔过在先,却也救不了你,只有寻得宽宥,方可解脱。” 说到此处,云壑轻轻拍了拍宁尘的头:“为师原谅你……” 云壑跌坐回去,再无声息。 宁尘终于明白,自己若一意孤行,伤及城中数万无辜,便永无得恕之理。但禅师知道,如果只让他伤及自己一人,便能将一步踏入魔道的宁尘捞救回来。 此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是……无砚伏在云壑膝上,大哭出声:“师父!!!” 云壑忽地睁开眼:“干嘛?” 无砚瞠目结舌:“师父,我以为你死了……” 云壑呸了一口口中淤血:“你师父我都涅盘境了,不过断去一臂,挨了元婴几掌,怎地就死了?!” 宁尘心绪也是一番起落,观到此处不禁破哀为笑。 “师、师父,我对你不起……您这只手……呃……我未入佛门,能这么叫吗……” 刚才宁尘心神震荡之际,依稀听到云壑唤了自己一声徒儿。他有意真的认下云壑这个师父,又觉得自己这妻妾成群的,有伤佛门清誉,一时间也踟蹰起来。 云壑看懂他心绪,笑道:“师徒之份、上下之别,尽是空的,愿学者即为佛弟子,无拘名相。你今后若是再遇魔考,只消能念及为师、踟蹰三分,我此番以一臂度一人,便是一场好买卖。” 宁尘深深拜下,大声道:“谨遵师父教诲。” 旁边无砚冷眼旁观,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师父,这小子满面桃花气相,定是狂蜂浪蝶,这下好了,将来出去说是您的徒弟,您这老脸还不臊掉了!” 云壑哈哈笑着,面色一转,瞪着宁尘小声道:“那咱们这师徒算私下认的,你可别说出去!” 宁尘不禁笑道:“师父,您都这修为了,怎地还有执着?” 云壑摸摸胡子:“为师要是一点儿执着没有,岂不真成佛了。万千佛弟子,皆是遵律守戒,你我师徒二人彼此问心还则罢了,若是扰乱大日轮寺声誉,谤佛之人难止,可是造孽了。” 宁尘作个戏谑苦相:“那便不说。” 无砚掏出刮刀,作势上前:“要不给你剃了吧,断了你桃花红线,叫你认真修行。” 宁尘蹦出三丈去:“那不行,让家里那么多媳妇守活寡才叫作孽!” 二人嬉闹两句,宁尘又蹲去云壑身旁,沉默半晌,叹起气来。 “师父,今后弟子自当如履薄冰。只是到了关键之时,仍不知如何处置心头怨恨。若能损百千人而救我心上一人,我依旧会去做……绝云城中愚民甚众,叫我把他们当一般重量,岂不是哄骗自己?” 云壑道:“我知道的……你观愚众而怒其不争,自然会将他们视若蝼蚁。可你自己呢?你同样是迷茫难蜕,谁都一样,大家皆是愚众之一。” “如何解脱?” “解脱之法,便在慈悲。只要有悲悯之心,那慈悲大道,亦是【我道】。” 宁尘问法如是,恍然大悟。佛魔两极,【我】偏向哪里,道便是哪里。究其根本,自己此番险些为魔考所惑,正是因为伪作魔教佛主,假意同流合污。谁想装到最后,竟也难以自持。 云壑出言相慰:“你本就深具慈悲之心,已比大多数人做的要好。为师从不奢望,这浊世之间有谁能百无一失。在大风里长起来的树,没有一个不是歪脖儿的。无所谓,绿着就行……就像先前所说,只盼你能多有一刻踟蹰,便是善莫大焉。” 宁尘默默聆听云壑大师一番点拨,只觉得心神安定,魔念尽去。 他临走之前,特意奉上几枚丹药,想与云壑治伤,被云壑一意相拒,只道是佛家法门,并无玄修重塑肉身之能,手臂断去,已无复生之理,宁尘闻言更是心中大撼。 无砚面有哀色,云壑却风轻云淡,丝毫不以为意。 “皮囊本是借来物,浮尘过眼当去还。走吧!你我师徒缘分未尽,日后相见,月照犹明!” 无砚陪着师父坐在树下,看着那便宜师弟的身影没入夜空,一口浊气叹出。 “师父真是偏心眼儿。为了渡那小子,就这么废了一只手……另外那只手您可省着点儿啊,回头留着渡我。” 云壑呵呵乐着,假装没听见,只问道:“无砚,什么境界了?” 无砚立掌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已是明心境。” “嗯,该是了。你若没有刚才的分别心,说不定已是见性境。” “我清楚的……师父这一回不光是教他,亦是以身教我。若是无他,便也无我……唉,可是还是看他特别不顺眼!” “顺眼之时,便可见性——哎,为师的印堂,还发黑吗?” 无砚望着师父额心仔细端详,一对眉毛渐渐舒展,露出一缕释怀憨笑。 *** *** *** 几近天明,宁尘翻山越岭,回还化外之地。他飞入昆仑山下寒珠林,找见了离尘谷的队伍。 一座营帐高高座在林中,卫教使乱中有序,层层围在外面,布出三五里地。 璇祭立于帐外,纹丝不动,只在宁尘降下时躬身行礼。 宁尘怕惊扰帐中之人,也不出声,挥手命璇祭退散远处。他掀开帐帘,小心踏入,见萧靖仍沉沉睡在榻上,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身刑具已去,创伤之处包扎妥当,全身也细细擦洗濯净。一床素被盖在身上,呼吸之间微弱急促,显然是内伤颇重。 宁尘刚刚往里走了两步,距离床榻还有一丈,萧靖立时惊醒,猛然起身,黯沉双眼死死戳在宁尘身上。 宁尘还没开口抚慰,萧靖已厉声喝道:“你、你别过来!” 她此时看到宁尘模样,联想到殿上一片黑暗中,圣女与他那几句对话,只当是通天佛主将宁尘夺舍,不由得肝胆俱裂。 宁尘不敢将她惊吓过甚,连忙顿脚站住,柔声道:“靖姑娘,是我,通天佛主是我假扮,只为救你出来……” 话虽如此,萧靖哪里肯信。她送别宁尘时,少年只有金丹修为,通天佛主那是什么等阶,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 宁尘拖过一把椅子,远远坐下。低声细气,在萧靖面前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一通。 