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4-7) 作者:欲孽狂欢 第4章 局长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填满了整间屋子。
办公桌上摊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旁边的烟灰缸里戳着几根掐灭的烟头,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墙上挂着一面落地式的警容镜,镜面把门口几个人的倒影收得一清二楚。
萧逸迈过门槛,脚上的布鞋踩在深灰色的化纤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一只手仍然搭在林菲肩头,把她牢牢地拢在自己身侧。
林菲裹着那件破长衫,肩膀缩得紧紧的,进门之后飞快地把屋子扫了一遍,然后目光就钉在了办公桌后面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
局长姓魏,单名一个刚字,五十三岁,干了三十年的刑侦,从基层派出所一路爬到分局局长的位子上,见过太多场面。
可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两条腿不听使唤,是想往后退,膝盖弯却顶在了窗台下的暖气片上,退无可退。
他看见了萧逸身后跟着进来的黑脸队长和陆清。
黑脸队长脸色灰败,进门后一言不发地靠在门框上,右手下意识地按在枪套上,指节泛白。
陆清的脸绷得比刚才在楼下时更紧,眼睛红了一圈,嘴唇抿成条线,站姿倒是笔直。
魏刚的目光重新落回萧逸身上。
眼前这个穿黑袍子的男人,跟下午传到他手机上的那段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圆明园假山崩塌,一个长发古装男人从烟尘里走出来,被十几个游客拿手机拍了个遍。
那段视频他看了不止一遍,当时还跟副局开玩笑说,这年头短视频平台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不是拍戏就是AI换脸。
现在牛鬼蛇神就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不敢拔枪的手下。
萧逸先开了口。他语气平淡,跟茶楼里跟人闲聊似的:“你的部下用‘暗器’射我,我为自保,失手杀了一个,这很符合公道吧。”
魏刚的喉头上下滚了两下。
海宁路枪战的初步报告他还没来得及看,但微信群里已经有队员发了现场照片,小钟躺在垃圾桶旁边,眉心一个血窟窿,法医还没到现场就先拍了照传回来。
六个警员,近距离开了几十枪,嫌疑人毫发无伤,空的双手接住了子弹,然后弹了一粒回来,夺了小钟的命。
“我手下的人,开枪是我的命令。你说自保就自保?有哪个法院会判你正当防卫?警察执法,你反抗就是袭警。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袭警。”魏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极重,他当了半辈子警察,对这种暴力抗法的事情有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萧逸偏了偏头,像听见了个不太新鲜的笑话。他没急着回嘴,低头问林菲:“你们这世道,这个人管多大的地面?”
林菲被他一问,使劲整理了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思路。她不傻,知道现在这个场面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还得让萧逸听得懂。
她抬起脸看了看魏刚,又看了看萧逸,小声说:“他是公安分局的局长,管这一片区域的治安。往上一级是谁……市局局长,就是负责整个城池治安的。再往上就是省厅厅长,一个行省公安的头头……再往上就是公安部了。皇帝就是龙国主席,一把手……”
萧逸听完,脸上的表情从认真的停,慢慢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嘴角往上翘了翘,鼻子里喷出半声冷笑。
一个区区的县太爷级别。
当年在光绪朝,莫说县太爷,就是顺天府尹、九门提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拱个手。
王爷府上他都是座上宾,皇帝老儿想请他入宫当供奉还得先递帖子。
他抬手弹了弹袖口上沾的灰尘,重新抬起眼来看魏刚时,脸上挂了个嘻嘻哈哈的笑,眼里却没丁点暖意。
“你叫什么来着?魏刚,好,魏刚。”萧逸迈前一步,把林菲留在身后,自己凑到了办公桌前。
他只用了两步,魏刚就觉得面前这人的影子一下子把整张桌子都盖住了,明明灯还亮着,可光线就是照不透他身上的那件黑袍子。
“爷建议你赶快联系上官,这件事以你的官职处理不了。最好把粘杆处那些人也叫过来。”萧逸说话的时候,伸手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上的咖啡杯被震得微微跳动,里头的褐色液体晃了一圈。
魏刚愣了一瞬:“粘杆处?”
