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沦为魔道肉便器,我该怎么办】(56-60) 作者:雪令 第56章 红莲开口·魔宗长老的情报价值远超一具肉体 共浴结束之后四个人回到据点,回到据点的时间是午后,午后的光线从密林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漏下来的光是斜的,斜斜地照在树根围出来的凹陷里,照在苔藓上,照出苔藓表面细微的绒毛和湿润的反光,反光是淡淡的绿,绿里带着某种把密林的安静衬得更深的质感。
苏清月被云逸放回凹陷里,放回去的方式是轻的,是某种把刚刚在溪水里洗过、身上还带着水汽的师尊重新放进苔藓里的小心,放下去,苏清月的身体在苔藓里陷出一道浅痕,白色流仙裙的布条贴在皮肤上,贴着,若隐若现,银白色长发散在苔藓上,发丝还是湿的,湿的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某种接近于透明的光泽,光泽从发根到发梢,一路泛过去,泛出某种极美的、极安静的画面。
苏清月躺在苔藓里,冰蓝色眼眸半阖着,半阖的原因是溪水里的洗涤和魅影洗头时的按压让堕落状态下的身体放松了,放松之后进入某种接近于浅眠的状态,浅眠不是真的睡着,是某种在堕落状态下对安全环境的本能反应,呼吸是浅的,胸口轻微起伏,起伏的幅度不大,是某种刚好够维持呼吸节律的起伏,起伏着,安静。
魅影在另一侧的树根旁坐下,坐下的方式是先把黑色魔袍的下摆整理好,然后侧身坐进树根的凹陷里,坐稳了,红色长发从肩上滑下来,滑到胸前,湿的发丝贴在黑色魔袍上,贴出一道深色的水痕,水痕慢慢往外渗,渗进布料里,布料湿了一片,湿的部分贴在皮肤上,贴着,妩媚眼眸往苏清月方向看了一眼,看了,收回来,靠着树根,闭上眼,也进入某种休息状态。
红莲站在据点边缘,站的位置是背靠着一棵树,双臂还是抱在胸前,抱胸是从溪边回来之后就保持着的姿态,保持到现在,橙红色眼眸往密林深处看,看了一会儿,看完了,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嘴动了动,想说话,停住,又想,想了三息,终于开口,”过来。”
声音不大,但清晰,是某种在密林里刚好够传到云逸耳朵里的音量,音量里带着某种不太确定这个开口方式是否合适的犹豫,犹豫藏在冷峻的语气底下,藏得很深,但确实存在。
云逸在另一侧的树根旁站着,正在检查腰间的储物袋,检查的内容是变容丹的剩余数量和一些备用的符箓,检查到一半,听见红莲的声音,抬头,往红莲方向看,看了一眼,收起储物袋,走过去,走到红莲站着的树旁,停住,”什么事?”
红莲的橙红色眼眸往云逸脸上看,看了两息,然后移开,移到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有些事情,本座觉得你应该知道。”
“关于鬼面。”
云逸的眼神一凝,凝的瞬间是某种从日常状态瞬间切换到战术思考状态的转变,转变完成,”说。”
红莲抱胸的双臂收紧了一点,收紧是某种在组织语言时无意识做出的动作,组织了两息,开口,”鬼面的修为是化神后期,这个你知道。”
“嗯,”云逸应了一声,”魅影说过。”
“化神后期的修为看起来无懈可击,”红莲继续说,声音是平的,是某种在陈述事实时应有的平静,”但他有弱点。”
云逸的眼神更凝了,”什么弱点?”
“左肩,”红莲说,”左肩有旧伤。”
橙红色眼眸从密林深处收回来,转向云逸,”百年前,鬼面在渡河原北侧与一名散修大能交手,交手的原因是散修大能误入了魔宗的禁地,鬼面奉命追杀,追杀过程中两人在峡谷里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鬼面胜了,但代价是左肩被对方一道剑气打穿,打穿的位置在肩胛骨,剑气从前胸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贯穿伤。”
红莲说到这里,抬起右手,右手从胸前的位置往左肩方向指,指的位置极精准,是某种在脑海里已经把鬼面的身体结构完整复盘过的精准,”伤口在这里,从锁骨下三寸的位置斜向下穿过肩胛骨,穿出来的位置在后背肩胛骨内侧缘,深度约两寸半。”
云逸听着,听的过程里眼神没有移开过红莲的脸,听完了,问,”伤愈合了?”
“愈合了,”红莲点头,点的幅度不大,”用了魔宗的疗伤圣药,外伤愈合,但……””骨头接得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云逸追问。
“肩胛骨被剑气打碎了三分之一,”红莲说,”碎片被强行用灵力粘合回去,粘合之后外表看起来没问题,但内部结构已经不如从前,粘合的地方在高强度战斗中承受不住冲击,会产生剧烈疼痛,疼痛会导致左臂的灵力运转出现短暂停滞,停滞时间大约在三到五息之间。”
“三到五息,对化神后期修士来说,足够致命。”
云逸的呼吸顿了一下,顿的时间不长,是某种在接收到关键信息时产生的本能反应,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本座在魔宗是长老,”红莲的声音里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微妙的成分是某种在陈述自己身份时重新找回的一点点优越感,优越感不是对云逸的,是对自己掌握的信息的,”长老有权查阅宗门内所有护法级别以下的档案,鬼面虽然是护法,但他这道旧伤在当年治疗时留下了记录,记录在医阁的卷宗里,本座看过。”
“而且,”橙红色眼眸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本座亲眼见过他在一次宗门内部切磋中被人打中左肩,当时他的左臂停滞了四息,四息里脸色极难看,事后他杀了对方灭口。”
云逸沉默了两息,沉默的时间里在脑海里快速推演这个信息的战术价值,推演完了,”如果我能精准攻击到这个位置……”
“你的修为打不穿他的护体灵力,”红莲打断,打断的方式是直接的,是某种不给云逸留幻想空间的直接,”化神后期的护体灵力不是金丹后期可以破开的,哪怕你有太古纯阳体,哪怕你有雷灵根,硬打,打不穿。”
云逸皱眉,”所以……”
“所以需要配合,”红莲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平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浮出来,浮出来的是某种在战术分析时特有的、属于魔宗长老的冷静和精准,”本座可以在暗中出手,用业火功打乱他的护体灵力运转节律,打乱之后会有一个极短的破绽窗口,窗口时间大约在半息到一息之间,这段时间里你如果能用雷灵根的攻击精准命中左肩旧伤位置,可以让他的战斗力骤降三成。”
“三成,足够改变战局。”
云逸的眼神亮了,亮的是某种在战术思路被打开时产生的光,光在眼眸里停了两息,然后问,”追杀队呢?鬼面不会一个人追过来。”
“不会,”红莲点头,”追杀队的标准配置是十二人。”
开始详细陈述,”十二人里,鬼面是主力,化神后期。除了鬼面之外,还有两名化神初期的执事,一个叫血影,擅长暗杀和追踪,修为化神初期但战斗力接近化神中期,棘手。另一个叫骨刺,擅长近战和硬碰硬,修为化神初期,战斗风格暴虐,不怕死。”
“剩下的九个人,”红莲继续说,”六个是金丹巅峰,三个是元婴初期。金丹巅峰的六个人里,有四个是追踪型修士,负责在大范围内搜索气息和痕迹,战斗力一般,但逃跑能力极强。另外两个是辅助型,一个擅长布阵困敌,一个擅长用毒。”
“元婴初期的三个,”红莲说到这里,橙红色眼眸往云逸方向看了一眼,”一个是医修,负责给队伍疗伤,战斗力几乎没有。另外两个是战斗型,修为元婴初期,战斗力中规中矩。”
说完了,红莲停住,停了两息,等云逸消化这些信息。
云逸在脑海里快速把这十二个人的配置过了一遍,过完了,眉头皱得更深,”十二个人,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初期两个,元婴初期三个,金丹巅峰六个……”
“以我现在的修为,硬打,”云逸说到这里,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硬打是找死,”红莲把云逸没说完的话接了下来,接的方式是冷静的,是某种在陈述客观事实时应有的冷静,”你金丹后期,哪怕有太古纯阳体加成,哪怕有雷灵根的攻击优势,面对这个配置,正面打,必死。”
“但是,”红莲的声音里有某种微妙的转折,转折的地方在”但是”这两个字上,”如果本座在暗中配合……”
红莲说到这里,抱胸的双臂松开了一点,松开之后右手抬起来,抬到胸前,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几下,点的方式是某种在空中勾勒战术图的方式,勾勒着,嘴里继续说,”本座的修为是化神巅峰,业火功的攻击范围和爆发力在同阶里属于顶尖,如果本座在暗中出手,可以在短时间内吃掉追杀队里的大部分随从。”
“大部分?”云逸问,”具体是多少?”
“金丹巅峰的六个,”红莲说,”本座可以在一炷香内全灭。元婴初期的三个,医修可以秒杀,另外两个战斗型需要一点时间,但问题不大,半炷香内可以解决。”
“加起来,一炷香半,九个人,全灭。”
云逸听到这里,眼神里的光更亮了,”化神初期的两个呢?”
“血影和骨刺,”红莲说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某种微妙的停顿,停顿的原因是在评估这两个人的战斗力,评估了两息,”血影棘手,他的暗杀能力在魔宗里排前三,如果他一心想逃,本座留不住。骨刺相对好对付,他的战斗风格是硬碰硬,不怕死,但也因此容易被针对,本座可以用业火功克制他,克制住之后,杀掉他需要的时间大约在两炷香左右。”
“也就是说,”红莲把手放下来,重新抱回胸前,”如果本座全力出手,可以在三炷香内吃掉追杀队里除了鬼面和血影之外的所有人。”
“三炷香,”云逸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重复的时候在脑海里快速推演战术可行性,推演了两息,”三炷香里,鬼面会做什么?”
“鬼面会发现队伍被袭击,”红莲说,”发现之后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回援,二是继续追你。”
“以鬼面的性格,他会选择回援,因为追杀队是他的责任,队伍全灭他回去没法交代。但回援的过程中,他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继续追踪你的气息,所以你必须在这三炷香里跑出他的追踪范围。”
“追踪范围是多少?”云逸问。
“化神后期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是方圆五百里,”红莲说,”但鬼面的追踪能力不仅仅依靠神识,他还有一件追踪法宝,叫'寻灵镜',寻灵镜可以锁定特定气息,锁定之后在千里范围内都可以感应到目标的大致方位。”
“所以你需要跑出千里之外,跑出去之后,他就找不到你了。”
云逸沉默了三息,沉默的时间里在脑海里把整个战术方案完整推演了一遍,推演完了,抬头,往红莲方向看,”你的意思是……”
“本座的意思是,”红莲打断,打断的方式是直接的,是某种把战术核心直接说出来的直接,”你不需要正面击败鬼面。”
橙红色眼眸直视云逸的眼睛,”你只需要在本座拖住追杀队的时间里,跑出千里范围,跑出去之后,鬼面找不到你,追杀自然结束。”
云逸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息,愣的时间里是某种在战术思维上被彻底打开的感觉,打开了,打开之后脑海里原本的”正面对抗”思路瞬间被”战术迂回”思路取代,取代完成,云逸的呼吸顺了,顺了之后眼神里的光更亮,”不需要正面击败……只需要削弱追杀力量,然后逃出追踪范围……”
云逸把这句话说完,说完之后往红莲方向看,看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变的方向是从”征服者看被征服者”往”合作者看合作者”转变,转变完成,”你掌握的情报……比我想的多得多。”
红莲听到这句话,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极细微的波动,波动的成分是某种被认可时产生的、极淡的满足感,满足感在眼眸里然后被压下去,压下去之后红莲的声音还是平的,”本座在魔宗待了四百五十年,长老当了两百年,掌握的情报不仅仅是鬼面的弱点。”
“魔宗的内部结构、各个堂口的势力分布、护法和执事的战斗风格、常用的追杀战术、禁地的位置、宝库的分布……这些,本座都知道。”
红莲说到这里,抱胸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收紧是某种在陈述自己价值时无意识做出的动作,”你征服了本座的身体,””但本座的价值,不仅仅是身体。”
这句话说完,密林里安静了将近五息。
五息里只有远处溪水的细碎声音在响,响着,然后云逸开口,”我知道。”
云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认真的,是某种在真正意义上认可红莲价值时应有的认真,”你的价值,我看见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红莲听到这句”谢谢”,橙红色眼眸里的波动更明显了,明显了一息,然后迅速被压下去,压下去之后红莲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转向密林深处,”不用谢,”声音还是冷的,但冷里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本座只是不想你死在鬼面手里,死了,本座……”
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停住的地方已经足够让人听出后半句是什么。
云逸没有追问,追问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不追问,把这句话停在这里,是某种更好的选择,选择了,云逸转过身,往据点中心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往红莲方向看,”休息一下,晚上出发,按你说的战术,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路线。”
红莲没有转过来,还是看着密林深处,”嗯。”
云逸转回去,继续往据点中心走,走的过程里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推演新的战术方案,推演着,推演的内容是:不需要正面击败鬼面,只需要在红莲拖住追杀队的时间里,削弱追杀力量,然后逃出千里追踪范围,逃出去,追杀结束,苏清月安全,任务完成。
推演完了,云逸在据点中心停住,停住之后往苏清月方向看,苏清月还躺在苔藓里,冰蓝色眼眸半阖着,呼吸平稳,安静,云逸看了两息,把视线收回来,在脑海里继续推演战术细节。
红莲还站在树旁,站的姿态是背靠着树干,双臂抱在胸前,橙红色眼眸看着密林深处,看了很久,看的过程里脸上的表情是冷静的,是某种在战术分析之后恢复到日常状态的冷静,但眼眸深处有某种极淡的东西在流动,流动的方向往内,往某个说不清楚的地方流,流了一会儿,停住,停在某种接近于满足的地方,停着。
密林里的光线从午后的斜射慢慢变成更低角度的照射,照进来的光是暖的,暖色调的光在树根和苔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拉出某种时间在流逝的感觉,流逝着,流逝到傍晚,流逝到需要出发的时间。
云逸在据点中心站了很久,站的过程里一直在脑海里推演战术,推演了无数遍,推演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推演到每一个可能的变数都有应对方案,推演完了,抬头,往天空看,天空的颜色已经从午后的亮蓝变成傍晚的深蓝,深蓝里有某种接近于夜幕的预兆,预兆出来了,出发的时间到了。
云逸转过身,往红莲方向看,红莲还站在树旁,站的姿态没有变,云逸开口,”准备出发。”
红莲点头,”嗯。”
云逸走到苏清月旁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苏清月的肩,”师尊,该走了。”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睁开,睁开的速度不快,是某种从浅眠状态里慢慢醒过来的速度,醒过来之后眼眸里还是茫然的,茫然看着云逸,看了两息,然后身体动了,动的方向是往云逸身上靠,靠过去,靠到云逸怀里,蹭。
云逸把苏清月抱起来,抱起来的方式是轻的,抱稳了,站起来,往魅影方向看,”魅影,走了。”
魅影睁开眼,妩媚眼眸里有某种从休息状态里瞬间恢复到警觉状态的转变,转变完成,站起来,走到云逸旁边,”嗯。”
四个人往密林深处走,走的方向是西偏北,是按照新的战术方案规划出来的路线,路线的核心是:在鬼面追上来之前,找到一个适合红莲伏击追杀队的地形,找到了,布置好,等鬼面进入伏击圈,然后红莲出手,吃掉追杀队的大部分随从,云逸趁机逃出千里范围,逃出去,追杀结束。
战术方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云逸抱着苏清月往前走,走的步伐是稳的,是某种在战术思路被打开之后恢复了信心的稳,稳着,走进密林深处,走进夜幕降临的玄洲大陆,走进接下来的战术博弈里。
红莲跟在队伍最后,跟着的步伐是沉稳的,橙红色眼眸看着云逸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伏击的具体细节,推演着,推演的内容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吃掉金丹巅峰的六个,如何克制骨刺的硬碰硬,如何防止血影逃跑,如何给云逸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推演完了,红莲的嘴角微微翘起,翘起的弧度极小,是某种在战术思考时特有的、属于魔宗长老的自信,自信出来了,出来之后停在脸上,停着,跟着队伍往前走,走进夜幕,走进接下来的伏击战里。
密林深处,夜幕降临,降临的方式是从天空往地面慢慢压下来,压下来的夜色是深的,深到某种把密林里的光线全部吞噬的程度,吞噬了,吞噬之后密林里只剩下极淡的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漏下来的月光是冷的,冷色调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晃动,晃动着,晃动出某种接近于不安的氛围。
但四个人的步伐是稳的,稳着,往前走,走进夜色里,走进接下来的战术博弈里,走进不需要正面击败鬼面、只需要削弱追杀力量并逃出追踪范围的新战术方向里。 第57章 峡谷伏击·六具尸体与第一次杀戮 夜色深了。
深到密林里的月光都被树冠吞掉大半,吞掉之后地上只剩斑驳的光影,光影在地上晃,晃出某种不安的氛围。
四个人在密林里走,走的方向是西偏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密林的地形在慢慢变化,变化的方向是从平缓往起伏转,起伏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地面开始出现岩石和陡坡。
红莲走在队伍最前面,走的步伐是稳的,橙红色眼眸一直在观察周围地形,观察了很久,观察到前方出现一道峡谷裂口,裂口不宽,大约三十丈,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高约五十丈,谷底是碎石和枯木。
红莲停住。
停住之后抬起右手,右手在空中做了个”停”的手势,手势做完,回头,往云逸方向看,”此地可伏击。”
云逸抱着苏清月走到红莲旁边,停住,往峡谷方向看,看了两息,”为什么?”
