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逍遥录】(160)作者:Kom-凡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30 4:01 已读1550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神女逍遥录】(160)

作者:Kom-凡
2026/05/30发表于:sis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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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瘴林寻踪

  苏澜独自穿行在瘴气之中,灰紫色的瘴气在他身周翻涌,却被那一层淡金色
的护体真气尽数逼退,无法近身分毫。

  一路上,他已经遭遇了不下十只瘴兽。

  那些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怪物形态各异,最常见的便是先前那种体如土狗的瘴
鼠,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攻击角度刁钻狠辣。也有些体型更大的家伙,如野猪、
鬣犬,势大力沉,冲撞过来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但在苏澜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金色拳罡所过之处,那些瘴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炽烈的拳光吞
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无形。偶尔遇到体型更大的瘴兽,拳势稍作蓄力,也是
一拳轰杀,干净利落。

  「没完没了了。」苏澜一拳轰碎一头形似巨蜥的瘴兽,看着它化为一缕黑烟
融入瘴气之中,眉头紧皱。

  那些被他打散的瘴兽残骸,无一例外,都会重新化为黑烟,回到瘴气之中。
这意味着这些怪物根本无法被彻底消灭,只要这瘴气还在,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
凝聚成形。

  「不对……」

  他环顾四周。

  瘴气深沉如同实质,四面八方皆是相同的景象。他根本无法分辨自己是从哪
个方向过来的——实际上,自从踏入那道石门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这里不像是遗迹内部。倒像是……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那道石门,真的是遗迹的入口吗?还是说,它其实是一处传送法阵,将进入
之人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若是后者,那这处所谓的「遗迹」,恐怕远比众人想象的要神秘得多。

  若真是如此,那祁长老所谓的「虽有波折,并无死境」,是不是也只是一个
模糊的感应?连他那样高深的存在都无法看清全貌,证明这座遗迹的玄机远超出
众人的预料。

  苏澜心中疑虑愈深,脚步却不曾停歇。为今之计,只能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声响。

  「叮叮叮——!」

  金铁交鸣,夹杂着一声女子的低喝。

  苏澜神色一凛,立刻压低身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去。

  穿出数十丈,前方瘴气稍散,视野略微清晰了些,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出现在眼前。

  空地之上,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在与三只黑色的瘴犬激斗正酣。

  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阿娜尔。

  她双手凝聚出一柄弯月形的真气弯刀,刀身泛着土黄色的微光,挥舞之间虎
虎生风,刀法大开大合,颇有大漠裂云之风、戈壁崩石之势,刀光撕裂瘴气,发
出清越的破空之声。

  阿娜尔果然不愧为尉迟家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身手不凡。她虽仅有通玄境修
为,但面对三只悍不畏死的瘴犬,刀法却丝毫不乱。每一刀挥出,都带着一股凌
厉刚烈的气势,与她冷傲的性子一般无二。那真气凝成的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
道弧光,时而横扫,时而斜劈,时而回旋,每一刀在瘴犬身上留下一道巨大刀痕。

  罡气凝刀脊,云刃覆寒芒!

  一头瘴犬侧面袭杀而至,爪牙似流光,被其以险之又险的姿势躲过,可还是
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浅白的印记。她所修之功法,不仅仅局限于刀术,同时兼修肉
身,以寒石烈阳淬炼体魄,融入大漠风沙之韵,远比一般修士坚韧许多。

  可阿娜尔的风沙真气虽然运转圆润,但对这些无形无质的瘴兽而言,杀伤力
极为有限。每一次斩中瘴犬,弯刀虽然能将对方劈开一条大口子,但那道口子很
快就会被瘴气填补,愈合如初。反倒是她自己的真气在持续消耗。

  更要命的是,她挥刀的动作一大,那身素白襦裙便也跟着翻飞起来。这衣裳
本就不是为战斗而设计的。

  她本就不习惯穿这种长裙,平日里尉迟家时她多穿劲装或胡服,行动方便。
此刻与瘴犬缠斗,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时不时被瘴气掀开。她旋身横斩之时,
裙裾飞扬,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蜜色小腿,肌肉线条结实而不粗壮,不失女子的
圆润柔美,富有别样的魅力。脚下蹬着一双短靴,更衬得那双小腿紧致有力。再
往上,那大腿结实饱满,内侧的肌肤细嫩光滑,几乎能看到微微泛青的血管痕迹。
再往上,素白色的亵裤若隐若现,紧紧包裹着她的私密地带,亵裤边缘勒进丰腴
的大腿根,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她高挑饱满的身材在激烈动作中愈发惹眼,上身襦裙被扯得紧绷,勾勒出胸
前那对挺拔浑圆的轮廓。那衣衫并不透明,却因她动作剧烈而时而贴紧肌肤,将
胸前饱满的形状清晰地印了出来。那对饱满的峰峦上下跳动,每一次挥刀斩击,
乳波便剧烈荡漾一次,几乎要挣脱衣襟的束缚。

  然而阿娜尔此刻却顾不得遮羞。她一刀劈退正面的瘴犬,旋即旋身回撩,弯
刀划出一道半月形光弧,斩向那獠牙毕露的黑色犬首。

  这一刀力道刚猛,弯刀自瘴犬颈侧斩入,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瘴犬发
出一声刺耳尖啸,整个身躯被劈得向后翻滚数丈,可伤口处却在下一刻涌出大片
黑色瘴气,将创口重新填满,若无其事地再度扑了上来。

  「这些鬼东西,怎么都杀不死!」阿娜尔脸色微白,心中暗骂。

  她已经与这三只瘴犬缠斗了上百息的功夫,斩杀了它们不知多少次,但每一
次被斩碎的瘴犬,都会在瘴气中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扑向她。她的真气已经消耗
了近半,而这些瘴犬却依旧生龙活虎。

  就在这时,一只一直潜伏在她身后的瘴犬猛地蹿出!