“就是你们这世道管特情、管机密的衙门。”萧逸想了想,补了一句,“当年雍正爷养的那批血滴子,专替皇上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如今不会没有吧?”
魏刚听明白了。他说的国安局。这个从圆明园地底下蹦出来的古装疯子,要找国安局。
陆清在门口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杀了警察,还想找国安局给你撑腰?”
萧逸回过头来看她。
陆清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硌得嘎嘣响。
她恨他杀了自己的同事,可她刚才在楼下亲眼看见他空手接子弹的那一幕,那份超越常理的力量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属于任何法律条文的管辖范围。
萧逸冲她笑了笑:“撑腰?爷不需要任何人撑腰。爷只是懒得跟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啰嗦。”他转回去,把目光重新落在魏刚身上,“你把我的话录下来,发给你的上官,让你的上官再发给他的上官。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等到能做主的人来了为止。”
他说完这话,真的就退后两步,大大方方地在办公室靠墙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张沙发是给来访的群众坐的,人造革面子上磨出了好几道裂纹,坐垫也塌陷了一大块。
萧逸坐下来之后愣是把那把破沙发坐出了龙椅的气势,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后背往靠背上一靠,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十根修长的手指自然垂着。
林菲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到沙发旁边,站在他身侧。
她低头看了看萧逸那副闲适的模样,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几个脸色铁青的警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个位置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魏刚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在萧逸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扫过门口的黑脸队长和陆清。
黑脸队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魏刚读懂了他的嘴型:他没吹牛。
魏刚从警三十年,最不信的就是邪。
可今天不信也得信了。
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那台座机电话,拨了个短号。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办公室里只能听见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嘟嘟声,和萧逸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的节拍声。
那节拍不急不缓,稳得像是在敲木鱼。
电话通了。
魏刚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内容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凝重任谁都听得出来。
他说了大约三分钟,期间好几次把听筒拿远了,让对面消化信息。
后来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这次打的是市局局长的私人手机。
萧逸坐在沙发上,侧耳听着魏刚在电话里用那种憋屈无奈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语气向上汇报,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一百年前他跟那些官僚打交道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该吃瘪的时候就得吃瘪,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林菲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他那张侧脸在日光灯底下轮廓分明,皮肤白得跟瓷一样,嘴角挑着个得意洋洋的笑,活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她心里那股复杂翻涌的情绪又开始搅和,这个男人杀了人,杀的还是警察,现在却坐在这里等警察的上司来谈判,就好像他才是占据所有主动的一方。
可她没办法否认,他确实占据着所有主动。
一个人用空手接住了六个警察射出的子弹,然后弹一粒回去杀了一个,剩下的警察连枪都不敢再拔了。
这种压倒性的力量让她从小被灌输的所有关于法律、秩序、正义的观念全都晃得哗啦啦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魏刚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很不好看。
挂了之后,他又等了了片刻,桌上的手机也震了起来,是一个加密号码。
魏刚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这回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从刚才的向上汇报变成了听人指令。
萧逸没去听他在说什么,他不需要听。他用手指敲着扶手,偏头看了一眼林菲,压低声音问:“这半个多时辰里,你一直站着不累?”