他说的话句句属实,故事也不是空中楼阁,并不难以信服。只是萧靖如今惊弓之鸟,说什么都放不下心中提防。 “靖姑娘,那日一别,你最后问我,是否还会回绝云……我不敢回你,只因我也不知前路。你看,我记得一清二楚,我不是别人,就是宁尘……” 萧靖捂住隆起小腹,面色铁青,只是摇头:“你若夺舍宁尘元神,他的一应记忆,都逃不过你指掌……” 她说得句句在理,倒也不是平白生疑。只是宁尘一时半会儿再拿不出什么自证清白的凭据,急得他龇牙咧嘴。 “那你说我该如何自证?” 萧靖肩膀微软:“我……也不知道……你若是通天佛主,不如直接实情相告,何必欺瞒诓骗于我……” “因为我他妈不是通天佛主啊!” 这下可轴了,先前装佛主装的惟妙惟肖,现在这张皮反倒脱不下来了! 两人僵持半晌,无可奈何。一个不放心,一个没法子,都是进退不得。 看着萧靖颓然模样,宁尘心中痛切,也不再强行解释。他不敢靠近,只探身问:“靖姑娘……你身上还疼吗?” 萧靖一愣,偷偷握了握拳,仍觉得无力可施,便没有答他。好在身上法钉拔除,又用了药,创痛自然消减大半。 宁尘也不需她回话,只继续道:“我是从南疆寻到龙姐姐爽灵的……花了我好几个月呢……刚刚回到离尘谷,就听说你被抓了,吃尽苦头,真是急得我脑袋冒烟……” 他叽里呱啦一顿乱讲,毫无章法,反倒渐渐让萧靖安下心来。萧靖虽是行伍出身,到底是个女人,她直觉敏锐,虽没放下提防,却也觉出宁尘没有说谎。 “你一定过的很难吧……”宁尘望着她,吐字艰难,“那绝云城的愚民不辨善恶,我恨不得替你将他们都杀了!若无云壑师父帮我,险些就要入魔……他们如此待你,你定是肝肠寸断……” 萧靖终于开口。她低垂双目,声音决绝:“没关系……我一生镇守绝云,只因生于斯长于斯。人心冷暖我已见过太多,我们镇城军不为那些千恩万谢,只为肩上的不推之责。绝云城百姓……我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我……只哀同袍们求仁得仁,血战而亡,我却怀了私心,未能与他们同生共死……” 说到此处,萧靖目中泪寒,抚住下腹。宁尘按捺不住,近前几步,远远伸出手去按住萧靖肩膀。萧靖身子一颤,没有反抗,却也缩在那里僵住不动。 “靖姑娘……孩子……是谁的?” 萧靖清清喉咙,抹掉泪花,不去看他:“你走后,我与魏玄丘同食共寝,是他遗腹之子……” 宁尘不做他想,只坚声道:“只要是靖姑娘的孩子,便叫他在谷中快快乐乐长大,给他如此一份安逸,于我并不困难。” 萧靖喉中发哽,不置可否。她身心俱疲坐之不住,撑着床沿侧卧下去。宁尘替她盖好被子,席地坐在床边。他大胆握住她一只手儿,轻轻摩挲,拿手上新痕旧伤,斑斑驳驳,尽是往日血泪。 “宁尘……真的是你吗……” 宁尘回过头去看向萧靖,她双目紧闭,无力睁开,只在口中轻轻呢喃。 宁尘用手背摸了摸她面颊,柔声道:“现在信与不信,你不必挂怀。日久天长,我们自见分晓。” 萧靖一时没有回话,帐中寂静,沉默良久。 “宁尘,我恨你……” 前尘往事,并入心头。宁尘将头倚在她旁边,一声叹息,未作应答。 “你为何要来救我……” 宁尘将她软弱无力的手掌捧到面前,轻轻亲著她的指尖。 “你我金风玉露只几度,却胜人间无数……靖姑娘在我心上,恕难袚却……你是天下第一的忠勇之将,怎能令我不慕……” 萧靖手指微微抬起,在他面颊上蹭了一蹭。 “这般油嘴滑舌……还有这般文才……只能是你……” 宁尘臊道:“靖姑娘,那两句有文采的……是偷来的。” 萧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渐弱:“爱说蛮不讲理的真话,更是你了……” 宁尘心中激动,转过身来,捧住萧靖脸颊,吻了上去。萧靖微微应啜了两下,再支撑不住,软在床上沉沉睡去。 没了疑虑阻隔,萧靖睡得极沉。宁尘再不怕将她吓着,反倒可以施展手脚。 他蹑手蹑脚从另一边翻上床去,从后面将萧靖抱在怀里。 却不是贪一时温存,宁尘趁她没有防备,神识侵入,细细捋她内伤。因身怀有孕,宁尘怕伤及胎像,不敢胡乱整饬,只挑那四肢外延的穴道探入,与她温养经络。 她修为被废,丹田残破,修补起来必然触及胎脉,一时半会儿不好插手。但是双膝双肩的损伤尚新,不会留下什么遗祸。宁尘之前医过比她伤重百倍的经络,这一回虽没有法纲相助,倒也驾轻就熟。 可惜萧靖气海散去,不能自行修补伤处,宁尘仔细梳理运功,终究只能勉强叫她行动无碍,想要恢复当初的武修气力却是任重道远。 萧靖被他疗得体脉畅通,总算得了休养生息的机会,这一睡便是一日。待她转醒过来,宁尘早已收功完罢,正搂着她浅浅睡着。 她轻轻一动,试到气力已恢复日常所用十之七八,又惊又喜。侧首望见宁尘正靠着自己痴睡,便知他颇是劳心一番才会如此疲惫,心中于他身份再无半分疑虑。 窦结既去,心心念念的良人将自己救出苦海,就这样靠在身边,萧靖刚强多时,苦苦压抑的委屈终有去处,忍不住默默抽泣起来。 宁尘修为浑厚,无须多睡,萧靖身子一颤,他就醒了。抬头忘见她神哀泪垂,宁尘也坐起身,用力揽住萧靖肩膀,叫她依在身上。 萧靖不似旁的女子,不爱那甜言蜜语,宁尘便不多言,只陪着她静静坐在一起。 “宁尘……我家没了……我什么都不是了……一生戎马,到头来却落得甲胄难拾……” “没了旧家,还有新家。我知道靖姐姐镇守一方的道心被损,修为难济。但等着孩儿出世,你亦可再定道心。这一次你要守的,绝不再是那些泛泛之众。” 宁尘一边宽慰,一边揽着她耳鬓厮磨。也是萧靖女中豪杰,伤心一时则罢,却并不十分执迷。可宁尘没想到,两人就这么抱了小半个时辰,萧靖竟在他怀中气喘吁吁,面色潮红起来。 “靖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宁尘什么人,哪能识不出这动情之兆,只是萧靖为何如此,却叫他不着头脑,于是似笑非笑间,在萧靖耳边轻轻呵气。 