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爱】(63-64)作者:吖吖吖吖 第六十三章相遇 当林周从昏暗的卧室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快九点的事情了。这件事情还 是林周看了一下手机才知道的。 此刻,窗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珠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自从之前和妈妈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后,这间卧室里的窗帘就很少拉开过 了。 所以,才会在大早上需要通过看手机来确定时间。 此刻的卧室因为昨天晚上已经处理过床单和被罩的缘故,那股散发著浓烈荷 尔蒙的气息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带着丝丝甜味的香气。 一切显得都是那么正常。 但是,渐渐的,林周发现了不对劲,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了旁边背对着 自己,穿着棉质睡衣的妈妈。 妈妈就那么安静的侧躺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是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 九点了,妈妈还在床上躺着,背对着他。妈妈平时的生物钟一向是很准时的 ,除去失忆的那段时间外,哪怕是周六周日,最迟不过七点半她就会自动醒来。 等到洗漱完毕后,妈妈就会去准备母子两个要吃的早餐。但是现在,妈妈一动也 不动,而且,妈妈的呼吸声似乎是有点过重了。 他不用刻意去听,都能听清妈妈粗重的呼吸声。 林周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林周用手撑着床,坐起身子,轻轻推了推妈妈瘦削的肩膀:「妈妈,醒醒, 九点了。」 出乎林周意料,李玲玉没有任何回答,甚至连一个动作都没有。 「妈妈。」林周又再次推了推李玲玉的肩头,声音又高了一些。 她依旧没有回答。 林周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一边拉开窗帘 ,等到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昏暗的卧室时,他扭头看向妈妈,瞬间瞳孔一缩。 借助照射进来的光芒,他看清楚了。妈妈原本白皙的脸上正呈现出一种病态 的酡红。嘴唇看上去有些干裂,已经起了白色的皮,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 膛的剧烈起伏。 「妈妈!」林周飞快扑回床边,把手伸在妈妈光洁的额头上,一摸,好烫! 此刻,妈妈的额头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炭,烫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林周顿时吓了一跳,又冲到另一边,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一阵后,终于找到了 之前在疫情时期买的温度枪,然后对准妈妈的额头滴了一下。 39……8℃,马上就40℃了。 林周看着这个数字,心中焦急万分,顾不上那么多了,将李玲玉的身体扶正 以后,用力摇晃着妈妈的肩膀:「妈妈!妈妈!醒醒!」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过后,李玲玉那沉重的眼皮终于掀起了一条缝。 她的面色通红,费力的睁开眼睛后,才发现眼前是重重残影,在经过了好一 会儿的凝视后,才看清眼前人的身影:「周周……」 妈妈一开口,就感觉她的声音沙哑地厉害,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是竭尽全力了。 李玲玉感觉很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明明穿着棉质睡衣,却感觉有点冷 ,不停地打着摆子,眼皮像铅块一样沉重,嗓子也火辣辣的疼,每说一个字,就 仿佛有刀片从喉咙里刮过,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看到妈妈终于睁开眼睛,林周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半截。 「妈妈……」林周再次呼喊出声,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抱在怀里,「你发烧 了,温度很高,我给你穿好衣服,我们去医院。」 林周没有给李玲玉反应的时间,或者说李玲玉现在压根做不出反应的动作, 他直接从衣柜里拽了件保暖的长款羽绒服给李玲玉披上,然后又找了围巾和保暖 帽子给她戴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在外面。 肯定是昨天晚上他要求妈妈和他做爱搞的,那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些莫名其妙 的玩意儿,暖气又不太足,硬拉着她在屋里做那种事,这才让妈妈受了寒,导致 她发烧的,肯定是。 他的任性和冲动又一次让妈妈买了单。 混蛋。林周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声。 「妈妈,坚持一下,我马上叫车,我们去医院。」林周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 心疼,他要带她去医院。 李玲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高烧让她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大脑很痛,根本让 她没有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听得到耳边林周的呼喊声。 恍惚间,她在林周的任意摆弄下换好了衣服,接着自己被人背了起来。林周 宽阔的脊背枕着她的胸口,她感觉暖暖的。 她想说话,告诉他别害怕,妈妈没事。但是每次话一到嘴边那喉咙里的刺痛 感又让她咽下了所有声音。她的眼皮实在是太重了,睁都睁不开,她就靠在那结 实的背上,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玲玉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 水味。 她轻轻嘤咛了一声,晃了晃还有些疼痛的大脑,随后,她感觉到了,自己仿 佛依靠在什么东西上面。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倚靠在林周那宽厚的肩膀上。 「妈妈!」原本坐着的林周察觉到了自己肩头的动静,坐的笔直的身体浑身 一僵,低头,就看到旁边正在晃动身子的妈妈。 「周周……」 李玲玉下意识想用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是她的手腕刚一动,就一把被林 周按住:「妈妈,你别动,你的手上还扎着针,我帮你揉。」 林周小心翼翼的将妈妈扶正,拨开一点点帽子边缘,给她揉着太阳穴。 在儿子那温柔的按压下,李玲玉顿时觉得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市一院?」李玲玉先是扫视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 里面穿着那身棉质的保暖睡衣,只是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长羽绒服,脖子上围着 围巾,头上带着帽子,被裹的像个粽子一样。李玲玉又看了一下周围,再次确认 了这里是南京市一院的输液大厅。 「嗯,」林周点头,一边给妈妈继续按压,一边说道「当时你烧的厉害,我 打车来医院给你挂的急诊。」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愧疚。 今早一大早就是兵荒马乱的,他看着温度计上那么高的度数,是真的吓出了 一身冷汗,他真的怕妈妈有个好歹。 李玲玉抬起头,看着林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写满了悲伤和愧疚。 李玲玉抬起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柔软的手指轻轻抚上林周紧绷的侧脸,露出 一个苍白的笑:「怎么了,怎么这幅脸色?放心好了,你妈我年龄还没大到因为 一场小小的发烧就倒下的地步。」 「妈妈,对不起……」林周低着头,停下了手里给妈妈的按摩,不敢去看她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什么?我就发个烧而已,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道歉了」李玲玉不解。 林周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自己这边没什么人注意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小声 说道:「都怪我,如果昨晚不是我硬拉着你做那种事,你也不会发烧,对不起, 妈妈,我……」 这孩子又把所有的错揽到自己头上,他总觉得自己对她有亏欠。李玲玉叹息 一声,手从林周的脸颊上挪开,抓住林周的另一只手,眼神温柔:「周周,你不 用道歉,这事不怪你,昨天做那种事是我自愿的。如果我不配合你的话,你想做 那种事情一个人也是没法做到的,不是吗?」 做母亲的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会怪自己的孩子。 「可是……」林周还想说什么。 「别老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李玲玉打断了林周的话语,语气里满是轻 描淡写,「这两天降温的厉害,我昨天白天在公司又只穿了那一身薄薄的工装上 班,会感冒发烧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先稳住自己孩子这颗患得患失的心,让他别再自责。 林周没有说话低着头,保持沉默,将妈妈那有些冰凉的手往自己往自己怀里 揣了揣,试图给她焐热。 不知怎么的,李玲玉忽然咳嗽了一声。 「周周,我想喝水。」李玲玉尝试转移林周的注意力,她睡了这么久,又发 着高烧,嘴唇干裂的厉害。 「哦。」林周动作麻利的从旁边的小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 了瓶盖,递到妈妈嘴边。 林周解释:「刚刚你挂水睡着那会儿,我就想着等会你肯定要喝水,我就提 前去打了杯水。」 李玲玉一听,愣了几秒钟,随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孩子有心了。 她抿了一口水热水,当前水还有点烫,还不适合大口喝。 抿完后,李玲玉觉得嗓子终于舒服了一些,为了避免林周继续情绪低落,她 继续转移话题说道:「周周,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没有像之前那么忙碌了,那你现 在都在学校做什么?」 之前这孩子为了那个什么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忙的脚不沾地,甚至都累出好 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瘦了一圈。那时候,那孩子来公司看她,看着憔悴的他心里 别提有多疼了。 现在虽然儿子脸上的黑眼圈虽然消失了,脸也圆润了不少,但是她太清楚儿 子的性格了,这孩子急于证明自己,他就不是个能消停的人。 李玲玉一提到这个,林周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眸瞬间一亮,说到底,他也不过 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带着一副向妈妈邀功的语气说道:「这几天除了日常的必 修课和兼职外,我已经把大二下半学期的专业课程差不多都自学完一半了,现在 这个进度的话,等到明年,我说不定就能直接申请部分课程免修了。」 部分课程免修,那就意味着林周有望大三毕业。 「而且,妈妈,你看这个,」林周说着,迫不及待的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怀 里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打开自己的内部文件,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复杂的设计图 说道,「这个是严小溪学姐拉我一起研发的新项目,地震抢险救灾探测设备,外 型定为老鼠型和蛇型两种仿生结构,能够灵活的钻入地震后那些微小、危险的的 废墟缝隙和管道,在其中搜寻生命迹象或者探测地形构造。」 