“地形,”红莲说,声音是平的,是某种在战术分析时特有的冷静,”峡谷两侧岩壁陡峭,无法攀爬,谷底只有一条通道,进来容易,出去难。”
“而且,”红莲继续说,”峡谷两侧的岩壁可以藏阵法,本座的红莲业火阵需要两个支点,这两侧岩壁刚好够用。”
云逸听完,点头,”好,就这里。”
红莲转过身,往峡谷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把苏清月放在峡谷外五百丈的地方,找个隐蔽的树洞,魅影守着。”
云逸应了一声,”嗯。”
抱着苏清月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大约五百丈,找到一个树根围出来的凹陷,凹陷上方有树冠遮挡,隐蔽性不错,把苏清月放进去,放稳了,往魅影方向看,”守好师尊。”
魅影点头,”放心。”
云逸转身,往峡谷方向跑,跑回去,跑回去的时候红莲已经开始布阵,布阵的方式是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刻画符文,符文是火红色的,火红色的符文在岩壁上一笔一笔刻出来,刻出来的过程里红莲的手指尖冒着业火,业火在指尖跳动,跳动着,跳进岩壁里,跳进去之后符文就亮了。
云逸走到峡谷谷底,谷底是碎石和枯木,碎石之间有缝隙,缝隙里可以藏雷霆陷阱,云逸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涌出来的灵力是紫色的,紫色里带着雷霆的电光,电光在地面上蔓延,蔓延着,蔓延进碎石的缝隙里,蔓延进去之后在地下形成一道雷霆网。
布置了大约半炷香,布置完了,云逸站起来,往红莲方向看,红莲还在刻符文,刻的速度很快,快到手指在岩壁上划过的轨迹几乎看不清,看不清但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来,亮起来的符文在岩壁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图案是某种接近于火莲的形状,火莲的花瓣一片一片展开,展开之后整个峡谷两侧的岩壁都被符文覆盖了。
红莲收手。
收手之后转过身,往云逸方向看,”布好了?”
“嗯,”云逸点头,”雷霆陷阱已经埋在地下,只要有人踩进峡谷,就会触发。”
“好,”红莲说,”现在需要引诱。”
云逸往魅影方向看,”魅影,过来。”
魅影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云逸旁边,”什么事?”
“伪造师尊的气息,”云逸说,”在峡谷入口处留下残留,引诱追兵进来。”
魅影听完,妩媚眼眸往峡谷方向看了一眼,”明白了。”
走到峡谷入口,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涌出来的灵力是粉色的,粉色里带着某种接近于媚功的气息,气息在地面上蔓延,蔓延着,蔓延出去大约十丈,蔓延完了,魅影收手,站起来,”气息已经留下,而且本座在气息里混入了一点苏清月的元阴残留,追踪型修士闻到这个气息,一定会以为苏清月在这里停留过。”
“做得好,”云逸说。
魅影嘴角翘了翘,翘的弧度不大,是某种被夸奖之后产生的微妙满足感,满足了,转身,往树林方向走,走回去,继续守着苏清月。
红莲往云逸方向看,”现在,等。”
云逸点头,”嗯。”
两个人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找到隐蔽的位置,藏起来,藏好了,等。
等的时间不长。
大约半炷香之后,密林深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在夜色里极清晰,清晰到可以听出是六个人的脚步,六个人的脚步从远处往峡谷方向靠近,靠近的速度不快,是某种在追踪过程中应有的谨慎。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看见六个人的身影,六个人都穿着黑色魔袍,魔袍上绣着合欢魔宗的标志,标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六个人走到峡谷入口,停住,停住之后为首的一个人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灵力涌出来,涌出来的灵力是黑色的,黑色的灵力在地面上蔓延,蔓延着,蔓延到魅影留下的气息残留位置,蔓延到了,停住。
“找到了,”为首的人站起来,声音是粗的,是某种在兴奋时产生的粗,”苏清月的气息,就在前面!”
“确定?”另一个人问,声音是尖的,是某种在怀疑时产生的尖。
“确定,”为首的人点头,”气息里有元阴残留,这是纯阴圣体特有的气息,不会错。”
“那还等什么?”第三个人说,”追!”
六个人往峡谷里走。
走进去,走进去的步伐是快的,是某种在发现猎物之后产生的急切,急切着,走进峡谷,走到谷底,走到云逸布置的雷霆陷阱范围内。
云逸在岩壁上看着,看着六个人走进陷阱,看着,等。
等到六个人全部进入峡谷中心位置。
云逸右手一挥。
挥的动作是快的,是某种在启动陷阱时应有的快,挥完了,地下的雷霆网瞬间启动,启动的瞬间紫色的雷霆从地面裂缝里冲出来,冲出来的雷霆像蛇一样在地面上游走,游走着,游到六个人脚下,游到了,炸开!
炸开的声音是巨大的。
巨大到整个峡谷都在震动,震动着,震出某种接近于雷鸣的轰鸣声。
六个人被雷霆炸飞,炸飞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翻滚着,往峡谷两侧的岩壁撞去。
撞去的瞬间,红莲动了。
红莲右手一挥,挥的动作是快的,挥完了,峡谷两侧岩壁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来,亮起来的符文像火焰一样燃烧,燃烧着,燃烧出巨大的火莲,火莲从两侧岩壁上绽放,绽放着,往峡谷中心合围。
合围的速度极快。
快到六个人刚从雷霆的冲击里恢复过来,火莲就已经合围到身边,合围到了,火莲的花瓣收拢,收拢着,把六个人包裹进去,包裹进去之后火莲开始燃烧,燃烧的火焰是红色的,红色里带着某种接近于业火的暴虐,暴虐着,烧进六个人的身体里。
“啊——!”
“救命——!”
“不——!”
六个人的惨叫声在峡谷里回荡,回荡着,回荡出某种极度痛苦的声音,声音在峡谷里震,震着,震了大约三息,然后停住。
停住是因为六个人的声带被烧毁了。
烧毁之后六个人的身体在火莲里挣扎,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弱到最后只剩抽搐,抽搐着,抽搐了大约五息,停住。
停住是因为六个人死了。
红莲收手。
收手之后火莲消散,消散之后峡谷里只剩六具尸体,尸体倒在地上,倒的姿势是扭曲的,扭曲到某种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扭曲,扭曲着,一动不动。
云逸从岩壁上跳下来。
跳下来的动作是轻的,轻到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落地了,走到六具尸体旁边,停住,看着。
看了两息。
看的眼神是复杂的,复杂里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说不清楚的成分是某种在第一次杀人之后产生的心理冲击,冲击着,冲击到云逸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顿了一下,然后恢复。
恢复之后云逸蹲下来,蹲在尸体旁边,蹲着,看着尸体的脸,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面目全非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看不出了,但云逸还是看着,看了很久。
看了大约十息。
十息里云逸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蹲着,蹲着,看着尸体,看着。
红莲从岩壁上跳下来,跳下来之后走到云逸旁边,停住,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怎么,吐不出来?”
云逸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红莲问。
云逸沉默了两息,沉默之后开口,”只是在想,这六个人,也许有家人,也许有朋友,也许有未完成的事情……”
“但现在,都没了。”
红莲听完,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微妙的波动,波动的成分是某种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产生的、接近于意外的波动,意外了两息,然后红莲开口,”你在同情他们?”
“不是同情,”云逸说,”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杀了他们,”云逸说,声音是平的,是某种在陈述事实时应有的平静,”确认这个选择,是我做的。”
“确认之后呢?”红莲问。
云逸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是慢的,慢到某种在完成了心理转变之后产生的慢,慢慢站起来,站稳了,从腰间抽出长剑,长剑是白色的,白色的剑身上沾着血,血是红的,红色的血在剑身上蔓延,蔓延着,蔓延出某种接近于刺眼的红。
云逸抬起左手,左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白布,白布按在剑身上,按着,慢慢擦,擦的动作是轻的,轻到某种在擦拭某件重要物品时应有的轻,擦着,擦掉剑身上的血,擦干净了,把白布收起来,把剑收回剑鞘。
收完了,抬头,往红莲方向看,”确认之后,继续走。”
红莲听完这句话,橙红色眼眸里的波动停住了,停住之后嘴角微微翘起,翘起的弧度不大,是某种在认可对方时产生的微妙翘起,翘起了,停在嘴角,停了两息,然后红莲开口,”像个男人了。”
云逸听到这句话,眼神里有某种微妙的东西闪过,闪过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看不清了,云逸点头,”走吧。”
转身,往峡谷外走。
走了两步,停住,回头,往红莲方向看,”还有多久?”
“还有多久什么?”红莲问。
“鬼面,”云逸说,”他应该感知到这里的灵力波动了。”
红莲点头,”感知到了,而且正在往这边赶,速度很快,大约还有一炷香就会到。”
“一炷香,”云逸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够了。”
“够什么?”
“够我们离开这里,”云逸说,”你不是说有空间挪移术吗?”