萧靖喉头梗着,嗯地一声轻吟,抬手将他脸推远:“是那魔教圣女……在、在我体内下了淫蛊……你、你去替我摘了……啊!不、不用你了!你离我远些便是,三日之内,蛊虫自然而亡……” 残嫣嫣在南疆养虫,手中奇蛊颇多,之前宁尘偷她东西,蛊虫足占了小一半。看萧靖模样,宁尘还能不知虫儿在哪?萧靖虽在用力,又怎是他的对手,在那天鹅般颈子上用力一舔,萧靖立时手脚发软,如何也挣不过他,被他三五下剥下了袍子。 萧靖肩背一如往日挺拔,只是原本劲窄的腰身弧线不再,雪白肚腹微微腆起,撑得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那对丰乳圆润鼓胀,比半年前足足大了三分,因受孕已久,乳头已从深红变作深褐色,乳晕也大了整整一圈,被雪乳衬得异常献眼,看起来淫靡无比。 宁尘见缝插针,用力将她欺在怀里,暗暗用胸口蹭她挺立而起的奶头,手直往下伸,叩进了那湿滑门扉。 “奇怪,靖姐姐为何不自己摘呢?” 骄将军熬之不住他那些手段伎俩,声儿都腻起来:“啊……你真要帮我摘蛊,那便快些动手……诶、诶呀……不可、不可激我性子……就在、就在里面、上壁……咿呀……” 指头刚陷进萧靖穴肉,她淫水便流了宁尘一手,那孕期淫液黏滑浓稠,别有一番触感。宁尘先前疗伤时已探出她胎像稳固,只要不暴力攻伐阴关,萧靖武修底子极好,于身子全然无碍。 宁尘手指往回一勾,正试到那钉在阴蒂后壁处的硬壳小虫。他好奇心起,手指着那小虫胡乱一拨,萧靖竟哀啼一声,屁股猛往上顶,噗地从穴眼儿喷出一股阴津。 那穴中的软肉哪像是快要生产的女子,瞬间绷得紧若处子,夹得宁尘手指动弹不得。 不过须臾也便软了,萧靖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不怪她不能自己摘,那虫儿用力一碰她就几近泄身,哪还敢将手往里去伸。 宁尘也怕激坏了她,放一缕真气,按住阴阜往下一震。力道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顿时将那蛊虫震下,顺着萧靖淫水流了出来。 萧靖喘过气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宁尘头上:“你这坏种!尽欺我抵不住你!” 这话听着虽是刚硬,于这女将军而言,已无异于半句撒娇,宁尘当即扑上前去,一把抱她在怀里,亲了个唇齿勾连。 他却不知萧靖半年来想的他何等辛苦,每每北望,却不敢有一丝期盼,于一专情女子已是折磨深重。如今见他对自己亦是灼灼情意,一心愁苦已盖不住满腔情思。 宁尘会得她那焦热之情,心中狂喜,更是捧着她秀发亲昵不止。二人口涎交缠,愈发情迷,萧靖却留得一丝清明,挣脱他不断吻来的嘴唇,推搡道:“小心……小心别压肚子……” 宁尘自是一直小心着,只不过到他这境界,一应收发自如,绝不可能疏拙罢了。他扳住萧靖大腿向外一分,裤子一褪,雄浑阳物昂昂挺首,眼看便要入题。 萧靖意乱情迷之间,没料到他如此急色。此时一望见他那傲人阳物,口中不禁惊呼出声,还不及说一句“万万不可!”宁尘白玉老虎已压入她火热孕穴之中。 巨龙破体而入,缓缓推进,萧靖身子立时舒展开来,喉中一声高昂淫叫,爽得眼冒金星,阴唇间汁水四溢。 “不能、不能太深呀——啊——”宁尘进得缓,退得却快,猛地向外一拔,那粗头大棱险些没把萧靖三魂七魄刮出来。 “噢!噢——轻点!你轻点!呜嗯嗯——啊啊、啊啊啊啊——要泄了!!!忍不住了!!!” 三个来回,萧靖已抖着身子去了一次。宁尘却不依不饶,仍是一般把式,又来几轮。萧靖抓着床沿,手背青筋鼓起,望着他眼中尽是哀求,用力摇头。 “太凶了!宁尘!啊——这样泄身、呜喔!!!会伤到孩子……喔!喔!” 宁尘一手摸着她隆起小腹,继续抽她穴儿,垂首与她鼻尖厮磨,小声道:” 靖姐姐,到底是谁的孩子啊?” “是、是……”萧靖本想嘴硬,此时却不意再提旁人名姓,只侧过脸去咬牙道:“是别人的!” 宁尘暗暗以真气锁住萧靖阴关,猛地一棍操到穴底,只撞得萧靖哀嚎一声,全身抖个不停。 萧靖爽得只顾得叫了,哪有嗓子回他,又被他连根爆操两下。她忧心胎儿,一时慌张,急火也升了起来。 “你的!宁尘!那是你的孩子!你把我心夺去,哪里还容得下别人!你我第一日就珠胎暗合,我想苦了你,不忍堕去,才有这绝云城陷……我恨死你了!” 宁尘知她为人,一开始就猜孩子必然是自己的,如今听她认了,更是心花怒放,赶忙伏在萧靖身上,搂着她又亲又蹭,二人结合处也改了春雨连绵、润物无声。 “赦教早有预谋,布局太深,和你、和我又有什么相干?孩儿娘,认了夫婿,可便不能悔改啦——只是方才为什么不认呢?” 萧靖本也是被他激得气话,穴里还插着他的坏东西,哪还有几分心气与他闹别扭,不一会儿就梨花带雨地呻吟起来。 “你人小鬼大,呃、嗯……谁知你会不会抓着孩子拿捏我……呃……宁尘,先于你说清,这孩儿虽是你的骨血,可如何生养,都由我主!否则,我不叫孩儿认你这爹!” “好姐姐,你怎么说就怎么是,我哪里敢逆你的意!” 他目光盈盈,深情非常,萧靖情思大动,无法再说半句硬话。 “那你记得要护着孩儿……慢点来,不能那般凶悍……我、我也受不住……你那样撞我,真碰坏了孩儿,我再不理你……” 宁尘身子一拧,滑到她身后,搂着她一并侧卧,这才将鸡巴送到萧靖穴里。 “那我这样伺候靖姐姐,可满意啦?” 改换姿势,萧靖心安大半,只是羞得不敢支应,轻轻点头,由他去了。 谁知这姿势比先前还要磨人。侧卧相交,阳物最是能捅到原本探不鲜明的穴肉,萧靖尚不知这姿态的厉害,不过浅浅抽插十数下,她屁眼都忍不住缩紧了。 “哼嗯——啊——这、这……怎么又想去……哼嗯——宁尘,你搞什么……不行、停!