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夫人今天还是没有发现】(38-43)作者:猫厨师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29 16:40 已读10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38.你与他与玩笑的肉桂卷间


    莫恩颤动的手慢慢停下来,你的裙摆顺着上方稍稍提起,露出缀着蕾丝的白色内衬。

    奥斯吃得很安静,难缠黏人的巧克力馅一点也没蹭上他的唇边。盘子里的派慢慢减少,光洁的瓷盘里很快剩下碎屑与湿润的痕迹,这次莫恩轻易地拿回了空盘。

    「……我还会做很多次巧克力派。」

    手指长的细叉从盘子的边缘滚了几圈滚到绽开的花蕊上。

    「很多次。」

    「是吗?」

    忠于职守的手清理干净桌面,书桌前的人放下擦拭唇角的手帕,重新拿起阅读到一半的文件,没再把眼神施舍给正在努力抑制唇角弧度的青年。

    反正也不需要了。

    「那很好。」

    敷衍似的回答与替代驱赶手势摇动的文件,莫恩俯身示意,在转身时朝约翰眨了一下眼睛,约翰垂首,胡子以他的意志晃回去。

    你在门边迎来了脚步轻快的莫恩,你们的视线在错身时相触,你看他从深处亮起来的眼睛,明白那只空盘里承载的东西已经从终点化为了起点。

    你收回视线,走进尚带有巧克力气息的书房,若无其事地在飘过来的目光中坐上自己的座位,翻开未处理完毕的档案。

    铸铁炉前的奋斗将会继续下去,直到能端出一张不需要鲜奶油与苹果的巧克力派,或是——

    你把盖好的章提起来,拿过下一页。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道巧克力香气并不止在书房里扩散,亦在夜晚的床第间悄悄存在。

    奥斯推开盥洗间的门,潮热雾气在他身后涌出,为了避免水气带来的麻烦,盥洗间与卧房有条开着高窗的小廊道,他随手把浏海往额后梳去,抬手把窗开得大了些,水气们很快钻了出去,与寒凉的夜色融为一体。

    闻到了沐浴的气味,你把手上的书夹上签条迭在床头,那里多了一架木制书架,你的睡前读物歪七扭八地占据空位,好心人士尽力维护了一部分整齐,那似乎比不上你弄乱的速度。

    你挪出位置拿起预备好的浴巾,半跪在床铺上支起上半身,朝身兼丈夫的好心人士晃了晃手,奥斯的影子倾在你张开的掌心,高大的身躯侧着在床沿坐下,你努力伸长手臂,毫不犹豫地用盖布袋的架式蒙住了你丈夫的脑袋,轻轻用布料吸收掉多余的水珠。