林周的眼眸里闪烁着那种在自己专业领域特有的光芒,那是知识带来的自信 :「我负责其中的动作协同和数据传输的程序编写部分,当初刚开始做的时候完 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连个参考文件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啃了好多论文。而且有 好多论文还都是国外的,没办法,我只能去学,搞得我这段时间我英语水平都上 涨了不少……」 林周向着李玲玉絮絮叨叨的说道,边说边手舞足蹈,就像是他刚上小学一年 级的时候那样。 那个时候李玲玉就每天等在校门口,接过他那个小小的书包,笑眯眯的问他 「在学校都做了什么呀」。那个时候,他就会骄傲的仰起头,给她看他额头上老 师奖励的大红花,向他汇报他在学校做的一切。 那时候母子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李玲玉伸出一只手,替林周打理了一下因为出门走得急而有些微微翻卷的衣 领。 她只是认真的听着,虽然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专业术语她一个也听不懂,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取得的成就而骄傲。 她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她犹豫了一下,忍住心底的那一丝酸涩,试探着问道 :「周周,你现在在学校里那么优秀,那有没有……多和你同龄的那些女孩子聊 聊天或者吃个饭什么的?」 听着这话,林周立刻把头转过来,看向妈妈,眼神变得非常认真,斩钉截铁 的回答:「没有,虽然我没熬夜了,但是我也是忙碌的,每天的日程排的满满当 当,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同那些女孩子接触。」 林周接着说道,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些执拗:「而且,我心里已经有妈妈你了 ,怎么可能再去接触其他女孩子嘛……」 在身边有妈妈的情况下,再去接触其他的女孩子,那是对妈妈最无耻的背叛。 李玲玉在心底叹息一声。听着林周刚刚那坚定的话语,她心底确实泛起一丝 甜蜜,就像吃了一口蜜一样。 但是,母亲这一重身份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她。虽然这样想心底可能有 些酸酸的,她还是希望林周能像个正常大学生那样,在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多 跟同龄的女孩子们聊聊,那才是他该有的人生。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能 想通,愿意带一个女孩子回来那就更好了。 她毕竟是他妈妈,是生他养他的人,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孩子过 得幸福。 「傻孩子……」李玲玉嘴里轻轻嘟囔一下,但是瞬间淹没在了嘈杂的输液大 厅里,没有让他听见。 李玲玉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在林周的肩膀上把头一靠,轻声说 道:「周周,我有点困,我再靠着你睡一会儿。」 此刻,发烧带来的虚弱感已经如潮水一般涌来,淹没她的心头。 「嗯,睡吧,点滴还有很多。」林周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 肩膀放平,靠的离妈妈更近一点,让妈妈能靠的更舒服一些。他还顺手给妈妈拉 了拉羽绒服,盖住她修长的脖颈,防止她受凉。 时间随着药水的点滴,一点一滴的流逝,直到下午两点,头顶的最后一袋药 水终于见底了。 「按紧这个棉签,三分钟后再松手,别揉。」值班护士走过来,撕开李玲玉 手上白色的胶布,叮嘱完一句后,熟练的拔下了针头,便推着小车匆匆走向下一 个病人。 「妈妈,头还疼吗?」林周关心的问道。 「好多了,不疼了。」李玲玉摇头。 「那我们走吧。」林周一手帮妈妈按压着手上的针口,另一只手把小挎包挂 在胳膊上,搀扶着妈妈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 「嗯。」李玲玉借着林周的手臂站稳,她没有多做停留。医院这种地方就是 个吞金窟,到处都是病患,在这边久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母子两个就这样依偎着走在一起,缓慢的走出输液大厅,来到了医院的玻璃 走廊。 此刻,虽然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但是那场冬雨已经小了很多,只留下雨水 顺着玻璃慢慢滑落。 突然,林周脚下一顿,在口袋里摸索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李玲玉侧过头看向林周:「周周,怎么了?」 林周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刚刚光想着妈妈你了,结果药我忘记拿了 ,我得回药房拿药。」 「我和你一起去吧……」李玲玉说着,转身就要和林周一起去拿药。 「不用,妈妈,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林周扶着李玲玉在一处长椅上坐下, 「我跑两步就行,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林周把妈妈安顿好以后,还顺手帮她扣好了羽绒服最上方的一处纽扣,避免 灌风。 随后他朝着妈妈挥手,大步流星的朝着药房跑去,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玲玉的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抹笑意。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袖口,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椅上等着儿子回来。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对中年夫妻正互相搀扶着前进,顺着长廊的另 一端走过来。 女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检查结果出来了,刚才在医生的 就诊室,他看了片子,他说你的情况不太乐观,必须尽快做手术。而且,成功的 几率……很低。卫国,你……」 女人说着说着,眼圈慢慢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尽管女人 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擦拭,但是怎么都止不住。 「哭什么……」林卫国停下脚步,轻轻拂去女人眼角的泪珠,「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生病这事情,归老天管,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做不了主的。」 相较于女人的惊慌失措,他本人表现出奇的平静。他不能慌,一旦他也慌了 ,那这个家就真的乱了。他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在他彻底倒下之前,他都得撑住。 「可是……可是……」女人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喉咙因为哽咽而 发不出声。 「医生说成功的几率很低,又不是没有,说明我还是有几率好的。」林卫国 一脸豁达,脸上因为强行挤出一张笑脸而显得有些难看。他比谁都怕死,因为咳 嗽带来的剧痛,让他对死亡恐惧到了极点。 但是他更怕的是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女人眼圈红润,说不出话。 林卫国盯着妻子的眼睛,语气严肃:「这事情我们先瞒着小娟,这孩子今年 六月份就高考了,争取让她考个好大学。这时候不能因为我的这点事情让她分心 ,高考是她人生的头等大事。」 「我们就算再苦再难,也不能耽误小娟的前途……」 「嗯,我绝不告诉小娟。」女人红着眼圈点头。 两人就这么商量好以后,林卫国在妻子的搀扶下,抬头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可是,刚走出不到两步,林卫国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就在他的正前方,距离他大概三米的地方。 那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坐在长椅上,围着一条深色围巾,穿着一身略显臃 肿的羽绒服大衣,衣摆一直垂到小腿,脚下踩着一双裹住脚踝的棉拖鞋。脸上未 施粉黛,素面朝天,但是即便如此,也依旧难掩其秀丽的五官。一头乌黑亮丽的 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神温柔,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 林卫国那双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微微颤抖着出声:「玲玉……」 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识,虽然距离上一次在鸡鸣寺的见面已经是快三个月前 的事情了,但是,她依然还是那么漂亮。 上一次因为走得急,他没有仔细观看,但是现在,他看清楚了。 她的样貌跟以前变化不多,岁月对她格外的宽容,没有留下太多时光的痕迹 ,她的样貌跟他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几分成熟 女人独有的风韵。而且,比起之前在鸡鸣寺那次仓皇的离开,如今的她气质上药 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 命运的大手在此刻悄然拨动,就像是鬼使神差一般,那个女人缓慢的偏过头 ,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另一侧,就在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她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她缓缓出声:「林卫国……」 这一刻,医院来往的那些行人喧嚣声,外界的雨水滴落声,悉数离他们二人 远去。 曾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的两人,因为暴力、酒精、赌博而分道扬镳,如今 ,却在此重新相遇了。 李玲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位子上慢慢站起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淡的同林卫国四目相对,就仿佛他们只是偶然相 遇的陌生人。 女人注意到了林卫国这个不自然的状态,缓缓松开了搀扶着林卫国胳膊的手 ,看着他这副出神的状态,用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说道:「卫国,她是谁?你认 识她吗?」 眼前的这个女人很漂亮,让她产生了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见过林卫国这副状态,上次在鸡鸣寺的时候他就是怔怔出神的状态,像是 丢了魂一样。 听到妻子的问话,林卫国如梦初醒般打了个激灵,他声音干涩的回答:「她 是……」 「林卫国!」一道猛烈的咆哮声响起,如同惊雷炸响一般,紧接着,在在场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只高大的身影出现,沙包大的拳头不知道从 哪里冲出来砸在了林卫国脸上,伴随着现任妻子的尖叫,林卫国扑通一声,摔倒 在地。 林周手里提着塑料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没有去管那个被他打倒在地 的男人,而是一把把李玲玉护在身后,挡在了她和林卫国的中间。 林周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看着那个刚刚被他打翻在地的男人。 第六十四章祈求 (热度不够啊,是肉戏太少了吗?那我早点推完林卫国这段吧。) 林周把李玲玉死死护在身后,神情冷冽的看着刚刚那个被他打倒在地的男人。 「妈妈,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林周头也没回,目光死死的盯 着那个男人,像一头护食的小狼崽。 「我没事。」李玲玉轻轻摇了摇头,从林周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被打倒 在地的林卫国。 林卫国被林周一拳打倒在地,神情有些发懵,紧接着,他的右边脸颊以一种 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青紫一片。 