  它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的瘴气中钻了出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直扑她的
后颈!

  而前方的两只瘴犬也同时发动了攻击,一只低伏身体冲向她的下盘,另一只
则跃起扑向她的面门,三只瘴犬配合得极为默契,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阿娜尔瞳孔紧缩,手中的弯刀正劈向正前方的那只扑向她面门的瘴犬,来不
及变招了!

  她咬紧牙关,准备硬扛一击。

  就在这时——「十方大日拳!」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骤然炸开的朝日,从她身后数丈处轰然爆发。

  耀眼的光芒横扫整个空地,将周围的灰紫色瘴气都逼退了几分。金光照耀之
处,三只瘴犬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它们的身躯在金光的笼罩下剧烈颤抖,
如同积雪遇暖阳,瞬间消融瓦解!

  「嘶嘶嘶——!」

  不过两三息,三团黑烟冉冉升起,迅速融入周围的瘴气之中,再无痕迹。

  金光敛去。

  阿娜尔喘息未定,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汗
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沿着蜜色的脸颊滴落在地面上。那身素白襦裙汗湿了大半,
凌乱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具惊心动魄的成熟曲线。

  她喘息未定,抬起头来,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淡金色的护体真气在他身周流转,将他衬托得如同神祇降世。那张有些虚白
的脸庞在金光映照下显得分外英朗。

  不是「苏阳」又是谁?

  那一刻,阿娜尔眼底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欣喜。看到是他,她感觉到一阵莫
名的安定,仿佛胸口压着的石头轻了几分。

  但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来得太慢了!」她冷哼一声,将弯刀收起,「你方才又在看什么?」

  苏澜收起拳势,闻言不由苦笑。他自然不能说「看得太着迷了」。

  「是是是,是在下来迟了,让阿娜尔小姐受惊了。」

  「谁受惊了!」阿娜尔瞪了他一眼,「区区三只小畜生而已,我收拾它们不
过是时间问题!」

  「是是是,阿娜尔小姐武艺高强,自然不用在下担心。不过……」苏澜走近
她,在她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还是先起来吧。」

  阿娜尔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

  她刚想说自己站得起来,但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却消耗了她不少精力,身
上不禁有些微酸。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苏澜的手。

  她站稳后,飞快地松开了手。

  但脸颊上残留的红晕,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苏澜偷眼瞧她。

  她的短发有些凌乱,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与脸颊边。那一身素白的襦裙上沾了
不少泥土和灰尘,袖口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裙摆也被扯破了几处,露出她小腿
和膝上那一片光滑的蜜色肌肤。配上她微微喘息、面带红晕的模样,但却使她更
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阿娜尔感受到他的目光,脸颊不由得更烫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
明明她应该恨他、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可当她看到他从瘴气中冲出的那一刻,
她心中涌动的不是怒意,而是欣喜。

  「看什么看?」她语气不善,「没见过人打架吗?」

  「见过。」苏澜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没见人打架打成这样的。」

  「你——!」

  阿娜尔气得想要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别过头去,用力拍了拍
裙摆上的灰尘,试图抚平那些皱褶,却发现那些裙摆上的泥土和撕裂处根本无法
掩盖,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她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羞成怒。

  「都怪这身衣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娜尔抢白道,随即挑起话题,皱眉环顾四周的瘴气,「不说
这个了。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明明进了遗迹,怎么会被传送到这种荒郊
野岭?这瘴气能麻痹灵觉,待久了连神智都会受到影响……而且,圣女她人呢?」

  提到姬晨,苏澜的表情也正经了起来。

  「恐怕不简单。」他摇了摇头,「那道石门,怕是并非真正的遗迹入口。若
我猜得不错,那应是一处传送法阵,将我们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我们现在的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圣女。」

  阿娜尔的眸子里立刻浮现出几分焦急之色。

  「圣女独自一人?她……她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苏澜望着她那溢于言表的神情,顿了一下,点头道:「很有可能。光靠我们
二人的实力,在这诡谲莫测的地域中风险太大了。而且,正如你担心的那样,圣
女虽强,但毕竟常年身在宫中,未必能从容应对这里潜伏的各种危机。她独自一
人,也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阿娜尔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她对圣女姬晨可是相当有「好
感」的,虽然那种好感和苏澜的并不是一回事。

  「那我们该往哪边走?」她环顾四周,「这里四面八方都是瘴气,完全分不
清方向。你能找到我,也是靠运气的吧?」

  苏澜被她一语中的,不由有些尴尬。

  确实,他找到阿娜尔,纯粹是因为听到了打斗声。若他没有恰好经过附近,
恐怕就会错过。

  而现在,这瘴气能见度极低,神识探查也受到压制,哪怕方圆数丈外的情况
都无法感知。若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别说找到姬晨了,自己都会在这瘴气中迷
失方向。

  就在他犯难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嘻嘻,主人真笨!这点小事就难倒主人了。」

  苏澜一愣。

  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之色。

  「小仙!你醒了?!」

  「小仙?」阿娜尔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但苏澜并未理会她,只是听到脑海中那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懒
洋洋的惬意:

  「嗯!这里的环境好棒,有种让小仙特别舒服的气息在飘来飘去,很像是小
仙以前住的地方呢!再加上主人这阵子给了那么多阳气,小仙吸着吸着就恢复啦。」

  苏澜听闻此言,心中怪异。此地竟适合灵植生长?此处仿佛是绝地,怎么可
能孕育出生机?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快速转过念头:「小仙,你能感知到其他人的气
息吗?比如说,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圣女姐姐?」

  「唔……」苏小仙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感应什么,「这里的瘴气极为奇怪,
能够阻隔人族修士的神识探查,甚至连主人的纯阳真元都无法穿透太远。」

  苏澜心中一沉:「连你也不行?」

  「但是——」苏小仙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可难不倒小仙哦!
小仙是植灵所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方式与你们人族的修士不同。这些瘴气能阻
隔神识,却阻隔不了小仙对『气』的感应。小仙在这里反而觉得灵觉增强了许多,
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能感知到,比之前在外面还要广得多呢!」

  苏澜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太好了!小仙,那你现在能感应到圣女的气息吗?」

  「圣女姐姐……」苏小仙似乎又感应了一下,「唔,方圆百丈之内没有感应
到她的气息。不过主人不用担心!主人和圣女姐姐分别是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
天生便有奇妙的联系。只要不是天各一方,在一定范围内,纯阳与纯阴都会互相
吸引的。主人只要顺着那种感觉走,说不定就能找到圣女姐姐了。」

  「顺着感觉走……」苏澜若有所思。

  「是的!而且小仙也能帮主人感应周围的气息。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主
人在这瘴气中迷路的!」

  苏澜心中一暖。有苏小仙在,找到姬晨就不再是大海捞针了。

  他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叫上阿娜尔,顺着小仙的指引行动,却发现阿娜尔正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娜尔站在原地,抱臂而立。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已没了方才残留的
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怎么了?」苏澜不明所以,「我有办法找到圣女了,我们快走吧。」

  「我没事。」她冷冷道,「这瘴气虽然古怪,可我也不是没有几分把握。你
要找圣女就去吧,不用非得带着我。」

  「啊?你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汇合,你又要单独行动?」苏澜皱紧眉头,
不明白阿娜尔这是在闹哪出,「这片瘴气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得多,你一个人走,
万一再遇到那种瘴犬,未必还能等得到我。」

  阿娜尔望着他那副茫然不觉的模样,心中更有些来气。她原本也不是这般小
肚鸡肠之人,但刚刚经历过那一幕,又听他口中不断念着「小仙」「小仙」,便
怎么也管不住心中的那点不舒服。

  她心里明白苏澜说得有道理,可她就是气不顺。她偏过头,语气冷淡:

  「那我也不跟你走。」

  苏澜看着她的侧脸,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苏小仙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在他的脑海中响
了起来:

  「主人真是笨蛋哦!阿娜尔姐姐是在吃醋啦!」

  「吃……吃醋?」苏澜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娜尔,只见她正别过头去,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摆
出一副「我不在乎」的姿态,但她嘴唇却微微抿起。

  苏澜忽然想明白了。

  方才他与苏小仙对话,在阿娜尔看来,就是他出神了很久,又「小仙」「小
仙」地念个不停。她以为他和某个叫「小仙」的女子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才……

  想通了这一点,苏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被称为「西域明珠」、一向眼高于顶、对男人从不假辞色的尉迟家小姐……
竟然会为了他吃醋?

  他与阿娜尔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发生过的事情更是充满了冲突与误会。他一
直以为阿娜尔对自己只有敌意与戒备,饶是这几日关系缓和了一些,可她居然……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阿娜尔,你想多了。小仙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苏澜开口,斟酌着措
辞,「呃,她算是我的……『宠物』?」

  话音刚落,他的胸口猛然炸开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小仙才不是什么宠物呢!」

  那光团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道人形。片刻之后,一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少
女出现在两人面前。

  苏澜大惊失色——小仙居然擅自化形了!

  他看向阿娜尔,连连摆手:「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等等,你听我解释……

  阿娜尔也吃了一惊。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豆蔻模样,却生得极为标致。一头翠绿长发拖曳及地,同
色的翠绿眸子灵气逼人,与圣女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袭精美的
翠绿裙子,裙摆只到小腿肚,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细带。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森
林中走出的小精灵,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清新自然的气息。

  少女掐着小蛮腰,小脸鼓得圆圆的,翠绿的大眼睛瞪着苏澜:

  「小仙才不是什么宠物呢!小仙是独一无二的、主人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忽然顿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称呼,
小脸皱作一团。

  苏澜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偷偷看向阿娜尔。

  「阿娜尔,你听我解释,她其实——」

  「原来如此。」阿娜尔的语气更冷了。「你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妙人儿
啊。」

  她打量着苏小仙,虽然不知道她与苏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方才那亲昵的
语气和她自苏澜体内逸出这一点来看,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阿娜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
「小仙」——明明她与苏澜之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愫才对。但那股酸意却不
受控制地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苏澜看着她那冰冷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此刻再藏着掖着,只会让误会更深。既然小仙已经现身,不如索性
全盘托出。

  ……「花中仙果?」

  阿娜尔怔住了。

  「对。」苏澜点头,「这枚仙果一直都在我体内,吸收我的阳气。她刚化形
不久,心智尚且幼小,所以我才说她是……是我的……呃……」

  苏小仙哼了一声,小脸扬得高高的。

  「小仙就是小仙!」她指指苏澜,「他是小仙的主人,所以他是属于小仙的,
所以小仙也是主人的东西,不对……好像又是……」

  她把思路绕了一圈,越发糊涂,索性又鼓着脸哼了一声。

  阿娜尔看着这一人一「果」的互动,渐渐明白了过来。

  她原本那股闷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这小姑娘……藏在你的体内?」她上下打量着苏澜,「那你们平时相处的
时候,她在哪儿?」

