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借一夜】(1-10) 作者:键盘练习生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27 2:42 已读103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只借一夜】(1-10)

作者:键盘练习生

标签:#百合 #适合女生 #1v1

  第1章

  谢氏建设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冷气运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属于权力中心的绝对安静。
  谢雨晴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那份烫金封面的公文上。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企划案,而是谢氏建设与方氏集团即将展开的【深度战略合作协议】。
  说得通俗一点,是她的婚约。
  几分钟前,父亲的首席秘书陈叔才刚毕恭毕敬地带上门离开。
  那位跟在父亲身边三十年的老秘书,背脊微弯,用最委婉得体的字眼,精准传达了谢建国不容任何拒绝的意志。
  【二小姐,董事长说,这份协议牵涉到下半年的两块信义区重划地,方家那边已经让步了,我们谢家不能不懂规矩。下个月的订婚宴,名单已经拟好,请您过目。】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
  这桩婚事不需要爱情,甚至不需要她和方启恒有多熟识。
  它的本质,仅仅是两个庞大地产版图的完美缝合。
  而她,谢雨晴,谢氏集团的执行长,是这场百亿交易里最核心、也最身不由己的筹码。
  三十岁的谢雨晴没有流泪。哭泣是缺乏效率且毫无意义的情绪宣泄,这是她二十岁被推上谈判桌时就明白的道理。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皮椅上,深棕色的眼底像是一口枯竭的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脑海中闪过方启恒那张永远挂着完美笑容的脸,以及他袖口上那一丝不苟的铂金袖扣。
  他很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像一具没有温度的精密仪器。
  他们未来的婚姻,大概也就是两具仪器的高效运转。
  片刻后,她站起身,将那份协议工整地收进抽屉,【喀】的一声落上锁。
  接着,她走到落地窗前,强迫症般地将百叶窗的叶片拉得严丝合缝,不让外面信义区的一丝霓虹,漏进她已经被彻底规画好的人生里。
  下班后,谢雨晴破天荒地没有让司机把车开回谢家大宅。
  她独自握着方向盘,把那辆象征身分的黑色轿车开离了繁华的东区。
  台北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摩擦声。
  她没有开导航,只是顺着本能,一路漫无目的地驶入街道狭窄、灯光昏暗的旧城区。
  在一间没有招牌、只在门口亮着一盏昏黄壁灯的酒吧前,她停下了脚步。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带着陈年木质调、微酸的柑橘皮与酒精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正流淌着沙哑慵懒的 Chet Baker 小号声。
  店里人不多,光线暗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藏住那些不想被看穿的疲惫。
  谢雨晴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她身上的剪裁俐落的高级深灰色套装,与这里颓废放松的气场格格不入。
  【一杯义式浓缩,不加糖。】她习惯性地开口,声音带着长年发号施令的冷冽。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这位仿佛刚从董事会走出来的女人,好心提醒:【小姐,我们这里是酒吧。这个时间,咖啡机已经清洗了。】
  谢雨晴看着吧台后方琳琅满目的酒瓶,沉默了两秒。她其实并不想喝酒,她只是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暂时不用当【谢执行长】的空间。
  【那就换成威士忌。加冰。】
  酒杯推到面前,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谢雨晴没有马上喝,只是盯着杯壁上逐渐凝结的水珠,看着冰块边缘一点一点地融化。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些许潮湿雨气的微风拂过,她身侧隔着两个空位的吧台前,坐下了一个人。
  和谢雨晴身上那种随时处于备战状态、每一根头发都梳理得无懈可击的紧绷感完全不同,柯依然身上有一种奇妙的、不费力的松弛。
  她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宽松薄丝质衬衫,深棕色的长发随意地用抓夹挽在脑后,有几缕微卷的发丝慵懒地散落在白皙的颈侧,上面还沾着几滴门外的微雨。
  【刚从曼谷回来,那边的雨下得可真疯。没想到台北也在下。】柯依然的声音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和微哑,正熟稔地跟酒保聊着天。
  【柯老板这次去的时间挺长啊。老样子?】酒保显然认识她,笑着转身去拿酒瓶。
  【嗯,老样子。】柯依然微微偏过头,光线恰好捕捉到她嘴角的弧度,右边脸颊上一个单酒窝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她笑起来的时候,连这间死气沉沉的酒吧似乎都跟着透进了几分鲜活的氧气。
  谢雨晴的目光原本只是无意间掠过,却不受控制地停顿了。
  她看着那个被称为【柯老板】的女人——柯依然。
  那人正用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的手指随着背景音乐里的萨克斯风节奏,在木质吧台上轻轻敲击着。
  指节修长,骨肉匀称,没有涂任何指甲油,透着健康的粉色。
  那敲击的动作轻盈且自由,仿佛她不是坐在逼仄的酒吧里,而是坐在某个热带岛屿的沙滩上。
  那是一种谢雨晴从未拥有过,也注定无法拥有的自由。
  似乎是察觉到了旁边过于专注的视线,柯依然敲击吧台的手指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精准地对上了谢雨晴深棕色、带着防备的双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微小的静电劈啪作响。
  谢雨晴习惯了别人在她的注视下先移开目光,但柯依然没有。
  她反而在看清谢雨晴那一身拘谨的套装和紧绷的下颔线后,嘴角的那颗单酒窝更深了些。
  柯依然端着自己的酒杯,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跨过了那两个空位,直接在谢雨晴身旁的吧台椅上坐了下来。
  距离突然拉近,谢雨晴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海盐和刚被雨水打湿的纯棉布料气息,很干净,很侵略。
  【你看起来】柯依然单手托着腮,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谢雨晴的脸上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上【像是在计划一场谋杀,或者一场逃亡。】
  谢雨晴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个毫不客气闯入她私人领域的柯依然:【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杯酒喝完。】
  【威士忌不是用来考虑的,是用来吞的。】柯依然轻笑了一声,她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指尖轻轻点在谢雨晴的酒杯边缘。
  温热的指腹与冰冷的玻璃杯壁形成强烈的反差。
  【或者,你其实根本不想喝酒,你只是需要一个不回家的理由?】
  谢雨晴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小她几岁的年轻女人,眼神竟然锐利得像是一把温柔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挑开了她三十年来引以为傲的盔甲。
  【这与你无关。】谢雨晴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她没有挥开柯依然的手。
  【确实无关。】柯依然收回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谢雨晴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但我今晚刚好也不想回家。曼谷的雨太大了,把我的心情都淋湿了。我需要一点……让人分心的事情。】
  她把【分心】两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蛊惑。
  萨克斯风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落下,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谢雨晴看着柯依然那双含笑的眼睛,里面没有商场上的算计,没有家族的期盼,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她这个人本身的兴趣。
  再过一个月,订婚宴一办,名为【完美谢家二小姐】的厚重铁门就会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她的人生彻底锁死。
  从此以后,她只能是完美的执行长、完美的方太太。
  但在那扇门彻底关上之前……
  谢雨晴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将剩下的大半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烧起一把压抑了三十年的火。
  她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转头看着柯依然,深棕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狂热。
  【你住哪里?】谢雨晴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问道。
  柯依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颗单酒窝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危险又迷人。
  【离这里不远。】柯依然站起身,顺手拿起了吧台上的车钥匙,【走吧。】
  在人生彻底关上之前,谢雨晴决定任性一次。就今天。