林菲摇了摇头。
她其实腿早酸了,但她不敢坐,她总觉得这间屋子里随时可能会发生点更离谱的事。
萧逸看她摇头,也没勉强,伸手从茶几上拎起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过期杂志,翻开看了两眼,全是花花绿绿的广告和看不懂的网络流行语,便又丢回去。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四楼的窗户只能看见对面居民楼里亮着的几盏灯,和更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
门外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动静,远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是至少七八个人同时朝这边走来的声音,皮鞋底踩在灰色地胶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咚声。
其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混在其他人的脚步里像是一团棉花掉进了石子堆。
萧逸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目光穿过敞开的办公室门,投向了走廊尽头。
门被推开了。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不突出但站姿极稳,进门之后一言不发地分列在门的两侧,目光飞快地在屋子每一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是魏刚的顶头上司,市局局长,一个六十出头两鬓斑白的老头,姓钱,这人魏刚刚才在电话里汇报过,现在他亲自来了。
钱局长进门后也不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萧逸,然后自觉地让到了一边。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精瘦精瘦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脚上蹬的是黑布鞋,跟萧逸身上那件玄色直裰放在一起竟有几分异曲同工的味道。
他留着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脸上没什么肉,但那双眼睛异常亮,像是夜里两粒烧红的炭火。
萧逸的目光跟他对上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对视了不到两个呼吸。
萧逸的嘴角还在翘,但翘的幅度变小了。
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动了动,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
“宗师境?”萧逸先开了口。他的语气从刚才的嘻嘻哈哈转为一种淡淡的兴趣。
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在下沈苍,国安局第九处处长。”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萧逸一番,眉头又拧了一下,“阁下是……天人?”
萧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可站起来那一瞬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头顶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魏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钱局长扶住了门框,门口那两个黑西装的男人同时把手探进了怀里。
萧逸在沙发上窝了近两个小时,脊背一挺,那件玄色直裰的每一根褶皱都被他周身的气劲撑得笔直流畅。
他双手背在身后,垂眼看沈苍,然后点了一下头。
沈苍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当今龙国屈指可数的武道宗师之一,国安局第九处的处长,专门负责处理各色武者引发的超常规案件。
这次接到线报的时候他正在京城开会,说南城分局遭遇一个可能达到宗师境的古装武者,六把枪近距离开火被空手接弹,他当即就坐了直升机赶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感知到的根本不是宗师境。
他那双练了四十年的眼力告诉他,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内息流转的痕迹,因为他的气息已经跟整间屋子、整栋楼、整片天地的脉动融成了一体。
不是收敛,是化入天地。
这就是武道典籍里写得最玄乎、千百年来从来没人见过的那层境界——天人境。
沈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沈苍见过前辈。”
魏刚和钱局长同时瞪大了眼。
门口那个叫陆清,她不懂武道,可她看得懂沈苍的态度。
这个全国都排的上号大人物,在萧逸面前弯了腰。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萧逸摆了摆手:“免了,小爷不喜欢这些虚的。”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搭着扶手,“既然来了个懂行的,说话就方便多了。你家主子是谁?如今这朝廷,谁说了算?”
沈苍直起身来,神色越发凝重。
他知道对方口中的“主子”和“朝廷”都是旧时代的用语,但意思他完全明白。
现在的国家领导层,对方要怎么称呼?
