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借一夜】(11-17) 作者:键盘练习生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27 2:43 已读16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只借一夜】(1-10) 作者:键盘练习生 由 麻酥 于 2026-05-27 2:42
【只借一夜】(11-17) 

作者:键盘练习生

  第11章

  曼谷的清晨,热带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几道锐利且近乎白炽的线条。
  昨夜那场狂暴的热带暴雨早已止息,只剩下空气里还残留着微弱的潮湿与泥土气息。
  房间内的冷气依旧安静地运转着,吹拂着床单,也将空气烘得有些发冷。
  谢雨晴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阵隐秘而真实的酸软,提醒着她昨晚在落地窗前那场近乎失控的、带着惩罚与宣泄意味的疯狂纠缠。
  她转过头,身侧的被褥微微下陷,柯依然依旧沉沉地睡着,深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白皙的肩膀在冷气下微微起伏,锁骨处还隐约留着一抹昨日被她啃咬出的、暧昧的暗红。
  看着那抹红痕,谢雨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视线往下移,落在地板的角落。 几颗昨夜被她亲手崩断的贝壳钮扣,正散落在大理石砖的缝隙里,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破碎的微光。
  这种彻底失控、被本能与嫉妒驱使的肉体纠缠,对事事讲求精密与得体的谢氏建设执行长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工程在眼前轰然倒塌。
  她有些狼狈地坐起身,甚至不敢去回想昨夜柯依然在自己指尖下哭腔不断的温存。
  就在谢雨晴刚刚拉过床头那件深蓝色丝质浴袍套在身上、试图去寻找自己的发圈时,套房玄关处的房门,突然传来了三声极其轻微、规律且不带任何催促意味的敲门声。
  【咚、咚、咚。】
  那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无比清晰。
  谢雨晴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熟睡、没有被惊醒的柯依然,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张有些苍白疲惫的脸重新复上一层冰冷的商务面具。
  她走到镜子前,用沾了冷水的手指将散落的黑直发往后抿了抿,熟练且俐落地下压、拉紧,束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马尾。
  拉开玄关的房门,外面的冷空气与走廊上的线香味道同时扑面而来。
  林可欣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浅米色西装洋装,长发干净地盘在脑后。
  她的右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档案夹,左手则端着一袋刚从饭店餐厅拿来的、还散发着微温的烤羊角面包。
  看见开门的是穿着浴袍、眼神冰冷且戒备的谢雨晴,林可欣那张清秀沉静的脸庞上没有露出半点惊讶或局促。
  甚至,连她眼底泛起的光芒,都是那么的平静与得体。
  【谢执行长,早上好。】林可欣微微欠身,声音温柔而清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无比专业,【这是柯总今天下午去东京的行程表,以及需要她亲自签署的品牌授权文件。 我本想直接放进客房信箱,但考虑到有些细节需要柯总在出发前确认,所以才过来打扰。】
  谢雨晴站在门缝的阴暗处,一只手死死扣着冰冷的门把。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却一直待在柯依然身边的女人。
  林可欣的态度太过坦荡了,坦荡得像是一位最无可挑剔的专业秘书,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往房间里挪动一下。
  【她还在睡。】谢雨晴冷冷地开口,声音因为清晨的干涩而显得有些沙哑,【东西交给我就好,我会转交给她。】
  【好的,麻烦谢执行长了。】
  林可欣平稳地伸出手,将那份厚实的档案夹递了过来。
  就在谢雨晴伸手接过档案夹、准备顺势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林可欣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看着谢雨晴那张冷若冰霜、企图用强势拉开距离的脸,又看了看谢雨晴那束得极紧、甚至有些生硬的低马尾。
  林可欣的嘴角微微牵了牵,那是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温和微笑。
  【谢小姐。】
  林可欣改了称呼。这一次,她叫的是【谢小姐】,而不是公事公办的【谢执行长】。
  谢雨晴的手指在门把上蓦地攥紧。
  【依然等人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林可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长年陪伴后、终于释怀的清醒与平静,【在东京、在新加坡、在曼谷…… 她每次开完会,只要私人手机一响,她就会看着屏幕笑很久,然后推掉所有的应酬,独自去大厅或者房间里等电话。】
  林可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轻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在她身边四年。 她等人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你是第一个。】
  那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隔着虚无的空气,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谢雨晴那座用理智构筑的城墙中央。
  谢雨晴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摆。
  她看着林可欣,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慌乱与震撼。
  她习惯了用谈判桌上的得失来衡量一切,却从未想过,在那些她为了逃避现实而【刚好出差】的海外城市里,在那些不点灯的饭店大厅里,那个嘴角带着单酒窝、永远对她敞开怀抱的柯依然,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与心情,在寂静中守候着她的到来。
  林可欣没有等谢雨晴的回答。
  她得体地朝着谢雨晴点了点头,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平稳且安静地走向了电梯口。 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扎根、清醒,不带任何留恋。
  【砰。】
  房门合上。
  谢雨晴有些脱力地靠在门板上,手中的黑色档案夹沉甸甸的,压得她的指关节有些泛白。
  她转过头,看着客厅落地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曼谷天空,耳边林可欣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根生了锈的细针,在最深处,一下又一下、避无可避地扎着。
  半小时后,谢雨晴甚至没有等柯依然醒来,便独自收拾好了行李,拉着手提箱走出了客房。
  此时,曼谷的街头已经彻底苏醒。
  滚烫的热浪夹杂着香料与燃油的味道,隔着出租车有些老旧的车窗,潮湿地贴在谢雨晴的脸颊上。
  司机一边用流利的泰语跟无线电台聊着天,一边在拥挤不堪的素坤逸路上缓慢地挪动着车子。
  谢雨晴靠在有些磨损的真丝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热带街景。
  车厢内冷气开得极低,吹得她脖子有些发凉,但外面的世界却是一片让人焦躁的滚烫。
  在这种极度的冷热交替中,谢雨晴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马尾束得极紧,西装外套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依旧是台北谢家二小姐、谢氏建设执行长那副完美、高不可攀的模样。
  可她的内心,却在这一刻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林可欣的那句话,像是一把无情的手术刀,生生扒开了她自欺欺人的防御。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各取所需】的游戏。
  她贪恋柯依然的体温、贪恋柯依然那双手在她身体深处带来的、能让她短暂活过来的快感。
  她自私地享受着柯依然无怨无悔的陪伴,却在天亮时拍拍屁股回到台北,继续去当即将与方家联姻的完美提线木偶。
  她从未问过柯依然的过去,也从未敢去探寻柯依然的内心。
  因为她知道自己给不起承诺,所以她用【成年人的默契】当作挡箭牌,理所当然地把这段关系隔离在她的现实生活之外。
  可现在,林可欣告诉她,那个在她眼里永远不费力、永远松弛自由的柯依然,竟然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在等待着她这个随时可能抽身离去的胆小鬼。