  第2章

  计程车后座的空间狭窄得让人无处可逃。
  外头的雨势变大了,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台北街头的霓虹灯。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老旧计程车特有的皮革味,以及司机播放着的不知名深夜广播。
  但谢雨晴的感官里,只剩下身边柯依然身上的气息。
  她们并肩坐在后座,没有任何言语交谈。
  每一次车子转弯,或者压过路面的坑洞,柯依然的肩膀就会若有似无地擦过谢雨晴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与丝质衬衫,那种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精准地窜进谢雨晴平时刻意封闭的感知神经里。
  【前面路口右转,那个设计旅店。】柯依然慵懒地对司机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谢雨晴紧紧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谢雨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那是她极度紧张或极力压抑时的习惯动作。
  柯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覆盖在谢雨晴冰冷的手背上。
  谢雨晴猛地转过头,呼吸微微一滞。
  柯依然的眼神在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光影下忽明忽暗,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大拇指的指腹在谢雨晴的指关节上极其缓慢、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了两下。
  那一刻,谢雨晴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一声即将断裂的悲鸣。
  计程车停下。车门关上,城市的喧嚣和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直到设计旅店的房门发出【滴】的一声解锁音,厚重的木门在两人身后【砰】地合上。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俗套的寒暄,甚至没有人去按玄关的主灯开关。房间里只亮着角落里一盏微弱的地灯,散发着暧昧的昏黄。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谢雨晴心中的那团火,夹杂着对未来的恐惧、对现状的愤怒,以及被压抑的原始渴望,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她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任性,在玄关处就一把揪住柯依然那件宽松的丝质衬衫衣领,将她用力推倒在床榻与沙发之间的狭窄夹缝里。
  【唔……】柯依然发出一声促狭的闷哼,背部撞上了柔软的沙发边缘。
  谢雨晴的动作十分粗鲁,吻更是毫无章法。
  她的唇带着威士忌的烈性与某种绝望的宣泄,重重地压了上去。
  她没有接吻的经验,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啃咬、去掠夺对方唇舌间的氧气,仿佛要在这个刚认识的女人身上找回一点自己对生命的掌控权。
  然而,柯依然没有被她的强势与笨拙吓退。
  黑暗中,一声低哑的轻笑擦过谢雨晴的耳廓,带着一点纵容的味道。
  【这么急啊?】
  话音未落,柯依然顺势搂住谢雨晴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借着巧劲一个翻转。一阵天旋地转间,位置瞬间对调。
  柯依然毫不费力地反客为主,将谢雨晴压在了沙发边缘。
  深棕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带着夜风与微雨的凉意,若有似无地扫过谢雨晴裸露在外的锁骨。
  原本属于谢执行长那套无懈可击的高级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被褪下扔在了地毯上。
  白色的真丝衬衫在推搡间凌乱不堪,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崩开。
  谢雨晴仰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因为刚才粗暴的亲吻而微微发红。
  她习惯了在商场上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对她唯命是从,此刻被一个比自己轻盈许多的女人轻易压制,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战栗。
  柯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专注。
  她没有再急着索吻,而是低下头,温热的双唇沿着谢雨晴紧绷的下颔线,一路细致地吻到耳后那一块脆弱的皮肤,轻轻地吮咬。
  【嗯……】谢雨晴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吟,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沙发的边缘。
  柯依然没有给她思考与重塑防备的时间,一只手轻轻按住谢雨晴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掌顺着谢雨晴平坦的小腹,沿着包臀裙的边缘往下滑。
  那双看起来骨肉匀称、敲击吧台时无比轻盈的手指,此刻却带着惊人的热度,精准而强势地探进了谢雨晴的裙摆。
  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丝织底裤,柯依然温热的指尖带着一丝恶意,在最敏感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碾压、画圈。
  【啊——】谢雨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放大。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直达灵魂的刺激,原本因为防备而本能夹紧的双膝,在那股电流般流窜全身的酥麻中,不受控制地发软,向两侧无力地撇开。
  布料很快就被不可控的体液洇湿了。
  柯依然又低笑了一声,那颗单酒窝在昏暗中隐约浮现,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温热的指尖灵巧地勾开那抹黏腻的湿热阻碍,没有任何预警,两根修长的指节生生挤进了那处紧致而滚烫的窄热之中。
  【唔!】突如其来的充实感与轻微的撕裂感,逼得谢雨晴失神地昂起长颈。
  她发出一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甜腻呻吟,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瞬间滑落。
  指节在紧绷的内壁里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等待她适应,随后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抽送。
  肉刃摩擦过层层凸起的褶皱,带出泥泞不堪的黏腻水声。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粗重呼吸的房间里,那水声清晰得让人感到极度羞耻。
  【放轻松……】柯依然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地吻去谢雨晴眼角的泪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指尖的攻势陡然加快,又重又深地顶在内壁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啊……慢一点……】谢雨晴的理智被这羞耻的声音和排山倒海的快感一点点击碎。她无法自控地弓起腰肢,试图迎合那要命的节奏。
  她的十指狠狠掐进柯依然单薄的肩膀,精致的指甲几乎要陷入对方的皮肉里,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这场失控的狂风暴雨中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三十年来,她被家族的规矩、谢氏的责任、完美的人设死死捆绑,将所有的情欲与软弱都锁在最深处的抽屉里。
  而现在,这个刚刚闯入她生命的柯依然,用几根手指,粗暴又温柔地撬开了那把锁。
  谢雨晴死死咬住下唇,却依旧泄露了不成调的泣音。
  她向来笔挺的腰背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大腿内侧因为过度的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没有了平日里的体面与从容,大脑深处只剩下一片炸开的空白。
  她在柯依然滚烫的指尖下彻底失守,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毫无保留的高潮。

  第3章

  设计旅店的遮光窗帘材质极好,将早晨的日光阻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昏暗得像是时间停滞在了昨夜,但谢雨晴的生理时钟依然在早晨六点半,极度残忍且准时地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瞳孔里有几秒钟的失焦。
  没有伸懒腰,没有赖床的呢喃,她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大腿内侧隐隐的酸软,以及私密处残留着的、无法忽视的微凉与黏腻。
  那些陌生的身体记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醒了她。
  谢雨晴猛地坐起身。
  昨夜的失控,那些沙哑的泣音,那些在别人指尖下毫无尊严的颤抖,排山倒海般地涌回大脑。她转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柯依然还在熟睡。
  那头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际,光洁的背脊和侧肩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白皙的锁骨下方,还留着一个谢雨晴昨晚失去理智时咬出的、泛着血丝的红印。
  看着那个红印,谢雨晴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不是一场梦,她确确实实,亲手砸碎了自己三十年来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种脱离掌控的危险感,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防御。
  谢雨晴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略带寒意的木地板上。
  她没有去浴室冲洗,因为水声会吵醒床上的人。
  她弯下腰,在地毯的角落、沙发的夹缝里,一件一件地捡起自己昨晚被粗暴对待的衣物。
  白色的真丝衬衫已经被揉成了咸菜干,最上面的两颗钮扣甚至崩落了不知去向。
  谢雨晴面无表情地将它套上身体,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点昨夜残留的冷汗,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是包臀裙。拉上侧边隐形拉链的那一刻,那种紧绷的束缚感重新回到了腰间。
  她走到玄关处的全身镜前,就着微弱的地灯光线,开始审视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微深,眼底有着熬夜后的淡淡青痕。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把随身的小木梳,没有沾水,硬生生地将凌乱的长发全部往后梳拢,熟练且不带一丝留恋地,将它们死死地扎成一个没有任何碎发的、严苛的低马尾。
  她套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遮住了衬衫上残缺的钮扣。
  【谢雨晴】这个完美执行长、即将联姻的谢家二小姐的盔甲,被她一丝不苟地重新穿戴完毕。
  【这么早就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谢雨晴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后转过身。
  柯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单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看着她。
  刚睡醒的柯依然,身上那种不费力的慵懒感被放大了十倍。
  她没有因为昨晚的发生关系而显得局促,也没有用被子遮掩自己裸露的肩膀,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雨晴这身防备森严的装扮。
  【天亮了。】谢雨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会议室里宣布一项无关紧要的决议。【我还有早会。】
  她弯腰拿起放在玄关矮柜上的皮包,正准备转身推门。
  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柯依然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谢雨晴正要拿皮包的手腕。
  柯依然的手指很温暖,甚至可以说有些发烫,对比着谢雨晴指尖的冰冷,这种触感让谢雨晴产生了一种极度不适的灼烧感。
  【急什么。】柯依然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手腕,仰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刚睡醒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无声的撒娇,【电话号码呢?你还没给我。】
  谢雨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她几岁的女人。
  昨晚在昏暗中,她只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现在在晨光微透的房间里,她才清楚地看到柯依然眼底那种未经世事毒打的、纯粹的清澈与自信。
  那是一种认定了只要伸手去要,世界就会给予的自由。
  但谢雨晴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标好了价格,都需要拿别的东西去交换。
  谢雨晴深棕色的眼底,迅速结起了一层属于商务谈判时的冰霜。
  她看着柯依然,没有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只是冷冷地、极具压迫感地与她对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谢雨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打开了那款价格不菲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线条冷硬的金属名片盒。
  【喀】的一声轻响,她抽出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名片。
  她将那张名片,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柯依然握着她手腕的指缝里。
  名片边缘锋利的纸张触感,让柯依然本能地松开了手。
  【我只能给你这组号码。】谢雨晴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名片上只有三个冰冷的头衔和一串公司总机分机号:谢氏建设集团,执行长,谢雨晴。
  没有私人手机,没有私人社交帐号。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除了昨晚那具已经失去控制的身体,其余的,不论是她的生活、她的名字,还是她的未来,什么都没有。
  柯依然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硬挺的名片,微微一愣。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谢雨晴在心里默默倒数,她预期着对方会露出被羞辱的愤怒,或者纠缠不休的追问。
  这是她处理过无数次商业危机的经验,她已经准备好了最冷酷的说辞来结束这一切。
  然而,三秒钟后。
  柯依然抬起头,看着谢雨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没有生气,刚睡醒的眉眼间反而透出一种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她将名片随意地放在枕头旁边,随后嘴角微微牵起,右边脸颊上那个招牌的单酒窝在晨光中深陷了下去。
  【好啊。】柯依然笑着说,声音轻快得仿佛只是收下了一张餐厅的宣传单,【谢执行长,慢走。】
  这个过于爽快、甚至带点戏谑的回答,反而让谢雨晴心口没来由地一堵。她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落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无力且憋闷。
  但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再见。】
  谢雨晴转过身,踩着那双七公分的细跟高跟鞋,步伐平稳且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砰。】
  厚重的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带有单酒窝的笑容,也隔绝了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海盐与木质香。
  清晨的台北街道带着一丝雨后的寒意。
  谢雨晴站在饭店门口的冷风中,看着街道上开始忙碌起来的车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大脑彻底清醒。
  她坐进了早已等候在街角的黑色私人轿车后座。
  【回大宅。】她对司机陈叔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谢雨晴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没有一丝乱发,西装笔挺,眼神深邃。
  今晚,母亲龚淑芬已经安排好了与方启恒的家庭聚餐,讨论订婚宴的细节。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指甲。昨晚的疯狂就像是做了一场短暂而荒唐的梦。现在天亮了,梦醒了。
  她将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这是一场完美的告别。
  她告诉自己。
  那扇名为【越轨】的门已经被她亲手锁死,从今以后,她依旧是那个走在既定轨道上、永远不会犯错的谢家二小姐。