女人看到了,瞬间吓到了,但是立马回过神来,蹲下身去查看林卫国:「卫 国,卫国,你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的扶着林卫国,手忙脚乱地替他拍打着后背,帮他理顺有些急促 的呼吸。 在安抚好林卫国后,她的目光又看向林周,眼眸里闪烁着熊熊怒火:「你是 谁?为什么打人?」 女人脸上浮现着愤懑,脸色气的通红,声音无比尖锐,自己的丈夫在医院里 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这叫什么事情? 女人一边质问林周,一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法律吗? 我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此时,原本行色匆匆的病人和家属们都被林周和林卫国的事情吸引到了,纷 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国人那天生爱看热闹的性格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人群越围越多,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拍照录像。 林周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质问他的女人:「你是谁?」 「我是他老婆。」女人毫不犹豫的回答,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屏幕,按 下110,作势就要报警。 听完这句话,林周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看着林卫国,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嘴 角挂上讥笑:「想不到你这种人居然还能讨到老婆?」 在林周身后的李玲玉眉头一皱,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儿子嘴里会蹦出如此刻 薄的话语。 此刻被女人扶起的林卫国理顺了气,他轻轻按在了妻子即将报警的手上:「 别报警。」 林卫国的脸颊因为重击而变得肿胀,语气虚弱,但是声音里却带上了对妻子 的祈求,希望她别报警。 「卫国,你!」妻子扭过头,眼眸里浮现出一丝震惊和不解,她怎么也想不 明白,为什么都被人打了他还不报警。 林卫国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想过自己会再次和林周母子相见的 场景,但是他怎么也没想过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他轻轻在妻子搀扶着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随后把头看向林周,看着林周眼 中那满是警惕的神情,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开口:「周周……」 「闭嘴,你没资格那么喊我。」林周毫不犹豫把他的那声「周周」堵了回去。 周周,他也配喊? 林周恨他吗?恨,非常恨,恨到了骨子里,恨他当年的暴力,恨他从未尽过 一天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恨他摧毁了李玲玉美好的前半生。 都是这个混蛋,把这一切都毁了。 看着儿子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歉疚,神色愈发 灰败,他知道,自己的前半生都干了什么。那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的伤害。 即便那伤口已经好了,结痂了,可那道伤疤是无论如何都消不掉的。 他在妻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努力压抑着起伏的心绪而不让自己 咳嗽,他开口道:「虽然你已经不认我了,但是我还是想喊你一声……周周,还 有……」 林卫国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越过了林周宽厚的肩膀,看向了那个漂亮的女 人:「玲玉……」 在林卫国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李玲玉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曾几何时,她也深深爱着这个男人,爱他如命。那个时候她对未来充满向往 ,早早就嫁给了他,天真的以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是,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很彻底,现实直接用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 醒了她。 那段不算漫长的婚姻里充斥着刺鼻的酒精与无休止的暴力。 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在如今想来却是令人无比的作呕。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除去鸡鸣寺那次外,她又再次见到 了这个男人,她以为自己会很在意这个男人,她会愤怒、会激动,会恨不得给他 两个耳光。 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有。激动的情绪,没 有;怒不可遏的质问,没有;言语上的侮辱,没有。 什么都没有,双眼里是宛如一潭死水一般的平静。 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些所谓的爱与恨早已在 漫长的岁月里被消磨殆尽了。 林周依然冷冷的看着,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还是像一堵墙一样,挡住林卫 国,把妈妈护在身后。 身旁的女人也不是傻子,她也看出来了,自己丈夫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再看 看眼前这对男女的神情,自己的丈夫认识他们,而且看样子关系还不一般。 但是就冲这剑拔弩张的态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搀扶着林卫国,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站稳,手里拽着手机,但是却没有 像刚刚那样急于报警。 她压低声音,用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问道:「卫国,他们是谁?」 林卫国神色复杂,他没有立即回答女人的话。但是刚刚的那些话和动作都被 林周看在眼里,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甚了:「看样子,林卫国,你又骗到一 个啊!」 老实说,林卫国的样貌其实并不差。虽然脸上现在挂上了一抹病态的惨白与 刚刚被林周打的红肿,但是从面相上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不然,当年的他也 不可能追求到李玲玉。 但是,对于林周而言,这个男人完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一想到自 己身上居然流着这个男人一半的血,他就觉得恶心。 他从根本上就不想承认这段关系。 「周周……」男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说了,你没资格这么叫我。」林周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有资格这么 叫我的人只有我妈。」 林卫国彻底沉默了,他那张惨白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动间仿佛有千 言万语要讲,但是最终都只能淹没在喉头。 李玲玉在旁边看着林周一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她握 住了林周有些冰凉的手:「周周,别打了,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我们回家吧……」 她见不得林卫国,更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的儿子被仇恨冲昏头脑 ,因而做下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妈妈,你……」 妈妈掌心的温暖让林周的身形微微一滞,他扭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李玲玉, 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不敢相信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他以为她会生气 ,会想要谩骂发泄。 「周周,我累了,我想回家了。」李玲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渴求。 林周怔怔的看着妈妈那双平静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瞪了一眼林卫国:「便宜你了。」 说完,林周握住李玲玉的手,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而是转身朝着医院大门 出口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你们打完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女人看到两人就这么大摇 大摆的离开,心里的无名火起一下就上来了,开口就想要阻止林周他们离开。 正当她想要去拦住的时候,林卫国一手按在了女人的胳膊,在女人震惊的目 光中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们走吧。」 林卫国就这样让女人搀扶着,目光随着那对母子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进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卫国,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女人一脸不解地看着丈夫,她伸出手,轻轻 在丈夫脸上红肿的地方摸了摸,满眼的心疼之色:「卫国,你和他们到底什么关 系?他们为什么打你?」 今天见到这对母子,她的心头泛起一丝不安。她也惊觉,自己对这个同床共 枕了多年的丈夫,似乎知之甚少。 林卫国抚摸着自己被林周打中的侧脸,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皱了皱眉,痛觉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但是他没有立刻回答女人的话,而 是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的人群还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我们去旁边 说吧。」 他不喜欢在聚光灯下被人审视,更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就太过不堪了,这些 都是他造下的孽啊。 女人搀扶着林卫国避开人群,在走廊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林卫国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 女人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他调整好心态。 好一会儿,林卫国嘴唇一动:「他们是我前妻和儿子……」 女人眼睛睁大,其实,她是知道林卫国有前妻和儿子的,林卫国在这方面没 有隐瞒过她。但是这么多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那你们……」女人嘴唇微微颤抖,她实在不明白,林卫国以前到底做了什 么过分的事情,才能让自己的儿子那么恨他,恨不得要把他千刀万剐。 林卫国沉默了许久,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后,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以前的我,是个混蛋……」 …… 咔哒一声,家里的门被打开了。林周和李玲玉回到家里后,他将手里装着药 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喝杯水吧……」李玲玉走到热水壶旁,给林周接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后轻声说道。 