  林可欣知道柯依然所有的习惯,知道柯依然累的时候喝什么水,知道柯依然的过去。
  而她,谢雨晴,对柯依然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种严重的、甚至无法用任何合约与商业逻辑来衡量的失控感与自责,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布,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让她在冷气充足的出租车后座里,几乎要窒息过去。
  车子缓缓驶上前往苏凡纳布机场的高速公路,城市的霓虹与杂乱被远远抛在身后。
  谢雨晴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扣在柏金包的皮质手把上,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12章

  台北的雨总是来得无声无息,打在谢氏建设总部大楼整面挑高的双层钢化玻璃上,只留下一道道蜿蜒前行的水痕,将整座信义区的摩天大楼群模糊成一片冷硬的灰色阴影。
  执行长办公室内,冷气维持在恒温二十二度。
  谢雨晴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投影幕上密密麻麻的预算表格。
  这是一场关于新竹重划区第二期工程的财务评估会议,手下的几位副总经理正为了容积率与营造成本的拉锯战吵得不可开交。
  换作平时,谢雨晴会在两分钟内用最精准的数据切中要害,强势终结这场无意义的争论。
  但此时,她靠在皮椅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着那只温热的瓷杯。
  不加糖的义式浓缩早已冷透,舌尖只剩下黏稠、干涩的苦意。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脑海中,却像是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昨天清晨在曼谷饭店套房门口,林可欣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在她身边四年。 她等人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你是第一个。』
  那低沉、平静的声音,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咒语,在她的耳膜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那一夜在巨大落地窗前的疯狂、柯依然在她指尖下破碎的低吟,以及林可欣那得体、甚至带着些许释怀的微笑,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勒住了谢雨晴的呼吸。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她自以为掌控全局、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各取所需】游戏里,她才是那个最无知、也最自私的胆小鬼。
  【执行长? 关于这部分的钢筋报价……】开发部副总经理看着神色有些失神的谢雨晴,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谢雨晴长睫微颤,刚要收回思绪开口,办公室那两扇沉重的黑檀木大门,却在这一刻毫无预警地被推开了。
  【砰】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紧绷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突兀。
  谢雨晴眉头一皱,冷冽的目光扫向门口。 在谢氏建设,没有人敢不敲门就闯进执行长的办公室,除非——
  【雨晴,你果然还在开会。 你陈叔说你今天行程很满,我说再忙,试婚纱的时间总是有的。】
  母亲龚淑芬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手工真丝旗袍,披着一条名贵的双面羊绒披肩,在谢家老秘书陈叔一脸为难的陪同下,优雅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四名推着移动衣架、神色恭敬的外籍设计师与助理。
  衣架上挂着防尘袋,隐约能看见里面泛着珍珠光泽的厚重白纱。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阶主管面面相觑,随后极其识趣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朝着龚淑芬礼貌地点头示意,一边鱼贯退出了办公室。
  【妈,我在开年度预算会议。】谢雨晴站起身,双手撑在大理石会议桌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预算会议天天都能开,但纽约顶级高订礼服品牌的首席设计师下周就要回纽约了。】龚淑芬完全没有理会女儿眼底的抗拒,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举手投足间皆是台北顶级贵妇长年累积出来的得体与理智。
  【启恒那边已经把订婚宴的名单发给你爸了,方家这次请了政商界不少大人物,我们谢家的二小姐,在细节上绝对不能出半点纰漏。你快过来,别整天盯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你怎么比我这个当妈的还不上心?】
  龚淑芬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后的助理将防尘袋拉开。
  【沙沙——】
  拉链下滑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执行长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袭纯白色的高背蕾丝婚纱。
  缎面的裙摆厚重得像是一面流动的墙,上面密密麻麻地手工缝制着成千上万颗南洋真珠与施华洛世奇水晶,在办公室冷白色的嵌灯下,折射出晃眼、近乎冷酷的高贵光芒。
  这不是一件衣服。这是一副用金线、真珠与家族名誉编织而成的,最完美的黄金枷锁。
  谢雨晴站在会议桌旁,看着那抹刺眼的白,手指紧紧地扣在桌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难堪的惨白。
  【试试看吧,二小姐。】设计师用流利的英文轻声提议,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傲慢。
  半小时后。
  谢雨晴站在办公室后方、专门用来小憩的私人休息室内。
  休息室的三面穿衣镜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那一身冷硬、俐落的黑色西装洋装已经被褪下,孤零零地躺在沙发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那袭沉重、繁复的纯白礼服。
  设计师与助理正蹲在她的脚边,细致地替她整理着层层叠叠的裙摆。真丝缎面的料子极其冰冷,贴在肌肤上,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礼服的胸口与后背收得极紧,鱼骨硬邦邦地抵在她的肋骨上,每一次吸气,那尖锐的硬度便会深深地扎进皮肉里,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将空气吸进肺部。
  谢雨晴看着镜子里领的自己。
  长发依旧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脸上的妆容精致、冷艳。
  在这袭完美无瑕的白纱包裹下,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没有灵魂、被摆放在橱窗里供人瞻仰的谢家二小姐蜡像。
  那么得体,那么高贵。
  也那么窒息。
  【哎呀,真是漂亮。】龚淑芬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来。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儿,眼底终于流露出一抹真实且温暖的满意。
  她走上前,伸出戴着帝王绿翡翠戒指的手掌,极其温柔地帮谢雨晴拉平了肩头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法国蕾丝。
  【启恒的眼光确实好,这蕾丝是他亲自去巴黎选的,说是特别衬你的气质。雨晴,你信妈的话,启恒这孩子是真的打心底疼你。他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你最近出差累不累,说等订婚宴办完,要在阳明山再买一块地,专门建一栋你喜欢的玻璃花房送你。】
  龚淑芬碎碎念着,语气里满是理而当然的幸福。
  【两家地产并购之后,方家在信义区的那两块地,再加上我们谢氏在南港的开发案,整个大台北的地产版图,就真的全落在你们这对小俩口手里了。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你一个女孩子撑不起谢氏。】
  谢雨晴听着母亲在耳边那有条不紊的碎念。
  【玻璃花房……地产版图……】这些词汇,在她的脑海中像是一颗颗没有温度的石子,砸下去,只激起一片麻木的死寂。
  方启恒爱的是这幅版图,爱的是镜子里这个无懈可击、能为方氏带来百亿利润的谢氏执行长。
  而她的母亲,爱的则是这份【体面】,爱的是这个在世俗眼光中完美无缺、永远不会走错轨道的谢家二小姐。
  没有人在乎她快不快乐。没有人在乎,在那个高耸的高领白纱底下,在她那片细致的皮肤上,其实正无可避免地散发着另一个女人的体温记忆。
  谢雨晴从曼谷飞回台北的当天下午,甚至来不及回大宅换洗,便被一连串紧急的集团高层会议死死钉在了办公室里。