停下!” 宁尘贪嘴,硕大龙首含在萧靖阴唇中间,猛挑两下,激得萧靖几乎翻起白眼,狠狠咬牙这才忍住。 “停了!不要了!这般弄下去,怕是阳气侵坏宫巢,不好保胎……” 宁尘哼气,在她大白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有了娃儿,忘了夫君,那便在这处教训你!” 他话音刚落,阳具往上一抬,噗嗤操进了萧靖屁眼。萧靖啊呀大叫出声,昂起头来,双手死死向后抓住宁尘腰间。 她后庭先前被人轮番蹂躏,红肿破败惨不忍睹,刚刚休憩时才被宁尘抹上灵药修复。那灵药去腐生肌,生效极快,却难免叫伤处隐隐麻痒,正是最敏感的时候,被宁尘这般强上,当时就把个女将军廉耻全操没了。 “哦哦哦!!!到了!!!又到了!!!屁眼、屁眼不能操啊!!!噢噢噢噢——” 她被操得神智模糊,被宁尘揽着腰摆布成狗爬模样,从后面按着屁股打起桩来。 “这也不能操,那也不能操,说是想我,八成诓人吧!”宁尘得了便宜,嘴上不饶人,把萧靖堵得无可奈何,只得撅起屁股,由着他撒欢了。 宁尘得寸进尺,拽了萧靖双臂将她上身拉起,骑马一般操得她前摇后摆,又探头在她耳边搔她:“被人轮屁眼和被我操,哪个更爽?” 先前被人凌辱,也是一枚心结,宁尘偏要将它挑开抹平不可。 萧靖被他说得羞愤欲死,奈何这魔头真就从屁眼将她心花儿都操开了。她羞恼之下自暴自弃,又被高潮冲得哭出声来。 “呜——跟你才爽——别人只剩下疼……你却也不怜惜我!可是好爽……宁尘……你干死我吧……你若舍得,就干死我……啊啊啊啊啊!!!” 萧靖受孕之体已敏感到极致,宁尘在她后面大开大合,她前面浓稠阴浆流满大腿,连带口水泪水溅得满床湿透。六月孕肚并无十分硕大,却和她一对雪乳曲线相合,峰峦叠嶂,景色绝人。 宁尘咬住她耳朵,叫她浑身颤抖:“我哪里舍得干死姐姐,要留你干一辈子呢,让你给我再生上七个八个……” 萧靖破涕为笑:“哼嗯——你当、你当我是马儿吗!呜喔!!!生、生那么许多——啊!!!” “好啊,你就当我的母马女将军……将来我骑着你,纵横天下,叫天下人都看看我胯下这匹绝色母马……” 他淫言秽语一箩筐,把个向来耿直的萧靖臊得心口乱跳,屁眼都紧了一倍。 宁尘最是会寻时候,兜住萧靖孕肚,叫她半直身子,趁她状态最好的时节,将腰摆成浪蜂振翅一般速度。那根鸡巴再不老实,在萧靖屁眼和小穴并插乱入,来了个雨露均沾。 至今也只有楚妃墨尝过这招,险些把个姑娘活活操疯。他顾及萧靖身子,不敢如前次一般尽根没入,却也毕竟是双穴齐开,淫液肠液四散飞溅,操得萧靖双目圆睁,失声哀叫。 “不行啊啊啊啊啊!!!操坏啊啊啊啊、操坏我啦呀啊啊啊!!!再高、再高潮、咿啊啊啊!!!要流产的——噢噢噢噢!!!” 萧靖被他操得青丝乱舞,涕泪横流。待他一棍操到宫口,热流浇满肉穴的时候,萧靖翻着白眼已叫不出声来,在他怀里挺直身子,胯下一股一股的淫水往外滋。 一股香腻味道钻入鼻子,宁尘低头一看,萧靖双乳鼓胀,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他操出了几滴奶水,喷溅而出,对面帐子上的蓬布都打湿了。 宁尘托起她乳儿,含进嘴里舔了两下,将萧靖唤回神来。萧靖迷乎乎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给操到了动情出乳的地步,一时间头晕目眩,羞得连忙将脸捂住。 “你别吃啊!你快起来!” 宁尘哪里肯放,埋首萧靖胸间,嘟囔道:“自己媳妇的奶儿都不让吃,成何体统!” 萧靖被他哄得面红如血,此时忽然觉得自己已不是那横枪跨马的将军,而是即将生儿育女的母亲。她心中一时间怅然悠悠,却又有另一番甜美。 “你羞不羞!和孩儿抢吃的!” 宁尘心满意足抬起头来,和她亲在一起:“还有四个月呢,又不差这一口。 我操出来的,该当我喝!” 萧靖穴儿发麻,心口发酥,一边和他亲嘴一边怨道:“你真是个不世的大淫魔……” 女将军撇着修长双腿,那阴唇嫩肉和臀间后庭都被操得花瓣盛开,里面灌得浓浓都是白浊,小穴一抽便即向外流淌不休;一对雪山被擒在魔爪之中,反复揉捏,又有乳水细细淌下。便如此般,她双目微闭,昂头相迎,尽享着情人送来的口舌痴缠,淫靡无匹。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绝云城今后再无萧靖,萧靖也不再有丝毫挂念坠留。 *** *** *** 宁尘与萧靖回还离尘谷,秘而不宣,只招来一众心腹与她相见。 慕容嘉陷谷中时,也听闻过萧靖声名,知她与魔教相抗一生,甚有几分敬重。只是看到她孕肚微挺,还是有几分怅然。 她趁众人与萧靖见礼时,忍不住偷偷问:“主子,孩子是你的吗?” 宁尘低眼看她,似笑非笑:“怎么?吃醋了?” 慕容嘉垂目:“别人吃醋还有可原,妾奴绝不敢争风。只是忍不住想……何时也能给主子怀一个……” 宁尘垂下手去,摸着她滑嫩嫩的下巴:“你身子尚没祛净魔气,就不怕生个魔胎?” 慕容嘉抬起头来:“那等到妾身身子干净了呢?” 宁尘见她执着,也便认真起来:“待诸事平顺,我们共聚谷中。日夜恩爱,何愁没有硕果。那时节无忧无虑,倒可顺其自然。” 有宁尘这么句话,慕容嘉欢喜心定,再不多求。 初央修为低、步子小,来的最晚。她与萧靖见过礼,竟毫不见外,凑过去抱住萧靖胳膊,极为亲昵。只因她心思纯净,虽不懂什么叫赤胆忠心,却也冥冥中感到萧靖有浩然之气,自生亲近之感。 她拉着萧靖手,大眼睛放光:“姐姐,肚子里的孩儿,是宁尘的吗?” 萧靖原本被她这般搂住,还有些许不适,但见她清纯无暇,也不仅生出些许怜爱,伸手摸摸初央头发,嗯了一声。 初央兴高采烈模样,红着小脸:“那……我能摸摸吗?” 萧靖早已改换衣装,只因卫教使的服饰贴身紧凑,不尽合体,她干脆穿了一件宁尘的袍子。