  第4章

  黑色轿车缓缓驶上阳明山。随着山路逐渐往上,台北市区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脚下,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半山腰的浓重山雾。
  车子最后在一栋掩映在黑色铁门与高大落羽松后方的宏伟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谢家大宅。
  谢雨晴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那栋线条冰冷、由大理石与防弹玻璃构筑的庞大建物。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但在谢雨晴眼里,这只是一个用黄金打造、滴水不漏的笼子。
  【二小姐,到了。】司机陈叔一如既往地恭敬,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谢雨晴理了理西装外套的衣角,踩着高跟鞋走下车。
  山上的空气比市区更冷一些,带着潮湿的泥土与晚香玉的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冷空气压制住体内深处那一丝还在隐隐作痛的酸软,随后迈开平稳的步伐走进大门。
  一进玄关,温暖的暖气与昂贵的线香味道便扑面而来。
  【雨晴,你可算回来了。】
  母亲龚淑芬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着保姆布置今晚的餐桌。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丝质改良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无瑕的南洋白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不容出错的严苛。
  龚淑芬转过头,目光在谢雨晴身上那套略显褶皱的深灰色西装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穿这身就回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忘了?启恒半小时后就到了,他这次特地带了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蓝龙虾,你爸也推了晚上的应酬在书房等着。你快上楼去,把那身工作服换了,化个精神一点的妆。看你那脸色,苍白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谢家亏待了执行长。】
  龚淑芬的话像是一串连珠炮,听起来是关心,但每一个字都在衡量着【体面】的分量。
  【我知道了,妈。】谢雨晴没有反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进了自己出嫁前常住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有些脱力地靠在门板上。
  这个房间依旧维持着她二十多岁时的模样,极简、冷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极了一间精致的样品屋。
  谢雨晴走到更衣室,拉开衣帽间的灯。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因为一天下来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松散。
  她抬起手,缓缓解开西装外套的钮扣,接着是白衬衫。
  当真丝衬衫从肩膀滑落的那一瞬间,谢雨晴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镜子里,在她白皙的锁骨下方,昨夜被那个女人狠狠吮咬出来的红痕,此刻已经变成了暧昧的暗紫色。
  在更衣室冷白色的灯光下,那个印记显得无比刺眼,像是一个洗不掉的烙印,嘲弄着她引以为傲的自律。
  谢雨晴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昨晚在设计旅店里那些混乱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更衣室里安静的空气,却仿佛无限放大了昨夜的感官。
  她甚至能隐约闻到,自己的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股淡淡的海盐与木质香——那是那个被酒吧酒保称为【柯老板】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谢雨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泛出白痕。
  【只是一场意外。】她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用近乎冷酷的语气命令自己。
  她转过身,从衣柜里挑选了一件高领的深蓝色羊毛长洋装。
  这件衣服的领子很高,刚好能严严实实地遮住锁骨上的红痕,裙摆垂至小腿,将她修长笔直的身体包裹得密不透风。
  重新整理了头发,将低马尾束得比平时更紧,紧得连太阳穴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涂上了一层颜色略深的口红,将自己重新武装成那个无懈可击的谢执行长,这才转身下楼。
  半小时后,方启恒准时抵达。
  他依旧是那副完美的模样。
  一米八五的身高,西装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的笑容真诚且温暖,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体贴地为龚淑芬带了最新季度的顶级燕窝,也为谢雨晴的父亲谢建国准备了一盒绝版的黑茶。
  【伯父,伯母,晚上好。雨晴。】方启恒走到谢雨晴身前,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礼貌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极其合乎礼仪、甚至带着些许商务克制的吻。
  谢雨晴没有躲,甚至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配合得极其完美。
  但当方启恒的手掌贴在她腰际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却本能地僵硬了一下,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昨夜另一双滚烫、修长细致,甚至带着恶意在她腰间捏弄的指尖。
  【入座吧,启恒,别客气。】谢建国从书房走下来,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餐桌上,银质的餐具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方启恒在餐桌上的表现堪称社交典范。
  他一边优雅地切割着餐盘里的龙虾,一边用极其得体的语气,与谢建国谈论着下半年两家集团即将展开的百亿地产合作案。
  【伯父,关于新竹重划区的那块地,方氏已经跟市府那边达成了默契。等下个月我和雨晴的订婚宴办完,两家正式签署战略合并协议,到时候资金一注入,这个案子将会是今年台北地产界最大的一块蛋糕。】
  谢建国满意地喝了一口红酒:【启恒办事,我一直很放心。雨晴最近压力大,婚后的事情,你要多担待一些。】
  【伯父这话就见外了。】方启恒转过头,温柔地看着谢雨晴,嘴角挂着招牌的完美微笑,【雨晴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已经和家父商量过了,婚后,雨晴在谢氏的主导权完全不需要改变。我很敬佩雨晴的商业手腕,甚至未来方氏在海外的精品饭店投资案,我也希望由雨晴来主导。】
  龚淑芬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启恒,你真是体贴。现在像你这样体谅妻子事业的男人,真的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了。雨晴,你说是不是?】
  谢雨晴看着方启恒那张英俊、无可挑剔的脸。
  那一刻,她的心里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麻木与窒息。
  方启恒在谈论这些未来规划时,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你喜不喜欢】或者【你想要什么】。
  他就像是在规划一场完美的商业吞并,将她的人生、她的事业、甚至她的婚姻,都当成了一个精密计算后的指标。
  他对竞选的尊重,是基于她作为【谢氏执行长】与【谢家二小姐】的资产价值,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餐盘里,银质刀叉摩擦过瓷盘,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那声音突然在谢雨晴的耳边无限放大。
  不知道为什么,那清脆的摩擦声,突然与昨夜威士忌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暖气房里的温度似乎有些过高了,烘得谢雨晴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方启恒还在用他那磁性的嗓音说着:【……关于海外精品饭店的品牌,我们目前正在评估几家亚洲新兴的设计旅店,如果能并购,对我们的海外板图……】
  精品旅店。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谢雨晴大脑深处锁得最紧的那扇门。
  昨夜在设计旅店里,那一盏昏黄微弱的地灯,空气中带着潮湿雨气的温热,以及那个女人沙哑、带着笑意的喘息声,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那双手指在她体内搅弄时的黏腻水声,仿佛此时此刻就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谢雨晴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内侧开始发烫,甚至有一股难堪的湿意,顺着大腿的肌理缓慢地蔓延开来。
  她坐在自己父母的餐桌前,身边坐着即将联姻的未婚夫,而她的身体,竟然因为回忆起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的手指,而在这神圣而体面的场合里,无耻地动了情。
  极度的羞耻感与慌乱瞬间击碎了她长年训练出来的面具。
  她的手在餐桌底下死死地握成拳头,精致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痛觉来拉回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
  【雨晴?雨晴?】
  方启恒的声音突然拉近。
  谢雨晴猛地回过神,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身边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的方启恒。
  【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红,是不舒服吗?】方启恒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额头。
  【没事。】谢雨晴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手,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端起面前的冰水晶杯,用略带颤抖的指尖紧紧握住。
  她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水。
  冰冷刺骨的液体沿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这才勉强压制住体内那一股横冲直撞的燥热,以及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慌乱。
  【试了一下刚才的汤,稍微有些烫。】谢雨晴放下杯子,眼神在两秒钟内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精准,【新竹那块地的容积率,方氏那边确定能拿到最大值吗?】
  方启恒看着她瞬间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将话题接了过去。
  餐桌上的对话继续进行着,龚淑芬的笑声和谢建国的点头交替出现。
  谢雨晴坐在那里,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
  外面的夜雾越来越浓,将谢家大宅彻底笼罩在一片虚无之中。
  谢雨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那一层名为【理智】的假面,已经在昨夜的荒荒与今晚的虚伪中,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痕迹。