  昨夜在曼谷,柯依然疯狂顶弄时带来的、那种几乎要将她灵魂撕碎的极致快感,此时与肋骨上冰冷、生硬的礼服鱼骨形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拉扯。
  那滚烫的蜜水、沙哑的哭腔、以及那杯温热的不加糖义式浓缩。
  与此时此刻,这个充满香氛、真珠与完美谎言的台北办公室,是如此地割裂。
  谢雨晴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想要隔着蕾丝去抚摸左侧锁骨的部位——在那里,柯依然昨夜留下的一记惩罚性啃咬,此时在白纱的遮掩下,正隐隐作痛地跳动着。
  【雨晴,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又这么苍白?】龚淑芬察觉到女儿的异状,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妈。】
  谢雨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龚淑芬的手顿在半空中:【怎么了?】
  谢雨晴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那张保养得宜、精致无瑕的脸。
  【你以前……】谢雨晴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得有些发发,【有没有过别的梦想?】
  休息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原本正蹲在地上调整裙摆的设计师与助理,动作同时僵住,随后极其识趣地低下头,将呼吸放得极轻。
  龚淑芬愣住了。
  她看着谢雨晴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探寻眼神。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龚淑芬眼底那层长年累月用贵妇体面堆砌出来的防线,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那一秒,龚淑芬的眼神有些失焦。
  她像是透过眼前这袭纯白婚纱,看见了三十年前、那个还没嫁进谢家大宅、还没学会用翡翠与南洋珠来武装自己的、那个喜欢在画布上涂抹色彩的年轻女孩。
  但那抹失神,仅仅维持了万分之一秒。
  随后,龚淑芬眼底的裂缝迅速被冷酷的理智重新填满。
  她避开了谢雨晴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谢雨晴冰冷的手背。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龚淑芬转过身,有些神经质地替谢雨晴理了理裙摆上的珍珠,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被岁月风干后的冰冷与残酷:
  【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梦想不梦想的。 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就好了。』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谢雨晴的心尖上,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拉扯着。
  原来,龚淑芬不是不知道她不快乐。
  她只是以为,只要【习惯了】,那些被锁在抽屉里的灵魂与渴望,就再也不会跳出来作祟。
  谢雨晴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洁白、却仿佛已经死去的自己。
  她突然悲哀地意识到,如果不逃,在不久的将来,她也会变成另一个龚淑芬。
  穿着最得体的衣服,戴着最昂贵的珠宝,用最完美的微笑,去过完这理所当然、却窒息得没有一丝温度的余生。
  【好了,二小姐,礼服尺寸非常完美,不需要再做大幅度的修改了。】设计师站起身,恭敬地朝她欠身。
  谢雨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在设计师的协助下,一件一件解开那些紧绷的鱼骨与贝壳钮扣。
  当那袭沉重的白纱从身上滑落、重重跌落在地毯上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那袭婚纱一起,彻底坠入了最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之中。

  第13章

  台北信义区的午后,雨水依旧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汇聚成一片片微小的镜面,倒映着两旁奢侈品旗舰店冷白色的霓虹。
  这是一家位于敦化南路静巷内的顶级珠宝预约制会所。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将街头的潮湿与喧嚣完美地隔绝在外。
  会所内点着带有高贵感、却有些微苦的白茶香氛,地毯厚实得踩不出一丝声响,黑檀木的展示柜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折射出低调且奢华的光泽。
  谢雨晴坐在沙发上。
  她身上的黑色西装洋装依旧笔挺,领口处搭配了一条极其精致的真丝围巾,将昨日在曼谷被柯依然留下的那一记啃咬痕迹,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
  【启恒,雨晴,你们看看这几款。 这是我们刚从安特卫普空运过来的原石,由我们在比利时的工坊亲自切割,都是祖母绿形和经典圆形明亮式切割,净度都是最高等级的\'无瑕级\'。】
  【启恒,雨晴,你们看看这几款。 这是我们刚从安特卫普空运过来的原石,由我们在比利时的工坊亲自切割,都是祖母绿形和经典圆形明亮式切割,净度都是最高等级的'无瑕级'。】
  身穿黑色套装的女经理戴着白色的细棉手套,神神色无比恭敬地将几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推到了她们面前。
  托盘中央,几枚硕大无朋的钻戒在无尘的灯光下发出近乎冷酷、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太过干净,也太过完美,就像是谢家与方家为她们规划好的人生,没有一丝杂质,却也冷得不带任何温度。
  方启恒微微侧过头,看着谢雨晴那张冷艳、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的侧脸。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挺括的深灰色高订西装,袖口处那一枚铂金袖扣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他伸手拿起了托盘最中央、也是克拉数最大的一枚钻戒。
  那是一枚最为传统的六爪经典圆钻,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底座厚重且沉稳,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昂贵气息。
  【这款很适合你,雨晴。】
  方启恒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执起谢雨晴冰冷的手指。
  他一边端详着那枚套在谢雨晴指根上的钻戒,一边用他那温和、磁性且不带任何犹豫的嗓音,替她做出了决定。
  【虽然现在很多年轻女孩子喜欢心形或者水滴形的设计,但我始终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家族,经典圆钻才是最得体的选择。 它足够大气、传统,在订婚宴那种场合,也是最挑不出毛病的。 你觉得呢?】
  方启恒笑着问,眼神里满是体贴与征询。
  但谢雨晴看着指根上那枚沉甸甸、将她的手指压得有些生疼的钻戒,心里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荒凉。
  方启恒就是这样。
  他永远得体,永远温柔,甚至连做决定时都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周到。
  但他从来不问她【你喜不喜欢圆钻】,不问她【这枚戒指会不会太重】。
  他要的是【最得体、最能代表两家联姻分量】的标签,而这枚最昂贵、也最传统的经典款,就是这个标签最完美的载体。
  【很漂亮。】谢雨晴牵了牵嘴角,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极其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商务微笑,【听你的就好,启恒。】
  【那就这款吧。】方启恒满意地对经理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拍了拍谢雨晴的手背,【你最近出差太频繁了,脸色真的很差。等一下我送你回公司,你在车上休息一下,晚上别加班了。】
  他的关切温暖且周到,像是一张由名贵真丝织成的网,密不透风地将谢雨晴整个人罩在里面,让她甚至找不到一丝可以挣扎的缝隙。
  半小时后,方启恒亲自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在台北湿漉漉的车流中缓慢前行。
  车厢内弥漫着高级皮革的沉闷气味,与方启恒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闷人。
  音响里正播放着一首德布西的钢琴曲,音量被调得极低,钢琴清脆的单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像是一颗颗没有温度的石子,砸得人有些焦躁。
  谢雨晴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不断亮起、又熄灭的红色煞车灯。
  【雨晴。】