  苏小仙插嘴,理直气壮:「就在他身上啊。主人的阳气很香,小仙一般待在
里面不愿乱跑。」

  阿娜尔:「……」

  苏澜:「……」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阿娜尔不再多问。她伸出手,将苏小仙拉到身旁,不动声色地把她与苏澜隔
开了一段距离。看了看苏小仙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又看了看苏澜,眼神里多了
几分警惕。

  苏澜看着阿娜尔将苏小仙护在身侧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
是没说出来。

  阿娜尔显然以为,苏小仙只是寄居在他体内的生灵,与他之间并无太多纠葛。
她这番将小仙护住,与其说是保护小仙,不如说是在防范他。在她的认知里,苏
澜是个连自己都敢强奸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谁
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她又哪里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苏澜忽然想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他用神念火急火燎地向苏小仙传音:「小仙,千万别把那天在阿娜尔昏迷时
的事说出来!」

  苏小仙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显然不明所以,但她感知到了苏澜传音中的紧
张情绪。她虽然天真,却并非不懂事。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她连忙用两只小手捂
住嘴巴,乖乖地点头。

  苏澜松了口气。

  那天阿娜尔中了「卸元散」昏迷不醒,苏小仙变化成姬晨的模样出现在他身
上,为他口交。这种事若是从苏小仙嘴里说出来,苏澜不敢想象阿娜尔会作何反
应。以她那种刚烈的性子,怕不是当场就会抽刀砍人。

  淡金色的护体真气自他体内向外扩散,将三人笼罩其中。阿娜尔感觉身体一
轻,原本那股始终萦绕在皮肤上的不适感消失了。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体外渗
透进经脉之中,令她略感疲惫的身体舒服了许多。

  「这就是……纯阳之气?」她低声道。

  「嗯。」苏澜点头,「这瘴气阴邪,纯阳真气正好克制它。你跟在我身边,
至少能省下抵御瘴气的力气。」

  阿娜尔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一些,那双湛蓝的眸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刚才我跟那些瘴犬缠斗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苏澜警觉地侧头看向她。

  「我方才与那头长毛瘴兽打斗的时候,总觉得比往常出力更顺畅。真气运转
的速度也快了半拍,好像……好像境界松动了几分。我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苏澜听了,心中了然,神情变得有些微妙,道:「不是错觉。你确实有了些
进境。」

  阿娜尔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这个……或许与那天我们……」

  阿娜尔听懂了。

  她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泛起一抹红色。虽然蜜色肌肤将那片红润掩饰得不那么
明显,但耳根已经是红得快要滴血,连那对碧蓝色的眼眸也不由自主地移向别处,
不敢再看他。

  「你的意思是,」阿娜尔声音极轻,「因为你是纯阳之体,所以那一次之后,
我的修为也跟着提升了?」

  「恐怕是的。」苏澜干咳一声,尽量用正经严肃的语气解释,「纯阳之体在
修行界极为罕见,其中一个特质,便是与女子交合后,双方都能从阴阳交汇中获
得好处。我是纯阳之体,提升幅度自然最大;但与我交合的女子,因为受到纯阳
之气的滋养,也会获得一定的好处。」

  「……」阿娜尔没说话。

  「你修为境界不高,真元存量相对较小,所以纯阳之气对你修为的影响会更
明显一些。」苏澜道,「你现在的境界,已经是通玄境巅峰。只要继续修行,突
破通玄桎梏、踏足洞明,指日可待。」

  「够了!」阿娜尔突然出声打断他,「我知道了,不必细说。」

  苏澜识趣地闭上了嘴。

  三人继续向前走,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脚踩泥地的声响。

  有苏小仙指引方向,苏澜不再盲目乱窜。她感应灵气的本事在这片瘴气中确
实如鱼得水,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或许是两人修为不低,再加上苏澜身上那股纯阳之气太过霸道,沿途的瘴兽
竟然鲜少主动袭击他们。偶尔有几只体形较小的瘴鼠从泥地中窜出,还没来得及
靠近,便被纯阳金光灼得尖啸着化作黑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从右侧方传来。那声音凄厉至极,
又戛然而止。

  苏澜与阿娜尔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同时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岩地,地面的
苔藓被大片大片地翻开,露出下方暗褐色的泥土。岩石上残留着一道道深深的划
痕,那是兵刃劈砍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即便苏澜的
纯阳之气隔绝了大部分瘴气,这股腥味依然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缺不全的四具尸骨。其中一具仰面倒在空地边缘,
腹腔被从腹部到胸口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内脏流了一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
凝固成一滩暗红色的烂肉。另一具则侧躺在几步开外,右腿从大腿根部被齐根扯
断,森白的股骨断茬处还挂着几缕被撕扯下来的肌肉。另外两具更是惨不忍睹,
像是被什么东西随手撕碎了,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方圆数丈之内。

  鲜血尚未干涸,渗透了周围的地面,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苏澜蹲下身子,快速检查了一番。

  「是之前一起进来的散修。」他沉声道,「四人都已气绝。看伤口……应该
是瘴兽干的,不是人。」

  阿娜尔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尸体。这些散修之中,有两人身上
的残余气息表明他们已达到通玄境后期,与自己修为相当。然而此刻他们就这么
横尸于此,死状凄惨无比。

  她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冷。

  如果苏澜没有及时赶到,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被瘴犬撕碎,支离破碎地倒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直到被瘴气彻底腐蚀、化为白骨?