林周没有去碰李玲玉递过来的热水,他那双满含情绪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她, 声音里带着不甘:「妈妈,刚才为什么就那么走了?」 从医院回来的这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李玲玉不开口,林周也就一直 憋着那一肚子情绪。 「不那么走了,你打算做什么?再继续给他一拳吗?」李玲玉神色复杂的看 着这个孩子,声音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那当然是……」林周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但是,当他看到妈妈的眼睛 时,那句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止住了。 妈妈的眼神非常奇怪,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心疼、惋惜,以及一丝微不可 查的悲伤…… 林周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李玲玉从桌子上拿过来一面四四方方的镜子,直接怼到 林周面前。 「周周,你自己看看。」林周下意识的看向镜子。 林周在镜子上看清了自己的面容,原本那张俊秀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有些陌 生,眼角吊着,牙关紧咬,眼底汹涌着怒火。 这分明就是一张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脸。 李玲玉不心疼刚刚那个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的男人,她这辈子因为那个男人吃 得苦已经够多了。 她心疼的是这个孩子,她害怕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怕他在那道名为林卫国 的深渊里越陷越深,做出什么毁了自己一生的事情。 李玲玉看着林周愣愣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柔的将 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周顺从的低下头,将那张满是戾气的脸顺势靠在了母亲的怀里。 李玲玉轻轻拍打着林周宽阔的脊背,声音依旧温柔:「周周,为了那种烂人 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你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的大好前程也赔进去,要是当 时你那一拳让人家赖上你,你让妈妈以后怎么办?」 李玲玉的怀抱和声音就如同春风拂面,一点点的让林周愤怒的情绪平息。 林卫国不过是她前半生里做的一次错误选择。而那个错误选择,她已经用自 己的青春和血泪偿还了,她决不能让自己孩子的未来也被这份错误影响。 「可是,妈妈,他……」林周的声音从李玲玉的怀里传来,声音还带着少许 的不甘。 「不管如何,早在我和他离婚的那天,那个男人就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 李玲玉打断了林周的话,拍着林周的后背,轻声说道。 听着妈妈的话,林周翻涌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和。 原本林周和李玲玉本以为和林卫国的这次相遇,不过是一朵水面上溅起的水 花,等到水面平复,他们母子两个的生活还得继续过下去。 然后就在第二天,这道水花就渐渐形成了波浪。 当时是母子两个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李玲玉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精神也好 了大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正穿着围裙在灶台前炒菜,听着锅里食材和油接触时 发出的呲呲声,发出诱人的香气。 头顶的油烟机正呼呼的抽着油烟。 忽然,李玲玉感觉自己腰间一紧。 一双有力的臂膀就从身后探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就搭在了她有些瘦削的肩膀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周就把嘴唇靠近到李玲玉的脖颈间,灼热的嘴唇一下 就贴合在了她白皙的脖颈间。 「别闹!马上吃饭了。」李玲玉被林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身体一僵 ,手里的锅铲胡乱地推了推锅里的菜,然后,空出的另一只手抵在那个不安分的 大脑袋上,想把他推开。 「就让我亲亲嘛。」林周只是嘟囔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朝母亲特有的 撒娇,「我就只是亲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天可怜见,他真没别的意思,绝对没有动什么歪脑筋,他就只是单纯的想亲 亲她。他想像一个男人一样亲吻她而已。 因为他昨天晚上在手机上刷到一个短视频,说是如果妻子在做饭的时候,丈 夫能从背后给她一个拥抱,亲吻她的脖颈,能极大地提升夫妻间的感情。 林周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妈妈,希望妈妈不要拿他当一个孩子了,而是拿他当 做一个男人,一个能够在这段关系,为她提供依靠和情趣的爱人。 这也算是他的一点小巧思吧。 眼见推不动林周的大脑袋,又听着他那略带撒娇的语气,李玲玉心里既无奈 又好笑,只能暗自叹息一声。她也不反抗,就让这个臭小子抱着了。谁让这是自 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反正也就是抱一下,亲一下脖子,不算过分。 就在李玲玉放松身体,任由林周在自己颈窝里拱来拱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林周和李玲玉的旖旎气氛,林周动作顿住了。 李玲玉抬起头,关了火,转过头,拍了拍林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朝着林周 使了一个颜色:「去看看。」 林周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谁来了。他们母子两个在南京的亲戚不多,唯一 关系算得上好的也就只有周颖兰一个人。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串门? 林周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松开手,来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出 乎意料的,面前出现的不是周颖兰,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任意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长发披肩,眉眼虽然不 算太好看,但是通过眼角细密的纹路里,也能看出一股被岁月侵染的成熟气质。 女人的手里还吃力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林周简单看了一下包装,似乎是 一些水果和补品。 林周盯着这张脸,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但是一时之间没 想起来。 「你好,请问你是……」林周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周周,谁来了?」这时,李玲玉也擦干了手走过来,从林周的身后探出头 来,落在了女人脸上。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就是昨天在 林卫国身边喊着「我要报警」的女人。 李玲玉的脸色瞬间一沉,她一把将林周往自己身后一拽,用自己那不算高大 的身躯挡住门口,正色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此刻,李玲玉身上升起一股凌厉的气势。 女人被李玲玉这副态度吓得后退了半步,但是随后稳定心神,露出一个近乎 谦卑的笑容:「你好……妹子。」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和局促:「我……我是卫国的现任妻子,我叫 陈丽红。」 林卫国这三个字一出来,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林周立马想到了昨 天那个男人那副可憎的嘴脸,他刚想开口呵斥,结果李玲玉直接一手抓在了林周 的手背上,硬生生的让林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玲玉直接替林周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心里盘算着。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知道 他们家住址的,但是就冲她手里提着这么多礼品,显然不是来吵架的。 「妹子……」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艰难的说道,「我……我是想请你们去 看看卫国,卫国……他身体不太好……」第六十五章情绪 “我想请你们去看看卫国……” 一听到这个女人说希望他们母子去看看林卫国,林周原本还算平和的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甚至还没等身后的李玲玉开口,脸上就先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看他?他怎么了?” 虽然昨天在医院走廊里,林卫国那副脸色苍白的病态模样还历历在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是,那个时候的林周更多的是被林卫国带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让那个人从妈妈身边滚开,根本没有注意那么多。 而站在旁边的李玲玉回眸看去,视线停留在儿子的侧脸上,看着儿子那张因憎恶而微微扭曲的面孔时,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陈丽红假装没有听懂林周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或者说,她已经听出来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装傻。 她只是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在吞咽了一口唾沫后,有些结巴地说道:“就是……前阵子卫国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卫国的胸口……长了个瘤子……必须……必须……尽快切除,如果不切除……可能没几天了。” 这话一出,林周和李玲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则继续说道:“而且,医生说,瘤子长的位置不是很好,手术的风险性很高,会很危险,甚至……甚至……甚至可能当场就留在手术台上……” 女人眼圈渐渐红了,眼睛里的水汽越积越多。 “卫国他……就和我说了……你们以前的事情,他说……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蛋,知道自己错了,就想着,在进手术室之前,请你们去看看他……” “没兴趣,林卫国现在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周冷酷地打断了女人那断断续续的哭诉,更没有因为听到林卫国要死了而产生半分的怜悯。 林周把妈妈往身后一拉,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了门把手,眼看就要关门。 “等,等一下。”女人见到林周要关门,心下一慌,也顾不得其他了,下意识的往前跨出,直接用身体抵靠在厚厚的门板上。 陈丽红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赶紧将手里提着的礼品往前递,连忙说道:“这里是一点礼物,不成敬意,算我求求你们,去见一见他好不好?一面,就一面……” 林周看着女人这副样子,心情没来由的烦躁,林周没有去接那些礼品,而是用力把女人往门外一推,直接把她推了个踉跄。 女人连退了好几步,身体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周身形跨出半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 “看望他,他配吗?”