  方启恒一边打着方向盘在敦化南路的路口右转,一边用极其随意的语气开口。
  【嗯?】谢雨晴转过头看着他。
  【最近,我们方氏的海外精品饭店投资部门,在评估几个亚洲新兴的独立设计品牌。你知道的,方氏以前的酒店项目都太过传统和商务,我们现在想引入一些更具自由感、更受年轻新贵欢迎的元素。】
  方启恒目视前方,声音在钢琴乐的背景下显得不徐不疾。
  听到【精品饭店】和【海外】这两个词时,谢雨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所以呢?】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让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冷淡且公事公办。
  【所以前两天,我跟他们的创办人见了一面。】
  方启恒笑了笑,随性地将左手搭在方向盘的上方,语气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随意。
  【那家品牌叫『然然』,创办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叫柯依然。我们是在一个商务酒会上碰到的,她很有活力,思维也很跳跃。不过,我觉得她的风格对我们方氏来说可能稍微有些太随性了。但我听说,她们最近在新加坡的旧建筑改建案上,跟我们谢氏建设有接触?】
  方启恒转过头,温柔地看了谢雨晴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开玩笑的探寻。
  【雨晴,你对这类独立精品品牌有兴趣吗?如果你觉得有潜力,等两家地产合并之后,方氏可以出资替你把这个品牌并购下来,当作给你的订婚礼物。这样,你以后去海外考察,也多了一个可以放松的私人据点。】
  【轰——】
  那一瞬间,谢雨晴只觉得大脑深处发出了一声震耳舆聋的轰鸣。
  窗外台北潮湿的街景、车厢内德布西的钢琴声、甚至连方启恒那张完美温和的脸,都在这一秒,在她的世界里彻底失焦、破碎。
  一阵排山倒海、近乎窒息的恐慌,像是一只满是冰霜的巨手,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方启恒见过柯依然。
  方启恒的手,甚至方氏集团的触角,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柯依然的身边。
  这个秘密,这个她两个月来在东京、新加坡、首尔、曼谷用理智与谎言死死筑起的秘密,此时此刻,就像是一颗被埋在草丛里的定时炸弹,指针正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只要方启恒再深入一步,只要他与柯依然的合作再进一步,那些飞往海外的航班记录、那些同住在一个房间的清晨、以及昨夜在曼谷落地窗前的疯狂……这一切,随时都会在一个漫不经心的瞬间,将她现在所拥有的体面、她的执行长头衔、她谢家二小姐的所有尊严,彻底炸成一片废墟。
  谢雨晴的手指死死扣在皮包的柏金包手把上。
  那里,柯依然在首尔梨泰院挂上去的彩色吊饰,此时在皮包的暗格里,正硬邦邦地抵在她的掌心,散发着滚烫且讽刺的热度。
  【雨晴?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方启恒察觉到了车厢内长久的死寂,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谢雨晴那张在冷气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没事。】
  谢雨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甚至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用尽了全身残存的自制力,强迫大脑在混乱的风暴中重新恢复运作。
  她不能慌,在方启恒面前,她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这场棋局就会满盘皆输。
  她端起一旁的冰水喝了一口,试图用冰冷的液体压制住胸腔里疯狂搏动的心跳,随后移开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雨景。
  【『然然』那个品牌,在新加坡的合作只是例行的结构评估。】
  谢雨晴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决断,字字如刀,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独立精品品牌的商业模式太过脆弱,抗风险能力差,对谢氏而言,没有任何战略并购的价值。启恒,你如果想在海外投资精品旅店,我建议你选择丽思卡尔顿或者安缦这类有成熟资本链的品牌。柯依然那样的独立品牌,不适合方氏,更不值得方氏出资。】
  她用最专业、也最冷酷的商业逻辑,企图将方启恒与柯依然之间的交集,一刀斩断。
  方启恒看着她瞬间恢复工作狂模样的侧脸,微微一愣,随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释然。
  【你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实用主义者。连订婚礼物都要用风险评估来衡量。】
  方启恒笑了,一边发动车子驶进谢氏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一边将这个话题随意地带了过去。
  【听你的。 既然执行长说没有价值,那方氏就不考虑她们了。】
  车子在专属车位上平稳地停了下来。
  【我上去开会了,路上小心。】
  谢雨晴推开车门,甚至没有等方启恒下车替她开门,便踩着有些发软的细高跟鞋,步伐生硬、急促地走进了大楼的专属电梯。
  当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谢雨晴整个人有些脱力地靠在冰冷的钢制壁板上。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方启恒刚才那句随意的话。
  这个秘密,已经不再安全了。
  谢雨晴死死攥着拳头,深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近乎崩溃的恐慌。
  她抬起头,看着电梯镜子里那个一身黑色、却仿佛随时会被深渊吞噬的自己。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必须飞去首尔。
  她急需见到柯依然。 急需用柯依然温热和无尽的温柔,来压制住这股快要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碎的、理所当然的窒息感。

  第14章

  首尔的冬夜冷得彻骨,干冷的风裹着零下的低温,在繁华的街角疯狂地呼啸着。
  谢雨晴走出仁川机场时,甚至忘记了戴上围巾。
  大理石珠宝会所里那枚沉甸甸的钻戒、方启恒在宾利车厢内那句温和却无处不在的【并购然然】…… 这一切,化成了一场震耳欲聋的风暴,在她的脑海中发出令人窒息的【嘀嗒】声。
  她无法控制这种排山倒海的恐慌。
  方启恒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柯依然身边,这个秘密,随时都会像定时炸弹一样,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她的事业、她谢家二小姐的一切尊严,炸得灰飞烟灭。
  在这种几乎要将她活生生撕碎的窒息感中,谢雨晴甚至来不及向秘书交代行程,便动用私人关系,买了当天深夜最后一班飞往首尔的单程机票。
  她要逃。 逃离台北,逃离那个由方启恒与龚淑芬亲手为她编织的完美枷锁。
  出租车在深夜的梨泰院山坡上急驰。 车窗外是首尔萧瑟的冬日夜景,而谢雨晴缩在后座,手指死死扣着皮包的手把,手心里满是冰冷的黏汗。
  当她按下电梯、跌跌撞撞地推开然然精品旅店顶楼套房的房门时,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房门刚在身后合上,谢雨晴甚至来不及看清房间里的摆设。
  客厅的暗处,柯依然正套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还没等柯依然开口唤出她的名字,谢雨晴便已经裹着一身从台北带来的、冷冽的寒气,疯狂地扑了上去。
  她一把揪住柯依然的毛衣领口,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焦躁与颤抖,发狠地将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唔…… 雨晴?】
  柯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冰冷与绝望的力道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在了玄关的壁板上。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甚至显得笨拙且混乱。
  谢雨晴咬着柯依然的唇瓣,掠夺着对方口腔里温热的氧气,她的指尖隔着厚实的毛衣,死死地抠进柯依然的肩膀肉里,抖得不成人形。
  柯依然尝到了谢雨晴唇齿间那股干涩的冰冷,也感受到了那具贴在自己身上、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身体,此时正在剧烈、无助地颤抖着。
  柯依然的眼神骤然一深。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调侃,而是伸出温热、修长的手臂,无比疼惜地将这个此时虚弱得像是一张纸的女人,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温暖的海盐与暖雪松香气瞬间将谢雨晴整个人包裹。