  苏澜站起身,正要开口,苏小仙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主人快看这边!」

  她飘到空地边缘,伸手指向一处石缝。若不是小仙眼尖根本注意不到。缝隙
深处,竟生着一丛茂密的草。那草共有七片修长的叶片,每株都只有不到巴掌高,
叶片细长如针,每一片都散发着极淡的蓝色荧光。而最奇特的是,这片石缝周围
大约三尺之内,竟没有一丝瘴气。

  苏澜走过去,俯身细看,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这是……七叶寒星草?」

  来自龙欲至尊的古老传承再次浮现脑中,那一幕幕古老无比的记忆碎片中,
闪烁过同样的七叶小草,「七叶寒星草」的名字忽然脱口而出。

  「没错!」苏小仙拍着小手,开心地说,「这可珍贵了,能驱散瘴气,还能
炼制解毒丹药。只有瘴气最浓、却有地下灵气渗透的地方才能长出来呢。小仙想
起来了,在沉花谷的典籍里提到过的!」

  苏澜小心翼翼地拨开石缝边的泥土,探手进去。他动作极为小心,因为在记
忆中,这七叶寒星草最珍贵之处在于它的根须——叶片可入药,根须则蕴含造化
生机,也是炼丹中难得的辅材。若是根须断损,药力便会大打折扣。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三株长势最好的寒星草完整挖出,以纯阳真气小心
封存,收入储物戒指中。

  「这东西在外界早已绝迹。」苏澜低声道,「光是这三株,拿出去拍卖,怕
是要卖出天价。」

  「好啊,那你的灵石也不用发愁了。」阿娜尔接话道。

  苏澜笑了笑没多说,正欲站起身,眼角余光瞥到石缝深处有一截白森森的东
西。

  他眼神一凝,再次弯下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苔藓和碎石。

  那是一具骸骨,半掩在泥土之中。

  与方才那四具还在淌血的新鲜尸体不同,这具骸骨已不知在此处躺了多久。
骨架上的血肉早已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斜倚在石缝底部的泥土
中。骨头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整副骨架都被侵蚀成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用手轻轻一碰,指骨便酥碎成了粉末。

  「这人是被瘴气活活毒死的。」

  更让苏澜心头一凛的是,这骨头上隐隐有道痕残留的纹路,虽然已极为暗淡,
却仍能辨认出那是修行者淬炼肉身时留下的道纹印记。

  这是修士在迈入道一境后,天地大道在肉身中留下的痕迹。即便修士陨落,
骨骼中的道痕也会存续一段时日。一个道一境的强者,竟然死在了这里。

  苏澜心中一震,仔细端详这具骸骨。他发现这具骸骨的一只手指伸出,指向
左侧,指尖碰着那块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石,而下方的泥土有微微隆起的痕迹,似
乎埋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挖开那处泥土,触手冰凉,一块青灰色的玉简静静躺在那里。

  玉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看起来随时可能碎裂,但依然残留着一缕极细
微的灵光。苏澜小心翼翼地将真元注入玉简,脑中立时浮现出一行行模糊的文字。
那文字古拙晦涩,是用早已废弃的上古文字所刻。字迹断断续续,显然是因为年
代太久远,玉简中残留的神念已消磨得所剩无多。

  好在有着龙欲至尊传承的他,也算得上半个上古语言大家,还是能勉强辨认
出所传达的信息。

  「入此地者……十不存一……外围瘴兽狂猛,伤人于无形……余避至此,身
中剧毒回天乏术,唯余残躯。能至此地者当属有缘,切记切记……此草虽微,根
须所向即为生路,欲入核心必随寒星所指……否则必死无疑。」

  苏澜睁开眼睛,将玉简的内容转述给阿娜尔和苏小仙。苏小仙连连点头,指
着那丛七叶寒星草道:「对对对!小仙刚才也感觉到了,这些草的根须都朝着同
一个方向长的!小仙的感应也是那边!」

  三人再度启程。苏澜将剩余几株的寒星草分给阿娜尔和苏小仙各一株,自己
留了一株挂在腰间。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指引,前进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苏澜在前开路,阿
娜尔紧随其后,苏小仙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面,将一支插在耳边,嘴里哼着从
赤沙城听来的曲子,仿佛不是来闯遗迹而是来郊游的。她那副不知忧愁的模样偶
尔让苏澜紧绷的面容松动几分,无声地叹了口气,却也拿她没办法。

  大概半刻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终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堵石壁。高约十余丈,径直向上,没入翻涌的灰紫色瘴气之
中,看不到顶端。壁上布满了粗壮纠结的暗黑色藤蔓,层层叠叠地攀附在岩石表
面,藤蔓粗如成人手臂,密密匝匝地将整个石壁覆盖得严严实实。藤蔓的叶片呈
深紫色,在瘴气中微微翕动,仿佛活物在呼吸,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藤蔓最密集之处,可见一扇拱门的轮廓。那拱门高约两丈,门楣正中嵌
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珠身布满裂纹,暗淡无比。

  「看来就是这里了。」苏澜低声道。

  话未说完,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骤然将他笼罩。

  他猛然转身,体内纯阳真元爆发,护体金光炸开,将刚刚扑到他身后的一道
黑影逼退!