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前辈闭关日久,外界变化天翻地覆。如今我神州大地名曰龙国,最高领导层是中央总部和国务院。第九处隶属于国安部,直接对国家最高领导层负责。”
萧逸听完,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一百年前闭关的时候就知道,朝代更迭是迟早的事,大清那副烂摊子能撑几十年已经算命长。
如今谁坐江山不重要,重要的是坐江山的人懂不懂规矩。
“爷在圆明园底下闭关百年,”萧逸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修成了武道最后一关。如今出来,只是想在这花花世界里头走一走,逛一逛,过过太平日子。”
他话说得很随意,但沈苍听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一个天人境的至强者如果一出来就想翻天覆地,那将是整个国家的灾难。
他们国安局第九处机密档案室里头那几份关于天人的推演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天人境尊者可硬撼洲际导弹,肉身超越常规物理极限,哪怕是最大当量的核弹估计也很难将其杀死,一个人就是无法拦截的移动天灾。
“可是,”萧逸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今儿个爷一出关,你们手下人就拿暗器……火枪打我。六个人一块打。要不是爷还有点本事在身上,早被你们打了满身窟窿。我在百多年前就是这个脾气,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他的命。杀了你们一个,抵了这笔账,很公道。”
沈苍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魏刚,又扫了一眼钱局长,最后落在门口站着的陆清身上。
陆清正咬紧了牙齿瞪着萧逸,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但一个字也没说。
沈苍收回目光,开口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此事我方确有不妥,在没有搞清情况之前贸然开枪。不过一个警员的命不是小事,还请前辈体谅,我们总得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萧逸歪着头看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茶几上那颗被陆清捡回来当做证物的变形弹头点了一下。
那枚弹头原本静静地躺在玻璃茶几上,被他隔空一点,腾地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小撮铜粉,簌簌地落在茶几上,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
沈苍的后背绷紧了。
他当然知道内劲外放可以隔空打物,但把金属弹头凭空震成齑粉,这份内力的精纯度已经超脱了宗师理解的范畴。
更要命的是萧逸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连手指都没碰到茶几,距离那枚弹头至少还有小半米远。
钱局长是个外行,看到这幕手里夹的公文包直接滑掉在了地上。
魏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门口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已经把怀里的手枪掏出来端在了手里,但枪口垂着,没敢抬。
“交代?”萧逸把手指收回去,弹了弹指甲里不存在的灰,“我给你们的交代就是,那个人的命抵了我今天的麻烦。从今往后,你们官府别来烦我,我也不给朝廷添乱。你们要是觉得不够,随时可以再来找我,不过下一次,爷就不只是弹根手指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个没正经的笑,可那笑容底下是刀锋一样的凉意。沈苍很清楚,这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苍沉默了好一阵子。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这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抱拳拱了拱手:“前辈的意思,我会如实上报最高层。在高层给出明确指示之前,还请前辈稍作配合,不要……”
“我不住你们安排的客栈,也不需要你们跟着。”萧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爷自己找地方住,自己找乐子。你们要是有啥事想找我,让那个小姑娘转达就行。”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林菲。
林菲被他指得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看萧逸,脸上表情写满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联络人了”。
沈苍看她一眼,又看萧逸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还请前辈公开场合低调些。您这身打扮,还有刚才那一手,在普通人中间掀起的动静太大,我们善后很麻烦。”
萧逸哈哈笑了两声:“行,衣服可以换,人也尽量不杀,只要你们的人不来找死。”他站起来,走到沈苍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沈苍被拍得身形微微一沉,脚下的地砖咔咔裂开了几道细纹,但他面不改色地扛住了。
萧逸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底子不错,但无人点拨,再修千年也摸不到门槛。”
他说完,转身拉起林菲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陆清站在门口没让开,她咬着牙看着萧逸那张脸由远及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萧逸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头低声说了句话,只有陆清一个人听见了。
“那小子先拔的枪,先换的弹,先动的杀心。我的命比他值钱。”
陆清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她没回头。
萧逸牵着林菲走进了走廊。
走廊两侧那些办公室的门缝里探出来的人头齐刷刷地缩了回去,只留下几扇轻轻晃动的门板。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苍从后面追了两步,喊了一声:“前辈留步。”
萧逸转过身。
沈苍从怀里掏出一部没拆封的手机,双手递过去:“这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智能手机,里面存了我的私人号码。前辈若有事,随时可以拨打。另外,这张卡里存了些钱,密码是六个零,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他又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萧逸接过来掂了掂手机,又看了看那张卡。
他当然不知道手机怎么用,也不知道银行卡里的数字代表多少,但他没问。
他把两样东西揣进怀里,冲沈苍点了个头,然后揽着林菲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菲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靠在电梯壁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胸腔里的心怦怦跳得快要蹦出来。
她感觉自己今天晚上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惊吓份额全部用在了今晚。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一声没吭,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个学画画的,为什么要面对国安局、天人高手和警察局长坐在一张桌子的场面?