  第5章

  谢氏建设与方氏集团即将联姻的消息,在半个月后正式在台北的商业界传开。
  虽然还未举办正式的记者会,但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已经开始用【地产巨擘的世纪联姻】为题,大篇幅分析两家合并后的市场版图。
  谢雨晴每天走进总部大楼,都能感受到员工们投来的微妙目光——那里面有敬畏,有八卦,也有对她这位即将【嫁入豪门】的执行长的暗中揣测。
  谢雨晴依旧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
  她用比平时更严苛的标准审视着每一份报表,仿佛只要她足够忙碌,那些纷扰的流言和内心深处的焦躁就无法追上她。
  这天下午,谢雨晴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预算审查会议。
  当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大会议室时,在空无一人的灰色大理石走廊上,迎面碰上了她的哥哥,谢雨泽。
  身为谢家长子的谢雨泽,名义上是集团的副总经理,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只是个负责对外公关和董事会应酬的虚职,真正撑起谢氏江山的是谢雨晴。
  谢雨晴停下脚步,礼貌性地朝他点了点头:【哥。】
  谢雨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修身洋装、马尾束得一丝不苟的妹妹。
  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愧疚、有同情,还有一种对自己无能的自嘲。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桩联姻,谢雨晴是唯一的筹码。而她的牺牲,无疑减轻了谢雨泽身为长子却无法支撑家族产业的继承压力。
  谢雨晴静静地看着他,深棕色的眼底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平静。
  她太了解这个哥哥了,他不是坏人,只是懦弱。
  而此时此刻,他那欲言又止的同情,对谢雨晴而言,比方启恒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更让她感到疲惫。
  【雨晴……】谢雨泽终究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自嘲地笑了笑,跨前一步,抬起手在谢雨晴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力道很轻,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安慰,随后他便与她擦肩而过,转身离去。
  谢雨晴站在原地,看着哥哥有些沉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不需要同情。在这个家里,同情是最廉价、也最没有用处的东西。
  回到执行长办公室,秘书很快敲门进来,递上了一份厚厚的蓝色档案夹。
  【执行长,这是开发部刚整理出来的新加坡旧建筑改建与历史街区活化案。新加坡政府那边释出了几栋具有殖民时期特色的小洋楼,希望引入亚洲新兴的精品饭店品牌进行联名改建。我们谢氏作为土地与结构开发方,目前正在评估合作的饭店品牌。这份是合作饭店的名单与简介,需要您亲自过目。】
  【先放着吧。】谢雨晴有些疲惫地靠在皮椅上,淡淡地吩咐。
  等秘书带上门离开,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谢雨晴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伸手拉过那份蓝色档案夹。
  她随意地翻看着,直到目光在合作饭店名单的第三页,骤然定格。
  那页纸的顶端,印着一个用极简线条设计的商标——然然精品旅店(Ran Ran Boutique Hotel)。
  而在那行字下方,创办人兼品牌执行长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柯依然。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高规格运转的冷气似乎瞬间停止了,谢雨晴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柯依然。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铺天盖地的雷电,击碎了她脑海中那道用理智和自律死死锁住的闸门。
  昨晚在设计旅店里,那个女人慵懒地侧躺在床上,嘴角带着单酒窝,笑着跟她说【谢执行长,慢走】的画面,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原来她叫柯依然。
  原来她口中【刚从曼谷回来,谈完一个案子】,指的就是她自己的精品饭店品牌。
  谢雨晴的手指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档案上柯依然那张穿着随性西装、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的商务照。
  那张照片里的柯依然,眼睛弯弯的,右边那颗招牌的单酒窝清晰可见。
  【不该去。】理智在她的大脑里发出最后的警告。
  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刻无比诚实地叫嚣着对那个女人温度的渴望。
  她想念那一晚在旅店里,柯依然贴在自己耳边低哑的喘息;她想念那双修长细致的手指,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时带来的、几近灭顶的快感。
  在无爱且窒息的家族大宅、在方启恒完美却冰冷的拥抱之后,她的人生像是被抽干了空气,而柯依然,是唯一能让她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温度。
  谢雨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按下内线电话。
  【帮我订一张后天飞往新加坡的单程机票。另外,通知新加坡分公司,这次的旧建筑考察,由我亲自带队。】
  抵达新加坡当晚,这个热带国家正迎来一场极其狂暴的夏季风暴。
  暴风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车窗上,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椰子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曳。
  谢雨晴独自坐着分公司安排的车子,一路上,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提包的皮质手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当车子在【然然精品旅店】门口停下时,雨水在路面上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洼。
  谢雨晴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
  这里的装潢极具热带风情,却又带着柯依然身上特有的那种高级的松弛感。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海盐与木质香——这味道一钻进谢雨晴的鼻腔,就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伏了一下。
  她站在大厅的角落,拂去西装外套上沾上的些许雨水。
  一抬眼,她便在温暖的大厅中央,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柯依然此时正穿着一件宽松的、亮色衬衫,深棕色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地抓在脑后。
  她正微微弯着腰,用流利的英语跟几位外籍员工说着什么,嘴角挂着那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单酒窝。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道过于炙热的视线,柯依然一回头,精准地对上了站在雨雾中、显得有些狼狈却美得惊人的谢雨晴。
  柯依然的笑脸在看清谢雨晴的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凝固。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震惊,随后,化为一抹看透一切的、深邃的笑意。
  谢雨晴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直接转身走向了电梯。
  两分钟后,套房的门卡发出【滴】的一声。
  谢雨晴刚走进房间,还来不及开灯,身后便传来了门锁落下的声音。
  她甚至没有回头,一具滚烫的身体就已经从后方贴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那股熟悉的海盐香气里。
  【谢执行长,这就是你说的『完美告别』?】柯依然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逞的戏谑。
  谢雨晴积压了半个月的理智和面具,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粉碎。
  她猛地转过身,反手将柯依然压在冰冷的套房木门上。
  她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焦躁,发狠地吻上了柯依然那张微张的唇。
  她试图用这种蛮横的姿态,去掩盖自己这一路上所有的慌乱、害怕与渴望。
  然而,柯依然只是纵容地承受了片刻。
  在激烈的深吻与急促喘息之间,柯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谢雨晴手掌上的轻颤,以及那具看似紧绷的身体下、灵魂深处的颤抖。
  身为感情里不折不扣的主动进攻者,柯依然的眼神骤然一深。她眼底原本慵懒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跳漏拍的掌控欲与侵略性。
  【急什么,谢执行长……】
  柯依然低吟了一声,趁着谢雨晴失神的瞬间,一只手精准地反扣住谢雨晴的手腕,微微一个借力转身。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瞬间对调。
  冷硬的套房木门重重地撞上了谢雨晴挺直的背脊。
  没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柯依然温热且霸道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将她所有的惊呼死死堵在喉咙里。
  柯依然的一只腿强硬地挤进谢雨晴修长的大腿之间,抵住那处隐秘的酸软与渴望,不给她半点退缩的余地。
  外面的大雨疯狂地撞击着落地窗,而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
  谢雨晴的高级西装外套被柯依然顺势扯下,有些粗鲁地扔在地毯上。白衬衫的扣子被扯开,露出大片精致白皙的锁骨。
  柯依然的手指修长细致,此时顺着谢雨晴完美的腰线往下滑,【喀】的一声清响,谢雨晴腰间那条象征着商务体面的西装裤裤头被一把扯开。
  金属拉链迅速下滑,那条平整挺括的西装裤和薄底裤,在慌乱与挣扎中被柯依然一把褪至膝盖。
  在大腿间堆叠成团的衣物,顿时形成了一种极其羞耻且难堪的束缚,限制了谢雨晴所有的行动,也将她此时的狼狈、颤抖与渴望暴露无遗。
  【不……】谢雨晴声音沙哑地呢喃,眼眶泛红。
  【说谎。】柯依然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声音黏糊而沙哑。
  她不容拒绝地托起谢雨晴的侧腰,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提。
  谢雨晴修长笔直的大腿本能地缠上了柯依然的腰,那处早已因为疯狂亲吻而泛滥成灾的温热,彻底在柯依然身前敞开。
  柯依然两手按在门板上,微凉的指尖此时滚烫得惊人。
  她没有任何温柔的铺陈,两根修长细致的手指并拢,沾着分泌出来的稀薄蜜汁,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力道狠狠顶了进去。
  【啊——!】谢雨晴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且破碎的惊呼。
  最脆弱的敏感点被柯依然不留情面地狠狠碾压,那种直击灵魂的充实与快感,逼得谢雨晴十指死死掐进柯依然的肩膀,身体剧烈颤抖。
  柯依然将谢雨晴从冰冷的门板一路抱到了地毯上。
  窗外的雷声轰鸣,大雨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柯依然跨跪在地毯上,长发散落,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失控的谢雨晴。
  那双修长细致的手指在谢雨晴泛滥的蜜水里疯狂且深沉地进出,指节恶意地碾弄着敏感点,带出泥泞不堪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逼得人面红耳赤。
  【慢一点……啊!】
  谢雨晴因为过度密实且不留余地的顶弄而哭出了声。
  体内紧窄的肉壁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本能地痉挛着,疯狂地吮咬着柯依然探入的指头,却被柯依然用更深、更重的力道狠狠压制。
  大雨敲击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两具交叠、柯依然绝对掌控着节奏的疯狂剪影。
  在谢雨晴不断绞紧的痉挛与破碎不堪的泣音中,柯依然看着谢雨晴那张因为快感而失神、眼角带泪的脸,眼底的占有欲与爱意浓得发烫。
  柯依然俯身狠狠咬住谢雨晴的肩膀,指尖在最深处猛地一顶。
  在那场如同热带暴雨般、几近窒息的狂烈高潮中,谢雨晴攀上了顶峰,彻底失守在柯依然滚烫的指尖下。