  「嗷!」

  那黑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在被金光逼退的瞬间翻身后跃,稳稳落地。

  苏澜定睛一看,心头微沉。

  那是一只体长近一丈的黑色豹形瘴兽!四肢粗壮,肌肉虬结,浓密的黑色毛
发下隐隐能看到紫黑色的瘴气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它周身。四
只爪子强壮有力,趾爪尖锐无比,深深陷入泥地之中。身形修长矫健,肌肉轮廓
爆炸般分明。灰白的瞳孔中,竟然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两盏来自九
幽深处的阴灯。

  它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瘴兽都要大上一圈,浑身缠绕的瘴气犹如实质,
在空气中凝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堪比洞明境初期的修士,
远非那些瘴鼠瘴犬可以相提并论的。

  苏澜一步跨出,将阿娜尔和苏小仙挡在身后,体内那一部分凝化出的真元悄
然运转,沉声道:「小心!这东西的实力不弱,我来拖住他。阿娜尔你攻击它的
侧翼,不要正面硬碰!」

  「不用你教!」阿娜尔娇叱一声,掌中真气聚拢,那柄弯月形的真气弯刀再
度凝成,刀身上土黄色的光芒流动,比先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她足尖点地,身形
如疾风般掠向瘴豹的左侧,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狠狠斩向它的侧身!

  瘴豹眸光幽幽,长尾如钢鞭般朝阿娜尔甩去,破空声响刺耳。阿娜尔连忙持
刀相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丈。她腰身
一拧强行卸力,落地的瞬间又向后滑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畜生!劲力倒是够大!」她咬牙怒骂。

  瘴豹逼退阿娜尔,随即纵身前冲,扑向苏澜!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爪牙便已到了苏澜面前。苏澜不慌不乱,正面迎上,右拳紧
握,拳头上燃起一层炽烈的金色拳罡,十方大日拳猛然轰出!

  「嘭——!」

  金色拳罡与黑色豹爪悍然相撞,方圆数丈内的瘴气被冲击波硬生生撕开,短
暂地露出一片明净的空间。瘴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人类有如此能耐,被震得后
退了半步,前爪上的黑气被纯阳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片黑色气雾。

  反观苏澜面不改色,身形稳健挺拔,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

  「也不过如此。」

  他眼中战意升腾,不等瘴豹回神,第二拳已然轰出,拳罡在半空中如流星闪
过。

  瘴豹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灰白的眼瞳深处红光大盛。身上的黑气剧烈翻腾,
一道道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它的身上。它被金光灼伤的伤口在瘴气的补
充下迅速愈合,体型甚至又膨胀了一圈,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更重了,竟在呼吸之
间隐隐触及了洞明境中期的门槛。

  苏澜面色微变。这家伙能牵引周围的瘴气强化己身,若是在开阔地带,他大
可以强行催动纯阳之气将瘴气荡涤干净,断了它的源头。可目下四处皆是浓郁瘴
气,源源不绝,这东西便有了近乎取之不尽的补给。

  「还真是难缠!」苏澜一面抵挡瘴豹的猛攻,一面不断轰出金色拳罡逼退它,
「阿娜尔,别跟它正面硬碰!」

  阿娜尔没有应声,但再度提刀掠上。她将尉迟家的家传刀法施展开来,掌中
弯刀化作一弧弧旋转的月轮,刀光凌厉密集,每一刀都带着劈云裂山的气势斩向
瘴豹的后腿和侧腹。加上苏澜的纯阳之气为她驱散了瘴气的影响,此刻她的状态
比先前独自作战时强了不止一筹。

  两人一进一退,配合愈发默契。苏澜以拳法正面压制,每一拳都携着灼热磅
礴的真气,将瘴豹的攻击尽数封死;阿娜尔则刀光在瘴豹身后翻飞,使其瞻前顾
后,难以全力应付。

  风沙真气与纯阳真气交织,呈势不可挡之势,一时间竟将瘴气滚滚的密林逼
出了一片十丈方圆的净空!

  风沙狂绞,腾焰飞芒!

  饶是那黑豹迅猛矫健,气力绵绵不绝,到底敌不过洞明境初期的修士与通玄
境巅峰的修士联手,再加上它的灵智有限,逐渐落入下风。

  苏小仙则早早缩在后方一块大石头后头,大眼睛紧张地盯着战场,小拳头攥
得紧紧的,用脆生生的嗓子朝苏澜喊道:「主人加油!打它鼻子!」

  可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苏澜。阿娜尔的刀法虽凌厉,但通玄境巅峰与洞明境之
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的风沙真气相当精纯,却终究无法与真正的真
元媲美。她的风沙真气归于土属性,对瘴兽原本就效果有限,弯刀劈在瘴豹身上
只能留下数寸深的伤口,无法伤的更深。而且她在身法上显然没有多少钻研,每
次躲避瘴豹的反击时,她都险之又险,几次差点被豹尾抽中,衣服上又添了几道
裂口。

  瘴豹竟是硬扛了苏澜一拳,扭过头便朝阿娜尔咬去。它那一口獠牙上缠绕着
浓郁瘴气,腥风扑面。阿娜尔瞳孔骤缩,抽身疾退却来不及。

  苏澜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往他身边拉了半步,然后身形一闪抢上两步为她隔
开瘴豹的追击。真气磅礴汹涌的灼热波动自他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瘴气烧得嗤嗤
作响。右手同时一拳轰出,将瘴豹逼退了七八步。