    「前几天不是还在荒野狂想曲?怎么又开始看……甜点食谱?」

    奥斯眼角余光扫到了堆在书堆最上层的书,书名奇怪聒噪,他迟疑的问句从浴巾下传来。

    「毕竟我今天才知道我的丈夫不喜欢肉桂,这可是大大的失职,我得好好检讨。」

    你的声音听不出咸淡,奥斯原本还随你摆弄的弧度顿了下,他倾身脱离浴巾的掌控,转头看了你一眼。

    你从善如流的放下手,双眼细眯,哼哼地抿着不像笑的笑。

    「身为一个称职的丈夫,我没有理由拒绝妻子的心意,即使……加了肉桂也不会改变。」

    你丈夫正经着脸用低沉的语气说,你没看他,自顾自把浴巾翻到了干燥的另一面。

    「是吗?我正好这几天打算做做看肉桂卷,身为一个称职又勇敢的丈夫肯定不会拒绝我吧?」

    鼓励偏食小朋友似的勇敢标签成功打破了奥斯故作正色的表情,他轻笑着任你重新把浴巾蒙上他的头发。

    「我相信体贴丈夫又温柔的妻子会愿意少放一点肉桂。」

    哪有肉桂卷少放肉桂的道理?就算你再温柔体贴也做不出这种亵渎肉桂卷的事。

    你撤走浴巾,理理柔软干燥的金发,把几根银丝藏进底下,顺便把你的坏心眼藏下去。

    「莫恩看起来还会在糕点间待上一阵子,还是做点简单的东西好了,红茶布丁与饼干怎么样?」

    熬得浓郁的焦糖配上他那些苦得吓人的药草茶应该不错,你的提案获得了奥斯的附议,你满意地把他的头发整理地蓬松柔顺,转身打算膝行去拿回你还没读完的食谱。

    你那曾经过长的小女孩睡裙终究是背叛了你一次,你没注意到膝间堆迭缠绕的布料,被缠着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往床头栽过去。

    有力的大掌迅速握住了你的腰,你视野反转,反射性想支撑身体的手没有压在冷硬的木头边角,反倒压在更柔软弹性的部位。

    你的腰依旧被紧紧的握着,你趴在奥斯身上,手下的胸膛触感很好,随着心跳而震荡,像是早晨铺上去的阳光凝实成真物,你忍住想抓握两下的冲动,抬眸去看你的丈夫,不意外地看到蹙起的眉头。


39.你与他相扣的掌心里


    你随意挽起的长发松脱了,披下来包裹你与奥斯,隔绝出属于你与他的空间,奥斯闻见了一丝没有被沐浴洗去的,参杂在玫瑰发油里的巧克力香气。

    他想起你第一天教莫恩做点心的那天,那晚的味道比今天稍深一些,即使隔着距离仍若有若无地彰显着存在感。奥斯像是不经意地提起糕点间里发生的事,你笑得意味深长,说这是他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秘密。

    听起来不太好,对吗?一个你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小秘密。尽管这个秘密为他存在,并在今天揭露了真实。

    与你在一张床上断断续续地度过了一个秋天,断断续续地共享彼此的习惯,他仅存的从容却也变得断断续续。

    得寸进尺。这个词大概最适合现在的他,奥斯想着,眉头慢慢回归原位。

    他叮咛你下次别这么急,书不会长腿跑走,你没有回他,只是用一贯的眼神静静与他对视,支着他的胸打算把自己撑起来,他松开手,不再禁锢你的腰。

    玫瑰、肥皂、巧克力的味道在这一刻成了月圆满溢的潮汐,随着垂下来的发朝奥斯倾泻。

    你的唇擦上了他的唇角,介于晚安吻与亲吻之间,撤开的大手僵在松开的那一瞬间。

    「老爷觉得今天是个好时候吗?」

    你稍微退开一些,轻轻问。

    奥斯仰头让自己的后脑半埋进堆迭的被子里,闭上眼睛。

    拜托。

    你在他身上坐稳了些,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这个画面似曾相似,他该庆幸你今天坐的位置靠近他的上腹吗?

    「如果是要探索我的需求,我觉得太快了。」

    奥斯维持仰头闭眼的姿势,你的发梢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放弃抵抗的痒。

    「那就换个简单一点的好了。」

    你妥协点头,拿出下一个备案。

    「我想知道老爷是怎么感知欲望的。」

    若能理解奥斯对待情欲的方式,你或许能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一些突破。

    面对有备而来的你,奥斯无法体会到你的用心良苦,他的胸膛升到最高点,再缓缓降平。只觉得能用这么讨价还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人,放眼望去整个王国大概独你一人。

    你还在等待着,你丈夫的行动先一步回答了你。你的手被拉起来,碰在喉结与衣领交错的地带,触开了第一颗钮扣,指腹碰到的温度比秋天的太阳还高一些。

    碰吧,碰触他的身体,用你的手去记住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将知无不言。

    你晃了一下脑袋,把披散的长发晃回身后,你丈夫望着你,总是锐利薄凉的眼睛被烛光柔化,剩下一抹将熄未熄的火点。你下移视线,没有急着探索第二颗钮扣下的事物,反而握住了他打算要撤去的手。