萧逸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惨样,笑着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怕什么?有爷在,天塌下来也是爷顶着。”
林菲抬起脸,用那种想哭又想笑的表情瞪着他:“你……你真的打算以后就这么过日子?杀了人也不用负责?你当这是武侠小说啊?”
“武侠小说?”萧逸皱了皱眉,又是个没听过的词,他懒得深究,“不管你们叫它什么,爷活了一百多年,唯一学会的道理就是,拳头硬的人说话算数。大清那会儿就是这样,如今这世道,我看也差不多。”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外头站着几个等着上楼的民警,看见萧逸这张脸,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
萧逸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牵着林菲走出了南城分局的大厅。
凌晨的冷风迎面扑过来,灌进林菲那件破长衫的领口,她打了个哆嗦。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低,一个笔挺一个缩着脖子,肩并肩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林菲沉默了很久,走了整整一条街之后才开口:“你住哪儿?你有地方住吗?”
萧逸站住了,抬头看了看两边鳞次栉比的居民楼和远处商业区还没熄灭的霓虹灯,然后低头看林菲:“你家不能住?”
林菲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今天任何时候都彻底。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自己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堆满画具的书桌、晾在阳台上的内衣裤,还有那张窄得翻个身都能掉下去的单人床。
她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说:“我家境一般,住的是学校四人间宿舍,隔音不好……而且还有其她女生……”
“隔音不好?有其她女生?”萧逸咧嘴笑了,那个笑在林菲耳朵里听着就跟大灰狼对着小白兔舔舌头一个动静,“没事,爷可以让你小点声。”
林菲用那件破长衫的袖子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来一声闷哼。
她想反驳,想骂他不要脸,可话到了嘴边又全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了这个设定:她现在是萧逸的女人,他要住她那里,她除了红着脸点头之外,竟然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拒绝理由。
萧逸看她羞得快要冒出蒸汽的模样,心情大好,伸手把她往怀里一揽,大踏步地朝前走:“走,去你那儿。顺便教爷使一下刚才那个姓沈的给的那个铁盒子——叫‘手机’是吧?”
林菲被他夹在臂弯里,脚尖差点离了地,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的步伐。
她仰头看着他那张在路灯下越发不像真人的侧脸,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上去。 第5章 凌晨的街道上连个鬼影都瞅不见,萧逸半搂半拖地把林菲从分局门口的人行道上拽出去老远,这才在路边瞧见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他伸手拦车的架势跟当年在京城拦轿子差不多,就差没喊一嗓子“给爷停下”。
林菲赶紧把他那只举得笔直的胳膊拽下来,自己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小脸还红扑扑地埋在那件破长衫的领口里:“现在不用拦,手机上点两下就行,你站在这里别动。”
萧逸抄着手站定了,歪头看她在那块发光的方片子上戳来戳去,嘴里啧啧称奇:“你们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懒了,叫个轿子都不用张嘴。”
林菲抬头嗔了他一眼,那个眼波里头掺着七分羞三分甜,心里想着这尊大佛连手机都不会用,往后怕不是要被她伺候得像个祖宗。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小图标,嘴上没回话,只是把身子往他胳膊上又靠紧了些。
出租车不消片刻就到了。萧逸头一回坐铁壳子的后排座,两条长腿往座椅底下一伸,玄色直裰的下摆拖在脚垫上沾了点灰,他浑不在意。
林菲报完校名后便缩在座椅另一侧偷偷看他,结果被他伸手一捞又捞进了怀里。
前头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两眼,看见一个穿古装的长头发男人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大学生,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