  阿娜尔暗暗咬牙,目光狠狠剜了苏澜后背一眼。

  倒不是怨他,是怨自己。自从进了这片瘴气林,每到关键时刻都是他在前面
顶着,不管是之前靠他纯阳之气庇护,还是这般护她脱离险境。而她竟屡屡落到
依赖男人的局面,这对一个向来心高气傲的人而言,实在难以忍受。她深吸一口
气,压下胸口那团难言的紊乱,重新握紧弯刀。

  苏澜对此浑然不觉。他侧身避开瘴豹一爪,体内真元运转到极致,拳罡暴涨
三分,庞大日轮照耀半空,将那庞大的身躯打了个趔趄,同时朝阿娜尔喊了一声:
「换个战术!我在前方牵制,你寻它的要害出刀,别近身,打了就退!」

  「我说了,不用你——」阿娜尔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咬着牙横扫一刀,
勉强格开瘴豹探向她腰间的一爪。但那强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弯刀险些脱
手。

  苏澜看在眼里,心中既有几分心疼,又忍不住有点想笑。这女人倔得跟驴一
样,明明力有不逮,偏偏不肯在嘴上认输。

  必须速战速决!

  阿娜尔见苏澜一拳击在瘴豹头颅将其逼退数步,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次
涌了上来。她不想每次都是苏澜挡在前面,不想自己只是个被保护的对象,更不
想在他面前显得弱小。这股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却让她在一个不该出刀的角度贸
然出手,直刺瘴豹的左眼,试图一刀定胜负。

  然而,瘴豹的反应比她预料的更快。它猛地甩头,一口咬向她持刀的手臂。
阿娜尔已是气力用老,收刀不及,獠牙擦着她的右臂掠过。就连她所修炼的「裂
云寒石身」,都抵挡不住这一口。三道惊心怵目的抓痕从她的手腕一直划到肩膀
下方,衣袖瞬间被鲜血浸透,真气弯刀瞬间溃散。她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后背
撞在石壁上,脸色煞白。

  「阿娜尔!」苏澜暴喝一声,瞬间怒了!

  先前他始终有所保留。同时要维持护体金光覆盖三人,还要分心照看阿娜尔,
再加上怕波及到身后的石壁,他一直不敢全力施为。但他此刻胸中翻涌的怒意,
让他不想再顾忌那么多了。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骤然冲破云层。方圆
三十丈内的灰紫色瘴气在金光爆发的瞬间便烟消云散,被彻底灼尽。地面上的苔
藓、碎石纷纷被金色气浪卷起,在空中翻滚燃烧,化为飞灰。

  洞明境真元,纯阳之体,真龙血脉。

  三者叠加的威压如山如岳般压下,瘴豹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它身上
翻涌的黑气疯狂颤抖,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它头一次感受到
了最本能的恐惧。

  「火曜九天!」

  苏澜双掌结印,真元奔涌而出。

  一道粗大炽烈的火龙从他的掌印中咆哮而出。龙形拳罡通体燃烧着璀璨的金
色烈焰,龙睛怒睁,龙口大张,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沉闷咆哮。所过之处,连地
面都被灼烧出一道宽阔的焦黑沟壑!

  「给我死!」

  火龙轰然扑下,狠狠撞在瘴豹身上。金色的烈焰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将那
庞大的黑色身躯彻底吞没。瘴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便在纯阳真火的
灼烧下化为灰烬。火浪余势不减,将后方数十丈的密林烧出一道宽阔的焦黑通道,
两旁的树干被冲击波拦腰折断,碎木横飞。

  战斗结束。

  苏澜调匀呼吸,周身金焰缓缓收敛,转身快步走向阿娜尔。

  阿娜尔倚在一块青石上,右手捂着左肩伤口,素白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
迹。她的左袖被撕裂,蜜色的肌肤裸露在外,三道爪痕从肩头斜斜划到上臂,皮
肉翻开,渗出暗红色的血。

  苏小仙审时度势,立马上前,用充沛纯净的自然生机为她疗伤。莹莹清光漫
布,令人闻之不禁心旷神怡。血流很快止住,但伤口却泛着黑紫之色,那是残存
的瘴气还在侵蚀。

  苏澜蹲下身,抬手便要查看她的伤口。

  「不必管我。」阿娜尔侧过身子,想要避开他的手,「只是皮外伤,养几天
就……」

  「别动。」苏澜低喝。

  阿娜尔愣了一下。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往日里的苏澜,不管是那
个伪装身份的「苏阳」还是真面目的他,跟她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
谨慎,怕惹她生气。但此刻,这股强硬却是她第一次感受到。

  苏澜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伸出剑指,一缕极细极纯的金色真元从他
的指尖溢出,没入她的伤口。阿娜尔只觉那股附着在伤口上的阴寒瘴气遇到纯阳
真元,发出一阵沸腾般的刺痛。

  「唔……」她咬着下唇,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但他的纯阳真元也仅能将瘴气驱除而已,无法愈合伤口。他最擅长的终究是
攻击而非治疗,真气在他体内化作的只有破坏之力。他做完这些,便从储物戒指
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旧衣,撕开袖管,轻手轻脚地为她做了个简易包扎。

  整个过程,阿娜尔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动作。包扎完毕,苏
澜收回手,目光扫过她被撕裂的袖口处裸露出的肩膀,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那豹子的实力不弱,对付它就已经要用大半精力,很难顾及你这边。」

  「不怪你。」阿娜尔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
冷硬,「是我执意要硬拼的。」

  苏澜没有多说什么。他起身走到石壁前,仔细打量那扇被藤蔓覆盖的拱门。

  门楣上的那枚暗淡明珠寂静无声,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苏澜沉吟片刻,
伸出手指,将一缕真元试探性地渡入珠身。