林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面容扭曲、愤怒,他在尽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的怒火,“这么多年了,他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有个前妻?” 林周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敲击在女人的心口上。 “现在要死了,他才知道自己错了?”林周冷笑一声,那声音冰冷刺骨,“呵,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要死了!” 陈丽红被林周这句话怼得说不出话,她想要反驳,但是她怎么也张不开口。 “他以为他自己做的那些烂事,到临死的时候,掉两滴鳄鱼的眼泪,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林周的双眼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的是同母亲这十几年来相依为命的辛酸与恨意:“他当年让我们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当年和妈妈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他在哪儿呢?哦,那时候,他在外面喝酒、赌博,等到潇洒完后就回家对着自己的老婆孩子拳打脚踢。” “现在想着一笔勾销,早干什么去了?” 林周的每一句都在提醒着他自己,林卫国不值得被原谅。 “我告诉你,他死了最好,最好现在就去死,等到他死的那一天,我就亲自去参加他的葬礼,不干别的,就要在他的葬礼上放《好运来》……” 陈丽红被林周的这番话震的身体都在发抖,嘴唇都在哆嗦,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试图替林卫国辩解:“不……不是这样的……卫国他……” 这次林周没有给女人任何说完的机会,他猛地撤回身子,砰的一声门就关上了,关门的响声回荡在单元楼里。 她吃了一个闭门羹。 门内,玄关处,林周死死的盯着门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手握成拳,拳头上青筋暴起。 “叮咚!” 门外静默片刻后,刺耳的门铃声再次响起,显然是那个女人不死心,想再次和林周他们交流,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是林周怎么可能给她开门,他就那么死死的站在那里,既不开门,也不往客厅走。 李玲玉站在儿子身后,看着儿子那略显僵硬的背影,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去劝林周大肚,也没有指责门外那个女人,她只是安静站在林周背后,伸出手自己那温热的手,从后面抚上了林周僵硬的脊背,顺着他的脊梁骨,慢慢平复他内心的躁动。 门外的女人不死心,门铃一直滴滴的叫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最终,在第十分钟的时候,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才终于结束了。 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后,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响起,玄关处重新归于寂静。 看样子,她是真的死心了。 李玲玉把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林周宽阔的脊背上,张开双臂,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连带着他那无法言说的痛苦,她都一并揽在怀里。 她知道,此刻的林周需要她的安抚。 感受着从紧贴的后背处传来的熟悉的温暖,林周感觉自己像一艘要在暴风雨中倾覆的小船,终于驶入了一个安宁的避风港。 那双因为愤怒而通红的双眼里,最终闪过了一抹柔情。 “别气了,周周,那些都过去了。”李玲玉把脸埋在林周的衣服里,声音温柔。 林周没有转身,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紧闭的门框:“妈妈,你说,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们再次遇到那个人?明明我们早就和他们一刀两断了,他为什么还要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来打扰我们现在的生活?” 李玲玉静静地贴在林周的后背上,没有出言打断他的宣泄。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对我们母子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记得他给我们施加的一切。” 林周的声音有些颤抖:“现在他得病了,觉得良心不安了,后悔曾经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就派个女人来,随便掉几滴眼泪,就想着得到我们的原谅吗?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听着儿子那声音里压抑着的汹涌情绪,李玲玉却感觉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她没有任由林周独自面对着门板,而是收回手臂,轻柔的把手搭在林周胳膊上,以一种无法抗拒力道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当他和自己面对面以后,李玲玉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以前满是自信、阳光的脸上,此刻正因为尚未完全退却的愤恨,而显得扭曲、狰狞。但是,比起刚刚那副激动的样子,显然要好上许多。 但是李玲玉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李玲玉只是缓慢的抬起手,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捧住了林周的脸颊,指尖在他的下颚轻轻摩挲着。 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母亲的慈爱与包容:“没事的,周周,都过去了。不管他是死是活,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不去想那些了好不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小时候那样,轻轻哄着他。 她不希望林周被这种满是仇恨的心态驱使,他才十九岁,他的人生还很长,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仇恨过日子。 “妈妈……”感受着妈妈手掌上传来的熟悉温度,和那双能融化一切寒冰的美眸,林周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温暖。 他轻轻的偏过头,在妈妈的手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小橘猫那样。 随后,他伸出手,把妈妈揽进怀里,头靠在妈妈的颈窝处,嗅着她的淡淡发香。 “那些年,说实话,我一直很嫉妒别人。我看着别的孩子都有爸爸,他们的爸爸身上不会有刺鼻的酒气,也不会动不动就举起拳头欺负他们。他们会牵着孩子的手去动物园,会把孩子搭在宽阔的肩头那自己给孩子当马骑。” “一家三口可以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出去玩。就算家里不富裕,也可以在夏日的晚上,一家人坐在大门口,一起吃西瓜,笑得很开心。” “那些时候,我真的好嫉妒……好嫉妒……” 林周把妈妈抱的更紧了,紧的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我们这里,我的爸爸就是一个满脑子酒精,喜欢拿老婆孩子发泄的人渣?” “他从来没有尽到过父亲、丈夫的责任,哪怕一天!” “凭什么他现在要死了,知道后悔了,就得让我去见他!” “周周……”听着儿子在自己耳畔的喃喃诉说,李玲玉的心拧作一团。 这些话李玲玉都没有办法回答他,那些想要安慰他的话,在此刻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些都是因为当初她识人不清造成的。可明明是她种下的苦果,却让这个孩子用一整个童年去承担。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自己的双臂,把这个孩子抱的紧一些、更紧一些,用自己的温柔去包容他,填满他那颗受伤的心。 …… 南京市一院。 此时的林卫国穿着医院的那套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在床上。原本就有些瘦弱的身体,此刻在那套病号服下,显得越发佝偻。 陈丽红推门而入,她的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一样,默默的走到病床边,将手里的礼品放下。 “卫国,他们没有收……”她看着丈夫那失望的表情,有些苦涩的说道,声音里满是失落,“我到了那里,找到了他们。可是……他们连门都没让我进。” 陈丽红甚至没把林周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复述出来,她怕这个男人会更加失落。 听到这个结果,林卫国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叹息一声:“对不起啊,丽红,让你受累了,明明是我造的孽,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结果却让你这个局外人去承担。” 林卫国对此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听着丈夫略带歉疚的话语,女人摇头,握住林卫国有些发凉的手:“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一起承担是应该的。你别灰心,等明天,我再买点东西,再去找他们,一天不行,我就两天,两天不行,我就三天,总能打动他们的。” 以前通过私家侦探调查到的信息林卫国都跟陈丽红讲了,甚至当年他是如何因为赌博被追债、如何对那对母子家暴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陈丽红真的很爱他,在了解了当年的事情后,她主动提出想帮林卫国解开心结。她不想让林卫国带着遗憾上手术台。 原本林卫国是反对的,他太了解当年自己做过什么了,更知道自己当年留给林周的阴影有多深。 他猜到她绝对会吃闭门羹,甚至到时候被破口大骂都是正常的,他不想让这个女人去承受那份难堪。 但是,对那对母子的愧疚最终还是让他接受了她的建议。 “卫国,你这病……”陈丽红有些担忧的看着林卫国,眉眼间展现忧虑之色。 “看开点,”林卫国那双有些沧桑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生死看淡的释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做我们能做的就好了,剩下的……交给老天吧。” 如果林周和李玲玉看到此时的林卫国一定会感觉荒谬,他们会觉得眼前这个对生命充满乐观、豁达心态的人跟十几年前那个被酒精、暴力、赌博所包围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铃!铃!铃!” 正当两人聊天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林卫国的手机。 林卫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过手机,发现是小娟打来的视频电话。 林卫国下意识的看向陈丽红,陈丽红立刻心灵神会,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后,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后,林卫国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随后,小娟的脸出现在对面。 “爸!妈!” 屏幕亮起,女孩那张充满朝气的脸立刻出现在了对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枚闪闪发光的宝石。 “诶。”林卫国和陈丽红齐齐应了一声,将手机拉远,让两人同时出现在小镜头里,让小娟看的一清二楚。 “爸,你身体好些了吗?”小娟看着屏幕,双眼里满是关心。她只知道林卫国去南京看病,但是,却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 被小娟这么一问,原本陈丽红已经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眼圈再次不受控制的泛红了。 