  第6章

  热带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清晨,新加坡迎来了一个干净得有些不真实的晴天。
  昨夜疯狂肆虐的狂风暴雨已经彻底止息,只剩下落地窗外,高大的椰子树叶片上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谢雨晴缓缓睁开眼睛。
  高档棉质床单的触感柔软而温热,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海盐、檀香,以及雨后泥土混合的奇妙气息。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大脑在宿醉与宿命般的疲惫中挣扎了几秒,随即,身体的感知先于理智苏醒。
  大腿内侧传来一阵阵隐秘而强烈的酸软,腰际也有些微微的发麻。
  昨夜在冰冷门板上的撞击、在地毯上的翻滚,以及柯依然那双修长细致的手指在她体内不知疲倦、深沉且疯狂的进出,伴随着黏腻潮湿的水声与自己哭腔不断的求饶…… 所有的画面,毫无预警地在清晨雪白的晨光中,被无限放大。
  谢雨晴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她转过头,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被褥微微有些凌乱,伸手摸去,只剩下一丝即将消散的余温。
  房间里很安静,但隐约能听到套房外侧的小吧台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规律的【嗡嗡】声——那是精品咖啡机运转时,研磨豆子与高压蒸汽萃取的声音。
  谢雨晴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身。
  她没有像在台北大宅那样,第一时间去寻找自己的低马尾发圈。
  此时,她那一头平日里束得极紧的黑直发散落在赤裸的肩膀上,发梢还带着昨夜疯狂纠缠后的微微凌乱。
  她随手拉过床头那件属于旅店的厚重深蓝色丝质浴袍套在身上,系紧了腰带,这才踩着有些发软的步伐,缓缓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小吧台旁,晨光刚好穿过薄纱窗帘,将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柯依然就站在那里。
  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略微有些起褶的白衬衫,长发随意地用一只大夹子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正微微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看着杯子里缓缓流淌出的深色液体。
  听到开门的动静,柯依然转过头。
  看见穿着宽大浴袍、神色还带着一丝初醒慵懒与防备的谢雨晴,柯依然的眼角微微弯了起来,右边脸颊上那个招牌的单酒窝,在温暖的晨光中显得无比鲜活与干净。
  【醒了?】柯依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听起来异常性感。
  谢雨晴站在走廊与吧台的交界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往前迈步。
  昨夜的荒唐与失控,让她此时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浑身透着一股恣意与鲜活气息的女人时,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局促。
  但柯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调侃或是不自然的黏腻。
  她只是自然地端起刚刚萃取完成的那杯黑咖啡,优雅地转过身,跨过吧台,走到谢雨晴身前。
  【刚好,温度正合适。】柯依然将白瓷杯递到谢雨晴面前。
  杯子里是厚厚一层油脂呈红褐色、香气浓郁的浓缩咖啡。最重要的是,旁边没有放奶罐,也没有放糖包。
  这是一杯不加糖的义式浓缩。
  谢雨晴愣住了。
  她伸出有些冰冷的指尖接过温热的瓷杯,低头看着那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有些迟疑地开口:【你……】
  【我怎么知道你的口味?】柯依然像是看穿了防备,顺势靠在吧台旁,两手插进衬衫口袋里,一双棕色的眼睛盛满了干净的笑意,【谢执行长,难道你忘了,我们第一晚在台北那间酒吧遇见时,你对酒保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谢雨晴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一杯义式浓缩,不加糖。』
  那是她半个月前,在那个被压抑得快要窒息的雨夜里,走进旧城区酒吧时下意识点的饮料。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说得有多大声,也不觉得那个嘈杂的环境里,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可柯依然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还在半个月后,在千里之外的新加坡,在这个她们刚刚经历过一场疯狂肉体纠缠的清晨,无比自然地替她准备好了这杯咖啡。
  谢雨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不痛,却带着一阵让人发酸的悸动。
  在谢家,她的喜好从来不重要。
  父亲看重的是她带来的利润,母亲看重的是她联姻的体面,甚至连方启恒,每次与她用餐时也只会体贴地替她决定【适合执行长身份】的高级法国料理,却从未问过她一句,你喜不喜欢。
  可柯依然,这个连她的私人号码都拿不到的年轻女人,却记住了。
  【尝尝看,这是我自己烘的豆子,带点柑橘和焦糖的尾韵,可能跟你平时在办公室喝的那些商业豆不太一样。】柯依然说着,语气轻松得仿佛她们只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而不是刚在床上将彼此占有的情人。
  谢雨晴端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
  极致的苦涩在舌尖炸开,但随之而来的,确实是一股干净、明亮且带着一丝微酸的甘甜。
  【很好喝。】谢雨晴低声说,声音在热气的蒸腾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我就当作是谢执行长的最高赞赏了。】柯依然笑得眼角弯起,单酒窝深陷。
  暧昧且无比默契的空气,在两人的呼吸之间缓慢地流淌着。
  没有人提昨晚在门板上的失控,也没有人提台北那个即将举行的订婚宴,这种刻意的留白,反而让这场清晨的对话多了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张力。
  谢雨晴捧着温热的杯子,转身走回卧室,有些疲惫地躺回了那张大床上。
  她看着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这只是各取所需。】
  谢雨晴靠在枕头上,看着指尖因为握着咖啡杯而泛起的微红,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
  她试图用这种冷酷的商业逻辑,来重新修补自己那座摇摇欲坠的理智高墙。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出差太累了,只是台北的联姻压力太大了,她需要一个能宣泄的出口。
  而柯依然,刚好提供了这个干净、自由且不带任何情感负担的出口。
  她们之间,不过是方便与默契的结合,不用说破,也没必要说破。
  可是,当她缓缓闭上眼睛,试图在床单上寻找一丝睡意时。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天花板上那一盏精致的琥珀色设计地灯上。
  那抹温暖、略带些许黏稠感的琥珀色灯光,在半明半暗的卧室里闪烁着,像极了昨夜暴雨中,两具肉体在地毯上疯狂交缠时的背景色。
  谢雨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不仅记住了这个房间的温度,记住了这杯咖啡的苦涩,甚至在理智极力抗拒的此时此刻,她的身体……
  竟然开始疯狂地怀念起,昨夜柯依然那双修长细致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她体内最深处恶意搅弄时,带来的、将她整个人撕裂却又重新拼凑完整的致命快感。
  防御的外壳,在这一刻,发出了更加清晰的碎裂声。

  第7章

  台北的秋天在连绵的阴雨中悄然降临,而谢雨晴的生活,也被一层比秋雨更为阴冷、沉重的网死死罩住。
  联姻的进度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巨型机器,在双方家族的推动下,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度向前滚动。
  拍婚纱照的日程、订婚宴的名单、新房的选址…… 每一件事都被母亲龚淑芬和方启恒安排得妥妥当当。
  方启恒依旧体贴、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会在谢雨晴加班的深夜送来养生汤,也会在挑选婚礼配饰时温柔地说【一切以雨晴的喜好为主】。
  但谢雨晴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只觉得那是一张精致的面具。
  方启恒要娶的是【谢氏建设的执行长】,是【能与方氏版图完美契合的谢家二小姐】,而不是她谢雨晴。
  每当那种几近窒息的压抑感在深夜里排山倒海般涌来时,谢雨晴就会给自己找一个【刚好需要亲自考察】的借口,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桃园机场。
  两个月里,东京、新加坡、首尔。
  只要谢雨晴出差,柯依然的饭店开在哪里,她就一定会住在装潢风格带着柯依然特有温度的房间里。
  她们在那些陌生的城市里短暂交会,像两只在深夜里互相取暖的野兽,不问过去,不谈未来,只在琥珀色的灯光与滚烫的纠缠中,逃避现实的冰冷。
  这一次,是首尔。
  首尔从清晨开始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湿抹布,沉甸甸地压在繁华的江南区高楼之上。
  谢雨晴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与韩国合作方的跨国合作谈判。
  谈判过程极其艰难,双方在细节上互不相让,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加上冷气过足的会议室,让她在走出大楼的那一瞬间,偏头痛毫无预警地爆发了。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小刀,顺着她的左侧太阳穴,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心跳的节奏,狠狠地往大脑深处钻。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每一次眨眼,太阳穴两侧的血管都发出尖锐的搏动感。
  【执行长,接下来晚上还有和韩方副会长的晚宴,我们是不是先回饭店准备?】秘书在一旁一边替她撑伞,一边低声询问。
  谢雨晴一只手按着额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这种痛觉来转移大脑皮层的痉挛。
  她那张平日里精致冷艳的脸此时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取消晚宴。 就说我身体不适,改到明天中午。】谢雨晴的声音有些发沙,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好的,那司机送您回新罗饭店?】
  【不用。】谢雨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闭上眼睛,声音低弱却坚决,【送我去梨泰院。】
  司机在雨幕中发动车子,朝着位于山坡上的梨泰院驶去。
  梨泰院的街道狭窄而陡峭,两旁林立着充满异国情调的酒吧与咖啡厅。
  在一片被雨水冲刷得有些颓废的霓虹灯光中,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由旧工业仓库改建、线条极简却带着温暖木质调的建筑前——然然精品旅店首尔店。
  谢雨晴甚至拒谢了司机送她进大厅的提议。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顶着冷冽的雨风,步伐有些踉跄地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点着温暖的壁火,空气中依旧是那股让她感到安心的海盐与檀香味。
  谢雨晴没有去前台登记,而是踩着发软的双腿,直接坐上了直达顶楼私人套房的专属电梯。
  【滴。】
  房门解锁的那一瞬间,谢雨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跌进了温暖的房间。
  她将行李箱与雨伞随手丢在玄关,甚至连高跟鞋都来不及脱,就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而不得不扶住了墙壁。
  【雨晴?】
  客厅的暗处传来一个熟悉的惊讶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柯依然快步从里间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当柯依然看清谢雨晴的那一瞬间,她眼底原本因为重逢而升起的惊喜瞬间消散,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眼前的谢雨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椎此时微微弓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破碎感。
  【你怎么了?】柯依然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谢雨晴有些摇晃的身体。
  【偏头痛……】谢雨晴闭着眼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柯依然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几分玩味或索求地亲吻上来。
  此刻的柯依然,眼底平日里的慵懒与轻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静、不容置疑的专注。
  那眼神沉甸甸的,反而给了谢雨晴一种近乎奢侈的踏实感与安全感。
  她一只手搂住谢雨晴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谢雨晴的膝弯,微微一用力,直接将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行长拦腰抱了起来。
  谢雨晴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说【我自己能走】,但大脑深处那阵剧烈的搏动痛楚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有些无力地将头靠在柯依然温暖的肩膀上。
  柯依然将她抱到客厅那张宽大而柔软的深色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放下。
  她蹲下身,动作极其温柔且耐心地替谢雨晴脱掉那双精致却限制重重的细高跟鞋,接着解开了谢雨晴大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她的呼吸更加顺畅。
  随后,柯依然转身去浴室,很快拿了一条用温水浸湿、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热毛巾走了出来。
  谢雨晴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感觉到一块温热、散发着草本香气的毛巾轻轻覆盖在自己冰冷且汗湿的额头上。
  那股温热的温度一贴上皮肤,原本紧绷、痉挛的血管仿佛稍微松弛了些许。
  接着,沙发微微下陷。
  柯依然在谢雨晴的身侧坐了下来,将谢雨晴的头轻轻抬起,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依然…… 不用……】谢雨晴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撑在沙发上,本能地想要坐起身,想要往后退。
  在谢家三十年的教育里,【不给别人添麻烦】、【随时保持得体与强势】已经成了刻进她骨子里的防御机制。
  在她的认知里,被照顾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那意味着暴露出自己的软弱,意味着把主导权交给别人。
  即使是在昨夜疯狂的肉体交缠中,她也极少表现出如此彻底的、生理上的无能为力。
  然而,一双温热、干净且修长细致的手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了温暖的大腿上。
  【在我这里,不用逞强。】
  柯依然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温柔的风,拂过谢雨晴耳边。但那语气里的坚决,却带着一股主攻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谢雨晴的身体僵硬了两秒,最终,在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痛楚中,彻底放弃了抵抗。
  柯依然修长的手指轻轻贴上了谢雨晴两侧的太阳穴。
  她的手掌很温暖,指腹细致而柔软,不指染任何世俗的算计。
  她用大拇指的指腹,顺着谢雨晴的眉骨,极其缓慢、带着适度力道地向外推拿,随后停留在太阳穴两侧,轻柔地按压、画圈。
  【唔……】
  一阵酸胀的痛感伴随着缓解的麻木在头部蔓延开来,谢雨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微的闷哼,搭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柯依然的衣角。
  【痛就说,我力道轻一点。】柯依然一边按着,一边低下头,温柔的目光落在谢雨晴那张此时毫无防备的脸庞上。
  她的手指顺着谢雨晴精致 Graves 耳廓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谢雨晴后脑杓与颈椎交界处的风池穴。
  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带着适当的深度,在那几个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穴位上,有节奏地顶弄、揉捏。
  这与她们以往的亲密截然不同。
  以往在床上,柯依然的指尖总是带着滚烫而强硬的侵略性,逼着她交出理智,在失控的快感中下坠;而此刻,这双手却显得缓慢而绵长,不带任何占有的目的,只是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平她那些无处安放的紧绷与疲惫。
  在柯依然双手规律且充满温度的按压下,谢雨晴大脑深处那阵疯狂肆虐的风暴,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疲倦。
  房间外,首尔的夜雨越下越大,劈头盖脸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在这温暖的套房里,在柯依然温暖的大腿上,谢雨晴缓缓睁开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她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疼惜与专注的柯依然。
  那一刻,没有商务谈判的算计,没有谢家宏伟地产版图的重担,也没有方启恒那完美却冰冷的微笑。
  有的,只是指尖传来令人眷恋的微温,和这个比自己年轻、却在这一刻用温热的体温安稳接住她所有疲惫的身体。
  谢雨晴看着柯依然嘴角那个隐隐若现的单酒窝,心里那座冰封了三十年的防线,在这一片雨声中,第一次,没有选择后退。
  她任由自己,彻底沉溺在了柯依然温热的掌心与无尽的温柔里。