这世道半夜拉活儿啥人碰不见,上个月他还拉过一个穿着恐龙睡衣抱着马桶搋子的,见怪不怪了。
车在庆化大学北门外头停了下来。
萧逸推门下车,抬头看那校门口的大理石校名墙,上头烫金的“龙国庆化大学”几个字被路灯照得反光,他眯了眯眼,评价道:“字写得不如董其昌。”
林菲哪里还顾得上跟他讨论书法,拽着他就往小门里钻。
值夜班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瞅见一个高挑的长发男人被林菲牵着往里走,还当是哪个表演系的学生彩排回来,眼皮一耷又睡过去了。
校园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把两排梧桐树的影子劈头盖脸地铺在柏油路上。林菲攥着萧逸的手,越靠近女生宿舍区脚底越虚。
她脑子里头已经在翻江倒海地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室友解释。
确切地说,怎么跟她们解释自己出去写个生,回来就带了个能把子弹当花生米接的清朝老怪物。
萧逸倒是走得挺悠闲,一路东张西望,还时不时抽抽鼻子,说这地方阴气重,全是女人味儿。
C栋宿舍楼撞进视野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六层的红砖老楼在夜色里杵得像个沉默的巨人,每扇窗户几乎都黑着灯,只有寥寥几间还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关得严丝合缝,门禁闸机横在里头,旁边宿管阿姨的小窗里传来电视机沙沙的电流声。
林菲站在台阶下头仰头看了看五楼那扇属于508室的窗户,窗框上头贴着她上学期买的星星贴纸,此刻在夜色里隐约泛着微光。
她咬了咬下唇,回头对萧逸说:“门锁了,要刷卡才能进,我没有卡也不能带男人上去,被阿姨抓到是要通报学院的。”
萧逸低头瞧她那副为难到快要把嘴唇咬破的样子,笑了一声。那声笑在安静的宿舍楼底下又轻又脆,像往深潭里丢了颗石子儿。“这好办。”
他话音没落,右手往林菲腰上利索地一抄,左脚下意识在水泥地上轻轻一点。
玄色直裰的下摆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呼地蓬开,整个人连带着怀里那个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的姑娘,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从地面直直拽了上去。
他足尖在二楼外墙上凸出的空调外机铁架子上借了一脚,又在外墙瓷砖上点了不到两下,身形便拔到了五层的高度,左手朝窗台的窄沿上一搭,指头扣住砖缝轻轻一勾,两个人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508室阳台的栏杆内侧。
林菲全程把脸死死地埋在他胸口,直到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他在阳台瓷砖上放下来,两条发软的腿勉强撑住,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阳台推拉门里头拉着窗帘,窗帘布上透出极淡的光——屋里还有人没睡。
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那件破长衫拢了拢,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层楼的高度,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萧逸倒是自来熟得很,伸手就在推拉门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等林菲反应过来,他手上一股极柔和的暗劲透过铝合金门框传过去,里头的简易锁扣嘎嘣一声弹开,门被他两根指头拨开一条缝,一股子女生宿舍特有的混合气味便从缝里溢了出来——洗衣液的皂香混着护肤品甜丝丝的清香,还夹杂着一点刚吃完外卖剩下的麻辣烫底料味。
他大大方方地把门推到最宽,侧身迈了进去。林菲跟在他屁股后头,脑袋低得下巴都快戳进胸口了。
屋里的日光灯已经熄了,只有靠近门口那张上铺的床头还亮着一盏充电式的小台灯,冷白的光圈打在粉蓝色的蚊帐上头。
台灯的主人是个留着波波头的圆脸姑娘,这会儿正靠在床头支着平板追剧,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巴微张看得正投入,冷不丁余光扫见阳台门那边晃进来两道又高又长的影子,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耳机线都扯掉了,平板往床上一扣,弹出去的暂停键刚好把屏幕停在一个男女主角接吻的特写上。
“卧……去!”她硬是把后一个字咽回去半截,是因为看见了进来的人是谁。
先是林菲,身上裹着件跟抹布差不多的灰布片子,头发散得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似的,脸上还泛着两团可疑的红。