红莲听到这句话,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微妙的光,光的成分是某种在被记住了自己说过的话之后产生的、接近于满足的光,满足了,点头,”有,但空间挪移术消耗极大,本座只能挪移两百里,挪移之后需要休息半天才能恢复。”
“两百里够了,”云逸说,”挪移到西北方向,我们继续逃。”
红莲点头,”好。”
右手抬起来,抬到胸前,手指在空中快速结印,结印的速度极快,快到手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几乎看不清,看不清但印诀一个接一个成型,成型了,红莲开口,”空间挪移——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峡谷里的空间开始扭曲,扭曲的方式是某种从中心往外扩散的扭曲,扩散着,扩散到云逸和红莲身边,扩散到了,空间裂开,裂开的裂缝是黑色的,黑色的裂缝在空中张开,张开之后裂缝里涌出某种接近于虚空的气息,气息涌出来,涌到云逸和红莲身边,涌到了,把两个人吞进去。
吞进去的瞬间,峡谷里的空间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之后峡谷里只剩六具尸体,尸体倒在地上,倒着,一动不动。
一炷香之后。
峡谷外的密林里传来破空声,破空声是尖锐的,尖锐到某种在高速移动时产生的尖锐,尖锐着,尖锐到峡谷入口,停住。
停住的是一个身影。
身影很高,高约一米九,身着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合欢魔宗的标志,标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身影的脸上戴着鬼面面具,面具是白色的,白色的面具上画着狰狞的鬼脸,鬼脸在月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鬼面。
鬼面站在峡谷入口,站了两息,然后往峡谷里走,走进去,走到谷底,走到六具尸体旁边,停住。
停住之后鬼面蹲下来,蹲在尸体旁边,右手抬起来,抬到尸体的脸上,手指轻轻触碰尸体的皮肤,触碰了两息,收回来。
“死了,”鬼面的声音是低沉的,低沉里带着某种接近于沙哑的质感,”六个,全死了。”
鬼面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往峡谷两侧的岩壁看,岩壁上的符文已经消散了,消散之后只剩淡淡的焦痕,焦痕在岩壁上蔓延,蔓延出某种接近于火莲形状的痕迹。
“红莲业火阵,”鬼面说,声音还是低沉的,”化神巅峰的修为,魔宗长老级别的阵法……”
停住。
停住之后鬼面的面具下传来某种极细微的呼吸声,呼吸声是重的,重到某种在压抑愤怒时产生的重,重着,重了大约五息,然后鬼面开口,”红莲……”
“你背叛了魔宗。”
这句话说完,鬼面的面具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东西。
某种接近于怒意的东西。
怒意在眼神里燃烧,燃烧着,燃烧出某种接近于火焰的光,光在眼眸里跳动,跳动着,跳动了很久,跳动到鬼面的右手慢慢握紧,握紧成拳,握紧了,停住。
停住之后鬼面转过身,转过身之后往密林深处看,看了两息,开口,”追。”
声音是冷的。
冷到某种在下达命令时应有的冷。
冷完了,鬼面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入口,消失的方式是某种瞬间化作黑雾的消失,消失了,消失进密林深处,消失进接下来的追杀里。
峡谷里只剩六具尸体。
尸体倒在地上,倒着,月光照在尸体上,照出某种接近于惨白的颜色,惨白着,惨白到某种让整个峡谷都显得极其安静的惨白。
安静着。
安静到只剩风声。
风声从峡谷外吹进来,吹进来的风是冷的,冷到某种在夜色里特有的冷,冷着,吹过尸体,吹过焦痕,吹过峡谷,吹进密林深处,吹进接下来的追杀与逃亡里。 第58章 入夜奖赏·三个女人轮番被肏到腿软瘫软魂飞魄散 山洞不大。
大约两丈见方,洞壁是青灰色的岩石,岩石上有细细的水痕,水痕顺着岩壁往下流,流到地面,渗进土里。
洞口被红莲以一道隐匿阵封住,封住之后洞外的气息探不进来,洞内的灵力波动也散不出去。
安全。
红莲坐在洞壁边,背靠着岩石,眼睛半闭,正在运转功法恢复空间挪移术消耗的灵力。
空间挪移是大术,二百里的挪移距离对化神巅峰来说是极限,极限之后红莲的灵力消耗了大约三成,三成灵力需要时间慢慢补回来。
魅影把苏清月安置在洞壁角落,角落的地面上铺着一张从储物袋里取出的软毯,软毯是黑色的,苏清月躺在软毯上,银白色长发凌乱地散开,凌乱的发丝搭在雪白的脖颈上,冰蓝色眼眸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细细的呼吸声,呼吸声是轻的,轻到某种在浅眠状态中特有的轻。
云逸坐在洞口附近,盘腿,双手按在膝上,闭目运功。
运了大约半炷香。
半炷香之后云逸睁开眼,睁开眼的瞬间眼眸里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跳动,跳动的颜色是金色的,金色里带着某种接近于燥热的光,光在眼眸里跳了两息,跳完了,云逸眉头微微皱起来。
皱起的原因很明显。
太古纯阳体第二重”欲火焚身”在战斗之后的消耗比他预计的要大,大到某种接近于饥渴的程度,饥渴在丹田里燃烧,燃烧着,往全身蔓延,蔓延到下体,蔓延到那根在战斗后依然饱满的阴茎上,阴茎在道袍里微微胀硬,胀硬着,带着某种强烈的本能冲动。
太古纯阳体的需求很简单。
需要阴元。
大量的阴元。
魅影坐在苏清月旁边,正用手指轻轻梳理苏清月凌乱的发丝,梳着,梳着,余光往云逸方向瞥了一眼,瞥完了,眼神里有某种微妙的东西闪过,闪过之后魅影收回目光,嘴角轻轻翘起,翘起的弧度很小,小到某种在察觉某件事之后产生的了然。
“云逸,”魅影开口,声音是柔的,”你的纯阳体在叫嚣了?”
云逸听到这句话,没有否认,往魅影方向看,”嗯。”
“需要多少?”魅影问。
“不少,”云逸说,声音是平的,”战斗的消耗比我想的大,太古纯阳体在修复损耗,修复的过程需要大量阴元。”
魅影听完,点头,站起来,走到云逸旁边,蹲下来,往云逸方向看,”本座来就好,苏清月长老现在状态——”
“不够,”一个声音从洞壁边传来。
是红莲。
红莲睁开眼,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慵懒的光,光里带着某种在战斗之后特有的倦意,倦意着,往云逸方向看,”他需要的阴元量,一个人填不满。”
魅影回头,往红莲方向看,”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座也是纯阴修士,”红莲说,声音是平的,是某种在陈述事实时应有的平静,”太古纯阳体第二重欲火焚身,你以为只是持久力增加?错,这一重觉醒之后,纯阳体的补充效率大幅提升,但同时消耗的阴元量也是等比增加的,一个人的阴元根本填不满,填不满的后果是他的纯阳体一直处于饥渴状态,饥渴状态下修炼效率大打折扣。”
红莲说完,停住,往云逸方向看,”最高效的补充方式,是多人同时。”
山洞里安静了两息。
云逸往红莲方向看,看了两息,”你的意思是——”
“本座的意思很简单,”红莲打断他,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接近于坦然的光,”三个人,同时。这样你的纯阳体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补满阴元,三个人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独自承受而损耗过大。”
魅影听完,沉默了两息,然后往云逸方向看,眼神里有某种询问的意思。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苏清月在软毯上浅眠着,冰蓝色眼眸在梦境里轻轻颤动,颤动着,嘴唇微微张开,从嘴唇里溢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呻吟的声音是低的,低到某种在深层意识里产生的低,低低的,在山洞里回荡了一下,回荡完了,消散。
云逸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好。”
一个字。
一个字落下之后,山洞里的气氛开始变化,变化的方向是从战后的疲倦往某种浓烈的暧昧转,暧昧在洞壁之间慢慢积聚,积聚着,积聚出某种让人呼吸都略微急促的压迫感。
魅影站起来,走到苏清月旁边,蹲下来,轻轻地摇了摇苏清月的肩,”苏清月长老,醒醒。”
苏清月在软毯上动了一下,动的幅度不大,冰蓝色眼眸缓缓睁开,睁开之后眼眸里是一片空洞的涣散,涣散着,涣散了两息,然后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开始浮现,浮现的东西是某种接近于本能的欲望,欲望在眼眸里慢慢燃烧,燃烧着,把空洞的涣散烧成了浓烈的渴望。
苏清月的鼻翼微微翕动。
翕动着,闻到了云逸身上散发出来的纯阳气息,纯阳气息对纯阴圣体来说是某种本能的召唤,召唤着,召唤到苏清月的意识里,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颤抖,颤抖着,颤抖出某种极度渴求的冲动。
“……逸儿……”
苏清月开口,声音是嘶哑的,嘶哑里带着某种在堕落状态中特有的媚,媚着,往云逸方向看,看的眼神是某种把所有欲望都摊开来的眼神,摊开着,摊开到让云逸的呼吸都紧了一下。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走,走过去,蹲下来,在苏清月面前,伸出右手,放在苏清月的脸颊上,”师尊。”
苏清月听到”师尊”这个称呼,眼眸里有某种微妙的东西闪过,闪过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看不清了,苏清月伸出手,细白的手指抓住云逸的道袍领口,往自己方向拉,拉着,拉了两息,”来……过来……”
声音是软的。
软到某种让人心都跟着化掉的软。
云逸被苏清月拉着,往前倾,往前倾的过程里红莲已经从洞壁边站起来,走过来,走到云逸身边,把手按在云逸的肩上,”坐下来。”
“怎么坐?”云逸问。
“盘腿,”红莲说,”让苏清月骑上来。”
云逸点头,在软毯上盘腿坐下,坐稳了,往苏清月方向看,苏清月已经在往云逸方向爬,爬的动作是本能的,是某种在极度渴求状态下产生的本能,本能着,爬到云逸面前,撑起身体,跨坐到云逸腿上。
跨坐的瞬间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燃烧起来,燃烧的颜色是白色的,白色里带着某种极度纯粹的欲望,欲望燃烧着,燃烧到苏清月的手指抓住云逸的道袍,抓住,往下撩,撩开,抓住云逸腰带,往下扯,扯开——
“等一下,”云逸伸手,抓住苏清月的手腕,”慢一点。”
苏清月听到这句话,冰蓝色眼眸往云逸方向看,看的眼神里有某种委屈,委屈着,嘴唇微微撅起,撅起的弧度不大,但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云逸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云逸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苏清月的手腕,”好,你来。”
苏清月得到许可,手指重新动起来,把云逸的腰带扯开,道袍下摆撩起来,手伸进去,细白的手指触碰到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触碰的瞬间苏清月发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好大……”
声音是嘶哑的,嘶哑里带着某种在确认了猎物的分量之后产生的满足,满足着,手指握住,握住之后慢慢撸动,撸动着,撸了两息,然后苏清月抬起臀部,把破损的流仙裙往腰间撩起,撩起来,露出下面——
红肿外翻的屄口。
肥厚的屄唇已经渗出了晶莹的淫水,淫水在屄缝里渗出来,渗出来的淫水顺着苏清月的内侧大腿往下流,流了两息,流到软毯上,在软毯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云逸的喉结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之后,没有说话。
苏清月已经把阴茎对准了自己的屄口,对准了,慢慢往下沉,沉的过程里饱满的龟头挤开肥厚的屄唇,挤开的过程里屄唇被顶开来,外翻开来,外翻着,把龟头一点一点往里包裹,包裹着,包裹进去,包裹进去的瞬间苏清月的腰猛地一软——
“啊——!”
一声尖叫在山洞里回荡。
回荡着,回荡出某种极度充实的颤抖,颤抖在苏清月的身体里蔓延,蔓延到手指,蔓延到脚趾,蔓延到每一寸肌肤,肌肤上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鸡皮疙瘩在白皙的皮肤上铺开,铺开了,铺开到整个后背。
云逸的太古纯阳体的灵力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运转,运转的方式是从阴茎向外散发纯阳灵力,纯阳灵力钻进苏清月的屄肉里,钻进去,钻进苏清月的丹田,丹田里的元阴被激得轻轻颤动,颤动着,颤动出某种接近于共鸣的波动。
苏清月感受到这股纯阳灵力,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开始燃烧,燃烧的颜色越来越浓,浓到某种把所有理智都烧掉的浓,烧着,烧完了,苏清月开始动。
动的方式是骑坐式的律动。
臀部往上抬,抬到龟头快要滑出屄口的位置,停住,然后往下沉,沉下去,沉到底,沉到龟头顶着子宫口的位置,顶到了,苏清月的腰猛地颤了一下,颤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哼声,哼声里带着某种极度充实的满足,满足着,然后再往上抬,再往下沉——
这样的律动在山洞里制造出某种湿润的”噗嗤”声,噗嗤声在洞壁之间回荡,回荡着,回荡出某种极度淫靡的氛围。
魅影在一旁看着,红色长发披散,妩媚眼眸里有某种水润的光,光里带着某种被这幅场景撩起来的欲望,欲望在眼眸里跳动,跳动了两息,然后魅影往云逸方向走,走到云逸身边,蹲下来,往云逸的腰带方向看,看了两息,往云逸腿间的位置看,那里是苏清月骑坐的位置,魅影从侧面往下看,看见阴茎从屄口里一进一出,进出的地方白浆已经积了一圈,白浆在进出的摩擦中被带出来,带出来的白浆在屄口外沿形成一圈泡沫,泡沫在”噗嗤”声里一个接一个炸开。
“本座……”魅影开口,声音是轻的,”本座去下面。”
云逸往魅影方向看,点头,”嗯。”
魅影往云逸的腰间挪,挪到侧面,然后往下移,移到苏清月骑坐的位置下方,从侧面往里看,看见阴茎和阴囊的连接处,看见两颗饱满的睾丸在苏清月骑坐的律动中轻轻晃动,晃动着,晃出某种沉甸甸的质感。
魅影把头往里凑,凑到睾丸旁边,伸出舌头,舌尖顶着左边的睾丸,顶了一下,然后含进嘴里,含住,轻轻吸了一口。
云逸的腰猛地一绷。
绷的力度很大,大到苏清月在上面都感觉到了,感觉到云逸腰部的力量突然绷紧,绷紧传导到阴茎,阴茎在屄肉里猛地胀大了一圈,胀大的瞬间苏清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变大了……”苏清月喘着气说,声音是嘶哑的,”里面……变大了……”
“是魅影的缘故,”云逸声音也略微粗了,粗的程度不大,但粗了,”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苏清月说,嘴唇往下咬,咬着,喘着气,”逸儿你……你的宝贝……好厉害……把本……把我全部撑开了……”
说着,苏清月的骑坐律动加快,加快的幅度很明显,加快之后”噗嗤”声也随之加快,加快的”噗嗤”声在洞壁之间回荡,回荡出某种让山洞里所有人都觉得燥热的氛围。
魅影在下面含着睾丸,一颗换一颗,换着,用舌尖顶着睾丸底部的触感,顶着,同时右手伸向会阴的位置,手指按在会阴上,轻轻按压,按压的节奏和苏清月骑坐的节奏配合着,配合着,形成某种双重刺激的叠加。
叠加的效果让云逸的呼吸彻底急促起来。
急促了,双手抓住苏清月的腰,抓住,往下压,压着,配合苏清月往下沉的动作用力往上顶,顶的力道很大,大到苏清月每一次往下沉都能顶到子宫口,顶到的瞬间苏清月的身体就会颤一下,颤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呻吟声一声接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红莲在洞壁边侧头往这边看。
红莲坐在洞壁边,背靠着岩石,橙红色眼眸半闭,运功恢复灵力。
或者说,红莲在假装运功。
实际上橙红色眼眸一直在从眼角的余光往云逸的方向瞥,瞥着,瞥着,瞥了大约半炷香,山洞里的声音越来越密,密到某种让红莲的运功都开始产生轻微的扰动,扰动着,扰动到红莲的呼吸里,红莲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
红莲往自己的双腿方向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
大腿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点湿润的触感,湿润的触感在大腿内侧蔓延,蔓延着,蔓延出某种让红莲微微皱眉的信号。
“……本座只是在恢复灵力,”红莲在心里说,”不是被那边的动静影响了,绝对不是。”
然而苏清月的尖叫声在这个时候猛然拔高了一个音阶。
拔高的原因是云逸改变了用力的角度,从单纯的往上顶改成了往前顶,往前顶的方向是某个对苏清月来说极度敏感的位置,顶到了,苏清月的腰猛地软了,软到整个身体往云逸方向扑倒,扑倒在云逸怀里,两只手抓住云逸的肩,指甲掐进云逸的皮肤里,掐着,喘着,喘出一连串急促的呻吟,”哈……那个……不对……不对那个地方……啊——!”