    大掌在小手的主动下停止撤退,依着小手的意愿握到你的眼前。

    你很少有机会这样看他的手,没有手套与距离的阻隔,仅仅透过肌肤相触。握起来比你印象里还大上许多,干燥、厚实、刻着茧子的虎口、你曾研究许久才顺利戴上无名指的婚戒、曾与你的心跳某几拍同频的中指掌骨。

    你把沉甸甸的手掂在掌心,没有注意到你丈夫止住的呼吸,专注地用指尖与指腹阅读上头的记忆,然后指缝相错,掌心相贴,垂下眼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手背上的中指指骨。

    ——凉的,同时表示着你的唇对你丈夫来说是热的。

    现在你也当了一回吻手的人。

    奥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他以为你会顺着他的引导向下,以为你会挥舞他给予的允许,以为你会做一些他早有预料却乱七八糟的事。

    他问你为什么是手?他觉得你的目的不会只有手。你坦率地承认,当然不会只有手,只是因为你最常看的是他的手,所以你把这里当作你的起点。

    而且奥斯太高了,老是抬头对上视线太累,看手更轻松一点。

    对你来说,手的日常与亲密是一体的,手代表着最初主动用触觉碰触的世界,你可以用手掩盖不想看的东西,也可以用手抓住想靠近的东西。

    你丈夫的指骨又动了一下。

    跟莫恩一样,你还有很多不了解他的地方。你松开手里被握得微微出汗的大掌。

    但那不表示你会鲁莽的碰。

    「如果我喜欢被碰触的地方,老爷也喜欢的话,应该算得上皆大欢喜?」


40.你与他与转不过去的头之间


    你喜欢被碰触的……地方?你话下的双重含义过于冲击,奥斯只堪堪抓住最关键的那一句。

    对啊,像是手、颈窝——你抚过他的手背,摸着上头的青筋,顺着手臂的线上升到肩膀与脖颈的交会,食指轻轻擦过他的耳缘。

    耳朵太近了,会听到摩擦的声音,你不习惯。

    你说着,沿耳与下颚的切线向下,走过的脖颈形状优美,因仰头的姿势拉紧的两道肌肉紧紧地收束在露出一些的锁骨上,你好奇地摸了摸你没有的突起喉结,心状的小东西在你的触碰下缩了几圈,带动周围的肌理。

    你试图打转的拇指被探过来的指迭住,并在你抬起眼来的询问里滑开。你的丈夫在你的注视中垂下眼睑,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样会痒。」

    你了然地放开了那颗小心脏,正要道歉的话被他的下一句宛如气音的呢喃止住。

    「还是可以碰,但你得轻柔地对待它。」

    你意识到什么,转头想去确认底下这具身体的生理反应,后脑被男人不知何时伸上来的大手掌住,你默默与那只手角力了一会,角力到一声低到不能再低的叹息响起。

    「别看了。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奥斯掌里牴触的力道突然弱下来,你意外地没有马上追问,手迟疑着落到了他的颈窝,指尖跃动摩娑,回到了最初的衣领上,徘徊在那颗解开的第一颗钮扣。

    「——是我太急躁了?」

    你明明可以坐在他身上继续理直气壮,现在却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边反省一边嫌他反应来得太突然。