  她将脸埋在柯依然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热得发疼,在黑暗中无声地濡湿了柯依然肩头的衣料。
  柯依然低下头,用温热的手紧紧握住谢雨晴冰冷发颤的手。 柯依然牵着谢雨晴,缓步带领着她走进了客厅。
  客厅内只亮着一盏暧昧的琥珀色地灯,暖气开得极足。
  柯依然小心翼翼地扶着谢雨晴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随后扯过一旁厚实的羊毛毯,将发抖的谢雨晴连人带衣服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柯依然在沙发旁跪下,伸出两只温热的手掌,将谢雨晴那双冰冷、甚至有些僵硬的指尖紧紧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一下又一下地揉搓着。
  【雨晴,你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柯依然低声问着,暖烘烘的吐息拂过谢雨晴冰凉的指关节,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讶与不加慢饰的疼惜,【手怎么也这么冰?】
  谢雨晴紧紧裹在毛毯里,看着眼前柯依然那张真实、温暖的脸孔。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方启恒在车厢内那温和却带有掌控欲的声音,与眼前这个无比干净的、充满海盐香气的空间是如此格格不入。
  那种可能随时会失去柯依然、被台北的繁文缛节活生生吞噬的绝望感,让谢雨晴心口发酸得快要碎裂。
  她没有回答柯依然的问题。
  她只是有些神经质地、突然从毛毯中伸出双手,死死扣住了柯依然的后颈,强迫柯依然与她额头相抵。
  谢雨晴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哀求:【抱我……】
  在这一刻,她不要理智,不要退路,更不要那个完美的谢执行长头衔。
  她需要柯依然的温度、柯依然的触碰,甚至需要最直接的、肉体上的占有,来向自己证明——柯依然还在,她也还真实地活着。
  柯依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与眼底深处那近乎疯狂的依恋,心尖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柯依然伸手,温源而强硬地拂开了包裹着谢雨晴的毛毯,随后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手指带着些许发颤,细致、温柔地去解谢雨晴身上那套冰冷、死板的黑色西装洋装。
  这一次,剥离衣物的过程无比缓慢,仿佛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那件在台北代表着权力、责任与家族枷锁的沉重洋装被一件件褪下,有些狼狈地重重跌落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取而代之的,是谢雨晴在暖气烘烤下,微微泛起潮红的、纤细且白皙的身体。
  谢雨晴跨坐在柯依然的大腿上。
  洋装的裙摆有些难堪地堆叠在腰间,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暧昧的琥珀色灯光中。
  在台北压抑多日的窒息高压、以及对方启恒的无尽恐慌,在此刻柯依然温热体温的烘烤下,彻底转化成了无法自抑的依恋。
  谢雨晴低着头,深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无助与令人心疼的脆弱。
  她主动伸出有些颤抖的右手,拉过了柯依然那只修长细致、不带一丝茧子的手掌,有些强硬、也有些哀求地,将那双手指引导着往下,按在了自己早已泥泞不堪、滚烫的花径口。
  【依然……】
  谢雨晴开口,声音沙哑、细碎,带着她这辈子从未流露过的柔弱哭腔。
  【帮我……进来……】
  她主动张开了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将自己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在柯依然面前彻底敞开。
  她太想逃避了,她需要这个女人身体来救赎她,需要最密实、最深沉的填满,来压制住心底那股快要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碎的窒息感。
  柯依然看着身下这个眼眶发红、正在向自己无助哀求的人,心尖剧烈地颤抖着。
  她低吟了一声,俯身狠狠吻住了谢雨晴的锁骨。
  两根温热、修长的手指并拢,不带一丝空隙地,深深地、直直地填满了那处早已泛滥成灾的窄热深处。
  【啊哈——!】
  谢雨晴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且破碎的惊呼。
  那处紧致而湿热的甬道迎来了最为直接、也最为深刻的充实。
  柯依然的手指在体内探入的瞬间,温热的花径便不由自主地疯狂收缩、缠裹着指尖,随之而来的是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被毫不留情地狠狠碾过。
  那股由尾椎窜上的滚烫麻意,让谢雨晴双手死死掐进柯依然单薄的肩膀,背脊在沙发上弓成了一道颤抖的弧度。
  【唔……依然……好深……】
  柯依然没有停顿,她棕色的眼底燃烧着疯狂的占有欲与怜惜。
  修长的手指在最深处开始了快速而深沉地进出、勾挖。
  指节摩擦过层层凸起的褶皱,每一下都重重地顶在最敏感的深处。
  指尖在窄热中推挤、拉扯着那些无处安放的蜜水,带出黏稠而急促的濡湿潮声。
  那泥泞的水声与彼此交叠时急促、滚烫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暖气房里清晰得让人发疯。
  谢雨晴无力地将头靠在柯依然的肩膀上,长发散乱,大腿内侧因为过度密实的侵略而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这是充满了恐惧与依恋的疯狂交缠。
  谢雨晴哭着摇头,体内一波波涌起的滚烫与颤惭,将她三十年来用理智构筑的所有防线击得粉碎。
  她听着自己喉间溢出的那些不成调的哭腔,羞耻地闭上眼睛,却只能将身体贴得更紧,主动迎合着柯依然那双手疯狂的掠夺。
  去他的方启恒。 去他的谢氏建设。
  在柯依然那双手温热且深刻的占有里,谢雨晴终于在这一片混沌的潮热中,找到了片刻得以喘息的安定。
  【依然…… 我是你的……】
  听着肩膀上女人那有些语无伦次的沙哑呢喃,柯依然的心疼得发酸。
  她手腕的力道更加深沉,指腹重重地顶在最深处那处剧烈痉挛之处,俯身吻去了谢雨晴眼角泛起的、难以自控的泪光。
  【我在,雨晴…… 我在这里……】
  在潮水般一波波将她淹没的热度中,谢雨晴体内深处泛起一圈圈细微而紧密的颤动。
  在最深处的一记重顶中,温热的通道不由自主地整裹着探入的指尖,随着推挤的节奏急促地收紧。
  在大脑一片滚烫的空白里,她彻底在柯依然深重的指尖下,迎来了颤抖不已的释放。
  窗外,首尔的风雪肆虐着整座城市的夜空。
  而温暖的沙发上,两具交叠的肉体用最原始温柔的交缠,暂时将台北与那令人窒息的现实,远远地抛在了世界之外。

  第15章

  台北的深夜,闷热的空气里夹杂着未干的水气,黏稠地覆盖在皮肤上。
  谢雨晴从桃园机场航厦走出来时,迎面扑来的潮湿热浪,瞬间将她身上残留的那丝首尔冷冽的冬雪气息,蒸发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短短几小时的航程。
  在首尔的顶楼套房里,柯依然温热的指尖、包裹着她的厚实羊毛毯,以及两具肉体交缠时散发出的海盐与暖雪松香气,此时在台北沉闷的夜色下,迅速褪色成一场荒唐且不真实的幻觉。
  真实的,是她提包里那部已经重新开机、正无声且疯狂闪烁着未接来电与公事短信的私人手机。
  现实的绞索,在她落地的那一刻,便再度精准地套回了她的脖子上。
  谢雨晴没有回大宅,也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她在深夜十一点半,把那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市民大道旁一条喧嚣、充斥着油烟与啤酒味的巷弄。
  这是一家在台北街头随处可见的台式热炒店。
  遮雨棚下,红色的塑料椅散落着,大火爆炒的炉火声、食客们高声的谈笑与玻璃啤酒瓶清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嘈杂,却带着一种近乎粗鄙的、生机勃勃的真实感。
  这地方,与平日里高冷、精致、只出入私人会所的谢氏建设执行长,格格不入。
  吴思妤正坐在最角落的一张圆桌旁。
  她显然也是刚从律师事务所熬夜加班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有些起皱的灰色棉质卫衣,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旁的空椅子上堆满了厚重的法律卷宗。
  但在这张简陋的圆桌上,却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饯——爆炒蛤蜊、葱爆牛肉、宫保鸡丁,以及两瓶还冒着白雾的冰镇台湾啤酒。
  【坐。】
  吴思妤看见一脸倦容、却依旧笔挺得像根标枪的谢雨晴,连半句调侃都没有,只是用筷子敲了敲空着的瓷碗,示意她落座。
  谢雨晴拉开红色的塑料椅坐下。
  热炒店黏腻的桌面上泛着油光,周围喧嚣的气浪烘得她有些窒息。
  她看着面前那一整桌热气腾腾、重油重咸的食物,胃里却只泛起一阵干呕的酸水。
  【我记得你这两天在南部有考察行程。】吴思妤用牙齿咬开啤酒盖,给谢雨晴面前的玻璃杯倒满了泛着泡沫的黄色液体,语气淡淡的,【怎么,南部现在要从桃园机场入境了?】
  谢雨晴端起酒杯的手指微微一滞。
  她看着杯子里不断升腾、破裂的啤酒泡沫,移开了视线:【临时有紧急业务,去了一趟首尔。】
  【去首尔紧急加班,加到大腿内侧都站不稳?】
  吴思妤冷笑了一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常的玩笑之意,只剩下刀子一般的锐利。