“哪里不对?”云逸的声音在苏清月耳边响起,声音是低的,低到某种接近于耳语的低,低低的,钻进苏清月的耳朵里。
“那里……好酥……”苏清月说,声音抖着,”本座……本座快不行了……”
“快了,”云逸说,”绷住。”
说完,双手按住苏清月的腰,往下压,同时腰部猛地往上撞,撞进去,撞进苏清月的最深处,撞到子宫口,撞到了——
“啊——啊啊——!!”
苏清月的尖叫声在山洞里炸开,炸开的声音是刺耳的,刺耳里带着某种极度爽烈的颤抖,颤抖在苏清月的全身蔓延,蔓延到每一寸肌肤,肌肤上的触感瞬间被放大到极致,放大的触感让苏清月的屄肉猛地收缩——
收缩的力度极大。
大到云逸感觉到阴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收紧,收紧着,吸吮着,吸得龟头上的每一条纹理都感受到屄肉的挤压,挤压着,挤出某种接近于爆发的冲动,冲动在精囊里积聚,积聚着,云逸的眉头猛地皱起,皱着,压制住。
压制住之后,继续顶。
顶着,顶着苏清月的高潮,顶着屄肉的收缩,顶着苏清月的身体从痉挛慢慢回落,回落着,回落到某种在高潮后的软绵状态,软绵着,苏清月趴在云逸怀里,喘着气,喘出一连串细碎的呻吟,”……好爽……”
云逸往苏清月的耳边靠近,”师尊。”
“嗯……”苏清月回应,声音是软的。
“太古纯阳体需要更多,”云逸说,”我要继续。”
苏清月在云逸怀里动了一下,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高潮后变得更加浓烈,浓烈着,点头,”……本座……本座可以……”
云逸抬头,往魅影方向看,”魅影,换位置。”
魅影从下面抬起头,妩媚眼眸里有水光,水光在眼眸里流动,流动着,点头,站起来,往云逸的右侧移,移到右侧,跪下来,跪在云逸右侧,右手抬起来,伸向云逸的右手,细白的手指把云逸的右手握住,握住之后把云逸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开,”来……”
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含住。
舌尖在手指上缠绕,缠绕着,用某种极度柔软的触感把两根手指包裹起来,包裹着,轻轻吸了一口,”嗯……”
云逸的右手手指被含住,感受到魅影口腔里湿润的温度,温度传导进来,传到手指的每一条纹理上,传出某种微妙的触感,触感蔓延,蔓延到云逸的意识里,让云逸的呼吸又急促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
洞壁边传来轻轻的动静。
红莲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动作是轻的,轻到某种在试图不引起注意时产生的轻,但山洞只有两丈见方,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红莲起身的动静,感知到了,魅影从含着手指的状态里抬起眼,往红莲方向看,嘴角含着云逸的手指,翘起了一点弧度。
红莲往云逸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
停在云逸的左侧。
停住之后红莲没有说话,橙红色眼眸往苏清月骑坐的位置看了一眼,往魅影含手指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往云逸的左手方向看,看了两息。
“你是来'观摩'的?”云逸开口,声音里有某种刚好被抓到的调侃,调侃的成分不重,但足够让红莲的眉头皱起来。
“本座……”红莲开口,停住,停了两息,”本座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
“帮你补充阴元,”红莲说,声音是硬的,硬到某种在撑着面子时特有的硬,”你不是说需要大量阴元吗?一个魅影不够,苏清月长老现在的状态也不是全力状态,本座……本座贡献阴元。”
云逸往红莲方向看,看了两息,然后往红莲的左手方向看,”来,坐这边。”
红莲往云逸左侧看了一眼,然后在云逸左侧跪下来,跪着,往云逸的左手方向看,左手就搭在膝上,红莲伸出手,把云逸的左手拿起来,拿起来之后停了两息。
“你在做什么?”云逸问。
“本座在……”红莲停了两息,然后把云逸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放进嘴里,含住。
含住的瞬间红莲的橙红色眼眸往斜上方飘了一下,飘的方向不是看任何人,是某种在做了一件有点不自在的事情之后产生的回避,回避了两息,然后红莲闭上眼,舌尖开始在手指上缠绕。
山洞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魅影噗嗤一笑,笑的声音很轻,轻到某种在憋笑时产生的轻,但还是笑出来了。
“笑什么?”红莲睁开眼,往魅影方向看,眼神是凌厉的。
“没什么,”魅影说,右侧嘴角依旧翘着,”红莲长老果然……积极。”
“积极?”红莲冷哼一声,”本座只是在帮他补充阴元,和积不积极没关系。”
云逸在两个人中间,左右手各被一个人含着手指,双手的温度不同,左边红莲的口腔温度更高,高到某种接近于燥热的温度,右边魅影的口腔温度是暖的,暖到某种刚好的温度。
两种温度同时作用在手指上,作用出某种微妙的对比,对比着,让云逸觉得有些想笑。
但没有笑。
因为苏清月在这个时候开始重新动起来,动的方式是骑坐式的律动,律动着,律动出”噗嗤”声,”噗嗤”声在山洞里回荡,回荡着,让刚才那点想笑的冲动被直接淹没进浓烈的欲望里。
苏清月趴在云逸怀里,脸贴着云逸的胸口,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背上,披散的长发随着骑坐的律动轻轻晃动,晃动着,晃到云逸的腰间,腰间的温度被晃动带出来,带出来之后渗进苏清月的皮肤里。
“逸儿……”苏清月的声音从云逸胸口传来,声音是嘶哑的,嘶哑里带着某种在极度满足中产生的慵懒,慵懒着,”本座……感觉到了……那股暖流……”
“什么暖流?”云逸俯身,嘴唇贴近苏清月的耳朵。
“就是……那个……”苏清月停了两息,”从你那里流进来的暖流……冰灵根感觉得到……”
苏清月说的是纯阳灵力。
太古纯阳体的精元在双修的过程里持续向苏清月的体内灌注,灌注的方式是通过交合的媒介传导,传导进去的纯阳灵力在苏清月的丹田里慢慢积聚,积聚着,和苏清月的冰灵根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共鸣的过程里苏清月的意识开始从堕落的本能状态里浮现出某种不同的东西——某种接近于清明的东西。
很细微。
但存在。
苏清月感受到这种变化,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深处轻轻闪动,闪动的颜色是白色的,白色里带着某种接近于清醒的光,光在眼眸深处闪动了两息,然后被堕落的欲望淹没,淹没进去,消失。
但留下了痕迹。
云逸感知到苏清月体内的变化,感知到纯阳灵力在苏清月的元阴里引发的共鸣,感知到苏清月意识深处那点微弱的清明,感知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把苏清月抱得更紧,手掌在苏清月的背上慢慢摩挲,摩挲着,摩挲出某种接近于安抚的触感。
“师尊,”云逸低声说,声音是平的,是某种在说重要的事情时应有的平,”我在这里。”
苏清月在云逸怀里动了一下,动的幅度不大,然后头埋进云逸胸口,没有说话,但律动加快了。
加快的律动带来更密集的”噗嗤”声,”噗嗤”声密集着,密集到某种让山洞里的气温都升高了两分的程度,升高着,升高到红莲的眉头微微皱起,皱起之后含着手指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了力道,加了力道的结果是含得更深了一点,深了一点之后红莲意识到了,轻轻退出来一点,退出来之后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微微尴尬的光一闪而过。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
苏清月骑坐着,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噗嗤”声连成一片,连成一片的声音在洞壁之间回荡,回荡着,回荡出某种极度淫靡的混响。云逸的阴茎在苏清月的屄肉里一进一出,进出的地方白浆已经积了厚厚一圈,白浆在进出的摩擦中被带出来,带出来的白浆顺着屄唇往下流,流到云逸的根部,流到软毯上,在软毯上晕开越来越大的湿痕。
苏清月的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快。
快到苏清月自己都没有预期,高潮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猛地炸开,炸开的瞬间苏清月的全身痉挛,痉挛的幅度极大,大到整个身体在云逸怀里剧烈地颤抖,颤抖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尖叫的尾音在洞壁上回荡,回荡着,然后软塌塌地挂在云逸身上,全身肌肉松弛,松弛到某种完全失去支撑力的松弛。
与此同时,屄肉的收缩带来的吸力彻底击穿了云逸压制住的临界点——
云逸的腰猛地往前一顶。
顶进苏清月的最深处,顶着,不动,然后精元从马眼里喷涌而出,喷涌的力度极大,大到苏清月的小腹里感受到一股热流,热流冲进子宫,冲进丹田,冲进苏清月的每一条经脉,经脉里的堵塞被热流冲开,冲开之后纯阳灵力在苏清月的体内肆意蔓延,蔓延着,蔓延出某种接近于净化的效果。
苏清月在这股热流冲击下,意识里又有什么东西浮现了一下,浮现的成分更多,更清晰,清晰了两息,然后缓缓消散,消散进堕落的本能里。
但理智值在这一刻悄悄动了。
→19。
云逸射完,呼吸急促,抬头,往魅影方向看,”换位置。”
魅影点头,从云逸右侧站起来,走到苏清月旁边,把苏清月从云逸身上扶下来,扶下来的苏清月腿软,两条腿完全没有支撑力,魅影把苏清月扶着,放到一边的软毯上,躺着,苏清月躺下去之后喘着气,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刚经历了高强度双修之后的涣散,涣散着,半闭着眼。
然后魅影转过身,走到云逸面前,在云逸面前站定,往云逸方向看,妩媚眼眸里有某种水光,水光在眼眸里流动,流动着,”本座来。”
云逸往魅影方向看,看了两息,往魅影身后看,”趴下来。”
魅影听到这个指令,妩媚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颤了两息,然后点头,转过身,往软毯方向走,走到软毯前,双膝跪下,然后上身往前伏,伏下去,把手撑在软毯上,跪趴着,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黑色魔袍被撩到腰间,腰间以下完全暴露在外。
云逸从后面走过来,走到魅影身后,蹲下来,右手按在魅影的腰上,左手伸过去,从后面把屄唇分开,分开的瞬间淫水从屄缝里涌出来,涌出来的淫水顺着屄唇往下流,流到魅影的大腿内侧,大腿内侧已经湿了很大一片。
“等这么久,”云逸说,声音是低的,”都这么湿了。”
魅影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抖了之后红色长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声音是细的,细里带着某种被说中了的羞意,”本座……本座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嗯,”云逸说,”正常的生理反应。”
说完,把阴茎对准了魅影的屄口,顶上去,顶着,慢慢推进,推进的过程里阴茎把屄肉一点一点顶开,顶开的过程里屄壁从两侧向阴茎合拢,合拢着,把阴茎紧紧包裹,包裹的触感和苏清月是完全不同的触感,苏清月的屄肉是冷的,冷里带着某种冰灵根特有的清寒;魅影的屄肉是暖的,暖里带着某种媚功修炼者特有的韧性,韧性在阴茎周围收紧,收紧着,像某种柔韧的力量把阴茎往里吸。
推进到底的瞬间魅影的腰猛地往下塌,塌下去,然后往后顶,顶着,顶进云逸推进的力道里,”嗯——!”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魅影的嘴里漏出来,漏出来之后魅影把嘴唇抿住,抿住,压制后续的声音。
“不用压着,”云逸说,”叫出来。”
魅影的红色发丝抖了一下,抖了之后没有说话。
云逸往后拔,拔出来大半,然后猛地往前撞,撞进去,撞到底,撞到的瞬间魅影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冲着,发出一声被撞出来的呻吟,”啊——!”
撞出来之后就压不住了。
云逸开始抽插,抽插的节奏是快的,快到某种在补充阴元的迫切需求下产生的快,快着,每一次抽出都能带出一串白浆,白浆从屄口被带出来,在空气里拉出细细的丝,然后插进去,插进去把白浆带回去,带回去之后白浆和淫水混合,混合着,从屄口两侧挤出来,挤出来的混合液顺着魅影的大腿往下流,流到软毯上。
屄口被抽插的频率撑开,外翻,外翻的屄唇被阴茎根部的摩擦刮着,刮着,刮出某种酥麻的感觉,酥麻蔓延进魅影的骨髓里,蔓延着,蔓延出某种让全身都发软的快感。
魅影趴着,手撑在软毯上,手指抓着软毯,抓着,抓出两道褶皱,褶皱在手指的抓握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手指节都泛白了,泛白着,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呻吟,”啊……嗯……好……好深……”
睾丸在每次撞到底的时候都会拍打到魅影的屁股,拍打的声音是”啪”的一声,一声接一声,接着,在山洞里制造出某种连续的”啪啪”声,”啪啪”声和”噗嗤”声交织在一起,交织出某种极度淫靡的混响。
红莲在洞壁边坐着。
橙红色眼眸睁开着,不再假装闭目运功了,就这么看着,看着云逸从后面猛插魅影的画面,看了大约半炷香,然后红莲的大腿不自觉地往里夹了一下,夹了之后红莲意识到了这个动作,脸上有某种微妙的颜色出现,出现了,快速收敛。
“……不过如此,”红莲在心里说。
但大腿没有分开。
魅影的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快到大约三十息,三十息之后屄肉猛地收缩,收缩的力度把云逸的阴茎吸住,吸住之后魅影的腰软了,软塌塌地往软毯上趴,趴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啊——!好舒服……逸哥……”
云逸在魅影高潮的收缩里停住,停住之后没有射,忍住,等魅影的高潮余韵慢慢过去,过去之后重新开始抽插,抽插的节奏比刚才更快,更深,更猛。
“还……还来……”魅影的声音从软毯上传来,声音是软的,软到某种在高潮后极度敏感的软,”逸哥……这里还在颤……”
“我知道,”云逸说,”撑住。”
抽插没有停。
就在这个时候,苏清月在一旁的软毯上动起来了。
动的方式是爬起来,爬起来之后冰蓝色眼眸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然后往云逸方向爬,爬过来,爬到云逸身边,用头往云逸的手臂上蹭,蹭着,发出某种像猫一样的声音,”逸儿……本座也要……”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伸出左手,手掌按在苏清月的头上,轻轻摩挲,摩挲了两息,”等一下。”
苏清月往云逸手掌里蹭了蹭,然后乖乖趴在云逸旁边,但冰蓝色眼眸一直往云逸和魅影交合的位置看,看着,看出某种接近于羡慕的神色。
红莲在洞壁边看到这个画面,橙红色眼眸里有某种微妙的光,光的成分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复杂,复杂了两息,然后红莲站起来,走过来,走到苏清月旁边,蹲下来,把苏清月的头往自己肩上靠,”别急,等一下就轮到你。”
苏清月往红莲方向看,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微微困惑的神色,困惑了两息,然后往红莲肩上靠,不说话,但身体往红莲方向贴近。
红莲有点僵了一下。
僵了两息,然后慢慢放松,伸出手,把苏清月的肩膀抱住,抱着,没有说话。
山洞里的”啪啪”声一直没停。
魅影的第二次高潮在大约五十息之后炸开,这次炸开得更猛,猛到魅影的全身都在痉挛,痉挛着,发出一声接近于颤抖的长呻吟,呻吟的尾音越来越细,细到几乎消失,消失进软塌塌的瘫软里。
云逸在魅影第二次高潮的收缩里终于没有继续忍,精元从马眼里涌出来,涌进魅影的最深处,灌进去,灌满,然后从屄口往外溢,溢出来的精液和淫水混合,混合着,顺着屄唇往下淌,淌到软毯上,淌出一大片湿痕。
魅影趴着,感受到热流灌进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好热……里面……好热……”
云逸把阴茎慢慢拔出来,拔出来的瞬间一股白浆跟着涌出来,涌出来之后顺着屄唇往下流,流了两息,然后云逸站起来,往苏清月方向看,苏清月已经从红莲肩上抬起头,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看着云逸,看的眼神里只有一个字。
要。
云逸走过去,蹲下来,在苏清月面前,伸出手,”师尊,这次换一个姿势。”
苏清月听到”师尊”二字,眼眸里那点接近于清明的东西又轻轻闪了一下,闪了两息,然后伸出手,抓住云逸的手,”怎么……怎么换?”