  第8章

  首尔梨泰院的夜,被越来越急促的雨声彻底淹没。
  套房内的暖气静悄悄地运转着,将冷冽的雨气隔绝在落地窗外。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琥珀色的低矮地灯,暖烘烘的光晕铺在地毯与那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将空气烘烤得有些发干,甚至连皮肤都微微泛着热。
  谢雨晴闭着眼睛,头依旧枕在柯依然的大腿上。
  太阳穴两侧那阵生锈小刀般、一下又一下的尖锐搏动痛楚,在柯依然温热、规律的指腹揉捏下,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只剩下一种偏头痛过后的微微麻木,和一股暖融融、近乎脱力的疲惫。
  【好一点了吗?】柯依然低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的手指没有停,依旧极其温柔地顺着谢雨晴的耳廓,轻轻抚摸着她有些汗湿的鬓角。
  谢雨晴缓缓睁开眼睛。
  从这个角度仰视,她能看见柯依然微微低垂的脸庞。
  柯依然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此时没有了平日里调侃、慵懒的笑意,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专注与疼惜。
  看着那双干净、温暖的眼睛,谢雨晴那颗长年处在戒备状态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在台北,她是无所不能的执行长,是完美的联姻筹码,每个人都依赖她、要求她、算计她。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连名字都还有些陌生的柯依然面前,她可以苍白、可以狼狈,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毫无尊严地躺在别人的膝盖上接受照顾。
  但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依赖感,在偏头痛缓解的瞬间,却突然转化成了另一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焦躁。
  那是这两个月来,她一边与柯依然沉溺于肉体关系、一边在理智深处死死压抑着的贪恋。
  那些被她强行贴上【各取所需】标签的欲望,此时混杂着这几天在台北大宅、在商务谈判桌上累积到顶点的窒息高压,在心底疯狂反弹。
  方启恒那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微笑、母亲龚淑芬理所当然的逼迫、整个谢氏家族沉甸甸压在她肩膀上的百亿版图…… 这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突然化成了一股近乎疯狂的自毁与宣泄渴望。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谢雨晴的眼神一暗,深棕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一簇滚烫的野火。 她突然坐起身,试图用平日里习惯的强势,反手将柯依然推倒在沙发上。
  这是她最后的防御机制——企图用绝对的掌控,来掩饰自己刚才暴露出的软弱。
  然而,柯依然只是纵容地看着她。
  在谢雨晴的手掌按上她肩膀的那一瞬间,柯依然没有顺从地躺下,而是顺势扣住了谢雨晴的手腕。
  她看侧了谢雨晴眼底的惊慌与强撑,嘴角微微上扬,右边脸颊上的单酒窝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纵容与宠溺。
  【雨晴,够了吗?】
  柯依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主攻者不容置疑的强势。
  没等谢雨晴反应过来,柯依然温热的手指微微施力,一个优雅且不费力的反压,直接夺回了主导权,将试图反抗的谢雨晴,牢牢地按在了那张狭窄沙发的深处。
  沙发的布料在挤压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唔……依然……】谢雨晴低喘了一声,背脊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此时的谢雨晴,那一头黑直发早已彻底散开,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双肩,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体内蒸腾起的热度而泛起了一层潮红。
  柯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此时化成了浓烈得发烫的占有欲。
  【别动。】
  柯依然声音沙哑地下达了命令。
  她用一只手,修长细致的指节死死扣住谢雨晴试图挣脱的双手手腕,带着霸道的力道拉过头顶,按在沙发扶手上。
  另一只手则轻柔却坚定地解开了谢雨晴那件深蓝色高领洋装的侧边拉链。
  厚实的羊毛洋装被柯依然褪至腰际,露出大片精致白皙的锁骨,与贴身真丝内衣下,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柯依然低下头,温热的唇沿着谢雨晴修长的颈项一路往下吮咬,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泛着微红的暧昧印记。
  【嗯……依然……】
  沙发的空间太过狭窄了,两人的身体贴得毫无缝隙。
  谢雨晴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肤隔着衣物,与柯依然身上的温度剧烈摩擦,这种无法退缩的感觉,逼得谢雨晴体内本能地泛滥成灾。
  柯依然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下滑,动作利落地褪去了谢雨晴仅存的内裤。
  那一处早已湿得一塌糊涂,正无可避免地散发着诱人的温热香气。
  谢雨晴羞耻得想要闭紧双腿,但柯依然却强硬地用膝盖顶开了她紧闭的膝盖,手掌托着她的腿根,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向两侧大张着分开。
  【依然……别看……】谢雨晴眼眶发红,难堪地偏过头,试图用手臂遮住眼睛。
  【很美。】
  柯依然低哑地说着,随后,在谢雨晴震惊的喘息中,她俯下了身。
  当柯依然温热、湿润的呼吸直接喷洒在最私密的花径上时,谢雨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弓起腰逃离。
  但柯依然却用双手死死按住她的侧腰,将头埋进了她双腿之间。
  随后,是柔软、滚烫的舌尖,直接贴上了那处早已泥泞不堪的花蕾。
  【啊哈——!】
  谢雨晴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高亢且破碎的尖叫。
  柯依然的舌尖极其细致且耐心地舔舐着。
  她用温热的舌面,缓慢地顺着湿软的褶皱一路往上,将那些顺着大腿内侧滑落的稀薄蜜汁一口口舔干净。
  随后,舌尖在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凸起上,反复地打圈、重重地揉搓。
  【唔……】
  理智被极致的感官冲击彻底击碎,谢雨晴哭着摇头,手指神经质地插进柯依然深棕色的长发里,不知道是想把她推开,还是想将她按得更深。
  柯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用舌尖更加发狠地刷过那处敏感点,甚至微微张开嘴,将那颗挺立的花蕾含进温热的口腔里,轻柔地吮吸、啃咬。
  【啊——!不……】
  那种被湿热腔体紧紧包裹、甚至带点微弱电流般的吮吸,让谢雨晴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脊椎疯狂地弓起,修长的大腿编织出过度的快感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颤。
  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潮湿水声,与柯依然带出的吸吮声。在安静得只剩下雨声的套房里,清晰得让人发疯。
  就在谢雨晴被舌尖的攻势逼得快要崩溃时,柯依然抬起了头,嘴唇上还泛着亮晶晶的湿热水光。
  她棕色的眼睛盯着失神的谢雨晴,眼底满是得逞的侵略性。
  没有给谢雨晴任何喘息的机会,柯依然两根修长细致的手指并拢,沾着分泌出来的稀薄液体,直直地顶进了最深处的窄热之中。
  【啊!】
  手指顶入的瞬间,体内紧窄的肉壁因为刚刚经历过口舌的极致蹂躏,本能地疯狂痉挛、抽搐着。
  【雨晴,放松点……】
  柯依然在她耳边低笑,指尖开始了快速而深沈的进出。
  指腹摩擦过层层凸起的褶皱,每一下都重重地顶在最敏感的顶端。
  修长的手指与黏液剧烈摩擦,带出泋湿、泥泞的黏腻潮声,伴随着沙发布料在挤压下发出的微微沙沙声,彻底将谢雨晴溺毙在情欲的狂澜里。
  去他的谢氏建设,去他的方启恒。
  在柯依然那双手和口舌的绝对掌控下,谢雨晴彻底交出了她长年用体面与强势伪装的灵魂。
  【依然…… 依然……】
  谢雨晴一遍又一遍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脑海中那道死死固守的理智防线,终于在柯依然指尖彻底崩溃坍塌。
  她俯身狠狠咬住柯依然的肩膀,在两具肉体最密实、也最泥泞的纠缠中,全身痉挛着攀高潮。
  那股压抑多日的压力与令人窒息的现实,在几近疯狂的纠缠与汗水淋漓中彻底释放。