  【雨晴,上次在会所,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你包包上那个彩色吊饰,你真以为能瞒得过我?你这两个月,东京、新加坡、首尔、曼谷……你飞得比空姐还勤快。你要是不把我当朋友,我今天就把这桌菜掀了,明天直接去你大宅问龚淑芬,看你到底在外面藏了谁。】
  热炒店的炉火还在轰鸣,周围满是喧嚣的划拳声,而这张圆桌上的空气,却一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谢雨晴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冰凉的玻璃杯。
  在台北大宅试穿婚纱时的窒息感、方启恒提起柯依然时的灭顶恐慌、以及昨夜在首尔近乎自毁的疯狂交缠……这几天下来,高强度的精神高压和体能透支,早已将谢雨晴那层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消磨得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纸。
  她撑得太累了。在谢建国面前她要强势,在龚淑芬面前她要体面,在方启恒面前她要无懈可击,甚至在柯依然面前,她也必须假装游刃有余。
  只有在吴思妤面前,她可以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谢二小姐】。
  谢雨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重新睁开眼时,深棕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近乎空洞的脆弱与狼狈。
  【思妤……】
  谢雨晴的声音沙哑、细微,带着一抹难以自抑的颤抖。
  【一开始……真的只是个意外。订婚前最后一个晚上,我盘算着要在一切被定死之前放纵一次,我去了旧城区那间酒吧,遇见了她。】
  谢雨晴的手指在杯壁上越扣越紧,指关节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将脸微微埋进阴影里,有些痛苦地、亲口对唯一的闺蜜吐露了那些深藏不露的秘密:
  【那晚在设计旅店,天亮之后,我给了她名片。我跟她说好了,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除了身体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给彼此,天亮了就结束。可后来的出差行程,新加坡、首尔、曼谷……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要在台北之外,只要在那些没有人认识谢雨晴的城市里,我就想去抓她的温度。我以为只要我分得够清楚,永久不把她带进我的世界,这场『各取所需』就永远不会失控,没人会受伤……】
  听着谢雨晴有些语无伦次的坦白,吴思妤端着啤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了十二年、哪怕在商场上面临百亿官司都未曾露出一丝慌乱的闺蜜,此时竟然像个犯了错、无助的孩子一样,在喧嚣的热炒店角落,用最沙哑的声音,诉说着她是如何自欺欺人地耽溺于另一个女人的身体与陪伴。
  吴思妤的心里,猛地揪起了一阵沉重的酸楚。
  【谢雨晴。】
  吴思妤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大理石桌面上。她的语气不再有往常的毒舌,反而多了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你到现在,还要跟自己玩那套『成年人各取所需』的游戏玩到什么时候?】
  听到【各取所需】这四个字,谢雨晴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猛地攥紧。
  【你以为你把柯依然隔绝在台北之外,每次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出差借口飞过去,在酒店里跟她睡一晚、抱一下,天亮了拍拍屁股穿回西装回台北,这一切就真的只是『各取所需』?】
  吴思妤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精准且不留情面地刮着谢雨晴身上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你贪恋她的温度,想在她那里吸几口氧气,好让自己回台北继续去当方启恒的完美未婚妻。你觉得这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你们不谈未来、不说承诺,这就是你自以为的安全感。但雨晴,爱情不是商业合约,没有什么条款是能由你单方面掌控的。】
  【当你开始在开会时看着手机失神、当你把她送的玩具挂在柏金包上、当你在挑婚戒时听到她的名字就恐慌得连夜买机票逃走……】
  吴思妤看着她,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可争辩的起诉书:
  【这场游戏,你早就已经越界了。你在玩火,而且你正在把她也一起往火坑里拉。】
  【思妤。】谢雨晴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压力与狼狈,【这只是……开会压力太大。等订婚宴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正轨?】
  吴思妤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冷笑着,随后,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有些粗暴地从那一堆厚重的法律卷宗底下,抽出了一叠用蓝色塑料夹夹着的商务报告,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拍在了谢雨晴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压过了旁边圆桌传来的划拳声。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方氏集团海外投资部门的烫金商标。
  【看看吧,谢执行长。你最擅长看这个了。】吴思妤靠回椅背上,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谢雨晴看着那份报告,心跳在这一秒,莫名地、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掀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关于东京、新加坡、首尔、曼谷精品设计饭店的投资评估。
  而在合作目标那一栏里,清楚地印着【然然精品旅店】的品牌商标,以及创办人柯依然的本名、联络方式,甚至是【然然】这两年在海外所有店面的财务营运分析。
  【方启恒最近盯上了东京的精品旅馆项目。】
  吴思妤看着谢雨晴那张在油烟与灯光下、血色尽失的脸,字字如刀:
  【他前天已经通过方氏的海外部门,拿到了柯依然个人的私人联络电话。而且我听我在方氏法务部的朋友说,方启恒下周要亲自带队飞一趟东京,跟柯依然面谈,打算方氏出资,全面并购然然这个品牌,当作送给你的订婚礼物。】
  【轰——】
  谢雨晴只觉得大脑深处那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成了一片废墟。
  热炒店里的喧嚣、炉火的轰鸣、甚至是眼前的吴思妤,都在她的世界里彻底失焦。
  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以最残忍的方式,发生了。
  方启恒已经踩进来了。
  这不再是她和柯依然两个人在海外一边出差、一边在温暖套房里自欺欺人的【秘密游戏】了。
  方启恒带着方氏集团那无孔不入的庞大资本、带着他那温和却带有窒息掌控欲的温柔,正一步一步、无可阻挡地走向了柯依然。
  只要方启恒到了东京,只要他与柯依然坐上同一个谈判桌。
  那个在首尔梨泰院深夜、拉着柯依然的手指引导她进入自己最深处的谢雨晴;那个在曼谷落地窗前、因为嫉妒而啃咬柯依然锁骨的谢雨晴……这一切,随时都会被一丝不漏地揭开。
  到时候,柯依然会发现——她们当初自以为平等、坦荡的【各取所需】,本质上只是一场建立在隐瞒下的骗局。
  柯依然会惊觉,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自由的旅伴,而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谢雨晴用来逃避台北窒息现实、见不得光的【第三者】与【地下情人】。
  而方启恒也会知道——他引以为傲、无懈可击的未婚妻,在天亮前,究竟躺在谁的怀里哭泣。
  【这不是游戏了,雨晴。】
  吴思妤拍了拍桌子,神色里满是焦急与警告,【方启恒已经踩到了柯依然的跟前。你要是再这样拖下去,最后这颗炸弹炸开的时候,不仅你会名誉扫地、失去谢氏的继承权,连柯依然那个好不容易做起来的饭店品牌,都会被方家那群老狐狸用商业手段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谢雨晴死死盯着大理石桌面上的蓝色资料夹。
  桌上的爆炒蛤蜊已经渐渐冷透,散发着一股沉闷的酱油与九层塔的腥气。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发出骨头摩擦的酸痛。
  在这种排山倒海、几乎要将她活生生溺毙的窒息感中,她甚至能感觉到左侧锁骨处,那抹在首尔被柯依然用舌尖和指尖反复安抚、好不容易止息的啃咬痛楚,此时又开始疯狂地、隐隐作痛地跳动起来。
  【雨晴。】吴思妤看着她【你说话啊。】
  包厢外、遮雨棚下的台北夜市依旧嘈杂,而这张圆桌上,却陷入了最死寂的冰冷。
  半晌。
  谢雨晴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此时没有了一丝光亮,枯竭得像是一口死井。