云逸把苏清月扶起来,扶着,把苏清月的腿分开,然后引导苏清月躺下去,躺在软毯上,躺好了,把苏清月的双腿抬起来,抬到云逸的腰间,双腿挂在云逸腰间,然后云逸俯身,俯到苏清月身上,把阴茎对准苏清月的屄口,往里推,推进去——
这次推进的角度和骑坐式不同,不同的角度让龟头顶到的位置也不同,顶到了苏清月屄壁前侧某个极其敏感的位置,顶到的瞬间苏清月的腰猛地往上拱,”啊——!”
“找到了,”云逸说,声音是低的,然后开始抽插,抽插的节奏是有计划的,计划的内容是专门往这个敏感的位置顶,每一次都顶到,每一次顶到苏清月都会往上拱一下,拱着,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抽插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苏清月的呻吟声连成一片,连成一片的呻吟声在洞壁之间回荡,回荡着,回荡出某种让整个山洞都变得滚烫的氛围,滚烫着,滚烫到红莲的眉头微微皱起,皱起之后红莲的大腿内侧有某种东西溢出来,溢出来的东西让红莲猛地往里夹了一下。
“……”
红莲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是硬的,硬到某种在撑面子时特有的硬,”本座……本座要帮忙了。”
云逸在苏清月身上,抬头,往红莲方向看,”帮什么忙?”
“阴元,”红莲说,走过来,走到云逸旁边,蹲下来,”本座的阴元从体表散发,你抽空吸收一部分,效率会更高。”
“从体表散发?”云逸问。
“对,”红莲说,然后伸出手,把云逸的右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腰间,按着,”从这里吸收。”
手放在红莲腰间的瞬间,云逸感知到从红莲腰间散发出来的阴元波动,阴元是红色的,红色里带着某种接近于业火的炽热,炽热着,但本质上是纯粹的阴元,阴元钻进云逸的掌心,钻进去,被太古纯阳体吸收,吸收的效率不高,但有。
云逸往红莲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两息,没有说话,右手就放在红莲腰间,继续抽插苏清月。
红莲保持着手放在腰间的动作,坐在云逸旁边,橙红色眼眸往别处看,看着洞壁,假装自己只是在配合传输阴元,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受到旁边那连片的”啪啪”声和苏清月持续不断的呻吟声影响。
但手放在腰间的位置,有某种轻轻的颤抖。
颤抖的成分是某种在竭力压制欲望时产生的颤抖。
苏清月的第三次高潮炸开,炸开的瞬间尖叫声拔高到山洞里都在震动,震动着,然后苏清月的全身软了,软到某种完全瘫下去的程度,瘫着,喘着气,屄肉一抽一抽地收缩,收缩着,把阴茎往里吸。
云逸在苏清月高潮的收缩里又忍住了,忍住之后抬头,往红莲方向看,”红莲。”
红莲往云逸方向看,”什么?”
“换你了,”云逸说。
山洞里安静了两息。
“本座……”红莲开口,停了两息,”本座只是来帮你补充阴元的。”
“补充阴元,”云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往红莲方向看,看了两息,”直接补充效率更高。”
红莲的橙红色眼眸往云逸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往别处飘,飘了两息,然后红莲站起来,站起来之后把黑色皮衣的腰带解开,解开之后把皮衣的下摆撩起来,撩起来,露出下面,然后在软毯上跪下来,跪着,往云逸方向看,眼神是硬的,”本座只是在配合你补充阴元,明白吗?”
“明白,”云逸说。
站起来,走到红莲后面,蹲下来,右手伸过去,从后面把红莲的屄唇分开,分开的瞬间——
大量的淫水从屄缝里涌出来。
涌出来的淫水顺着屄唇往下流,流到软毯上,在软毯上晕开一片湿痕。
云逸看着这片湿痕,往红莲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但嘴角有某种极细微的弧度。
红莲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背对着云逸,橙红色眼眸往前看,盯着洞壁,声音是硬的,”别多想,本座的体质就是这样。”
“嗯,”云逸说,”我知道。”
把阴茎对准了红莲的屄口,顶上去,顶着,慢慢推进,推进的过程里红莲的屄肉把阴茎从四面八方收紧,收紧着,收紧的力度比苏清月和魅影都更大,更紧,紧到某种让推进都需要稳住力道的程度。
“……好紧,”云逸说。
“闭嘴,”红莲说,声音是硬的,但声音在”闭嘴”这两个字说完之后抖了一下,抖了两息,然后稳住。
推进到底。
红莲的腰猛地抖了一下,抖着,然后稳住,但背部的肌肉是绷着的,绷着,绷到某种刚硬的程度,刚硬着,拒绝发出任何声音。
云逸开始抽插。
抽插的节奏是慢的,慢到某种有意为之的慢,慢着,每一次抽出都慢慢拔,拔到只剩龟头的冠沟卡在屄口边缘,卡住,停两息,然后慢慢推进,推进的过程里冠沟刮着屄壁,刮出某种极其细腻的摩擦,摩擦着,摩擦进红莲的骨髓里。
红莲的背部肌肉抖了一下,抖着,绷住,没有出声。
再拔出,再推进,再拔出,再推进。
这样的节奏维持了大约十息,十息之后红莲的腰开始抖,抖的幅度不大,但明显,明显到没有办法假装没有,抖着,然后红莲的嘴唇抿着,从嘴唇里漏出一声极细微的哼声,”……唔……”
“什么?”云逸停住,往红莲方向问。
“没什么,”红莲说,声音是硬的,”快一点。”
“快一点?”云逸重复了一遍。
“补充阴元的效率,”红莲说,”越快越好。”
云逸没有说话,但腰部的频率加快了,加快之后抽插的力道也随之加大,加大到每次撞到底的时候睾丸都拍打到红莲的屁股,拍打的”啪”声清脆,一声接一声,接着,在山洞里制造出某种连续的”啪啪”声。
红莲的手撑在软毯上,手指抓着软毯,抓着,抓出褶皱,褶皱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手指节泛白,泛白着,红莲的嘴唇抿着,从嘴唇里一声一声漏出压抑的气音,气音是低的,低到某种竭力压制的低,压制着,压制了大约二十息——
然后崩了。
“啊——!”
一声被撞出来的呻吟在洞壁之间回荡,回荡着,红莲的橙红色眼眸猛地睁大,睁大之后往前盯着洞壁,盯了两息,然后高潮炸开,屄肉猛地收缩,收缩着,把阴茎从四面八方收紧,收紧到某种让云逸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程度,凉气吸进去,然后云逸的腰停住,忍住,没射。
红莲的高潮在收缩中持续了大约五息,五息之后身体慢慢回落,回落的过程里红莲的手臂软了,软到快撑不住,撑着,撑了两息,撑住了,然后红莲开口,声音是抖的,抖着,”本座……本座才没有……没有爽……”
山洞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魅影从一旁噗嗤笑出来,”红莲长老,你刚才叫了。”
“本座没叫,”红莲说,声音依旧抖着,”那是呼吸不顺。”
“呼吸不顺,”魅影重复了一遍,妩媚眼眸里有一片水光,”原来呼吸不顺是那个声音。”
“闭嘴,”红莲说。
云逸没有停,没有因为红莲的嘴硬停下来,继续,抽插的节奏继续,快的节奏继续,继续在红莲高潮刚过的极度敏感状态下继续,继续着,继续到红莲的第二次高潮在三十息之内炸开,炸开之后红莲的腰终于软了,软到往软毯上倒下去,倒下去,趴着,屄肉一阵一阵地抽搐,抽搐着,发出某种断续的低呻吟。
就这样,从入夜到天明,山洞里的灯火没有灭。
三个女人轮换,轮换着,每一个都被插到瘫软,瘫软了恢复一阵,恢复完了继续,继续着,继续到高潮的尖叫声在洞壁之间来回回荡,回荡着,荡出某种让整个山洞都浸透了淫靡气息的氛围。
太古纯阳体的持久力在多人同时双修的条件下展现出某种接近于恐怖的续航,续航着,续航到三个女人每一个都至少瘫软了两回,瘫软了两回之后再被重新点燃,点燃了继续,继续着,继续到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程度。
苏清月的理智值在高浓度精元的持续灌注下一点一点攀升,攀升着,攀升到某个临界点——
20→21→22。
22的理智值在堕落的本能里制造出越来越频繁的清醒窗口,清醒窗口里有某种接近于”苏清月”的意识在深处轻轻颤动,颤动着,颤动了两息,然后消散,然后再出现,再消散,再出现。
越来越频繁。
天边有鱼肚白的颜色慢慢渗进来。
渗进来的光是淡的,淡到某种刚从夜色里挣脱出来的淡,淡淡的,透过隐匿阵的缝隙渗进山洞里,渗进来之后照在三个瘫软的身体上,照出某种极度慵懒的静谧。
苏清月躺在软毯上,眼睛闭着,银白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白皙的小腹微微隆起,子宫里灌满了精元,灌满的精元在体内慢慢运转,运转着,慢慢净化着体内的魔功侵蚀,净化的进度极其缓慢,但在进行着。
魅影趴着,红色长发凌乱,趴在软毯上,腿还在轻轻颤,颤着,已经睡过去了。
红莲坐在洞壁边,背靠着岩石,橙红色眼眸半闭,呼吸是缓的,缓到某种在极度疲倦之后特有的缓,缓着,缓着,然后红莲往云逸方向看了一眼,云逸坐在那边,正在运功调息,调息的过程里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金色光芒在山洞里散开,散开之后慢慢消散。
红莲看着,看了两息,然后把眼睛闭上,没有说话,但嘴角有某种极细微的弧度,极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见,但存在。
山洞里安静了两息,然后红莲的声音从洞壁边传来,声音是轻的,轻到某种接近于自言自语的轻,”……本座才没有爽……”
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了两息。
回荡完了,消散。
但身体还在轻轻地痉挛着,第六次高潮留下来的余韵,一直在红莲的屄肉里轻轻颤动,颤动着,颤动出某种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诚实的满足。 第59章 晨光里的碎片——”你父亲……不是战死的” 天边的鱼肚白已经烧成了淡金色。
淡金色的晨光从山洞口的隐匿阵缝隙里渗进来,渗进来之后落在洞壁上,落在软毯上,落在三个沉睡或假寐的身影上,照出某种极度慵懒的静谧,静谧着,静谧到山洞里每一声呼吸都变得清晰可辨。
魅影睡着了。
趴在软毯边缘,红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脸侧,侧脸贴着软毯,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是均匀的,均匀到某种在彻底疲倦之后才有的深沉,深沉着,沉进某个没有梦境的安稳里去了。
红莲靠在洞壁边,橙红色眼眸闭着,但眉头轻轻皱着,皱的幅度不大,是某种在浅眠状态中特有的皱,皱着,就算在睡着的时候也保持着某种警惕,警惕是红莲在修真界打滚了几百年养出来的本能,本能藏在骨子里,睡着了也没法完全放下。
云逸盘腿坐在洞口附近,背对着洞口,正在运功调息。
一夜的三女共侍消耗了大量的纯阳灵力,消耗了多少,太古纯阳体在双修中补充了多少,补充进来的阴元又有多少被转化成修为,云逸在调息的过程里一一核算,核算完了,丹田里的金丹在纯阳灵力的滋养下又凝实了三分,三分看起来不多,但对金丹后期来说,每一分的凝实都是实实在在的积累。
调息在日出前完成。
完成之后云逸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浮躁的灵力压进丹田里,压好了,然后往苏清月方向看。
苏清月躺在软毯上,银白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身侧,冰蓝色眼眸闭着,胸口一起一伏,起伏的节奏是慢的,是某种在浅眠状态中特有的慢,慢着,慢到云逸觉得她在睡着。
然后苏清月的眉头动了一下。
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云逸一直在看,几乎不会被察觉,但云逸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极细微的眉头颤动,颤动了两息,然后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开始颤,眼睑在轻轻震颤,震颤着,像某种在深处努力挣扎的意识,挣扎着,挣扎了五息,然后眼眸缓缓睁开。
睁开的过程是慢的。
慢到云逸能清晰地看见那一层一层往上剥落的涣散,剥落着,剥落出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光,光在冰蓝色眼眸深处慢慢燃烧,燃烧着,把堕落的空洞往外推,推着,推出来一点,推出来一点,再推出来一点。
云逸盯着苏清月的眼眸,呼吸慢慢屏住。
这样的清醒信号他见过,见过几次,但每一次的持续时间都不长,不长的程度是大约十息到三十息,三十息之后魔功就会回涌,回涌着,把清醒淹没,淹没进堕落的本能里,本能重新占据眼眸,占据声音,占据动作。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苏清月的眼眸睁开之后,清明没有立刻被淹没,清明在眼眸里慢慢站稳,站稳了,一息,两息,三息,十息,二十息——
还在。
云逸起身,走过去,蹲到苏清月面前,压低声音,”师尊?”