然后她看见了跟在林菲身后的那个男人——不对,那个生物。
玄色的直裰,暗红的滚边,一头墨缎似的长发直接垂到腰下,那张脸在冷白的台灯光底下白得几乎不真实,五官像是哪个顶流画师照着少女漫画的封面描出来的,偏偏眉眼之间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劲儿,嘴角勾着个懒洋洋的笑,正拿那双深黑的眼睛把她从脸到脚扫了一遍。
波波头姑娘叫刘晓晓,美术学院大三维艺系的,是这间宿舍里最不藏话的一个。
她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半个拳头,平板从被子上滑下去磕在了床栏杆上都没顾得上捡。
在她对面上铺窝着的一个披肩发姑娘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副防蓝光眼镜,手里还攥着本翻了一半的《中外美术史》,镜片后头那对细长的眼睛在萧逸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了睡衣领口。
下铺靠窗那边还有个坐着的。
那个姑娘盘腿坐在铺着灰色床单的下铺中间,怀里抱着个打开的化妆箱,十根手指头上还套着刚卸了一半的美甲贴片。
她脸型偏方,下巴倒尖,长相不算漂亮但有股子利落的劲儿,此刻正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萧逸看了整整五秒,然后把手里的美甲贴片往化妆箱里一丢,啪地合上盖子,用一种像是在菜市场砍完价的口气说了句:“林菲,你出去写个生,写回来个男的?”
林菲站在萧逸身子侧后方,两只手揪着破长衫的下摆,脸憋得跟蒸熟的螃蟹壳一样,喉咙里挤出来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这个……他……他叫萧逸……是……是我……”
“是你男朋友?”刘晓晓抢过话头,眼睛里头已经没有惊吓了,只剩下追星见到活的时那种亢奋的光,“我靠,林菲你可以啊!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顶的男朋友?这脸蛋这身材,你是去横店写生了个男一号回来吗?”她说话的时候脚丫子在被窝里头已经激动得乱蹬了。
那个戴眼镜的披肩发叫王诗雨,她把《中外美术史》端起来挡在脸前头,只露出两只红到耳朵根的耳朵,从书后头闷闷地飘出来一句:“你……你好,我是林菲的室友王诗雨,请多关照。”话说得倒是客气,声音却抖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陈茜——那个盘腿坐在下铺的姑娘,把化妆箱往脚边一推,抱起两条胳膊拿眼上下打量萧逸。
她这个打量的角度和刚才萧逸打量她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古装爱好者?还是哪个社团的?林菲,你大半夜带个大男人回女生寝室,要换我我就先关心一下他身份证带了没,不然明天你上学院通报批评的时候可别找我哭。”
林菲正要硬着头皮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萧逸先动了。
他左手捏住腰间那条暗红色大带的活结轻轻一扯,右手拎着领口朝两边一抖,那件价值千元的玄色直裰便顺着他的肩膀毫无留恋地滑了下去,料子堆在脚跟上头圈成好大一团黑云。
底下的中衣更惨,萧逸干脆连解带子都省了,两根指头捏住领口朝两边一扒,棉麻料子嘶啦一声从领口裂到腰,破布片被他随手丢在地上,露出底下那一整副白得几乎能反光的躯干。
林菲“呀”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捂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王诗雨手里那本《中外美术史》啪嗒一声掉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陈茜的胳膊还抱着,但她的后背已经不自觉地抵到了墙上,喉头滚了一下,两条原本盘得稳稳当当的腿也无意识地并紧了。
刘晓晓连“我靠”都忘了说,她两只眼睛瞪得快要夺眶而出,嘴巴张开的形状足够塞进去一整个茶叶蛋。
一个活生生的、比任何人体雕塑和肌肉男模都好看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锁骨平直得能溜冰,胸肌不厚不薄刚好撑出两块光滑的轮廓,底下那两条对称的浅沟从肚脐两侧滑进裤腰里头,再往下——她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那两条沟往下走,然后猛地噎了一下。
萧逸把裤腰往下推的时候动作随意得跟剥香蕉皮一样。那根憋了百年出头、今天已经在林子里开过一次荤的大鸡巴晃悠着弹了出来。
冷白的茎身在昏暗的台灯光里泛着层微腻的油亮光泽,足足有成年女人小臂粗细的鸡巴杆子上虬曲盘绕着几道浅青色的青筋,紫红色的钝圆龟头半露半藏在薄嫩的包皮里随着他脱裤子的动作轻轻晃了两晃。
底下的卵袋沉甸甸地垂着,两颗饱满的卵蛋隔着薄薄的阴囊皮隐约可见,尺寸大得跟塞了两枚鸡蛋在里头的
刘晓晓终于把那个憋了大半天的感叹词给吐了出来,声音又尖又颤:“我……操!”