那袍子较女子身量宽大,恰容得孕肚无虞。萧靖略一踟蹰,对初央点了点头,初央竟伸出手去,拨开她袍子,直将小脸贴到了她小腹上。 萧靖略略惊慌,只是初央并未更多造次,她不敢恶声驱赶,直望着宁尘。宁尘也觉出不太正常,紧走几步靠了过去。 还未等他开口,初央已眉飞色舞直起身来,一步跃到宁尘怀里,拽着他两手蹦蹦跳跳。 “宁尘!宁尘!是小妹妹呢!离尘谷要多个小妹妹啦!” 原来初央竟是在堪察胎像,不禁令宁尘讶然:“你如何知晓?” 初央懵懂摇头:“我就是知道呀,小妹妹在肚子里笑呢!” 六月胎儿,哪里会笑,宁尘萧靖也不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可那天真无邪的声音飞起来,叫两人都是喜不自胜。 贝至信自持身份,不能站得太近,这时却从后面走来:“恭喜主君,此乃离尘谷天赐宏福。” 宁尘正在高兴头上,胡乱应着,但看贝至信面色,却又不是什么单纯的吉祥话,于是唤他走到一边,小声问:“贝先生话里有话?” 贝至信目不斜视,恭敬道:“萧将军与主君之情,并无十二分深厚,却先有后嗣,非是良兆。好在弄瓦之喜,今后不致隐患。” 男儿弄璋,女儿弄瓦,百姓俗语。可宁尘听着心里可不爽了,他这刚当爹,又是三世为人,从来都觉得男孩女孩无甚分别,被贝至信这么一说,护犊子心顿时蹬蹬猛跳。 可是细想起来,贝至信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世道如此,自己就算如何辩白,又不能改天下人心,何苦白费唇舌。自己痛她爱她,别无二般,对得起自己本心便罢。 不过贝至信话却还没说完。 “二者,主君接下来定要再次离谷寻人。谷中有在下和神姬同心同德,光大门楣不在话下。但若是主君在外不慎殒身,此间终免不了一番勾心斗角。现在主君有了后嗣,无论雌雄,都是正统,再无内乱隐忧。” 他这话说得着实辣人,实是半点没有遮掩,直听得宁尘苦笑不已。 “你瞧你,几句话,都把我说死了!” “您是务本之君,属下才会拿实话相告。您若今后听不得了,在下自然也会慢慢谄媚相应。” 此等箴言,莫难相求。 其言语之后的深意,贝至信亦未言明,宁尘却也读懂他真正意思。 翩翩良人,也自有为名利所坠之时,一旦有了子嗣,家事烦乱难免,状况更是层出不穷。自己已不复孤家寡人,今后须得律令谨制,才能让麾下势力枝繁叶茂。 好在,时间尚宽,来日方长。 萧靖初来乍到,慕容嘉尽心相迎,自有一番接风洗尘。萧靖乃是个干爽性子,知道宁尘女人多,并不多探多问,只留得宁尘想说什么,便听什么。她见慕容嘉与初央温柔少语,都不是卖弄口舌搬弄是非的性子,心下舒畅,认了她们姐妹,宴上其乐融融。 至于凛虿……萧靖从未见过蛮妖,着实还吓了一跳。凛虿虽然天天嘴上叫着阿多挲让他生孩子,可见了真章却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萧靖挺着大肚子是什么意思,只听宁尘叫自己见礼,糊糊涂涂照做之后,尽扑在桌上大吃不停,惹得众人嬉笑。 身怀有孕,酒水不沾,洗尘之宴也不敢太久,更不敢闹腾。众人散去,只留宁尘萧靖独处,叫他二人鸾凤和鸣。 萧靖睡不惯化外那铺在地上的毛毡软卧,宁尘早命人弄了中原床榻,给她在扎伽寺上层弄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卧房。桌椅板凳字画插花,应有尽有,只不叫她委屈就是。 二人共上牙床,宁尘被灌了几杯,借酒耍赖,躺在萧靖大腿上,直拿脸去蹭她孕肚。萧靖初得安定,观离尘谷如世外桃源,想到今后孩儿安定无虞,不由心旷,抚着宁尘发隙静静神怡。 “别蹭了,蹭坏了怎么办……” 她一个英姿飒爽的勇将,怀了孩子,言语都变得娇痴起来。宁尘怜她谨慎,更笑她胡言乱语,在肚子上狠狠亲了一口,谑道:“鸡巴在那穴里猛戳猛操都坏不了,脸蹭蹭倒坏了?” 萧靖气急,一拳就往他面门砸去。宁尘可不吃这亏,嗖地从她腿上蹦起来,窜出老远。 萧靖没力气和他追逐打闹,坐在榻上往床沿一捶:“你过来!” 宁尘死皮赖脸蹭回来:“喏喏喏,给你打就是了,总不能让孩儿她娘憋一肚子气。” 萧靖被他都笑,拽着他胳膊叫他坐在身旁,肃声道:“我素听人言,胎婴已有灵智,能闻外间声响……咱们这又是个女儿,你在她面前说些腌臜言语,实在不好……你年少轻狂,不能怪你……反正以后别再说了。” 宁尘毕竟没有经验,萧靖长他不少岁数,这当娘的自比当爹的懂得多了。闻听此言,宁尘也知道错了,搂住萧靖道:“我也是第一次当爹,东西南北一头雾水,求靖姐姐原谅。” 萧靖红脸道:“我、我也是第一次当娘!总之你用上心思,就不会有什么纰漏……” 宁尘和她亲亲贴贴,心里又痒,忍不住道:“那我小声和你说,不让她听见就是。” 萧靖靠在他怀里心中甜蜜,也没多想,颔首应允。宁尘就趴过去,贴着她耳垂道:“待会儿操肿你的怀孕小屄,让靖姑娘一边叫一边流奶。” 萧靖最受不了他淫语,面红耳赤,伸手卡住他脸,一个劲儿摇:“你这张嘴!真是欠揍!” 宁尘捉住腕子,柔中带刚给她按下,不依不饶:“滚烫肉棒撑开两片花瓣,两三下就操进你屄里,再给你骚屁眼塞颗樱珠,和鸡巴一起往外拔……” 萧靖被他撩得口干舌燥,扭头不叫他看自己脸,气息渐粗。 宁尘搂着她调笑:“我就这么说下去,不会把靖姑娘说高潮了吧?” 萧靖扭回脸,拿额头顶他:“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羞人主意!” 宁尘呵呵笑:“可怜我萧将军惯了那银枪烈马,却未尝享过闺中游戏。没事,夫君慢慢教你补上。” 说着话,手从萧靖孕肚上往下滋溜滑去,却被双腿死死夹住,无奈只能摸她薄薄耻毛相戏。萧靖去拔他手,却又被趁机捏住奶头,闹得她全身发麻,终也是不堪忍受,分开双腿,被他手指拨弄起来。 