苏清月听到这个称呼,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剧烈地颤了一下,颤的成分是某种接近于疼痛的颤,疼痛着,疼了两息,然后苏清月的嘴唇动了,动的幅度极小,”……逸儿……”
声音是嘶哑的。
嘶哑里带着某种和昨夜完全不同的成分——昨夜的嘶哑里是媚,是渴求,是堕落本能的赤裸展示;此刻的嘶哑里是疲倦,是某种在极度消耗之后才有的疲倦,疲倦里带着某种接近于清醒的清,清醒的清。
云逸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加快之后压制下来,压制好,然后往苏清月方向看,”师尊,你认得出我吗?”
苏清月听到这句话,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轻轻动了,动了两息,”……认得出……”停顿,”……你是逸儿……”
云逸深吸一口气。
深吸完了,伸出手,把苏清月扶起来,扶着,让苏清月坐起来,坐好了,然后站起来,把苏清月搀着,”来,外面去坐一会儿,透透气。”
苏清月没有拒绝,任由云逸搀着,往洞口方向走,走出洞口,洞口外是山林的早晨,早晨的山林是安静的,安静到只有晨风拂动树梢的声音,树梢的声音是轻的,轻到某种让人心都跟着沉静下来的轻。
洞口外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不大,但够一个人坐,云逸把苏清月引到石头旁边,让苏清月坐下去,坐好了,然后云逸站在苏清月旁边,往苏清月方向看。
晨风从山林里吹过来,吹过来之后把苏清月凌乱的银白色长发吹起来,吹起来的长发在晨光里飘动,飘动着,飘出某种极度悠远的画面,画面里的苏清月坐在石头上,冰蓝色眼眸里有三分清明,三分清明在晨光里像是某种正在慢慢融化的冰,融化着,融出某种接近于真实的温度。
云逸盯着这幅画面,心里有某种东西慢慢收紧,收紧着,收紧出某种接近于酸的感觉,酸的成分是某种复杂的混合——有敬仰,有心疼,有隐藏在深处不敢轻易拿出来看的情感,情感混合着,混合在一起,在心口积成某种说不清楚的重量。
他在等。
等苏清月开口,或者等清醒窗口自己关闭。
苏清月坐在石头上,冰蓝色眼眸往前看,看着山林,看着晨光,看着从树梢漏下来的金色光斑在地面上跳动,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逸以为苏清月只是在享受这段清醒,没有别的了。
然后苏清月的嘴唇动了。
动的幅度是细微的,细微到像是某种在说出一件极艰难的事情之前的准备,准备着,准备了很久,很久,久到晨风又吹过来一阵,吹起苏清月的长发,长发在风里飘了两息,落下,落回肩头。
“逸儿,”苏清月开口,声音是低的,低到某种接近于气音的低,但听得见,”本座……有话要说。”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师尊请说。”
苏清月的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颤,颤着,颤了两息,然后嘴唇再次动,”本座不知道……清醒的时间还有多久……”停顿,停了很长,”所以要先说重要的。”
云逸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轻到某种屏息状态,屏着,等着。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慢慢转向云逸方向,转过来,看着云逸,看了两息,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深处挣扎,挣扎着,挣扎出某种接近于痛苦的表情,表情在苏清月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然后被压下去,压下去之后苏清月深吸一口气——
“逸儿……你父亲……”
停住。
停住了很久,久到云逸的心跳都跟着停了半拍,停了半拍之后苏清月继续,声音在颤,在颤着,”你父亲……不是战死的。”
山林里的晨风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之后继续吹,继续把树梢上的叶子吹得轻轻摇动,摇动着,发出某种极轻的沙沙声,沙沙声在云逸的耳边回响,回响着,回响了很久。
云逸站在苏清月旁边,没有动。
一点都没有动。
从苏清月说出”你父亲”这三个字开始,到说出”不是战死的”这五个字,中间云逸一点都没有动,但某种东西在云逸的身体里发生了变化,变化的速度极快,快到像是某种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地覆天翻,地覆天翻着,把某个被云逸放在心底的信念猛地掀开,掀开之后里面有什么东西开始往外涌,涌出来,涌着,是某种接近于冰冷的东西,冰冷从心口蔓延,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手指尖,手指尖的温度在冰冷里慢慢消失。
云逸的声音在这段沉默之后出现,出现得很慢,慢到某种在极力保持平稳时产生的慢,”师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本座知道……这很难听,”苏清月的声音依旧轻,轻而断续,”但本座必须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本座压了三年了。”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眼神是平的,是某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平静面具下的平,平着,”您慢慢说。”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两息,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的山林,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是断续的,断续里带着某种在拼凑碎片记忆时特有的艰难,艰难着,”当年……你父亲陨落的那场战斗……”停顿,”……你知道的消息是——他在追击一支魔修队伍时,被围杀……”
“是,”云逸说,声音没有起伏,”圣地的战报是这样记录的。”
“战报……”苏清月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重复的语气里有某种东西,某种接近于讽刺的东西,但苏清月没有说破,只是继续,”那场战斗……你父亲的防御本不该失效……他的护甲是本座亲手帮他检查过的……那是大修士级别的防御法宝,在那场战斗的级别里……根本不可能出现问题。”
云逸的呼吸沉了一下,沉下去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等着。
“但他的防御失效了,”苏清月继续,声音在轻轻颤,颤着,”本座一直不明白……直到三年前本座被囚,直到本座在被囚之后……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深处轻轻颤动,颤动着,颤出某种痛苦和愤怒混合的颜色,颜色在眼眸里停留了两息,然后苏清月开口,声音变低,低到某种接近于只有云逸能听见的低,”莫渊……在一次独自回到密室的时候……自言自语。”
云逸微微眯眼,眯眼的动作极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见,但眼神变了,变成了某种极度专注的锐利,锐利着,”他说了什么?”
苏清月停顿了一下,是某种在仔细回忆的停顿,停顿了大约五息,然后开口,”他当时……喝了东西,很高兴……他说……”停顿,再停顿,再开口,”'有意思,内鬼连自己人都下得了手,比本座更冷得多……'”
山林里的沙沙声在这句话之后显得格外清晰。
清晰着,清晰到云逸能听见每一片叶子被晨风刮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一声,然后停止,停止之后山林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到刚才苏清月说的那句话在云逸的意识里回荡,回荡着,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内鬼,”云逸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可怕的程度,”你是说……在圣地内部。”
“对,”苏清月说,”那个内鬼……在你父亲的护甲上做了手脚……让他的防御在关键时刻……失效。”
云逸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但质量极沉,沉到某种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的程度,凝固着,凝固了大约十息,然后云逸抬手,把右手握成拳,握着,握了两息,手背上的筋骨微微浮起,浮起之后慢慢收回去,然后云逸把拳头松开,松开,手掌摊平,摊平在大腿上,按着。
这个动作是某种在极力压制情绪时产生的动作。
苏清月没有看见,苏清月在看着前方的山林,看着,继续,”本座当时……听到这句话,以为是莫渊在说自己宗门内部的事……但后来……”停顿,”后来在某次清醒的时候……本座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来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云逸问,声音是稳的,稳到某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程度。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跳动,跳动了两息,”逸儿……本座在被囚之前……曾经查过你父亲陨落的相关记录……当时只查到战报,没有异常。”停顿,”但你父亲陨落前一个月……他曾经向本座透露过……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
云逸的呼吸在这句话之后彻底停住了。
停住了两息,然后继续,继续了两息,然后云逸开口,”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他?”
“他知道,”苏清月说,”但他说……监视的人隐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用了十几天才察觉有异样……他当时准备继续查,查出是谁,但没查完……他就陨落了。”
山林里的晨风再次吹过来,吹起苏清月的银白色长发,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飘动着,把晨光里的某种凄凉感衬得更浓,更浓,浓到云逸站在苏清月旁边,觉得某种东西在心口慢慢往下坠,坠着,坠出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父亲陨落的时候,云逸十七岁。
十七岁的云逸站在圣地的灵堂里,看着父亲的灵位,站了很久,久到两条腿都僵了,僵着,也没有离开,只是站着,站着,看着灵位上的名字——云战。
云战。
圣地的战报说:金丹期精英弟子云战,在追击魔修小队时遭遇埋伏,力战而亡。
力战而亡。
这四个字在云逸的意识里存放了六年,存放成某种固化的信念,信念的内容是——他父亲是个英雄,英雄死在了战场上,死得其所,死得有意义。
但现在苏清月告诉他:护甲被人做了手脚。
不是战死。
是谋杀。
云逸的血液在这一刻真的冰冷了。
冰冷的方式不是某种急剧的冻结,是某种慢慢渗透的冷,从心口开始往外渗,渗到胸腔,渗到肺腑,渗到四肢,渗到手指尖,手指尖的温度在冰冷里消失,消失之后只剩下某种极度清醒的寒意,寒意清醒着,清醒到把所有混乱的情绪都冻成冰,冰着,冻在那里,等待被一一取出来检视。
云逸站在苏清月旁边,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开口,”师尊,”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让苏清月都侧过头来看的平,”你说的是……有人在圣地内部,谋杀了我父亲。”
“本座没有确凿的证据,”苏清月说,声音是低的,”本座只有莫渊那句话,和你父亲临陨前的那些碎片……但本座相信……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云逸重复,然后停顿,停了五息,”师尊,你相信我父亲的护甲是被人在圣地内部就动了手脚?”
“本座相信,”苏清月说,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燃烧的颜色不是堕落的欲望,是某种接近于愤怒的火,火在眼眸里燃了两息,”因为……能够在你父亲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动护甲的人……必须是你父亲非常信任的人,必须能够接触到他的护甲,必须有足够的炼器或阵法功底……”停顿,”这样的人……只可能在圣地内部。”
云逸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之后沉默,沉默了十息,然后开口,”当时能够接触到我父亲护甲的人……范围不大。”
“范围很小,”苏清月说,然后停顿,停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逸以为苏清月要说的就这些了,然后苏清月开口,声音更低,低到某种接近于耳语的低,”逸儿……本座还听到了……另外一些事情。”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什么事情?”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颤,颤着,颤了两息,然后苏清月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按着,按了两息,像是在压制某种从胸腔里往上涌的东西,压了两息,然后开口,”莫渊……他不是第一次提到内鬼……”
云逸的呼吸再次沉了一下。
“他喝多了那次……提到的只是一句,”苏清月继续,断续着,”但在另一次……本座清醒的时间很短,只有几息……本座听到了莫渊在和人说话……”
“和谁说话?”