林卫国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好多了,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就一点小病,养养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两人的细微表情怎么瞒得过朝夕相处的女儿。 小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她凑近了屏幕,仔细打量着两人。 “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点鼻腔,抢先回答,“就……就是点小病而已,你爸他……” “妈,你哭了!”女孩看着母亲失控的表情,心下一沉。 “真没事,小娟,这边就是风有点大,你妈她刚才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吹到眼睛了。”林卫国还试图隐瞒。 小娟摇摇头,冷静说道:“爸,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是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爸,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应该知道真相。”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两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林卫国看着镜头里那个倔强懂事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眼圈泛红的妻子,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叹息一声。 原本还想着先瞒着小娟的。 “那好吧,我和你说……”林卫国有些干涩的开口,将病情、问题都一一说给了小娟。 听完了林卫国的诉说后,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不和我说?”小娟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带着惊恐和气愤,“如果我不问的话,你们还打算一直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这不是怕耽误你学习吗?”林卫国叹息一声,无力的辩解着。 “学习哪里有爸你重要?”小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等着,爸,我这就跟班主任请假,我马上买票来南京看你。” “别来。”林卫国吓了一跳,赶紧阻止,“你今年就高考了,正是关键时候,你不能……” “高考哪有爸你重要!”女孩毫不犹豫的回绝了。高考固然重要,但是,如果考不上那就上专科,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爸爸只有一个啊。可是……”陈丽红也想试图劝说一下女儿,让她别来,她知道高考有多重要。 “妈,没有什么可是的,我就这一个爸,这时候我不陪在他身边,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去跟班主任请假!” 这一次没有再给林卫国机会,小娟直接挂断电话。 林卫国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久久无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他这一生,活的一团稀烂,前三十年,他活的像个畜生,用酒精、暴力、赌博彻底摧毁了那个幸福的家,害了李玲玉,也害了林周。后半辈子,他又遇到了一个深爱他的女人,有了一个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的女儿。 所以,这是报应吗?这是对他前半生做的那些混账事应得的报应吗? …… 林周正常上学去了,重新投入到校园生活中去了。 走的时候,因为天气越来越冷,李玲玉就像天底下的每一个母亲那样,让林周在学校注意保暖,注意穿毛衣、秋裤。 而李玲玉这边则是正常上班,穿着干练的工装,来往于公司的各个部门。 傍晚,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李玲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着自己的那辆小车顺着来时的路往家里走。 在一个路口,林周的电话打来了。 “妈妈!” “怎么了?”李玲玉看着远处红绿灯上的倒计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想你了!”林周在对面贱兮兮的笑了一下,还露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声。 “不是早上才刚发过微信吗?”李玲玉有些无奈的嗔怪一声。 “谁让你是我妈呢?我就是想你了嘛?”林周理直气壮的撒娇。 “真是……”她快被自家这个傻儿子打败了。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只要一没有别人,立马整的跟个‘妈宝男’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她通话。 在家里的时候就想着和她贴贴,到学校里了,就每天给她一个电话。 林周撒完娇以后,语气端正了一些:“妈妈,这几个星期我不回家了。” “怎么了?有事情?”李玲玉一愣。 “嗯,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个救灾探测系统不,目前核心框架已经搭好一部分了,这周我和两个同学商量了一下,反正也快期末了,除了复习外,我们想趁着这段时间,看能不能集中精力把系统的前期测试模块跑出来。” 李玲玉一笑:“那是好事啊,你忙你的就行,正事要紧。家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作为母亲,看着儿子一步步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做着这样有价值的事业,她心里只有骄傲。 “嘿嘿。”林周在对面笑了一下。 “对了,妈妈,还有个事……”林周忽然停顿了一下。 “什么事情?” “等寒假放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三亚玩吧。” “我这边平时兼职攒的钱还有点,再加上之前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里,不是又打了一笔建模大赛的奖金吗?这些钱加起来,应该也够我们好好在海南玩一圈了。” 李玲玉一愣:“怎么忽然想去三亚了?跑去三亚干什么?” “因为……”林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变得温柔,“妈妈,那是你在失忆的时候说的,你说想去看大海,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是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忙着赚钱养家,忙着照顾我。从没有好好的过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连这个简单的梦想都没完成过。” “现在我长大了,有时间,也有金钱了。等到我放寒假的时候,我就想带你去看看海,去三亚看最美的海景!”我想帮妈妈你实现你的愿望。” 车窗外,属于南京的霓虹闪烁,车厢内却只听得到车载空调发出的呜呜声。 听着林周的话,李玲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尖一酸,眼角有些湿润,心脏上仿佛塌了一块。 这个孩子让她心头一动。 她披着名为母亲的外衣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其实也是一个女人,也有过穿着长裙在海边漫步的美丽期待。 为了生计,为了林周,她牺牲的太多太多了。 可是现在这个优秀的男孩,用自己那独有的方式拥抱着她疲惫的灵魂,告诉她:妈妈,你也是个女人,你也可以有除了干活赚钱之外的梦想。。 李玲玉在控制台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快速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她居然被自己的儿子感动到了。 “好。”李玲玉强压住喉头的哽咽,笑着回答,“听你的,等你放寒假回来,我们就去三亚。” “好嘞!那我一会就去看攻略!”林周在那头欢呼了一声。 母子两个就这样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她驶入了家所在的那条街道。 “我快到家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别饿着。”李玲玉关心一句后,挂断了电话。 她注意到了一个方向,那是自家小区大门的方向,在路灯下站着一个提着礼品的女人。 李玲玉眉头一皱。这个林卫国的现任妻子这几天每天下班都会在小区楼下站着,手里提着礼品,显然就是在等她。 这已经是她站在这里的第三天了。 或许是知道直接上楼李玲玉不会给她开门以后,这个女人似乎学聪明了,直接站在小区门口,等着李玲玉下班。 李玲玉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有些惊讶这个女人的执着,,但是她一次也没有下车,她都是直接把车开进了小区里,这次也依旧如此,依旧是丝滑流畅的把车开进了小区。 她对林卫国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就连恨都觉得是浪费时间,他们母子过得很好,她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有什么交集。 哪怕陈丽红每次看到她的车牌,试图往前追两步,她都无动于衷。 但是,这种情况始终被打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是距离林周放假没有几天的日子。 天空当时已经被黑暗笼罩,云层压得很低,大雨瓢泼,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着玻璃,李玲玉又一次照常行驶到了自己的小区门口。 车子在栏杆前停下,等待门禁识别。 李玲玉下意识的转过头,透过满是水幕的玻璃,看向路灯下,不出所料的,陈丽红依旧站在那里。 陈丽红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她没有躲,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一手撑着一把折叠伞,一手提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但是那把伞在这瓢泼大雨里确实形同虚设,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滑落,在狂风的裹挟下,毫不意外的冲刷在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大衣已经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大腿上,裤腿上已经全湿了,几缕被淋湿的头发粘在惨白的脸颊上,身形因为寒冷止不住的哆嗦。李玲玉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如果今天淋了雨回去,只要明天她没病倒,她依旧会来的。 随后在做了一个短暂的心理博弈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门禁杆抬起,但是她却没有直接进入地下车库,而是将车子缓缓停在了陈丽红的身前,随后拉下车窗。 陈丽红只看到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自己身前,随后,里面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美人脸,听她喊道:“上车!” 陈丽红呆愣住了,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嘛?上车!”李玲玉又再次加重了语气。 “哦,哦!好!”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的收起雨伞,随后拉开车门。等到甩干身上的遇水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进来,唯恐弄湿了车子的座椅 李玲玉看到一眼女人湿透的衣角和发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大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一股温热的暖风吹拂过陈丽红的脸颊。 陈丽红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暖风下打了个哆嗦,一种名为感激的情绪油然而生。 “谢……谢谢你,妹子。”陈丽红抱着手里的礼品盒,颤抖着道谢。 