  她看着那份资料,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了三个干涩、沙哑,不带任何温度的字:【我知道。】
  她知道。
  在方启恒在车里跟她提起【柯依然】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可她没有退路。
  身后是谢建国冷酷不容拒绝的意志,是龚淑芬口中【习惯了就好】的家族悲剧,是谢氏建设百亿地产版图的重担。
  而身前,则是柯依然那双干净、温暖,在清晨为她准备不加糖义式浓缩的眼睛。
  她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是把柯依然拉进这场熊熊燃烧的豪门烈火里。
  看着谢雨晴这副近乎死寂、却依旧用挺直背脊死死撑着最后体面的模样,吴思妤心里那一股憋了许久的怒意,瞬间化成了一阵沉重的酸楚。
  她看着这个认识了十二年、明明不快乐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硬的闺蜜。
  【唉……】
  吴思妤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有些粗鲁地拿起勺子,在葱爆牛肉的盘子里狠狠舀了一大勺肉和葱段,重重地拍进了谢雨晴面前那只空空的瓷碗里。
  【吃肉。】
  吴思妤戴回黑框眼镜,拉过一旁的法律文件,声音里带着一抹疲惫的沙哑与心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了一句:
  【谢雨晴,你真的…… 是个疯子。】
  谢雨晴看着碗里那块泛着油光的牛肉。
  城市的尾气与油烟在空气中飘散,谢雨晴拿起筷子,将那块冷掉的、带着咸涩酱油味的牛肉送进嘴里,极其缓慢地指尖咀嚼着。
  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闭上眼睛,在台北喧嚣无情的深夜里,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而内心,早已被生生撕扯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第16章

  东京涉谷区的春末,细雨将樱花季最后一丝残存的粉色,无情地打落在有些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那些被碾碎的花瓣与黑色的泥水混合在一起,泛着一种令人焦躁的、黏稠的光泽。
  谢雨晴走出涉谷车站时,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下意识地将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这已经是她这周之内第二次在完全没有公务行程的前提下,连夜订了单程机票逃离台北。
  在台北市民大道旁的喧嚣热炒店里,吴思妤狠狠拍在桌上的那份方氏集团评估报告,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疯狂地在她的大脑深处啮咬。
  逼得谢雨晴甚至无法在大宅里多待一秒。 她像是个即将面临审判的逃犯,急需在判决下达之前,去抓住那丝唯一的、能让她喘过气来的温度。
  然而,当她站在【然然精品旅店】涉谷店的大厅角落时,那股从台北一路带来的恐慌,却在温暖、明亮的灯光下,被残忍地冻结了。
  大厅里挤满了前来办理入住的外籍旅客。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让谢雨晴曾无数次贪恋的海盐与暖雪松香气,但在这热闹的涉谷大厅里,这气味却显得如此公事公办。
  谢雨晴站在一根大理石柱的阴影处。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黑色西装,低马尾束得极紧,下颔线绷成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不远处的前台旁,柯依然正被几名身穿制服的日本运营团队成员包围着。
  今天的柯依然穿着一件极具设计感的深灰色软尼西装外套,长发用黑色的发夹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微微低着头,神色虽然依旧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松弛,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在台北、在首尔时从未有过的、雷厉风行的专注。
  她正用极其流利、甚至带着些许东京腔调的日语,有条不紊地与团队交代着接下来樱花季收尾的营运细节。
  而在她的身侧,林可欣一如既往地安静、扎根。
  林可欣手中抱着一叠厚厚的、分类得井井有条的活页夹,每当柯依然的日语停顿、或是需要提及某个特定的房间数据时,林可欣甚至不需要柯依然开口,便已经无比精准地将对应的报表翻到特定一页,平稳地递到柯依然的手边。
  柯依然接过报表,眼神没有游离,只是用指尖在表格上轻轻点了点,随后低声跟林可欣说了句什么。
  林可欣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温和、让人无比安心的微笑。
  看着那一幕,谢雨晴按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林可欣知道柯依然白天工作时的模样,知道柯依然用日语谈判时的语气,甚至知道柯依然在涉谷店大厅里,需要哪一份数据。
  而她,谢雨晴。
  她自私地用【各取所需】把柯依然锁在不点灯的夜色里,享受着柯依然无怨无悔的温柔与身体,却对柯依然在阳光下的世界,一无所知。
  林可欣说得没错。
  在这段关系里,她才是那个最无知、也最自私的胆小鬼。
  似乎是察觉到了角落里那道过于沉重、甚至带着些许哀求与狼狈的视线,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的柯依然,手上的笔尖突然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精准地穿过喧嚣的人群,对上了站在阴影处的谢雨晴。
  四目相对。
  谢雨晴的心跳在这一秒莫名地揪紧。
  换作以往,不论是在新加坡的大雨里,还是首尔的深夜,柯依然只要看见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总会在一瞬间燃起亮晶晶的光芒,右边脸颊上那颗招牌的单酒窝会深陷下去,带着满满的、不费力的纵容与宠溺。
  可是这一次,柯依然看着她,那双干净、温暖的眼睛里,眼波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那里面没有惊喜,没有温柔,甚至连一丝惯有的调侃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受伤之后的疲惫与冷淡。
  柯依然收回了视线,甚至没有朝谢雨晴的方向走近一步。
  她转过身,将签好字的文件交给林可欣,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才踩着平稳的步伐,独自走向了后方的专属电梯。
  林可欣留在大厅继续处理业务,在越过人群时,她的目光在谢雨晴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随后便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大堂里的冷气吹拂着,谢雨晴站在那里,只觉得手脚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旅店顶楼的私人空间。
  这里不对外开放,推开露台的木门,外面是涉谷喧嚣、繁华的霓虹夜景,以及冷风中不断被吹散的樱花残瓣。
  谢雨晴有些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
  房间里点着她熟悉的琥珀色地灯,暖气开得极足。
  柯依然站在小吧台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她没有像首尔时那样拿来热毛巾,也没有像新加坡时那样走过来自然地牵住谢雨晴发颤的手。
  她只是端着水杯,有些疲惫地靠在吧台旁,棕色的长发散落,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寂静在空气里疯狂地蔓延。
  【依然……】
  谢雨晴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死寂,她跨前一步,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抓柯依然的衣角,去寻求那一丝能拯救她的温度。
  【雨晴。】
  柯依然打断了她。 那声音极轻,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却平静得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冰刀。
  谢雨晴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分毫。
  柯依然没有看她,而是缓缓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
  【喀。】
  一声清脆的轻响,手机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黑檀木的吧台桌面上,顺着光滑的漆面,缓慢且冰冷地滑到了谢雨晴的面前。
  屏幕亮着,折射出冷白色的、刺眼的光芒。
  那是一封来自方氏集团海外投资部门的商业会面邀请函,寄件人那一栏,赫然印着方启恒的名字。
  而更为刺眼的,是邀请函下方附件里、关于然然精品旅店的深度背景调查与并购提案意向书。
  在提案的核心条款里,方启恒用他那得体、傲慢的字眼写着:
  此并购案作为与谢氏建设集团战略合作之衍生项目,意在为谢氏执行长、本人未婚妻谢雨晴小姐,提供海外放松之据点……
  『未婚妻,谢雨晴。』
  那几个冷冰冰的字,在亮白色的屏幕上,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滑稽,又如此残忍。
  谢雨晴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冰。
  她张了张嘴,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陷入了一片空白,那些在谈判桌上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与应对说辞,此时在柯依然那无声的凝视下,全部化成了一堆最可笑的垃圾。
  柯依然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雨晴。
  那眼神太过直接,也太过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将谢雨晴所有的自私、隐瞒与懦弱,毫无保留地照了出来。
  【方氏集团的副总裁,方启恒。】
  柯依然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让人心碎的颤抖。
  【这封邀请函,前天发到了我的私人信箱里。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这将是送给他未婚妻最完美的订婚礼物。 雨晴,他口中那个即将在下个月举办订婚宴的未婚妻……】
  柯依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起了一层细微的红,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肃与受伤:
  【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客厅外的露台上,涉谷最后的落樱在风雨中零落。
  谢雨晴站在那里,看着那只亮着冷白光芒的手机,手指死死攥着风衣口袋的边缘,指关节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第17章

  东京的夜景在雨中显得光怪陆离,无数斑驳的霓虹在大雨和冷气熏出的玻璃白雾背后,碎成一片片游移的色块。
  顶楼套房内,暖气无声地吹拂着,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死寂。
  谢雨晴看着吧台上那只亮着冷白光芒的手机屏幕,指尖在衣袖里攥得发疼。
  耳边,柯依然那带着受伤与微颤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勉强维持的防线上。
  她的喉咙干涩得发干,大脑一片混乱,她本能地撑起那层习惯的冷漠外壳。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深陷的凹痕。
  【这不过是正常的商务接触。】谢雨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紧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谢氏与方氏的合作早就在谈,方启恒想投资什么、联系谁,那是他个人的商业评估。 依然,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不需要用这种语气质问我。】
  【不需要?】
  柯依然低低地重复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却抖得厉害。
  她看着谢雨晴那张在琥珀色灯光下、依旧试图维持着高傲与体面的精致面孔,那双眼里平日的慵懒与纵容不知何时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抹让人心疼的受伤与失望。
  【这是我和他的私事。】谢雨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关节捏得有些泛白,逼着自己说出最残忍、也最能拉开距离的话,【我们当初在台北就说好了。 除了身体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给彼此。 方启恒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下个月就要举办订婚宴。 这是我避无可避的现实,而这点现实…… 不需要你过问。】
  【谢雨晴。】
  柯依然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那三个字从她有些发颤的齿缝间吐出,冷得惊人。
  她看着这个到了这种时候、却依旧习惯性抽离,甚至用【各取所需】来当作自私挡箭牌的女人。
  心底堆积的委屈、愤怒与被欺瞒的痛楚,在这一刻,化成了近乎自毁的不甘与强硬。
  【原来…… 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柯依然跨前一步。 谢雨晴没料到她会突然逼近,刚想转身逃避,手腕便在一瞬间被一只温热、却带着极大怒意的手掌死死扣住。
  【依然! 放开……】
  柯依然没有理会她的抗拒。
  她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猛地一拽,直接将谢雨晴整个人翻过身去,反剪了那双有些发颤的双手,将她整个人重重按在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砰】的一声轻响,谢雨晴的额头与半边侧脸紧紧贴在了冰凉、甚至有些浸湿的玻璃面上。
  窗外,是涉谷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 而身后,则是柯依然那具因为愤怒与受伤而剧烈起伏、滚烫得近乎要将她灼伤的身体。
  冰冷与极致的滚烫,将谢雨晴死死夹在中间。 这种被迫承受的姿势,瞬间剥离了她身上所有身为执行长的高傲。
  【既然你说这只是身体的游戏……】柯依然俯下身,牙齿有些发狠地咬上谢雨晴那截敏感的、在冷气下微微战愠的脖颈,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沙哑的低语,烫得谢雨晴全身剧烈地打着颤,【那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来谈。】
  【唔……】
  柯依然腾出的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谢雨晴那条剪裁合体的高定洋装裙摆,将它堆叠到腰间。
  真丝底裤的边缘被带着愠怒的手指拨开,大片白皙、战愠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没有任何温柔的前戏,也没有平时的安抚与耐心。
  柯依然用膝盖强硬地顶开谢雨晴试图闭紧的双腿,并拢的两根手指沾着稀薄的湿意,带着报复性的狠劲,生生挤进了那处紧窄的深处。
  【啊——】
  谢雨晴痛得猛地弓起背脊。
  那股不带任何怜惜、强行推入的充实与干涩感,让她体内本能地疯狂收缩。
  她双眼通红,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因为过度的羞耻与痛楚,泪水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濡湿了玻璃的一角。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泛出白痕,甚至渗出一丝血丝,也不愿意在柯依然面前发出示弱的泣音。她还要死守她那可笑的尊严与面具。
  【说话啊,谢雨晴。】柯依然在身后低喘,指尖在深处毫无规律地进出。
  指节与黏液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套房里清晰得残忍,一下下撞击着谢雨晴最在意的自尊,【你不是最擅长掌控全局吗?看着玻璃,看着你现在的样子……在你那个未婚夫面前,你也是这样吗?】
  【不要说了……求你……】
  谢雨晴哭着摇头。
  柯依然太了解她的身体,指尖每一下用力的重按,都在强行撕碎她试图维持的冷静。
  带着薄怒与委屈的指腹精准地碾过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激得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谢雨晴原本紧绷挺立的背脊彻底塌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大腿内侧因为过度直接的摩擦而止不住地打着颤。
  一边是胸口和脸颊上刺骨的冰冷,另一边是体内深处被手指生生燃起的滚烫。
  在这冰火交织的折磨中,她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的冷静与自制力,终于在黏腻的水声中溃不成军。
  【依然…… 依然……】
  她终究没能守住最后的防线,带着哭腔喊出那个名字,双手无助地反手向后,死死拽住柯依然西装的衣摆。
  大脑在极度的快感与酸痛中陷入了一片空白,大腿内侧被溢出的蜜水打得湿漉一片。
  柯依然的手指在最深处狠狠一勾,几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谢雨晴整个人猛地一震,双腿内侧那股紧绷的力道终于彻底溃散,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大口地喘着气,喉间逸出一声近乎沙哑的低泣。
  窗外,涉谷街头最后一丝樱粉在冷雨中渐渐模糊,房间里只剩下暖气微弱的运转声和她们急促的呼吸。
  没有温存,也没有往常事后的拥抱,只有冰冷的玻璃与彼此皮肤上未干的黏腻,在死寂中无声地拉开了距离。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