“本座没看见人,”苏清月说,声音里有某种无奈,”本座那时候清醒了没多久就被魔功淹回去了……但本座听到了一个词……一个名字的一部分……”
苏清月停住。
停住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逸以为苏清月的清醒窗口要关闭了,关闭之前云逸下意识地往苏清月旁边靠近了一步,靠近了,蹲下来,蹲到和苏清月同一个高度,往苏清月的眼眸里看,看着,”师尊,那个名字——”
“本座不确定,”苏清月说,打断云逸,打断的方式是轻的,轻里带着某种郑重的分量,”本座只听到了……那次对话里,莫渊说了一句……'欢喜那边是不是可以加快……'”
山林里的沙沙声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之后重新响起,响着,但云逸已经没有在听沙沙声了,云逸在苏清月旁边蹲着,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转动,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某种在急速运算中的状态,运算着,运算了五息,然后停住。
“欢喜,”云逸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接近于零度的平,”欢喜佛。”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看着,看的眼神里有某种沉重,沉重着,沉到某种让云逸的心口跟着往下压的程度。
“合欢魔宗的太上长老,”云逸继续,声音依旧是平的,”渡劫初期,好色狡诈……”停顿,”和圣地高层有联系。”
苏清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极小,”本座不能确定……那个'欢喜'是否就是欢喜佛……但莫渊在魔宗内部称呼人的方式……很少用全名,通常是取名字里的一两个字……”
“所以'欢喜'……很可能就是欢喜佛,”云逸说,声音没有起伏,”而莫渊在和欢喜佛讨论……'那边能不能加快'……这意味着两边有合作,合作的内容……至少包括你父亲谋杀案相关的安排,以及圣地内部的某些布置。”
苏清月没有说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点的幅度不大,是某种在认可时应有的小动作,小动作了两息,然后苏清月把手从心口移开,移到旁边的石头边缘,手指抓着石头边缘,抓着,”逸儿……本座知道这些……不足以构成证据,但本座在被囚的三年里……能做的只有这些,能记住的只有这些碎片……”
“师尊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情了,”云逸开口,打断苏清月,打断的方式是轻的,轻里带着某种坚定,”你把这些碎片记下来了,记住了,等到清醒的时候告诉了我……这已经是最重要的事情。”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看了很久,很久,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颤,颤着,颤了很久,然后苏清月的嘴唇动了,动的幅度不大,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动了,没有声音出来,动了两息,然后停止。
云逸看着苏清月,等着。
苏清月的手指在石头边缘抓着,抓了两息,然后松开,松开之后把手放在膝上,放着,冰蓝色眼眸往前看,往山林的深处看,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逸儿……你父亲是个好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山林里安静了两息。
安静着,安静到云逸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轻了,然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在胸腔里慢慢跳,跳着,跳出某种接近于疼痛的节奏。
“本座知道,”云逸说,声音是轻的,轻到某种在说重要的话时应有的轻,”他是个好人。”
“所以……”苏清月停顿,停了很久,”所以本座才想告诉你这些。”再停顿,然后继续,”本座在被囚的三年里……什么都做不到……本座的修为被封印,心智被侵蚀,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醒的时候把记住的东西记得更牢……记得更牢,等着你来。”
云逸的呼吸在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
停了两息,然后稳住,稳住之后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看了很久,很久,看到苏清月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看到苏清月脸上那三分清明里隐藏的疲倦和疼痛,看到苏清月手指抓在膝上的那个细微的用力,看到这些,看完了,云逸把手伸出来,伸到苏清月旁边,覆在苏清月放在膝上的手背上,覆着,没有说话。
手的温度是暖的。
暖到苏清月低头看了一眼,看了两息,然后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弯的弧度极小,极小,小到某种在大量疼痛和疲倦之后才有的小小的、细微的弧度。
两个人就这样在山洞口外的石头旁待着,待了很久,久到山林里的晨光慢慢明亮起来,明亮着,明亮到某种把一切都照得清晰的程度,清晰着,清晰到云逸能看见苏清月眼眸深处慢慢出现的变化,变化的方向是某种在清醒之后渐渐深入的意识,意识在眼眸里慢慢深化,深化着,深化到某种接近于”苏清月”的深度,深度让云逸的心跳又轻轻跳了一拍。
然后苏清月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到某种接近于最后的低,”逸儿……本座还有一件事要说。”
“师尊请说,”云逸把手按在苏清月手背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加重了一点,像是某种无言的鼓励,”本座在听。”
苏清月往云逸方向看,看了两息,冰蓝色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轻轻燃烧,燃烧着,燃出某种接近于紧迫的颜色,紧迫着,”欢喜佛……本座知道他在图谋什么……他想趁莫渊闭关的时候……在魔宗内部动手脚……但他的动作……不只是在魔宗。”
云逸往苏清月方向看,眼神锐利,”不只是在魔宗。”
“对,”苏清月说,声音里的断续更明显了,像是某种清醒正在被某股力量慢慢侵蚀,侵蚀着,但苏清月在用力撑着,撑着,”他在圣地里……有人,有联系的人……这个联系……不是临时起意,是经营了很久的布置……”
苏清月说到这里,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抖的幅度不大,但云逸感觉到了,感觉到苏清月手背下有某种轻轻的颤,颤了两息,然后苏清月的眉头猛地皱起,皱着,皱出某种在对抗某种力量时产生的皱,皱了三息,然后苏清月深吸一口气,深吸的过程里有某种东西在她的眼眸里动,动的方向是某种在往下沉,往往魔功的深处沉,沉着——
苏清月猛地抓住云逸的手。
抓住,用力抓,抓着,抓得极紧,极紧,紧到手指节都泛白了,泛白着,然后苏清月的嘴唇在颤,颤着,颤出某种在最后关头竭力撑出来的话,话是断续的,断续里带着某种在被魔功淹没之前拼尽全力说出来的急迫——
“查……查欢喜佛……”
云逸把苏清月的手握住,握住,往苏清月方向看,”师尊,”声音是低的,是某种在稳住对方时应有的低,”我听着,你继续说——”
苏清月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的声音在山林里响起,响起之后在树梢之间回荡,回荡着,同时苏清月的整个身体往前弯,弯着,一阵一阵地咳,咳出某种接近于魔气的黑色雾气,黑色雾气从嘴唇边散出来,散出来之后在晨光里慢慢消散,消散着,消散进空气里。
魔功回涌的信号。
云逸把苏清月的手握得更紧,同时右手伸过来,按在苏清月的后背上,按着,运转太古纯阳体,从手掌向外散发细细的一缕纯阳灵力,灵力钻进苏清月的后背,钻进去,往丹田方向渗,渗着,试图减缓魔功回涌的速度,减缓的效果是有的,但有限,有限到只能让这个过程再撑一点时间,撑一点,一点点。
苏清月咳了五息,五息之后抬起头,冰蓝色眼眸里的清明正在以某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沉着,沉着,三分清明剩下了两分,然后一分,然后半分——
在最后半分的清明里,苏清月抬起头,看着云逸,手指抓着云逸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把最后的话送出来:
“……他……和圣地高层……有联系……”
话说完了。
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里最后那半分清明慢慢消散,消散着,消散进某种空洞的涣散里,涣散着,涣散了两息,然后眼眸里有某种熟悉的东西重新浮现,浮现的颜色是某种堕落本能的颜色,颜色慢慢覆满眼眸,覆满了,然后苏清月的身体软了,软塌塌地往云逸方向倒,倒进云逸的怀里,趴在那里,不动了,呼吸是慢的,是某种在魔功全面回涌之后陷入浅眠时特有的慢。
云逸把苏清月接住。
接住,抱着,就这样抱着苏清月坐在山洞口外的石头旁边,抱着,不说话,看着山林里的晨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明亮,明亮到把整片山林都照成了金色,金色的光在树梢之间跳动,跳动着,跳出某种极度沉静的画面。
画面里的云逸低着头,看着怀里睡着的苏清月,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云逸把右手缓缓握成拳,握着,握了五息,然后慢慢松开,松开之后把手掌摊平,摊在膝上,按着,按出某种极度平静的弧度,平静着,平静里藏着某种冰冷到极致的东西,冰冷到极致的东西有个名字,名字叫做——决心。
欢喜佛。
圣地高层。
内鬼。
这些词在云逸的意识里一个接一个排列,排列成某种清晰的结构,结构里有因果,有脉络,有尚未填满的空白,空白处需要证据,需要时间,需要他走回圣地之后一一去查,一一去填,填满之后——
云逸往苏清月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沉睡的人,看了两息,然后抬头,往山林深处看,眼神是平的,平到某种可怕的程度,平着,平里藏着某种极度冷静的火,火不是燃烧的那种,是某种凝固的、蓄势的、等待着某个时机然后一次性爆发的火。
山林里的晨风再次吹过来。
吹着苏清月的银白色长发,吹着云逸的黑色发丝,吹着,把两缕发丝吹在了一起,缠了一下,缠了两息,然后被风带开,带开之后各自飘着,在晨光里飘着,飘出某种极度沉静的画面,画面里有某种很重的东西,重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但有些事,终究要去查的。
欢喜佛。
以及,欢喜佛在圣地高层里的那条线。 第60章 怒与泪·”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云逸把苏清月抱回了山洞。
抱进去,放好,把苏清月凌乱的银白色长发从脸侧理开,理到肩后,理好了,又把软毯往上拉了一点,拉到苏清月的腰腹位置,拉好了,站起来,往苏清月方向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走出洞口。
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魅影还在软毯边缘趴着,睡得很沉,红色长发铺散在脸侧,呼吸均匀。
红莲靠在洞壁上,橙红色眼眸依旧闭着,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极细微,是某种在感知外部动静时会有的细微动作,动了两息,然后恢复平静。
云逸没有在意这些,脚步声踩在山石上,踩出某种沉稳的节奏,沉稳着,沉稳进了山林深处,往山崖方向走,走着,走出二十丈,走出五十丈,走到山崖边缘,停住。
山崖下面是百丈深谷。
深谷里有晨雾,晨雾在谷底翻滚,翻滚着,把谷底的一切都盖住,盖住之后只露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在晨光里反光,反出某种极度沉静的颜色,颜色里有某种东西,某种让云逸看了一眼之后就把视线收回来的东西。
云逸在山崖边缘蹲下来。
蹲下来之后没有坐,只是蹲着,把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搭着,低着头,看着山崖边缘的碎石,碎石在晨光里被照出清晰的纹路,纹路是杂乱的,杂乱着,杂乱出某种无规律的随机,随机里藏着某种东西,藏着,藏得很深,但云逸没有在看碎石的纹路,云逸的视线落在碎石上,但意识在别处。
意识在某个很深的地方转动。
转动的内容很多,多到某种同时涌来的感觉,涌来,涌了两息,然后云逸把它们一条一条拆开,拆成单独的条目,一条一条放在意识里,一条一条看清楚。
第一条。
父亲不是战死的。
这五个字放在意识里,放了两息,两息之后云逸把它拆成更细的东西——不是战死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父亲在那场战斗里的陨落,不是因为实力不足,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不是因为遭遇了高出自己境界太多的敌人。
是因为有人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在他的护甲上动了手脚,动好了,等着,等到战斗开始,等到他的护甲在关键时刻失效,失效了,然后一个原本可以挡住的致命伤,没有被挡住。
云逸的视线还在碎石上,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皱的幅度极小,小到某种在极力维持平静的外表时会产生的细微颤动。
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逸对自己父亲的记忆是碎片的,碎片化的记忆藏在某个很深的地方,平时不会去翻,翻起来的时候是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此刻。
碎片里有父亲的声音,声音是低沉的,低沉里带着某种温和,温和里藏着某种沉稳,是某种修行多年的人才有的沉稳;碎片里有父亲的手,手是粗糙的,粗糙里带着修士特有的茧,茧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碎片里有父亲对着他说的话,说的什么云逸记不太清楚了,但记得语气,语气是认真的,是某种把他当大人一样说话的认真。
那一年云逸十一岁。
父亲蹲下来,和他说了什么,说完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某种云逸当年看不懂、现在也说不清楚的东西,看了两息,然后转身,再没有回来。
那是云逸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之后是灵堂。
之后是圣地的白色灵幡,挂满了圣地的长廊,在风里飘着,飘着,飘出某种极度肃穆的白,白里藏着某种让云逸的心口发堵的东西,堵着,一直堵到他站到父亲的灵位前,站着,不说话,不哭,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那个时候有人跟他说:你父亲力战而亡,死得其所,是英雄。
英雄。
是的,他父亲是英雄,云逸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但现在苏清月告诉他:英雄不是战死的,英雄是被谋杀的,谋杀的凶手在圣地内部,谋杀的方法是在英雄的护甲上动手脚,然后把英雄推进一场本不该让他陨落的战斗里,推进去,看着他的防御在关键时刻失效,看着他在措不及防中被致命。
云逸的手攥成了拳。
攥着,慢慢攥着,攥的力道从轻到重,从重到更重,攥着,攥到手背上的筋骨全部浮起,浮起来,浮出某种极度用力的弧度,弧度里有某种东西在硬撑,撑着,撑到手掌内侧有什么东西渗出来,渗出来的是温热的,是血。
指甲攥破了掌心。
攥破了,云逸没有松开,继续攥着,攥着,血从掌心渗出来,渗到手背,渗到手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滴在山崖边缘的碎石上,滴了一滴,两滴,三滴,红色的,在晨光里很鲜艳,鲜艳着,鲜艳出某种接近于刺目的颜色。
云逸低着头,看着这些血,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之后,开口,声音是极低的,低到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爹。”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但这一个字从云逸嘴里出来的方式是某种很特别的方式,不是某种宣泄,不是某种崩溃,是某种在极度克制的壳子里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有某种东西溢出来,溢出来两息,然后重新被压回去,压回去,压好,压紧。
云逸闭上眼睛。
闭着,闭了十息,闭的过程里意识继续转动,转动着,转到第二条。
第二条。
师尊不是被偶然俘获的。
这是苏清月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半句话,但云逸在听完她说的那些碎片之后,自己拼出来了。
苏清月在被囚之前曾经查过云战陨落的相关记录——这意味着苏清月在父亲陨落之后,从来没有完全放下这件事,她一直在查,查着,查到被囚。
而她被囚的时间节点,恰好是在她开始接触某些敏感信息之后不久。
这不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云逸会相信;如果有一分的可能是巧合,云逸也会给这一分留出空间。但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苏清月开始查、苏清月被囚、莫渊提到内鬼、莫渊提到”欢喜那边”——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拼出来的不是巧合,是某个精心设计的局,局里有人负责在圣地里谋杀,有人负责在魔道里接应,两边联手,把苏清月送进了合欢魔宗的密室,送进去,送了三年。
三年。
云逸把这两个字在意识里翻了一遍,翻了一遍之后往下压,压着,压出某种冰冷的东西,冰冷的东西往上升,升着,升到胸腔,升到咽喉,卡在咽喉这里,卡了两息,然后被强行压回去,压回去,压好。
三年里,苏清月在密室里遭受了什么,云逸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亲眼见到过,亲眼见到苏清月的眼眸里没有清明只有空洞,亲眼见到苏清月身上的吻痕和鞭痕,亲眼见到那个曾经清冷高贵、仙气飘飘的师尊变成——
云逸把这条思路掐断。
掐断,不往下想,因为往下想只会让他此刻的判断力下降,判断力下降就会冲动,冲动就会犯错,犯错就会让更多的人受更大的伤害。
他现在需要的是清醒,是那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是某种把愤怒和悲痛全部冻成冰然后一块一块收起来留待以后处理的清醒。
所以他要掐断,掐断,继续往下。
第三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欢喜佛,以及在圣地内部与欢喜佛联手的某个高层。
欢喜佛。
云逸在意识里把这个人的信息过了一遍——渡劫初期,合欢魔宗太上长老,好色,狡诈,体型肥胖,满面红光,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容诡异。是他曾多次”借用”苏清月的人。是他在莫渊闭关期间图谋魔宗内部政变的人。是莫渊在自言自语中提到的”欢喜”。
是他。
云逸的牙关咬了一下,咬了两息,然后松开,松开之后深吸一口气,深吸进去,然后慢慢吐出来,吐出来的气在晨光里化成薄薄的白雾,白雾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他父亲的命。
苏清月的三年。
还有圣地内部那条至今还蛰伏着的毒蛇。
这些账,云逸在意识里一条一条记下来,记着,记好了,把它们全部压在某个地方,压着,压成某种不会轻易动摇的东西,东西有个名字,名字叫做——债。
欠债的人,最终都要还。
云逸把手摊开,摊平,看着掌心。
掌心被指甲攥破的地方已经有点渗血,血迹在掌心晕开,晕成某种不规则的红,红着,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清晰到每一条血痕的走向都看得见,看得见,很鲜明。
“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云逸对着自己的掌心说,声音是平的,平到某种接近于宣誓的平,平里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声嘶力竭,只是某种极度平静的陈述,陈述了两息,陈述完了,云逸把手握起来,握成拳,握着,按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山林里的晨风从山崖下面的深谷里吹上来,吹上来之后带着谷底的凉意,凉意贴着山崖的岩石往上走,走到山崖边缘,然后继续往上,把云逸的黑色发丝吹起来一缕,吹起来,飘了两息,落下去。
云逸就这样坐在山崖边缘,没有动。
坐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山林里的鸟叫了一声,一声,停了,又叫了一声,叫完了,又停了,安静回来,安静着,安静到山崖边只有晨风的声音,风的声音是低沉的,低沉里带着某种空旷,空旷着,空旷出某种让人的心跟着空下去的感觉。
然后云逸的耳朵动了一下。
动的幅度很细微,是某种在感知到附近有人靠近时的本能反应,本能了两息,然后云逸辨别出来那个气息,辨别出来,没有动,继续坐着。
是红莲。
红莲的气息他熟悉,是某种带着魔功底色的火焰气息,火焰气息是浓烈的,浓烈里带着某种属于红莲个人的特质,特质是某种让人很难忽略的存在感,存在感即便在极力收敛的时候也收不完全。
脚步声在云逸身后停住了。
停住了,没有声音,安静了两息,然后云逸听见红莲在他旁边落座,落座的方式是某种随意的方式,随意地在山崖边缘坐下来,坐下来之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和云逸一起看着山崖下面的深谷,看着晨雾在谷底翻滚。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声不吭。
一声不吭地坐了很久,久到云逸开始怀疑红莲只是出来散步,顺便坐了一下,然后——
一个东西出现在云逸的视野左侧。
云逸往左侧看,看到红莲伸着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葫芦,葫芦不大,掌心大小,黑色的,上面绕着一圈细细的红色丝线,线头打了一个结,结是某种随意打出来的结,不好看,但结实。
红莲把那个葫芦往云逸方向递了一下,递了,没有说话。
云逸看了那个葫芦两息,然后伸手,把葫芦接过来,接过来,拔开塞子,往嘴边送,送到嘴边,倾斜,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从嘴里灌进去,灌进喉咙,喉咙里立刻燃起一股热意,热意顺着食道往下,往下,落进胃里,胃里的热意往上翻涌,涌出某种灼烧感,灼烧着,但灼烧感里带着某种让人浑身回暖的东西,回暖着,把之前那些冰冷的东西烧软了几分,软了几分,但没有软完,软了几分之后剩下的那些依旧是硬的,硬着,硬出某种更清醒的质感。
“谢谢,”云逸开口,声音是低的,低了两息,然后把葫芦放在膝盖上,握着。
红莲没有应声,只是往山崖下面看,看着晨雾,看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是冷的,冷里带着某种属于红莲特有的漫不经心,”本座不是来安慰你的。”
云逸往红莲方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本座知道。”
“那就别摆出那副被安慰了的表情,”红莲继续,眼神没有从山崖下面移开,”看着让本座不舒服。”
云逸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前方,沉默了两息,然后把葫芦重新举起来,再灌了一口,这次灌得慢一点,慢着,让那股辛辣的液体在嘴里停留了一息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呼出一口气,气里带着酒气,酒气在晨风里散开,散了。
“这是什么酒,”云逸开口,往葫芦方向看了一眼,”辣得厉害。”
“魔宗自酿的烈酒,”红莲淡淡地开口,”里面加了一点红莲业火功运转出来的火焰灵力,喝进去之后可以加速血脉运转,驱散阴寒之气。”停顿,两息,”一般用来在极寒天气下让手下维持战斗力。”
云逸把葫芦转了一圈,转着,”你随身带着这个?”