  「嗡——」明珠陡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虽暗淡,却有一种说不出
的凛然气息,仿佛沉睡千年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紧接着,门楣四周响起一阵沉闷
的声响,覆盖在石壁上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同时向两侧缩退,以石门为中线让
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然后,那扇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石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

  苏澜微微眯起眼睛,等到石门完全敞开,看清门后的景象时,不由得屏住了
呼吸。

  门后,是一片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苍翠山林。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轮暖阳悬在天际,洒下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辉。远山
如黛,层峦叠嶂,山峰上覆盖着大片翠绿的林海,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近处,
一片开阔的草地铺展开来,草色青青,柔软如茵,草地上零星点缀着五颜六色的
不知名野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花香和湿气的清新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

  草地边缘有一条溪流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起点点金鳞。溪
畔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蕨草。

  更远处,林木苍翠,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古树,其中有些树木树干粗壮,树
冠遮天蔽日,怕是生长了不知多少年。树林之间,隐约能看到奇异的飞禽在空中
盘旋,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悠远。

  而在山林深处,甚至能看到几只形似麋鹿、生有角冠的走兽在溪畔饮水,它
们身周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竟都是只存在于古籍插图中的上古灵兽遗种。

  而且看着这幅世外桃源景象,令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里自万古
前延续至今,亘古不息。

  三人站在石门口,一时无言。

  苏小仙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浮起陶醉的神色。她那双翠绿的眼眸微微发
光,充满了欢喜。

  「这里的生机好浓郁,好舒服!」她指着身后的瘴气区域,「外围瘴气里的
生气,应该就是从这里蔓延出去的。这么浓的生机,肯定有能治阿娜尔姐姐伤的
草药!」

  苏澜望着眼前这片苍翠山林,心中那道弦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这里莫非才是这片遗迹的真正面貌?既然禁制如此强大,能够隔绝内外形成
独立空间,想来绝非寻常。大鹏圣遗物与这里的破禁古符产生了共鸣,或许意味
着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山林的深处。

  「走吧。」他搀起阿娜尔的左臂,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站起身,「既然到了
这里,就没有折返的道理。先找草药给你治伤,然后继续前进。姬晨应该也被传
送到了这片空间的某处,我们要尽快找到她。」

  阿娜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小仙已经在前面飘着领路,小脸兴奋地左顾右盼。

  ……

  另一处。

  同样的石门,同样的藤蔓与石壁,同样的拱门轮廓。但门前的瘴气却已消散
得干干净净。以拱门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灰紫色的瘴气尽数被涤荡净化,露
出一片干净清明的空地。阳光从高空倾泻而下,将地面照射得明亮通透,与外围
那片浑浊诡异的瘴气之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地上横着几截漆黑的残骸,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瘴蛇。

  蛇身粗如壮汉腰身,长达三丈有余,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片。蛇头已被
斩下,滚落在数尺之外,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缕缕黑气正在缓慢逸散。
蛇身上分布着数道整齐的切割痕迹,每一道都平滑如镜。

  蛇尸旁边,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姬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流转的月华灵光缓缓收敛。与苏澜的纯阳金光
不同,她的力量更加幽深、澄澈,润泽万物于无声。

  「这遗迹内部竟如此诡异,」她看着蛇尸渐渐消散,低声自语道,「那道石
门果然另有玄机,将进入之人各自分散到了不同的空间。连我与祁长老联结的神
念都被彻底隔断,此地禁制之强,超乎预想。」

  她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说看不到白乾鸿是件好事,但祁长老同样不知所踪……而且,也不知他
那边如何了?虽说那人达到洞明境,已有自保之力,但在这阴险环境下却难说。
唉,真叫人不省心……」

  姬晨轻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暂时找不到其他
人,便只能先走好自己的路。她伸出手指,指尖月华凝聚,一缕纯粹无比的纯阴
真元渡入门楣上的明珠之中。

  明珠微亮。

  石门无声滑开。金色光辉洒下。

  看着远处那片苍翠山林,姬晨微微一愣,旋即恢复了平静。她提起裙裾踏上
那片草地,素白的衣摆拂过青草和野花。

  又过了片刻。

  一道人影缓缓从瘴气中走出,踏入了这片被净化的空地。

  来人相貌丑陋扭曲,五官仿佛被人随意揉捏到一起,挤在那张蜡黄的脸上。
他身着一件情色文士服,手中骨扇轻摇,正是摧花左使。

  他环顾四周,空气中残留的凛然气息钻入他的鼻腔,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
出一个邪意的笑容。

  「圣女就在此处。首座果然算无遗策。首座有令,此行务必取得太阴玄精之
力。若能生擒圣女,那便是泼天之功。若是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在他身后的瘴气中,无声无息地走出八道身影。那八人皆着黑色
紧身衣,面容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如死水。

  摧花左使将骨扇合拢,在掌中轻轻一击。

  八名黑衣人齐齐纵步提身,掠过他身侧,再次激活石门,鱼贯而入,身影相
继消失在门后那一片灿烂的阳光之中。

  摧花左使没有急于跟上。他负手立在原地,望着那片苍翠的山林方向,眼里
映着门扉透出的天光,低沉道:「来吧,让在下好好陪你这位圣女大人……玩一
玩。」

PS:由于前面接连写了不少的肉戏,拖了很多篇幅,所以接下来要注重推进剧
情了,会连着好几章的打戏或者冒险,敬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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