    奥斯的掌离开了??你的后脑,你柔顺的发丝交错在他手指间下坠。

    「就当中大奖吧。不是想要皆大欢喜吗?」

    还是你打算今天就到这里?你丈夫体贴地询问,你摇摇头,不肯轻易放过到手的机会,研究起他授权给你的第二颗钮扣,深色的缎面在你的行动下向身躯两侧落下。

    你以为露出来的胸膛会跟他的背脊一样,拥有时间沉淀的力量与静谧。

    碰上去的时候你发现你错了。

    那层被烛光润得色泽柔软的肌肤不过是伪装,那些看似怜人的伤疤也是。秋天的阳光倒转回夏日的烈阳,熨烫掌心的同时勾起某个夜晚纷乱的记忆。

    你倔强地穿过记忆,默默避开那深色的两点,张大手揉了一下这片几乎填饱你掌心弧度的胸膛,带有弹性的硬度,不太好摸。

    你又揉了两下细细感受那种回弹的触感,顺便偷偷观察奥斯,他脸上表情平静。你遗憾地离开起伏停滞的胸膛。

    既然摸了胸,也该好好瞧瞧腹部?你觉得抚摸腹部涌起的安心感很不错。

    你脑海浮现偶尔的夏天,你家领地的河流上游总会聚集一些休憩的健壮男性,他们站立在浅滩处或岸边,腹上像是镶嵌了砖块似块块分明,而他们似乎相当为此自豪。

    你一点一点挪动位置,想把整个腰腹都看得清楚一点,屁股好像抵到了什么硬物,你挪动的膝盖被隔着睡裙按住,跟掌住你的头时一样不容质疑的力道,你悻悻地放弃了观赏腹肌全貌的想法。

    至少你还有一半可以看。

    奥斯的腹部不是砖块,是三条凹凸着向下收窄的线。你摸上去,意识到砖块不是不在,是低调地存在,并且随着你手掌的按压而左右滑动。

    可惜看不到遮盖的部分,不能数数是不是真的有八块。

    手下触摸的肌肉变硬了些,你抬眸,奥斯的眼睛闭了回去。

    看来他有跟你不一样的感想。你想着,把你丈夫的身体当成了用手阅读的书,这里按几下,那边摸两下,他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你探索了遍。

    摸来摸去什么花也没摸出来,你苦恼地望着身下这副被你越摸越烫,而你丈夫本人无动于衷的结实身体,决定换一种触碰的方式。

    身上的攻势渐缓,奥斯放松了施加在牙关上的力,想着这场教学或许已经接近尾声。

    太煎熬了,既渴望又难耐,只要松懈一分都会不可收拾。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吓到你。

    腹上再一次传来了触碰的痒意,一点一点朝着上方爬升,爬升的过程中,感官的触动越来越复杂,贴近的肢体距离,发梢滑过的痒,若有若无喷洒在皮肤上的鼻息。

    …………鼻息?  ?


41.你与他与他掌心的茧里


    你准备上移到喉间的唇被捂住了,宽大的掌与属于你丈夫的气味覆满你鼻子以下的脸,甚至触到了你的耳根上。

    你转动头颅,掌跟着你一起转动,你索性把力支在掌上,你的脸颊肉挤出掌缘,你的鼻息热热地在虎口反弹。

    你望向那双色泽微微暗沉的眼,被制止的困惑与按耐不住的压抑在你们再一次相交的视线中错开,远远滚落。

    你的丈夫不说话,你说不出话,他也没打算让你说话。

    掌心的茧子在你唇上蹭着,有点刺、有点痒,你眯起眼,舌尖在那存在感强烈的茧子上抵了一下,覆盖的掌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清淡的咸味尝起来带有茧的粗糙。

    来不及往下想,脸上掌离开了,你腾空而起,背脊抵上床头的软枕。奥斯一手抵在你的耳旁,一手撑在你的腰侧。解开的衣料与他身体的阴影一起倾下来,坐在上面居高临下时的时候还没有意识,你丈夫比你想像的更像山,也更有侵略性。

    「过了。」

    他说,你试图看清他在影子中的眸色,只捕捉到隐在浏海里若有若无的光。

    「……我以为老爷会想试试手以外的。」

    身体上的弱势影响了你的气势,你小声道歉。

    「不是不行,是过了。」

    奥斯强调,他没有接受你的道歉。你皱起眉头反驳,你知道唇与唇的接触属于欲望与索求,同样都是触碰,你却不觉得手与唇之间有太大的差别。社交礼仪上不也是会运用到嘴唇吗?