“习惯,”红莲平淡地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解释了一个字,停住,不再多说。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沉默着,沉默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流动的东西是某种不需要语言的理解,理解着,流了很久,久到山林里的晨风再次从山崖下面吹上来,吹起红莲的火红色短发,短发在风里飘了两息,落下来。
云逸开口,声音是平的,”红莲,你知不知道……欢喜佛这个人,有什么习性?”
红莲的眼睛动了一下,动的方向是往云逸方向,动了两息,然后重新收回来,”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云逸说,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红莲把嘴角扯了一下,扯的幅度很小,小到某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细微弧度,弧度停留了两息,然后消失,消失之后红莲开口,”欢喜佛,”她把这三个字说出来,语气里有某种东西,某种接近于不屑的东西,”好色,狡诈,外表一副慈悲模样,背地里什么都做得出来。”
“本座知道这些,”云逸说,”还有别的吗?”
“别的……”红莲停顿了一下,停顿里有某种在考量的成分,考量了三息,然后开口,”他在魔宗的地位很特殊,是太上长老,不归宗主直接管辖,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有自己的弟子,有自己的密室。”停顿,”莫渊在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恭顺,很老实,但凡是莫渊不在的时候……他的那些小动作就多了。”
云逸往红莲方向侧过头,”什么样的小动作?”
红莲没有立刻回答,把视线从山崖下面收回来,往手边的地面上看了一眼,看着一块碎石,看了两息,然后开口,”拉拢各殿堂的管事,收买守卫,在莫渊的内库账目上做手脚。”停顿,”这些事本座看在眼里,没有插手,因为和本座没有直接关系,而且……”再停顿,停了三息,”本座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这最后半句话说出来的方式是极平淡的平淡,平淡里藏着某种不加任何掩饰的坦诚,坦诚了两息,停住。
云逸把这句话听进去,听了两息,然后把葫芦在手里转了一下,转了两息,”你看他不顺眼……是因为什么?”
红莲扯了一下嘴角,这次扯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大了一点,带着某种极淡的鄙夷,”因为他这个人……从来只捡软柿子捏。”停顿,”他对着苏清月下得了手——苏清月的修为被封印,反抗不了,他就来来去去把她当消遣。”再停顿,”本座最看不上这种人,有本事的不敢动,没有反抗力的就往死里欺负。”
云逸把红莲说的这些听进去,听进去之后沉默了很久。
沉默着,沉默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成形,成形的速度不快,但很稳,稳着,稳出某种接近于清晰的轮廓,轮廓里有愤怒,有冰冷,有某种被红莲这句话挑动起来的共鸣——红莲看不上欺负无力反抗者的人,而他的师尊,恰好是被这样的人欺负了三年。
“对苏清月……”云逸开口,声音是低的,低里带着某种克制,”他动手多少次?”
红莲往云逸方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在评估对方反应时会有的审视,审视了两息,然后开口,”本座不知道具体次数。但他隔三差五就会往密室那边去,有时候带人,有时候自己。”停顿,”苏清月那个密室,在本座接手负责整个欢愉殿区域的守卫调度之前,欢喜佛是有单独进入权限的。”
云逸的手指在葫芦上轻轻按了一下,按了两息,然后松开,”他现在还有那个权限吗?”
“莫渊闭关之前,本座建议过收回非核心人员对密室的单独进入权限,”红莲淡淡地说,”莫渊当时没有明确表态,但后来欢喜佛的权限被限制了一级,需要提前申报。”停顿,”但这种限制……对欢喜佛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不过是个形式。”
云逸点了一下头,点的幅度不大,是某种在接收信息时的应和,应和了两息,然后沉默,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开口,”红莲。”
“什么事,”红莲的语气是平的,平里带着某种准备听下去的意思。
“你知道我师尊被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设计她?”云逸问,声音里没有明显的起伏,是某种把问题放平了说出来的平,”在来魔宗之前,有人联手,把她推进来的。”
山崖边缘的空气安静了两息。
两息之后,红莲开口,”……本座猜到过一点。”
云逸往红莲方向看,”猜到过什么?”
红莲把视线从山崖下面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旁边的碎石上,看着,看了两息,然后开口,”苏清月被带进来的时候……本座正好在场,当时是莫渊亲自带她进来的,进来的方式是……她是被五花大绑押进来的,但绑她的绳子是圣地的束灵绳,不是魔宗的东西。”停顿,”本座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有细想。”再停顿,”束灵绳是正道的制式法宝,魔修拿不到,除非……”
“除非有圣地内部的人配合,”云逸接口,声音平稳,稳到某种让旁边的红莲都往他方向看了一眼的程度,”束灵绳是内门以上弟子才有资格申请领取的,出库记录在圣地账册里,不是随便能拿的东西。”
红莲往云逸方向看了一眼,”你想调圣地的出库记录?”
“回圣地之后,”云逸说,”首先要做的事情之一。”
红莲把嘴角扯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是某种接近于赞赏的幅度,赞赏了两息,然后收回去,收回去之后往前看,看着山崖下面的深谷,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开口。
开口的方式是某种极度漫不经心的方式,漫不经心里带着某种轻飘飘的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对了,有件事,本座顺便提一句。”
云逸往红莲方向看,”什么事?”
红莲依旧看着山崖下面,眼神没有移动,”欢喜佛那个老东西,本座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停顿,”他在魔宗北部,千里外,有个秘密据点。”
云逸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秘密据点。”
“对,”红莲说,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漫不经心,”地方叫……沉欢谷。”
沉欢谷。
云逸把这三个字在意识里记下来,记了两息,然后开口,”沉欢谷里有什么?”
“本座只知道个大概,”红莲淡淡地说,”欢喜佛这个人数百年来藏东西有个习惯,他的好东西从来不放在明面上,也不放在魔宗里,他不信任魔宗。”停顿,”沉欢谷那个据点,是他自己秘密经营的,据说里面藏着他数百年来收集的炉鼎。”
云逸的呼吸沉了一下。
沉了两息,然后开口,”炉鼎……”
“被他从各处搜罗来的,”红莲继续,依旧是漫不经心,漫不经心里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厌恶是极淡的,淡到某种经过长时间积累之后变得习以为常的淡,”有正道的,有散修的,有从其他魔宗手里抢来的。他收集炉鼎就像有些人收集法宝,区别是他收集的东西是活的。”停顿,”除了炉鼎,还有功法秘籍,是他从各处搜刮来的,其中有一部分……是正道的东西。”
正道的东西。
云逸把这四个字听进去,听进去之后在意识里转了一圈,转了一圈之后某些东西开始往一起靠,靠着,靠出某种轮廓,轮廓里有欢喜佛,有圣地内部的内鬼,有正道功法秘籍出现在魔修手中——这些东西靠在一起,靠出某种比之前更完整的画面,画面里那条勾连线变得更清晰,更清晰,清晰到某个让云逸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的程度。
“他是通过内鬼,把正道的东西输送进沉欢谷,”云逸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红莲往云逸方向侧过头,看了他两息,”本座没有证据,但……”停顿,”本座认为是的。”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两息之后红莲把视线移开,重新看向前方,”本座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冲过去,”她开口,语气是平的,平里带着某种实际上是在叮嘱的意思,”沉欢谷离魔宗北部千里,中间隔着三道天然禁制,里面的守卫配置本座不清楚,贸然进去……”
“本座知道,”云逸开口,打断红莲,”本座现在的境界不够,进去是找死。”
红莲被打断之后停了两息,两息之后重新开口,”知道就好。”
再次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的都要长,长到山崖下面的晨雾开始慢慢散开,散开着,散出谷底的岩石轮廓,岩石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清晰着,清晰出某种原本被雾气藏住的真实。
云逸看着这些,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之后,把手里的葫芦重新举起来,举到嘴边,灌了第三口,这次灌得最慢,慢到某种刻意品味的慢,慢着,把那股辛辣的灼烧感在喉咙里保留了更长的时间,保留了三息,然后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把葫芦往红莲方向递过去。
红莲看着那个葫芦,看了两息,然后伸手,接过来,拔开塞子,往嘴边送,灌了一口,灌完了,把塞子塞回去,把葫芦放在自己膝盖上,放着,不说话了。
又是沉默。
沉默着,沉默出某种不需要任何语言的状态,状态里有某种东西,某种两个坐在山崖边缘的人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也能感受到的东西,东西的成分很复杂,有某种彼此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话语来填充的默契,有某种在经历了这些天的战斗和逃亡之后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东西生长着,生长在山崖边缘,生长在晨光里,生长在两个人各自的沉默里。
云逸往红莲方向侧过头,看着红莲的侧脸,看了很久。
红莲的侧脸在晨光里是某种很沉静的状态,火红色短发被晨风轻轻撩起了一缕,撩起来,飘了两息,落下去,落到耳侧,落到那里,静止,静止了两息,然后再次被风撩起,循环着,反复着,循环里有某种极度自然的美感,美感是某种属于红莲特有的美感,不柔和,不温婉,是某种带着锋利的美,锋利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如果不仔细看就会忽略的东西,忽略着——
云逸仔细看,看了两息,看出来了。
红莲的眼眸里有某种东西,某种极淡的、被她藏得很深的东西,东西的成分是某种接近于……牵挂,牵挂了两息,被发现了,被云逸的视线捕捉到了,捕捉到了,两息之后红莲察觉到云逸在看她,察觉了,把那个东西重新往深处藏,藏回去,藏好,然后把脸转过来,往云逸方向,”看什么看。”
语气是冷的,冷里带着某种警告。
云逸往红莲方向看了两息,然后开口,”红莲,谢谢你。”
红莲把眼神往旁边挪了一下,挪了两息,”谢什么,本座什么都没有做。”
“谢你递酒,”云逸说,停顿,”也谢你告诉我沉欢谷的事。”
红莲的嘴角扯了一下,扯了两息,”本座说了,只是顺便提一句。”停顿,”而且本座递酒是因为那壶酒放着也是放着,不是因为——”停顿,”总之不要误会。”
“本座没有误会,”云逸说,声音是平的,平里带着某种极淡的笑意,笑意停留了一息,然后收回去,收好。
红莲往云逸方向瞥了一眼,瞥了两息,”你的伤处理了吗。”
云逸往自己的手掌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两息,”小伤,不碍事。”
“手掌攥破了渗血叫小伤,”红莲淡淡地说,”本座没见过比你更能委屈自己的人。”
云逸没有接这句话,把手掌往膝盖上放,放着,不说话。
红莲往云逸方向看了两息,然后把手伸出来,伸到云逸手的方向,往前伸了一下,伸了一下,停住,停住了两息,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里装着某种淡红色的液体,把玉瓶拔开,往云逸方向递,”倒在手掌上。”
云逸往玉瓶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两息,把手掌伸过去,红莲把玉瓶倒了一点,倒在云逸的掌心伤口上,液体接触到伤口的时候有一丝细微的灼烧感,灼烧了两息,然后那股灼烧变成某种温热,温热渗进去,渗进伤口,伤口慢慢合拢,合着,合了五息,血迹消失,伤口消失,只剩下掌心上淡淡的一道浅痕。
红莲把玉瓶塞回袖口,收好,然后把手收回来,不说话了。
云逸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两息,然后把视线抬起来,往红莲方向看,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东西的成分云逸没有说出来,只是用眼神看着红莲,看着,看了很久。
红莲被这个眼神看着,看了两息,脸往旁边转了一下,转开,不看云逸了,往前看,看着山崖下面的深谷,看着晨雾消散之后慢慢露出来的谷底,看着,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冷里带着某种极度漫不经心,”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座。”
云逸没有说话,继续看了两息,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往前看,往山崖下面的深谷看,看着晨光把谷底的岩石照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清晰着,清晰到某种让一切都无所遁形的程度。
“本座只是顺便提一句,”红莲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响起了,停顿了两息,在晨风里飘了一圈,然后散开,散进了山林的空气里,散开,消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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