两片厚厚唇肉早已湿润,宁尘指隙夹了几下,连勾带抹,萧靖梗着嗓子,搂过宁尘主动索吻。宁尘吸住她舌头轻舔慢咬,手在腿间穿插叩按,不多时就将女子磨得几近泄身。 萧靖实在不堪忍受,探在他耳边轻声求道:“要我吧……” 宁尘一边亲她一边将她放躺,柔声问:“要前面还是后面?” 萧靖目光游离,侧过脸去,咬着嘴唇小声说:“都要……” 佳人开口讨了,宁尘更是来劲,先用鸡巴在她穴里走了两个来回,蘸饱了孕期淫浆,矮下身子便给萧靖来了个破肛而入。 萧靖痛哼一声,修长有力的双腿却不自觉缠上了宁尘的腰。宁尘女人里,萧靖腿是最长,他一边在她后庭驰骋,一边摸在掌中爱不释手,摸得萧靖都有些难为情了。 “别摸了……嗯哼……好些伤痕……嗯哼……不好看的……” 宁尘摸得更是起劲,摇头晃脑道:“玉腿如梭指如勾,银扣戳天点日升。靖姐姐分明是知道自己腿好看,故意伸过来馋我。” 他一张口又是两句淫诗,调笑萧靖朝天举着两只脚丫被他操呢。萧靖虽无多大文才,毕竟执掌一城,多年下来也是读了些书的,稍稍一品便尝出滋味,心儿不由得多颤两分。 她勾住宁尘脖子,让他伏在自己身上:“别磨我了……想让你多射给我几次……” 宁尘感念她柔情四溢,也便不再锁住阳关,只央求道:“那也需你伺候伺候我才行。” 萧靖屁股开始往上迎去,又用力夹紧了后庭。她本就身强力勇,狠狠箍住宁尘吞吐,顿时将他爽得头皮发麻。 “啊,靖姐姐……夹得我好爽!” 萧靖受了鼓舞,更是与他尽心相和,拼了命用屁眼嘬他鸡巴。宁尘起了些许性子,操得凶了几分,萧靖扛不住嗓音,嗯嗯呻吟再停不下来。 她这般伺候,宁尘爽了,她自己后庭却是凄苦,被他操得肛肉外翻,一圈鲜红紧紧套在宁尘棍上,被他不住带出,淫水肠液顺着他棍子滴滴答答往下流。 “靖姐姐,我快到了……” “我、我也快了!嗯哼——射、射前面……前面插两下,射给我……哈啊——” 宁尘顺遂其意,猛地捅进她小穴,乱操几下,抵着阴关一顿爆射。萧靖眯着眼睛,美到天际,抱着宁尘一抽一抽,泄了身子。 两人额首相贴,喘息良久。 萧靖微微缓过劲儿来,抬手摸在他脸上:“小宁尘……当日你就是这般,又凶又狠,不留情面,硬将我肚子操大的……现在想来,恍如昨日之梦……我万没想到,我二人还能有这等缘分……” 宁尘气喘吁吁从她身上翻下来,将自己女人揽在胸前。萧靖刚强不再,伏在他胸口,痴缠不离。 “那时你我共处不过短短几日,若无你执于情义,我们哪里能续得前缘……靖姐姐,你我今日就算正式结了道侣。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不隔心。” 萧靖别无所求,心满意足,她抬起头来吻过宁尘,认真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寻龙雅歌胎光?” 宁尘不知她因为有此一问,只道:“我在谷中陪你半月,待你一切安顿习惯,我就出发。” 萧靖摇摇头:“离尘谷是个好地方,于我而言已胜过绝云城胜百倍。你若是陪我时心神不定,我也不会开心。你明日收拾妥当,便尽快出发吧。” 宁尘怕她心口不一,挑逗道:“这才欢好一日,就要赶我走啊?” 萧靖出身行伍,言行成熟,也没有那么多口舌,知他耍嘴也并不笑闹。 “早去,才能早回,我只盼孩儿生产之时,你能陪在床侧。” 宁尘搂住她肩膀:“我去寻上三个月,若无线索,便提前回来。” 龙雅歌在宁尘心中是何分量,萧靖一清二楚,能对自己这般偏颇,足显情深。她心下感动,在他胸口亲亲点点。 “真若有了龙宗主线索,箭在弦上,事不由人。实在赶不及,也不必挂怀此间……成事最怕瞻前顾后,只要你平安回还,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话到此处,萧靖又觉肉麻,眼睛躲在遮面长发之后,俯首专心嘬弄起宁尘的乳头。 宁尘被她亲得鸡巴再挺,萧靖不舍得空耗时辰,长腿一撩立刻跨坐上来,直接用潮糊糊的小屄吞了半截肉棒进去。 那怀了孕的阴道炽热软糯,又黏又滑,独有滋味。鸡巴压将进去,方才射在里面的浓精尽数挤了出来,染得萧靖那深紫色花唇一片凄白狼藉。 “靖姐姐里面好烫。” “啊、你别往上顶……我来动……” 她体量修长,除了腹部隆起多了些软肉,身上各处肌肉线条仍是鲜明可见,双手撑在宁尘胸口,适应了一会儿便将那根大鸡巴尽根吞入,直顶到宫口处,才不敢再下。 “噢……这般吃进,像顶到嗓子一样……嗯……” 宁尘捧住她结实的屁股,拿指头往她屁眼里钻。萧靖后庭刚吃过一顿棍棒,凄艳艳敞在那里还没合拢,指奸之下并不十分难熬,口中只溢出一声重重喘息,便由着他玩弄。 望着女将军面若桃花,挺着肚子在身上起伏,宁尘鸡巴别提有多硬了,萧靖每坐几下就觉得那鸡巴又硬几分,非得停下喘几口气才能续力。那对雪山一般的奶子再没了身在军队时的束缚,在眼前一震一跳,眼花缭乱。 宁尘上身一折探将起来,捧住两颗大奶齐齐塞进嘴里,牙齿虚虚咬住,舌头撒着欢转圈。萧靖被他咬得又痛又痒,孕穴愈发敏感,想要停歇,身子都不听劝了。 无奈身体初愈,气血还没补上,几十个上下萧靖就没了力量,只能换作宁尘托着她慢慢操弄。宁尘叼着奶子,抱住她线条分明的脊背,一操就是半个时辰,大小高潮给萧靖送了三次,体内欲流涌动,那奶子越操越大。 “哦!哦!好胀!胸好胀……呃、啊、别咬了……松、松嘴……啊!啊!” 萧靖雪乳上已然是青色血管密布,宁尘要是松开手,那圆滚滚的奶子能直接搁到她孕肚上。他也不敢再玩,终于松了牙关,顺势狠狠一捏。 “啊啊啊啊啊——!!!” 萧靖积蓄多时的情欲和她乳汁一般狂喷而出,两人之间就跟炸了个奶泡似的,淋得儿人胸腹尽是乳白。宁尘就了这机会将鸡巴用力上挺,撞得美将军奶水都喷到了秀发上,萧靖羞愤欲死,偏偏爽得如痴如醉,穴中媚肉触电似得痉挛不休。 “射吧!射吧!求你了……射……我不成了……你这磨人的坏种……折腾死我了……” 宁尘刚欲点头,萧靖已捉住他插在后庭中的手指,一把将他拔出,自己挺了身子挣开穴中鸡巴,一屁股将那兀自挑动的火热阳具坐进了屁眼。 这一招轮到宁尘吃劲儿了,他也没想到女将军愿与自己玩这般巧技,顿时间阳关打开,洪水般往她肠中射去。萧靖搂着他,面颊紧贴他脖颈不放,噢噢呻吟,屁眼自己就嘬了起来,将他阳精都纳进了肚子深处。 宁尘气喘吁吁,捧着她脑袋与她湿吻:“呼……靖姐姐……合适变得如此会玩儿啦……” 萧靖羞怯,却也得意,趴在他耳边道:“就为了叫你在前后都射个痛快,满满的……我才舒服……” 宁尘食指大动,摸着她后背咬牙道:“要不是你大著肚子,非得用真功夫把你操个死去活来!” 萧靖食髓知味,小声诱道:“等我生完了,就给你操。” 她哆嗦着腿支起身来,脱出那臀间巨物,俯下身子到他腿间,双手捧住那渐软巨蟒,含情脉脉看着宁尘眼睛,张口将它吞下,仔细用舌头清理起来。 宁尘被她伺候的魂飞天外,用手摸着她头发,调戏道:“我的母马将军这般会伺候人了?” 萧靖身子一颤,吐出他鸡巴,斜眼道:“你明日将走,今日才哄哄你的,谁是你母马……” 宁尘将她后脑一按:“若是不认,那以后不骑了便是。” 萧靖被他燎的意儿颤颤,白他一眼,老实低下头去,继续为他行口舌之功。 宁尘也不闲着,揉着她屁股蓄她情念,只待片刻后与母马儿继续驰骋。 后一夜风嘶马喑,无尽柔情。 *** *** *** “走吧走吧!别看了!”温仪朝宁尘使劲儿挥着手臂。 宁尘打典妥当,准备上路时,又闹起心慌。拉着萧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甚是无法放心。萧靖昨夜被他折腾狠了,脚步虚浮,眼圈都发青,嘴上还要劝他安心。还是温仪跳出来,拍着胸脯打着包票,才将宁尘安抚下来。 “主君,不是我说,您看看我这一堆小崽子,论生养咱可是身经百战!你就放心去,真到了日子,管你回不回得来,我都给你把闺女带好了!” 贝至信斜着眼睛,一脸无奈,由着自己浑家施展口舌。宁尘瞥见,想笑又不敢笑,离别之愁尽数消了。 慕容嘉初央已不是第一次送他离谷,不似上回那般伤感。二女亦怕他路上挂心,更是展露笑颜,踏踏实实送了宁尘开路。 宁尘直纵云霄、翻山越岭,走得即是上回同一条路。可今时不比往日,当初一个灵觉期的无头苍蝇,哪里跟现在元婴后期的功力相比,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宁尘也不必小心遮掩,他换作独孤十三的面貌,御风疾驰,直飞白帝城。 飞在路上,心中越来越轻。萧靖救了,离尘谷兴盛,还有个女儿不日将临,宁尘想不高兴都不行。莫说这些,单单想起在白帝城等着自己的心上之人,重逢之喜已是万难自扼。 上一次赶路,花了将近半月,这一回不出三日宁尘便入了辰州境内。入境之后,他也不忙往潇湘楼赶,一路上绕来绕去,催动法纲,四处感应。 当初走时,不是给心上人讲过,叫她去寻个自己住处修行嘛,八成是不在潇湘楼的。去潇湘楼,还要先跟柳轻菀来回过上几招,宁尘哪还容得那个闲心。 浑没想到,宁尘左震右震,绕了大半天,法纲之内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可给他弄毛了。别说洬舞侯位没有声息,就连烈血侯位都不见丝毫响动。 可是冥冥感应,二侯之位全无异样,沉稳鲜活,足见未遭祸难。这般状况只有一个可能——她们根本不在辰州。 宁尘叉着腰,在空中气不打一处:“这俩娘们儿!跑哪去了!” 他兴冲冲飞来,灰溜溜下去,只能调转方向,垂头丧气奔往潇湘楼。 自与霍醉分别,宁尘无一日不在心中念她。霍醉乃是龙雅歌之下他心中最爱,莫说其余红颜,就算烈血侯殛隐侯加在一起,也难比她的分量。眼看就要相见,却失了她踪迹,宁尘全身力气都泄了一半。 仔细一想,闹不好又是柳轻菀使了什么半阴不阳的损招!宁尘气得牙花子疼,颠颠一路跑到白帝城外,毛手毛脚催动信物,立时传入潇湘楼内,要找那楼主兴师问罪。 潇湘楼也算是宁尘第二个贼窝了,就在这地儿厮混时间最长。刚一站稳,就见眼前人声鼎沸,比肩叠踵,院里满满当当都是人。那楼子里的姑娘们接人待客忙得热火朝天,不知道还以为过年过节了呢,宁尘一个劲儿纳闷,这才去了俩月,怎地潇湘楼生意火成这样? 迎客的姑娘人手都使不过来,那排不到号的,只能先粗粗领到广场外围石桌边,把瓜子茶水供上,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宁尘什么待遇,哪儿能排队啊,推着旁边肩膀就往外走。他这一挤,周围可就不乐意了。都是来寻欢作乐的,进了楼子,修为都压到一般高低,谁爱将就别人,一时间骂声不绝于耳,有那火气躁的就要跟宁尘动手。 还是迎客的姑娘伶俐,有个为首的一见前面稍有异动,立刻前来解围。她定睛一看认出是宁尘,连忙嬉笑着将他拉走了。 “诸位对不住啊,这是我们楼主的跑腿儿,可不是来和各位尊客抢牌子的!” 楼主两个字好使,这群嫖客敢哇哇乱叫,本就是仗了柳轻菀在楼中立的那些规矩。人群中的喧闹立消,都让出路来叫宁尘走了。 “独孤公子多日不见,有失远迎了!”那姑娘笑盈盈道。 宁尘哪有心思和这些庸脂俗粉客套:“七娘何在?我有要紧事找她!” “楼主办事呢,要见,怎么也得午后酉时了。” “好。我去愫卿小院静候,请姑娘通秉楼主一声。” “公子还是先别去了,楼子里人手不够,楼主叫怜晴姐姐出来帮忙接客呢。 此时正有贵客,却不好相扰。” 宁尘脸立刻就阴了,大步往愫卿小院行去。他久经杀伐,杀气一露,那姑娘顿时吓得呼吸一窒,再不敢胡说八道,赶忙小跑几步将他拦住。 “是小女刚才一时糊涂,想与公子玩笑,失了分寸……怜晴姐姐不是接客,是待客……不不,是、是……” 楼里姑娘素知是独孤十三一掷千金,将愫卿赎了身,她自诩是童怜晴娘家人,撒欢与这便宜姑爷打趣,没想到惹了事端。眼看他动起真火,万一闯进院子里惊扰了贵客,柳七娘怕不是要剥了她的皮。姑娘好悬没急得淌下泪来,话都不会说了。 宁尘一看她这模样,当时便懂了:“你是想说,怜晴她在替楼主招待贵宾叙话,是也不是?” 姑娘连连点头,再不敢造次。这娘们儿实是不知轻重,柳轻菀将童怜晴许给他,乃是两方交好的明证,宁尘也是表示信赖才留她继续住在楼里。若柳轻菀逼她接客,无异于要和宁尘翻脸,那事情可就大了。 宁尘松了一口气,假意瞪起大眼,故作夸张骂她:“胡言乱语,险些坏了我与楼主的情分!你花名叫什么?!回头狠狠日你一顿!” 姑娘见他作戏,破涕为笑,拧着身子向外闪走了:“我替你家苏血翎挨了那么多棍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子别记人家小帐了!” 宁尘一愣,那姑娘已躲入旁边林中,从小道一溜烟跑了。 当初苏血翎来投潇湘楼,路上被人发觉,柳轻菀便寻了一个替身,做了个囚她在楼中淫辱的假局,平下了五宗法盟要人的心思。却没想到,那替身就是刚才的女孩。 宁尘是个知恩图报的,也不好再生她气。原地踟蹰片刻,还是放心不下,挪步移到愫卿小院附近,往院中探出神念瞧了个究竟。 院中石桌边坐了一共六人,童怜晴对面坐着两个男人,背后还有三个护卫似的汉子。那两个男人一个老者一个青年,脸有焦色,正听童怜晴叙话。 童怜晴举止大气典雅,又除了妓籍,论起修为也是高强,来楼里的没有一个再敢对她不敬。她斟茶倒水,礼数周全,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宁尘细听一番,童怜晴说得俱是潇湘楼大大小小的规矩,偶尔扯上几句楼主的境况,大多都是些虚虚的套话。他已见惯不少大场面,耳朵擦个边就知道,柳轻菀就是派童怜晴过来专门搪塞这几个客人的,没三五个时辰可下不来。 他又没别的闲事,只好耐住性子,转而在几个院子兜兜转转,想寻一寻童洛笙,结果连这小人儿也没找见。 见不着霍醉,已让宁尘十分烦躁,各种念头乱冒,只能拿脚丫子磨地,踢出一大窝土。 不知道等了多久,忽地脖颈子一紧,御警之心大作,还没等宁尘回过头,一只纤纤玉手已搭在了他肩膀头上。 柳轻菀声音响起:“嘿呦,找不到小情儿,帮我在这儿撅地呢?” 人家那货真价实的分神期修为,又在自家地盘,逼到身后两尺宁尘都不曾发觉。 “见过七娘。” 宁尘掂量明白轻重,也只能老实下来,转身与她行了礼。 “嗯——南疆事情怎么样?吴少陵可来信,说你被宫主拎去一回呢。” 这吴大少,净多嘴多舌。宁尘琢磨着措辞,一抬头,却望见柳轻菀那张脸上笑盈盈的,与往日有些不同。 就好像……看见他回来,心里十分高兴? 宁尘疑道:“楼主何事这般开怀?” 他不问还好,问出这么一句,柳轻菀像是转醒过来,顿时把那笑脸收了三分,颇是有些刻意。 “看你回来,高兴呢,说好给我从南疆带的礼物,拿来吧。” 她玉掌一翻,伸到宁尘面前,勾了又勾。 宁尘有些咂么过味儿了,她要是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更是显得欲盖弥彰。那因他回来而生的欢喜,竟不是假的…… 没头没脑,多想无益,宁尘索性去了杂念,往星陨戒里一掏。 当初在楼中的几个近人,宁尘都留心弄了伴手,顶头上的柳轻菀也不能例外。 “这一枚幽澜灵蕈,乃南疆珍奇。小子不通药理,只知道是大蚀国国库里收藏的好东西,极力向国主讨来,敬献楼主!” 他抬手举着胳膊粗的大蘑菇就放到了柳轻菀手里。柳轻菀眼睛瞪了个圆,半天才回过神,另一只手捂着嘴噗嗤笑出声来。 她是干什么的,宁尘拿出这玩意儿来,还能看不出是跟自己耍笑?只是那蘑菇还真是惟妙惟肖,也难为他能找这么个稀罕玩意儿。 柳轻菀捏着蘑菇柄,坏笑道:“来,张嘴,师姐喂你吃蘑菇。” 说着就往宁尘嘴里捅,宁尘赶忙侧着脑袋跳一边儿去了。这师姐师弟之称,还是当初刚见面时,宁尘往她杆子上爬才叫出来的。如今见她口中认下,宁尘赶忙借机发难。 “我说七娘,你可不地道,我听你话去找吴少陵,被他讹走了几十万灵石! 你怎地能和外人一起坑自己师弟呢!” 柳轻菀将蘑菇收了,瞥他一眼:“钱不到位,人情能那么好使吗?!特意费心,替你找了由头,方便给人家递些好处,你还怨上我了。” 话撂下来,柳七娘扭头就走,像个耍性子的小姑娘。宁尘这江湖浪荡不过半年的虾米,哪比得过人家长袖善舞的身段,当即没了底气,跟在后面连连道不是。 “是我误会七娘好意啦!七娘要打则打,想骂便骂!可是把我那几个姑娘都藏起来了,叫我可哪里去找!” 柳轻菀知道霍醉苏血翎是他心头肉,听他问了,也不好多卖关子,停下步子道:“自是派出去干活儿了,还能拿她们怎地?” 宁尘直咂腮帮:“那是我姑娘,您怎么老使唤啊!” “人家自个儿愿意的,有本事你自己去管。” “肯定又是你威逼利诱!” 柳轻菀一抄手,斜着眉毛看他:“那就是吧,你想把我怎么着?” 宁尘展开臂膀,噼啪打几下拳脚,比了个夜战八方的戏架子:“我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柳轻菀看他耍猴戏逗自己开心,自是高兴的,也不再挑他主意,袖子一撇: “跟我来吧,有个头疼的事情,替我办了,便告诉你霍醉她们去处。” 宁尘放下身量,大大唉了一声:“真是方躲催命的鬼,又来讨债的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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