等到女人坐稳以后,李玲玉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神色复杂看着前方的雨幕:“值得吗?” 为了林卫国,她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这么多天了,李玲玉这么多天都没有见她,她就每天都在那里等着。 陈丽红被问的愣了一下,她知道李玲玉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雨水而发僵的双手,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值得,只要是为了卫国,一切都值得。” 第六十六章林周回家 十分钟后,伴随着电子门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李玲玉走进来,随手按下了墙上开关,「啪」的一声,原本黑暗的房间顿时 亮堂一片。 陈丽红缓缓跟随在李玲玉身后,低着头,全身湿哒哒的,不敢抬头。 林周家住的是那种比较高级的小区,而陈丽红他们家是住在出租房里的,两 者有较大差距。以至于陈丽红进来的时候,都是带着点自卑的情绪。 李玲玉没有回头看陈丽红的表情,她弯下腰,从旁边的鞋架上抽出一双棉拖 鞋递了过去:「进来吧,把湿鞋脱了,先穿这个。」 李玲玉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女人愣了一下,感激地接过了拖鞋。 李玲玉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把衣服脱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洗手池旁边 的架子上挂着干净的浴巾,直接用。」 女人换鞋的动作顿住了,她抬头,错愕地看了一眼李玲玉,又看了眼身上正 在滴水的自己:「妹子,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还是不洗了,会……会 弄脏你的地……」 她表现的很局促。 「没关系,这点水到时候用拖把一拖就干净了,今天天气这么冷,就你现在 这个全身湿透的情况,一出去就会被冻得发高烧。我可不想第二天在楼下看到一 具冻僵的尸体。」 陈丽红听到李玲玉的话,眼圈又一红,话虽然难听,但是里面那关切的味道 她还是听出来了。 接着,李玲玉没有再理会陈丽红,而是径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不一会 儿的功夫,她从卧室里取出一套自己平时穿的家居服,又顺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个 吹风机。 她将这些东西全部塞进陈丽红的怀里。 「先将就着穿我的,你先去洗澡,等洗完澡之后立刻把头发吹干,这种天感 冒着凉,容易发烧,到时候受罪的是还你自己。」 陈丽红双手接过李玲玉递过来的家居服,眼泪在眼眶里徘徊,她想张嘴说些 什么,但是喉咙又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重重地点了一 下头。 在陈丽红拿着衣服和洗衣机进浴室后,李玲玉转身来到水槽边,用热水壶接 了点水。她又从旁边的盘子里取出一个倒扣的玻璃杯。 「啪」的一声,开关按下,热水壶开始工作,浴室里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 大约二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水也早就烧开了。 浴室的门被推开,陈丽红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家居服出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服的下摆,尽管 头发在浴室里已经用吹风机吹干了,但是估计是刚刚在冷雨中被冻太久的缘故, 她的脸色看上去仍旧有些苍白,缺乏血色。 「过来坐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李玲玉给女人从热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张沙发。 陈丽红抿着唇,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有完全坐实,只是在边缘挨 着。 她双手捧起了那个玻璃杯,感受着从玻璃杯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墙上的那扇挂钟在「滴答」、「滴答」 的响着,伴随着的还有窗外砸在玻璃上的急促雨声。 李玲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靠着,而是微微前倾 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锐利,全然不复刚才的平和,审视着眼前的女人:「你知道……林 卫国当初对我和我的儿子都做过什么吧?」 听到李玲玉的话,陈丽红握着杯子的手明显地抖动了一下,杯子里那平静的 水面瞬间荡起一圈圈涟漪。 陈丽红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了:「知道……,卫国都和我说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几不可闻。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应该清楚,那天,我儿子对你说的那些咒他的话都不 是空话,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想法,他巴不得那个人就那么死在手术台上,永远不 要来打扰他……」 李玲玉看着女人,声音里没有谩骂,没有嘲讽,一如既往的平淡,就仿佛是 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但是这番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女人脆弱的心防上。 听着李玲玉这番冷酷直白的话语,陈丽红的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水珠,那眼泪 再也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掉进冒着热气的杯子里,瞬间消失不见。 陈丽红缓缓的抬起头。 她就那么看着李玲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恳求。 「妹子……我……我知道卫国有错,他以前是个混蛋……我从没有奢求过你 们能原谅他,毕竟,他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是无论如何都补不回来的。」 「可是……」女人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急切,握着杯子的手也更紧了,「 可是卫国这些年对我和小娟真的很好……很好……」 李玲玉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打断。 「我和卫国刚在一起的时候,家里很困难,我没有工作,又一个人带着小娟 。我家小娟要上学,因为户口问题,要交很大一笔借读费,卫国他第二天就去工 地上给人扛水泥,那时候,还是大夏天,从早扛到晚,那时候肩上的皮都被磨破 了,我晚上给他擦身子的时候,肩膀处血肉模糊,只看得到一片血珠。那个时候 ,他咬着牙,我看得出来,他肯定很疼,但是他都没吭一声。」 陈丽红一边讲,泪水一边顺着脸颊滑落。 「小娟转到新学校,在学校里因为口音问题被人欺负了,他知道了,也是他 二话不说,第二天抄起棍子就冲去学校,逼着那群浑小子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小 娟道歉,谁来都不好使。」 「还有一年,我生了场大病,下不来床,也是他二话不说就辞了一份好不容 易找来的安稳工作陪我,这一陪就是一个多月……」 女人眼中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愈发汹涌。 「妹子……我知道,卫国他前半生对不住你们,是个混蛋!但是,在我们这 里……在我们这个家……他真的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是我和小娟的一切啊!」 女人看着李玲玉,双眼里满是哀求。 「现在,他生病了,病痛一直折磨着他,他躺在病床上……整宿整宿地睡不 着。可为了不让我担心,硬是撑着不喊出来。」 「他那天……在医院见到你们母子后,他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他这辈子最 后悔的事情就是伤害了你们母子。」 「他……没能来见你们,但是……他还是想亲口对你们母子说一声对不起… …」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伴随着窗外那延绵 不绝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李玲玉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老实说, 她对陈丽红的讲的这些故事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原谅或感动。 林卫国是个好丈夫?是个好父亲?开什么玩笑? 那个男人对他们母子的伤害她永远记在心里,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那不 是掉两滴眼泪,说两句道歉话就能弥补的。 她对林卫国没有半分感情了,深切的爱意早已磨灭,翻江倒海的恨意也已随 风逝去。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在乎她的周周,在乎那个会喊她妈妈的男孩。 一想到林周,李玲玉就渐渐把目光从陈丽红脸上移到了旁边的那个沙发上。 那个位置,仿佛还残留着林周的身影。 那个大男孩经常会坐在那里看书,看的累了,就会笑嘻嘻地抬起头,冲她露 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可是,只要一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幕,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天,那个孩子像一个发疯的野兽一样,愤怒地把那个男人一拳打倒在地, 死死把她护在身后,面容扭曲,双眼满是暴戾。 她想起了那个孩子在她怀里,诉说着「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那么好,他的爸 爸却是个人渣」。 林周的恨,太沉重了。 那近乎实质化的恨意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时刻灼烧着他的心灵,像根刺 一样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还那么年轻,才十八岁啊!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无限美好的未来,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绊住手脚。 至于原谅,开什么玩笑?以为在别人那里扮演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形象就 能弥补对他的伤害吗? 李玲玉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更没有资格要求儿子去原谅一个伤害 他的人。 可是……她也不希望儿子的后半生被这段充满戾气的仇恨锁死,她希望周周 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的话,或许,让儿子去见他最后一 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不是去宽恕,也不是去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恶心戏码,而是要让林周 看到,那个曾经带给他梦魇的男人,如今也不过是一具被病痛折磨的躯壳。 只有让他亲眼见了那个男人如今的凄惨模样,或许才能让林周心中的那口恶 气彻底吐出,在心灵上得到真正的解放。 那对林周的来说,或许才是童年噩梦的真正结束。 李玲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丽红脸上,但是,那埋藏在眼底冷漠却已经稍稍 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茶几上慢慢敲击了一下:「你的话,我听了,但是, 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我不会忘记他曾对我们母子做 的一切,一辈子都不会……」 听到这些话,原本因为李玲玉的倾听而在眼眸里产生的一丝光亮渐渐黯淡, 变成了一抹灰。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的低着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 「但是——」 李玲玉话锋一转。 