    你的话让身上的男人陷入彻底的沉默。

    奥斯快疯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种乍听之下合理,实际想起来很有问题的逻辑到底是从哪里延伸出来的?

    他盯着你固执的眼睛,胸膛里的气越滚越烈,撑在你耳侧的手往下移,拨开你落在颈窝的碎发,拇指指腹沿那处莹白的凹陷擦下去。

    你瞳孔一缩,被这突然的一擦抵得整个人都抖一下,灼热的温度从颈窝扩散开,是自己触摸时不会有的感受。

    不是喜欢被碰这里?

    你失语,你没想过由他人碰触的感受会差这么多。

    他的动作还在继续,他离开你的颈窝,手沿你的手臂内侧滑到你手腕的中线,摩娑后紧紧扣住。

    然后你丈夫的脸就埋进了你的颈间。

    唇、鼻梁、炙热的鼻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轻触、磨蹭,你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几乎被这串连接炸得失序,你反射性想挣脱手上的禁锢,被扣更紧。

    老实说奥斯仅仅是把你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套拿来回敬你罢了。你的理智十分清楚,你还是被自己身体的陌生反应逼得暂停了思考。

    烛火跳动,你慢慢放弃了反抗,奥斯的唇沿着你的颈线蹭了下,随后退去,扣着你手腕的力道松懈,迟疑片刻爬上掌心与你十指相错。

    你抿着唇回避他的视线,耳根红了一大片。

    「现在还觉得没有差别吗?」

    奥斯在你身前跪坐下来,阴影退去,相扣的手指给了你晃荡的心一个安放的位置,你一点一点握回去,呼吸与耳根上的红渐渐平缓。

    你确实漏想了这一层。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间接导致了你知识上的盲点,你惭愧地接纳了自己的不足、接纳你丈夫的谆谆教诲,在掌心中传递过来的体温里重新思考刚刚的触碰。

    开始进入冬天了,你感受到空气里的冷意,你坐起身,抽离了被握得温热的手,把奥斯上衣的扣子由下往上扣回去,扣子在整理的思绪里回归原位,停在了第二颗钮扣上。

    当然,你特意避开了下腹的蓬起,那不是你现在该关注的地方。

    你再一次对上你丈夫的目光,那抹藻绿温和而耐心地包裹着你,像是刚刚的侵略只是一晃而过的错觉。

    「有差别。」

    纤细的手把宽阔的手捞回来握上,提着回到了还有点泛红的颈侧,你侧过脸把它张开,覆上颈窝。

    「不过……是好的差别。」

    虽然有点陌生与赧然,可是你也想好好习惯你丈夫的触碰,下次由他来碰触你怎么样?你维持着蹭在他手上的姿势问,奥斯的回应是把你直接塞进了被子里。

    照耀的火光灭去,这个夜晚才稍微回覆了过去共度的模样。

    你在黑暗里悄悄地朝奥斯耳语,那个不管它没关系吗?