  第9章

  台北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潮湿而闷热,即使已经入秋,黏稠的湿度依然像是一层洗不掉的薄膜,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谢雨晴从首尔飞回台北的当天下午,甚至来不及回大宅换洗,便被一连串紧急的集团高层会议死死钉在了办公室里。
  等她终于签完最后一份新竹重划区的评估报告,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深夜十一点。
  她没有回大宅,也没有去那间她自己名下、冷清得像样品屋的顶层公寓。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在敦化南路一条极不起眼的静谧巷弄内停了下来。
  这里座落着一家极具隐密性的私人会所,黑色的铸铁大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盏昏暗的铜制壁灯投射出微弱的光晕。
  这里实行极其严格的会员制,也是台北政商名流与少数特权阶级用来避开媒体与喧嚣的避港。
  谢雨晴踩着有些疲惫的步伐,推开了会所沉重的木门。
  会所内点着沉香,厚实的羊毛地毯将高跟鞋的声响彻底吞噬。 她熟练地穿过长廊,推开了最角落那间私人包厢的房门。
  包厢里的光线昏暗且温暖,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散落着几本厚重得如同砖块般的法律书籍。
  吴思妤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沙发中央。
  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灰色卫衣,原本精致的圆脸此时因为长期的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光芒。
  她一只手拿着一只黄色的荧光笔,在密密麻麻的法条上涂抹,另一只手则端着一杯即将融化的琴通宁。
  听到开门声,吴思妤连头都没抬,只是用她那标志性、毫无波澜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吐出一句话:
  【谢大执行长,你的迟到时间已经足够我再背完三条民诉法的修正案了。】
  谢雨晴关上门,将包厢内那股浓重的法律文书气息与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
  她有些脱力地将自己扔进了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扯了扯领口,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抱歉,跟韩国那边的视讯会议延误了。】
  【对对对,你每天都有开不完的跨国会议。】吴思妤合上手中厚重的《六法全书》,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一双明亮且锐利的眼睛在谢雨晴脸上来回巡视。
  身为谢雨晴从大学时期就无话不谈的闺蜜,吴思妤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此时的谢雨晴,虽然依旧穿着那一身修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洋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但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失神,和身体放松时有些僵硬的防备姿态,却在吴思妤那双职业病极其严重的律师眼睛里暴露无遗。
  【喝什么?】吴思妤端起自己的杯子,指了指桌上会所特调的酒单。
  【不喝了,给我一杯热水就好。】谢雨晴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吴思妤一边按下内线替她点了热水,一边将沙发上的法律资料随意地往旁边拨了拨。
  就在她收回视线、准备调侃谢雨晴几句时,她的目光却在扫过谢雨晴的瞬间,微微一凝。
  包厢内昏暗的光线下,谢雨晴将大衣脱下,露出了里面的西装洋装。
  吴思妤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微微歪着头,像一只灵敏的警犬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雨晴,你今天换香水了?】
  谢雨晴端着热水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长睫颤动:【没有。我一直都用檀香33。】
  【少来。】吴思妤冷哼了一声,身子往前倾,直勾勾地盯着她,【你那瓶冷冰冰的檀香,喷了五年我都快闻吐了,闻起来就像个移动的无菌办公室。但今天,你身上有一股海盐混着暖雪松的味道,甚至还带着点……柑橘的甜味。这味道很新鲜、很自由,像是在热带沙滩精品酒店里才会出现的气味。首尔这两天在下大雨吧?你是去哪里沾到这股热带海风的?】
  谢雨晴抿了一口热水,试图用袅袅升起的热气来掩饰面部线条的紧绷:【可能是在首尔考察时,合作方会客室里的香氛沾到了衣服上。】
  【行,这个解释勉强算你过关。】吴思妤靠回沙发上,眼神却越发显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谢雨晴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在桌面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那是一条新讯息的震动。
  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万分之一秒内,谢雨晴的眼角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手机萤幕上瞟去。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颤抖了片刻,似乎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强忍住立刻拿起手机的冲动。
  随后,谢雨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将那部手机翻了个面,面朝下,死死地扣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吴思妤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第二个破绽。】
  吴思妤用指甲轻轻敲着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而带有压迫感的节奏。
  【谢大执行长,你以前对待手机的态度就像对待垃圾一样。不管是董事会的夺命连环叩,还是董事长催婚的电话,你永远大方地面朝上放着,想接就接,不想接直接挂断。什么时候,你开始对私人手机的一条讯息震动,表现得这么小心翼翼、严防死守了?你连预览都不敢让我看见,你在防谁?】
  【我只是不想在私人时间被工作打扰。】谢雨晴冷冷地回答,语气硬梆梆的,毫无温度。
  【是吗?】吴思妤看着她,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她的目光缓缓往下移,最后停留在谢雨晴那白皙、天鹅般的颈项上。
  谢雨晴今天穿的是一件小高领的西装洋装,领口收得极高,几乎包到了下巴。
  而此时,因为包厢内暖气有些足,谢雨晴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薄汗,但她的右手,却隔着那层厚实的布料,有些神经质地、反复地在自己左侧锁骨的部位轻轻抚摸着。
  那是一个极度经典的、防御性与试图隐藏秘密的无意识肢体动作。
  【第三个破绽。】吴思妤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叹息,【你从进门到现在,手已经往那里摸了五次。雨晴,首尔今天有冷到需要你穿高领羊毛裙的地步?还是说……那高领底下一片狼藉,你不遮着,明天就没办法穿着西装去开董事会?】
  谢雨晴的右手倏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像是被戳中了死穴一般,整个人在沙发椅上僵硬得像是一尊冰雕。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吴思妤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放在沙发扶手旁、那款谢雨晴随手放置的黑色爱马仕限量皮包。
  在那冷硬、线条利落,一如谢雨晴本人作风的昂贵皮革手把上,此时却极其突兀地挂着一个鲜艳的小吊饰。
  那是一个手工捏制的、色彩饱满的热带植物小陶器吊饰。
  橘红与松石绿交织的釉色在昏暗的包厢里闪烁着鲜活的光泽,底端还带着一丝手工制作时留下的不规则粗糙感。
  这东西挂在谢氏建设执行长那价值百万、平时连指纹都不想留在上面的限量柏金包上,简直就像是在严肃的公文上贴了一张色彩缤纷的卡通贴纸。
  谢雨晴顺着吴思妤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将包包往沙发内侧挪一挪,试图用阴影挡住那个在首尔梨泰院的清晨、被柯依然随手挂上去的小吊饰。
  那是在梨泰院小巷的早市里,柯依然买咖啡时顺手挑的小玩意。
  当时柯依然笑着说:【谢执行长的生活太黑白了,需要一点热带的颜色。】而谢雨晴当时一边冷冷地说【拿走,很幼稚】,却在回台北的飞机上,鬼使神差地任由它挂在了自己最贵的包包上。
  这个慌乱的【藏匿动作】,在准备打心理战的准律师吴思妤眼里,就等于是直接签下了认罪协商书。
  吴思妤往后靠在沙发上,两手抱胸,冷笑着戳破了最后那层虚伪的泡沫:
  【谢雨晴,你是个连办公桌上的钢笔角度都要对齐的强迫症。出差?你最近这两个月,东京、新加坡、首尔……你飞得比长荣航空的空姐还要勤快。你身上的味道变了、你的手机设防了、你穿起高领遮掩痕迹了,甚至,你还把一个跟你身分完全不搭的彩色黏土玩具挂在你最宝贝的包包上。】
  吴思妤一字一顿地,朝着谢雨晴投下了终极审判:
  【老实交代吧。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冷气吹过通风口,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谢雨晴看着吴思妤那双锐利且充满关切的眼睛,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习惯了否认,习惯了把所有的软弱与秘密都锁在抽屉里。
  【思妤,你想多了。】谢雨晴移开了视线,重新将热水杯端起,试图用热气遮挡自己有些发红的眼角,【我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差行程太密,有些累了。】
  【对对对,你只是刚好全世界出差,刚好累得连魂都丢在外面了。】吴思妤一边摇着头,一边冷笑着端起琴通宁喝了一口。
  但随即,她收起了脸上所有调侃的笑意。
  吴思妤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抹隐隐的怒意与疼惜。
  【谢雨晴,我们认识十二年了,你在想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你是不是又在用你那一套应付董事会的商业逻辑来骗自己?跟自己说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所以你在外面做的事都不算数?你只是在逃避,想在被这场婚礼活活闷死之前,给自己找一个能喘口气的出口。我可以理解你想逃,真的。方启恒确实是个好人,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对你没有恶意,但他眼里要娶的只是谢氏的执行长。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个会把你活生生吞下去的火坑。】
  吴思妤看着谢雨晴那张因为她提起【火坑】而微微泛白、却依旧强撑着体面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那个人呢?】
  吴思妤的声音低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谢雨晴那座摇摇欲坠的理智城墙上。
  【我不知道她是谁,能让向来连头发都不肯乱一根的谢大执行长,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她一定对你很好。但雨晴,如果你真的动了心,就别一边贪恋着人家的温度与身体,一边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对方的陪伴,然后拍拍屁股回到台北,继续去当你那尊完美的、即将和方家联姻的谢家二小姐。】
  【这对她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极其残忍。】
  吴思妤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回了黑框眼镜,拉过一旁的法律卷宗,声音里多了一抹疲惫的沙哑。
  【你要嫁的人是他方启恒,又不是我。 但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必须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在理智与失控之间两头拿好处,最后,你只会把两个人的灵魂都烧得干干净净。】
  【你确定,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雨晴低着头,看着白瓷杯里微微起伏的水面。
  吴思妤的话,字字见血。
  她一直用【成年人的默契】、【各取所需】来当作挡箭牌,理所当然地飞往亚洲各个城市,去索求柯依然温热的体温和无尽的温柔。
  但她从未敢去想,当订婚宴正式举办的那一天,那个嘴角带着单酒窝、在清晨为她准备不加糖义式浓缩的柯依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承担得起吗?
  谢雨晴的手指紧紧抠着杯壁。
  窗外,台北深夜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显得斑驳而破碎。
  谢雨晴看着包包把手上的彩色吊饰,心底那一根微小的刺,在这一刻,终于狠狠地扎进了最深处,带出避无可避的疼。