陈丽红肩膀一颤,头猛然抬起,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曙光。 「等过几天,我儿子放假回来,我会和我儿子说一下,如果他同意,我们就 会去医院看他一眼。」 李玲玉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但是听到李玲玉的这句话后,陈丽红却是如听天籁,她身子一软,当场就要 给李玲玉跪下。 李玲玉眉头皱起,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李玲玉在公司当久了「李总」,久居上位、杀伐果断,只是这么冷冷的扫了 一眼,陈丽红那弯到一半的膝盖,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很快,李玲玉就收回了那满是压迫感的目光,也就只有在林周面前,她才会 露出温柔的一面。 「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劝他去,不是因为被你讲的那些故事感动到了,也不 是为了那个人,我只是为了我儿子而已。」 「就只见这一面,这是他欠我儿子的。见完这一面,以后不管林卫国是生是 死,你们谁都不许来打扰我们。」 陈丽红点头如捣蒜,脸上涕泗横流:「妹子你放心,只要你们能见卫国一面 ,我什么都答应!」 …… 时间就像长了脚的妖怪,跑的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放寒假的时候。 林周提前和李玲玉打过招呼了,因为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安排在上午,考完 试以后,他连寝室都没回,直接拎着行李箱直奔高铁站了。 等到林周风尘仆仆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的事情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林周一进门就把行李箱和背包扔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熟练的给妈妈 发了个消息:「妈,我到家啦!(呲牙……emoji)」 然后,他挽起袖子,手脚麻利的把家里里外外的都打扫了一遍。 弄完卫生以后,又跑去菜市场买菜,给妈妈做饭。 冬日的夜幕总是很快到来,时间来到了李玲玉下班的时候。 伴随着「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寒风裹挟着李玲玉一同钻入了客厅。 今天的李玲玉化了精致的淡妆,靓丽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身上是一 套剪裁得体的西装长裤,外面套了一层羽绒服外套,脚踩一双黑色细高跟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干练。 她一踏进家门,就看到林周穿着一身家居服,外面套着一套围裙,刚做好饭 菜,往桌子上端。 「妈妈!」看到妈妈回来,林周双眼一亮,脸上满是惊喜,忍不住叫出了声。 「周周!」李玲玉看到儿子,身上那身清冷禁欲的风格瞬间破功,露出一个 母亲特有的温柔。 林周赶忙放下手里的菜盘,把围裙随手从脖子上扯下,大步流星的走到玄关 处,在李玲玉身前站定,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白色的小包,而后张开双臂直接给 了她一个熊抱。 「妈妈,我想你了。」 林周把妈妈抱在怀里,手环在她的腰间,鼻尖嗅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和洗衣粉 的馨香,下巴在她的颈窝间蹭了蹭。 算算日子,他们母子已经分别好几个星期了,除了之前两个月没见外,这次 分别的最久了。 「好啦,好啦。」 感受着儿子在自己怀里的撒娇,她的眉眼弯弯,眼角露出一抹柔和的光,「 都这么大个人了,别老是撒娇,你都上大学了,该像个男子汉一样稳重点了。」 「嘿嘿……」林周不仅没松手,反而是又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带着娇憨的意 味说道,「你可是我妈,我在外面当然是个男子汉,但是回了家,我撒会儿娇怎 么了?谁规定了上大学了就不能朝自己妈妈撒娇了?」 「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啊?」李玲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但是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味道。 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林周给妈妈挂好包。 李玲玉扶着墙壁,换下了那双细高跟,换成了一双暖和的棉拖鞋。 借着换鞋的功夫,李玲玉则好好观察了一下林周,发现这孩子面色红润,虽 然又瘦了点,但是脸上没有黑眼圈,她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等到林周挂好包以后,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妈妈的脚踝上。 那本该什么都没有的,但是,现在,在那深色的西装裤管下,包裹着脚踝的 ,似乎是透着一丝肉色微光的丝袜。 他费力地把目光从妈妈的脚踝上挪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李玲玉有读心术,知道了现在林周心里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黄色废料的话 ,一定会给他一个脑瓜崩,然后仰天叹息: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些黄 色废料的,明明以前那么单纯。 等到李玲玉脱下羽绒服,洗完手以后,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菜香四 溢。 李玲玉拉开椅子坐下接过林周递过来的盛好米饭的饭碗和筷子。 「你们寒假正式开始了吧?」李玲玉夹了一口青椒放进嘴里,随意问道。 「嗯。」林周点头,拿过一个空碗和汤勺,给妈妈盛了一碗汤,「所有的考 试都考完了,还有那个探测系统也赶在放假前打好了几个模块框架,后面基本上 就是在线上跑跑数据,可以说,已经是彻底闲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周放下手里的筷子和碗,将手肘搁在桌子上,用手掌撑 着自己的下巴,眼神亮晶晶的,那里满是期盼。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只正在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奶狗。 「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开始放假啊?」林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妈妈去三亚度假了。 三亚那边的度假酒店他在手机上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只等妈妈这边时间一定 ,他就立马买机票。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牵着她的手在三亚的沙滩上散步,聆听海浪的声音, 去看看她曾经最梦想的海。 看着儿子那副着急的样子,李玲玉喝了一口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 们还有几天呢,我们这些打工上班的,哪里有像你们上学那么长的假期……」 但是,听到李玲玉的回答后,林周眼眸里的光亮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 他看着她,认认真真的说道:「没关系,妈妈,不管要等多久,我都等你, 我的时间很多的。」 看着儿子那清澈见底眼眸里满是她一人的身影,李玲玉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母子两个开始专心对付桌上的饭菜,闲话日常,气氛温馨。 然而,没过几分钟,正喝着汤的李玲玉忽然感觉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蹭着 自己的脚踝。 那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就像是一根羽毛轻拂过那片敏感的肌肤。 起初,李玲玉以为是林周不小心碰到了,就没当回事。 但是很快,当那只脚顺着她的西装裤管一路往上蹭,更有甚者,直接在那层 薄薄的肉色丝袜上轻轻摩擦。 她手上喝汤的动作停止了。 她不用低头都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谁的脚,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自己儿子, 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慈爱。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正端着饭碗的儿子。 林周这小子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一脸若无其事的喝着碗里的汤,表情坦然 ,就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李玲玉还是能感觉到,这小子越来越过分了,那只脚非但没收回去, 还在那里一下一下的蹭着她小腿上的丝袜,发出细微的丝丝声。 自己明明早上是为了保暖才穿的丝袜,现在居然成了这家伙调情的工具! 终于,被妈妈死亡凝视了一分钟后,林周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眨巴眨 巴自己那明亮的大眼睛,明知故问:「妈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饭吗 ?」 「你说呢?」李玲玉皮笑肉不笑,「还不快把你那只贱蹄子收回去!」 听到这声呵斥,林周才恋恋不舍的把那只脚收了回来。 「几个星期不见,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在吃饭呢就开始调戏你妈了 !看样子上回玄武湖那次给你的印象还不够深刻是吧?」李玲玉没好气的瞪了林 周一眼。 上回林周在玄武湖的时候,借机调戏她,惹得她没好气的在林周腰间拧了一 把,当时把林周疼的倒抽冷气! 「嘿嘿,」既然已经被看穿了,林周也不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谁让妈妈 你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嘛!」 没办法,他是真的没忍住。 李玲玉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里面是贴身的白内衬再搭配深色长 裤,整个人就突出一个职场女性特有的清冷禁欲风,而且,那宽大的长裤下,还 有着一层充满诱惑的薄丝。 每每一想到此,林周就感觉一阵血气上涌,当然会忍不住挑逗一番。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在吃饭,他早就把她拉进床上蹂躏了。 看着自己儿子这么色欲熏心的模样,她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无力感,明明自己 作为一个母亲应该生气的,可是,看着这张脸,她却气不起来。甚至,在心底的 某个隐秘角落,竟然还有一丝因为被他如此痴迷而产生的甜蜜。 她拿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呼……」李玲玉放下手里的筷子,长舒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的无奈与纵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严肃的 表情,玩笑开过了,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她沉声说道:「周周,坐好,我有事情和你说。」 「妈妈你说。」 看到妈妈的脸色变得严肃,林周也神情一凛,嘴角那一抹略带流氓的笑意消 失,正襟危坐。他知道妈妈肯定是有正事和自己谈。 「明天,我们去一趟医院吧。」 「去医院做什么?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吗?不用等明天,我们现在就去吧,我 们挂急诊……」林周眉头皱起,起身就要去给李玲玉拿外套。 「我没事,明天你和我去一起见一个人。」李玲玉神色冷静,镇定的看着儿 子。 「谁?」林周一愣,「是周阿姨吗?」 在林周看来,他们在南京也就只有周颖兰能让他们母子一起去探望了。 「不是,是林卫国。」 最后那三个字让林周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