    暂时没关系。他淡淡地说,你困惑地重复一次暂时这个语境。

    别胡思乱想了,睡觉。你丈夫听起来很疲惫,你停住了问题,也许你可以再去查点书。

    对了,你们还有一件事还没做,一个睡前的晚安吻。

    你犹豫着,没有选择平常的脸颊或额头,没有碰唇或唇角,而是把这个吻留在了下巴上。

    奥斯接受了这个吻。


42.你与他与你的身后


    白昼慢慢缩短,冬天随着枯叶的掉落而降临,你们的同床夜晚迎来新的变化。

    在你们两人的默认下增加为一周四天的同床频率、稍微靠近的棉被界线、在下巴上蔓延的晚安吻、偶尔在睡前牵起的手,还有出现在床头的第二座木制书架。

    不能再多了,否则他怀疑你会把你半个书柜的书都挪过来。你丈夫在你企图用红茶布丁贿络他的时候说,你把布丁端在手上没有说话。

    你与他在书桌前僵持了一壶茶泡好的时间,约翰的问候在你身后响起时,奥斯妥协了你的第三座书架的要求,你露出满意的微笑把布丁放在他面前,奶盅划着圈淋上焦糖。

    你没等他的感想,拿着托盘转身回去了你的位置上。

    你跳跃的态度奥斯早已习以为常,他收回看着你的目光,约翰适时的来到他的桌边,递上一杯金黄色的苦涩茶水。

    银匙切下柔软的圆柱边角,味道轻薄的边角在舌尖融化,露出藏在焦糖底下的秘密,银匙顿在了半空。

    糖渍甜橙瓣。

    你正要端着托盘离开书房,转头迎上了两道含着各自意味的眼睛。

    你走过去,看了看盘子,再看看你丈夫。

    你以为他喜欢甜橙,你猜错了?

    ……你从哪里猜出来的?他不觉得你会为了这件事去打扰仆从,犹豫的银匙迈向下一口。

    你回想了一下,你前一阵子曾经做过有着各种水果干的软饼干,并且十分慷慨地分了你丈夫一份。

    你后来放文件时又经过了一次那只小瓷盘,没记错的话,消失最多的是甜橙口味。

    既然要做给他,不做他喜欢的东西才奇怪吧?

    奥斯没有马上接你的话,他吃掉了布丁里的腌制甜橙,把那杯趋近体温的茶推向你。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uwu5点cō м

    那你要试试看配上草药茶吗?你说过它们或许般配。

    你婉拒了那杯茶,理由是不喜欢荼毒自己的味蕾,也还没到必须忍耐苦味来保持健康的年纪。

    你走了,带走了奥斯清乾净的空盘,桌前的男人重新拿起资料,却迟迟没有翻向下一页。

    「我想夫人不是在意您的年龄。等她过了三十岁就会知道的。」

    约翰意味深长地说——

    晚祷的钟声尾音拉长着消失在空气里,天空明显地暗下,冬季的昼夜转换缩短了人们的活动时间。窗外的树枝悄悄脱光了叶子,拉车的马蹄踩过石砖,围篱上的雄鹰保持展翅的姿势,架长的扫把晃动着把上头沾黏的落叶清下来。

    扫把很快停止晃动,拿扫把的人弯下腰,车厢前的脚凳放下,踏下一双黑得发亮的男士皮鞋,皮鞋在地面站稳后调转了鞋尖,一只裸色的羊皮跟靴伸展着露出一截脚踝,试探地踩在脚凳上,确认稳固后才放上重量。

    你扶着奥斯的臂弯走下马车,抬头呼出白雾,黑色皮手套靠上来替你拉紧了围巾。

    你道了声谢,手套离去,你们相携朝宅邸大门走去,边走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比如某封需要尽快回复的书信,再不回信对方的信使又要登门拜访了,这次你可想不出什么温和理由。奥斯沉吟,你想的话把他轰出去也不是问题,你知道的,那封信上写得不是什么好话。

    比如贵族议会里墙头草的某家主,奥斯给过立场上的忠告,奈何对方意志强硬,今天终于吃了一回鳖,被与会的王家政务官训得不剩面子,还试图把连带关系者拖下水,不可取。你贴近你丈夫的耳朵,提出某个推测的名字,获得了一声低笑。

    比如某个热爱囤货的商人蠢蠢欲动,想趁冬天流通停滞、物资匮乏大赚一笔,可怜被你抓到了把柄,让你得以赶在深冬之前用合理的价格落定萨尔泰领该有的储备。那家伙的棋倒不是完全的死路,不过你没有义务提点对方。那声低笑延长了一些,反问你把柄与寻求活路的方式。