  第10章

  曼谷的热浪与台北、首尔都不同。
  那是一种夹杂着香料、雨气与燃油味的滚烫,一走出机场,黏稠的空气便像是一张湿漉漉的网,不由分说地将人整个人裹住。
  谢雨晴借着考察东南亚投资环境的名义,飞抵了这座热带城市。
  白天的高强度商务行程排得极满,等所有的地产评估与结构会议结束,夜幕早已低垂。
  谢雨晴拒绝了分公司经理安排的接风晚宴,独自坐车来到了位于湄南河畔的【然然精品饭店】曼谷店。
  开间饭店由一栋具有百年历史的殖民时期洋楼改建而成,柚木的地板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琥珀色光泽。
  谢雨晴踩着高跟鞋,避开了大厅喧嚣的旅客,在饭店经理的引导下,来到了顶楼的品牌总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无声地吹拂着,与外面的滚烫热浪形成了两个世界。
  【谢执行长,请稍等,柯总正在里面与运营团队开会,马上就结束。】经理恭敬地替她推开了休息室的玻璃门。
  谢雨晴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将皮包放在沙发上。 她没有坐下,而是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曼谷街头饭店闪烁的霓虹灯与川流不息的车河。
  就在这时,办公室主体区域的雕花木门开了。
  一阵轻盈且有规律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谢雨晴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看过去,只见一个气质温柔沉静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身上穿着一件质料柔软的浅米色洋装,干净的面庞上不施脂粉,却有一种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无比安心的安定感。
  她是林可欣,柯依然的私人助理,也是——柯依然的前女友。
  谢雨晴站在暗处,身体本能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看见柯依然一边揉着发干的眼睛一边走出会议室,神色显得有些疲倦。
  而走在后方的林可欣,在柯依然尚未站稳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无比自然地将手中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了过去。
  柯依然甚至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手就已经精准地接过了杯子,仰头喝口。
  林可欣接过空杯子,顺手将手中已经翻到特定页面的行程表放在办公桌中央,轻声说了句什么。
  柯依然勾起嘴角,露出右边脸颊上那个招牌的单酒窝,眼神里满是全然的放松与信任。
  那种长年共事、甚至共同生活才能养出来的亲密与默契,没有任何刻意的张扬,却像是一股无形且黏稠的液体,充斥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谢雨晴站在休息室的冷白灯光下,看着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一根极其细小、却带着倒钩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最深处。
  一阵避无可避的疼,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在胸腔里疯狂地蔓延开来。
  在台北、在新加坡、在首尔,谢雨晴与柯依然的交集永远是在隐密、高档的套房里,她们在黑暗中索求彼此的温度,却在天亮时各自戴上面具。
  她从来不知道柯依然白天工作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柯依然累的时候习惯喝什么温度的水,更不知道柯依然在不点灯的办公室里,是如此依赖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而林可欣,知道关于柯依然的一切。
  【谢执行长,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可欣此时转过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她的脸上带着无比得体且礼貌的微笑,朝着谢雨晴微微欠身。
  那笑容太过坦荡、也太过干净了,干净得让谢雨晴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丝可以发作的借口。
  谢雨晴紧紧攥着手心,精致的指甲掐进肉里,强迫自己重新戴上那副冷若冰霜的商务面具。
  她冷淡地朝林可欣点了点头,步伐有些僵硬地越过她,走向了站在办公桌旁的柯依然。
  那一晚,谢雨晴在计程车上沉默了整段路。车窗外曼谷嘈杂的霓虹与摩托车引擎声,被她彻底隔绝在感官之外。
  深夜,曼谷精品饭店的私人套房内。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景毫无保留地拉进了房间。
  外面刚好下起了一场狂暴的热带暴雨,粗大的雨点砸在双层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玻璃上倒映着房间内暧昧、昏暗的琥珀色地灯。
  谢雨晴站在落地窗前,高领的真丝洋装将她挺直的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柯依然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办公室里那股淡淡的海盐暖雪松香气。
  她看着站在窗前、背脊绷得极紧的谢雨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慵懒的笑:
  【怎么不开灯?】
  然而,这一次,谢雨晴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燃烧着一簇近乎疯狂且自毁的野火。
  白天的克制、积压在心底那股对林可欣的强烈嫉妒、以及对这段关系随时可能崩塌的恐慌,在这一刻,如洪水猛兽般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的占有欲。
  谢雨晴一反常态地展现出了极强的蛮横。
  她跨前一步,在柯依然尚未站稳的瞬间,猛地揪住柯依然的衣领,带着一股蛮横且颤抖的力道,发狠地将柯依然整个人推倒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
  【砰】的一声,柯依然的背脊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钢化玻璃。
  【雨晴?】柯依然有些吃痛地蹙起眉头,神色有些震惊。
  谢雨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此时的谢雨晴双眼通红,眼底满ス疯狂。
  她用一只手死死扣住柯依然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暴躁地去扯柯依然身上的白衬衫纽扣。
  【撕拉】一声,几颗贝壳纽扣在暴力的拉扯下崩断,在地板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弹跳声,滚落进了黑暗的角落。
  柯依然白皙、精致的锁骨与大片胸口,瞬间在冷冽的雨光与昏黄的地灯下暴露无遗。
  【不准那样笑……】谢雨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声。她死死盯着柯依然那张被雨光照亮的脸,眼眶红得厉害,【你对她……也是这样笑的?】
  她从后方强硬地按住柯依然的侧腰,将柯依然整个人往前一压,迫使柯依然的胸口与大腿紧紧贴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雨晴……你冷静点……】柯依然低喘着,背后的谢雨晴此时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然而,谢雨晴却没有给她退缩的余地。
  她俯下身,有些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无尽贪恋地,一口咬住了柯依然单薄精致的肩窝。
  那一记啃咬并不显得粗鲁,却咬得极深,带着浓烈的惩罚意味与近乎绝望的占有欲,激得柯依然痛哼了一声,眼角泛起一阵湿意,身体本本能地紧紧绷起。
  谢雨晴一只手掌依然死死扣着柯依然的侧腰,另一只手有些发颤地抚上她修长的大腿,指尖微凉,无比强硬地将那双腿向侧分开,迫使其在自己面前彻底敞开。
  没有任何温柔的前戏,也没有平时黏腻的亲吻与安抚。谢雨晴此时急需用这种毫无保留的深刻占有,去确认这个女人的身体与灵魂只属于自己。
  她并拢了两根修长细致的手指,沾着柯依然因为此刻的紧绷成蜜汁,带着不可回避、宣示主权的强硬力道,深深地填满了那处窄热之中。
  【啊哈——!】
  柯依然猝不防及,发出一声破碎而急促的低喘,身体因为那过于直接的填满而剧烈地打着颤。
  早已有些湿热的花径迎来了毫不客气的充实,指尖深入时带来的细密颤栗与滚烫,紧密、不带一丝空隙地碾过最敏感的顶端。
  柯依然大半张脸和白皙的肩膀贴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冷硬之下的玻璃与背后谢雨晴滚烫的体温形成强烈的温差。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因为柯依然急促、滚烫的呼吸,很快便凝结起了一片白色的、模糊的雾气。
  【雨晴……嗯……】
  体内的肉壁因为酥麻感而本能地痉挛着,疯狂地吮咬着谢雨晴那双深入的指节。
  谢雨晴听着耳边那声破碎的呼喊,看着柯依然那张贴在玻璃上、因为快感与痛楚而意乱情迷的脸,眼底的慌乱与嫉妒在指尖沾满黏腻汁水的瞬间,彻底化为了最狂野的占有。
  她修长的手指在体内疯狂且深沉地进出、抠挖,每一次抽送都狠狠地顶在最深处的褶皱上。
  指节与泛滥开来的蜜水剧烈摩擦,带出濡湿、泥泞不堪的黏腻水声。
  指尖在窄热中推挤、拉扯着泛滥的蜜水,带出黏稠而微弱的濡湿潮声,伴随着彼此交叠时急促且滚烫的喘息,在窗外曼谷的暴雨轰鸣中,清晰得让人发疯。
  【看着玻璃,依然……】
  谢雨晴一边在后方疯狂地顶弄着,一边俯身死死咬住柯依然泛红的耳廓,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狂的沙哑与命令。
  【看着你现在的样子……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柯依然咬着下唇,在极度羞耻与那种暴风雨般快速且不留余地的抽送中,缓缓睁开了盛满泪水的眼睛。
  透过落地窗前那片被汗水与呼吸熏得模糊的白雾。
  她看见了玻璃窗上,她们两具不挂一丝、泥泞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剪影。 那影子在曼谷深夜斑驳的霓虹灯光中显得如此放荡、又如此绝望。
  这种视觉上的极致羞耻,成了压垮柯依然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雨晴…… 啊!】
  柯依然哭着仰起头,长发散乱地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双手神经质地反手向后,死死抱住了谢雨晴的后颈。
  她感受到了谢雨晴此时所有的恐慌与脆弱。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行长,此时竟然在用这种近乎自毁、近乎压抑的方式,在向她哀求一份安全感。
  柯依然的心尖颤抖着,她放任了自己所有的防线,热烈且纵容地摆动着腰肢,迎合着背后那双修长手指近乎发狂的掠夺。
  水声越来越响,泛滥的蜜水打湿了两人的大腿与小腹。
  在谢雨晴疯狂且不留余地的顶弄下,柯依然体内深处随之泛起一圈圈细微而紧密的颤动,温热的通道不由自主地缠裹着探入的指尖,随着推挤的节奏急促地收紧。
  在几近窒息的快感狂澜中,柯依然全身剧烈颤抖着攀上高潮。
  落地窗外的暴雨肆虐着,而房间里,两具交叠的灵魂,终于在汗水与泪水的洗礼中,暂时忘却了台北与现实的冰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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