    你不藏私地把你的看法告诉了奥斯,并在他深下去的嘴角读见一点算计,看来有人要倒楣了。

    进入前厅,壁炉的暖气发挥作用,奥斯卸下手杖与披风递给约翰,你解开围巾与大衣交给你的侍女,抱着怀里的牛皮纸袋与他一起走上旋转楼梯。

    一步步踏过阶梯,奥斯想起前几天在你桌上看到的报告书,报告与皮革管理相关,资料本身处理得不错。让他在意的是撰写报告的人,有几个姓名甚至没有家名,是最普通的平民阶级,连家臣都不是。

    将管理权限交给家臣以外的平民,这在贵族中非常不寻常,你似乎在做一个规模不小且相当异质的计划。

    这件事完完全全属于萨尔泰家,奥斯不确定他是否拥有了解这个计划的权限,你总是把两家的界线分得很清楚,就算问了,你也可能不与他全盘托出。他决定从另一个开口试探。

    于是,奥斯向你询问了你对萨尔泰家产业发展的看法,他提到你曾给他看过的利润与出口资讯,在稳定的产量与品质下,有没有打算拓展产业?

    你的回答是否定的,简短而出乎意料。

    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扩大产业不是现在该做的事。你知道奥斯察觉了某些事,你不隐瞒,亦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时候。

    奥斯停止探问,转移了话题,你的表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进书房,你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决定在晚餐前处理一些小杂事,像是某封麻烦的信。

    你脱掉外出用的毡毛手套,搓揉着指尖的寒意在抽屉里摸索更舒适方便的薄手套,被一声规律奇特的敲门声唤回视线——是莫恩。

    自从巧克力派的那天,他开启了时不时拜访书房的行程,有时搬来样品、有时递交资料、有时是他新作的奇怪点心,他与奥斯的相处仍然隔着辈分的距离,却不再拘谨到妄自菲薄。

    奥斯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一如往常地接受与评价。

    莫恩带来了一对珐琅马克杯,一浅一深的颜色,他说着祝贺语,深的给奥斯、浅的给你,上头的工艺你认识,与你桌上的点心玻璃罩出自同一人。

    冬天被视为众神归来的季节,差不多在阔叶落光的时节,人们会向受人敬仰的长辈送上贺礼,你大多时候都是送出礼物的那个人,没想过你会收到莫恩的礼物。

    说起来除了送你父母与你姨母的那几份,你是不是也得准备奥斯的那一份?

    契约上的盟友、礼法上的丈夫、年龄上的长辈,你思考这些身分的先后顺序,绕晕自己后决定先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送完了礼,莫恩停在了你的桌旁,他是来还书的,你没抬头,让他自己把书放回该放的位置。

    那抹蓬乱的卷发停留在你的视野一角,停到你向他看去,发现他正在看你桌上的十字骨饰,你婚前收到的领民祝贺礼,你一直把它随身携带,这几天为了保养而拆了下来。

    你大方地把骨饰交到莫恩手上,上头精巧的芽草雕刻让他看了又看。

    是象牙?还是什么特别的骨头?

    是牛的大腿骨。

    翻看的动作一顿,像是没预料到答案的朴实。

    随着这一顿,牛骨从中分开,露出一截保养得当的轻薄刀刃,反射出莫恩浅色的眼睛。

    这抹冷光也吸引了主桌前的人,那个人远远地皱起眉。

    莫恩的手彻底不动了,你看见那截闪亮的刃,告诉他刀刚磨过,不小心点可是会溅血的。

    莫恩知道贵族女士们身上有些防身小物不是件稀奇的事,却是第一次看到直接把匕首当饰品放在身上的人。

    他慢慢把刀收回去,小心地放回你桌上。

    王都治安良好,他只想得到另一个地方需要它。

    「我以为……萨尔泰领是个民风纯朴的地方?」

    莫恩的话不算错,你斟酌着词语。

    「是的,不过三十年前……」

    你眯起眼,从记忆深处的祖父口里翻出一个不太美好的词。

    「人们更喜欢称呼它为法外之地。」


43.你祖父与烟斗与国王之间


    遥远的过去,由于各自对神的解读不同,国家间发生了战争,无论是唯一神的福音还是不同神祇的祈福,都一视同仁地浸染了战士们的血,与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起沉睡在深海或泥滩里。

    有些人没有沉睡的权利。他们被遗忘在边角,没有时间仰望头上的蔚蓝,没有时间感受脚下的湿润,仅仅作为生命而呼吸着,残喘着。

    不被承认,也不被存在。

    一双腿伸长着想架上桌面,架空了几次才在椅子的推进下成功放上去。

    大逆不道把腿放在办公桌上的人把印有王家纹章的御信揉皱了,远远地抛进废纸篓里,扭曲的智齿们团成一块,象征王国尊贵身分的智慧女神皱着脸面面相觑。

    一只手伸进纸篓把信捡出来,熟练地把信小心地放在桌上,细细摊平,与它受到相同遭遇的前辈们放在一块。

    「萨尔泰先生。」

    把信收拾好,华丽卷发的青年用劝告的语气喊了桌上那双腿的名字。

    腿没理他,后头飘起了一阵阵烟草点燃的白烟,青年叹一口气,抬手推开了窗让室内的空气不那么闷。

    「国王陛下的耐心可不多,亚摩斯。」

    亚摩斯叼了一下嘴里的烟嘴,收起双腿摆正身体,抓抓额头,自顾自拿来羽毛撢子撢去桌面上自己弄脏的灰尘。

    「你说啊,罗奈尔德。」

    他一边扫一边露出想不透某件事的头痛表情。

    「我们亲爱伟大的国王陛下是上了年纪脑袋也蛀出洞来了吗?」

    罗奈尔德忽略了话里过于冒犯的部分,温和一笑,转身去把敞开的窗又阖上了。

    「你也只是比陛下晚了一个秋天罢了。接受陛下的赏识不好吗?」

    亚摩斯嗤笑,他重重吸了一口烟,半个人在吞云吐雾里若隐若现。

    把伯爵爵位授予在会议上冒犯自己的人的赏识?噢,若是法加鲁加那位慈善闻名的王他还肯信,但换成他们自己的王——那个满肚子心眼的老牙齿?

    要去相信这样愚蠢的陷阱,他不如把自己的头扭下来,也省得思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老牙齿的心眼跟不按常理可不是什么新鲜消息。罗奈尔德无奈地提醒。

    太过依从本心,惹上麻烦不过是早晚的事。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亚摩斯当初在会议桌上比出中指就应该想到。

    想起那一致赞同的手势里出现了突兀中指,国王凝视着那只笔挺的中指,轻轻地询问这是另一种赞成的表达吗?罗奈尔德就知道大事不妙。

    偏偏亚摩斯说出了反对两个字,这两个字后面还接着一大串对于国王在税务决策上的弊大于利。

    在全场人都恨不得夺门而出的气氛里,国王笑了。

    亚摩斯打断了罗奈尔德的回忆,他似乎真的对那件瑕疵繁多的决策很有意见。到底有哪个人会为了拓展港口去碰盐田啊?还是盐产最高的地区之一,只因为那里海流稳定可以全季航行?

    他本来就对王家垄断盐运这件事不太待见。盐是民生必需品,港口是在资源溢出时的贸易消耗口,为了对外展示的繁华打乱原有步调,这是本末倒置。

    更重要的是,如果照着国王的想法执行,那片地区所有的盐务税都要重新划分,整个税务处的人加班一年都不一定能完成一半。

    知不知道牵扯到的范围有多广啊?这群吃米不知道米价的贵族。

    「所以亲爱的陛下决定他要有一个懂米价的贵族——比如某个即将年过半百还敢在人前对他抗议的小小税务官?」

    罗奈尔德耸耸肩得出结论,亚摩斯又一次把脚翘回桌上,继续咬着他的烟斗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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