陈茜那张素来处变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嘴角抽了好几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评价:“那些学雕塑的看了都得跪下叫爸爸。”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别到一边去了,但脖子以上从下颌到耳根全烧成了一片霞色,两条盘着的腿悄悄地交换着交叠的方向,丝质睡裤在某处勒出的浅淡凹陷里已经洇出了硬币大小的深色湿痕。
王诗雨整个人缩到了上铺靠墙的角落里,两手攥着被角挡在胸口,眼镜片后头的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居然鬼使神差地又飘回到了那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身上。
她猛地闭紧眼,嘴里念叨了句“色即是空”,可睫毛颤得跟受惊的蝴蝶翅膀似的,两腿夹着的薄被里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萧逸站在屋子正中间,浑身光溜溜地承受着四道不同方向的目光,表情比逛自家后花园还自在。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肩胛骨牵动着整片光滑的背肌微微起伏,然后伸手指了指靠门边的卫生间:“这里头能洗身子是吧?一百年没正经洗过热水澡了,借你们这地方冲冲。”
林菲终于把捂脸的手放下来,耳朵尖还在发烫,但已经勉强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她快步走到他前头,推开卫生间的塑料折叠门,探身进去把淋浴开关拧开调了调水温。
九十年代建的老宿舍楼水管里的热水来得很慢,突突突地先喷了好一阵子铁锈色的凉水才渐渐冒出热气。
她转回头来想教萧逸怎么使,却看见他已经光着脚跟在她后面挤进了卫生间逼仄的小空间里。
热水蒸出来的白雾很快就灌满了整个玻璃淋浴房。
萧逸仰头让热水哗哗地浇在脸上,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和后背上,乌黑地铺了好大一片。
他舒服得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回音极好的小瓷砖间里滚了好几圈。
林菲猫着腰想退出去给他拿条毛巾,结果手腕又被他湿淋淋地攥住了。
“跑什么?帮爷搓搓背。”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那个让林菲腿肚子发软的笑,水珠顺着他眉骨的轮廓往下滚,挂在睫毛尖上半天没掉下去。
林菲咬着嘴唇没吭声,倒是乖乖地从架子上挤了团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开了,两只手贴上他后背的时候指尖都在打颤。
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烫,肌肉在沐浴露的润滑下摸起来像裹了层丝绸的白玉。
她掌根按在他肩胛骨上画着圈,指腹沿着脊柱那条浅沟往下滑,滑到腰窝的位置时萧逸忽然转过身来,她两只沾满泡沫的手便顺理成章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低头看她,水从额发上滴下来打在她仰起的脸上。
林菲的心跳声大到她自己都觉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飞快地把手从他胸口挪开,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钻出了卫生间。
门关上前,她还听见他在水声里低低地笑了两声。
萧逸冲完出来的时候连条浴巾都懒得围,就那么浑身滴着水走回了屋子中央,赤脚踩在拼接地垫上印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珠子溅到离他最近的陈茜的书桌上,打湿了她刚才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化妆箱。
陈茜嘴角又抽了一下,但这次什么都没说。
林菲的床位是靠窗那张下铺,铺着张浅绿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搁在脚头,枕边还扔着个画了几笔就搁置了的速写本。
萧逸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往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一躺,湿头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整个上半身半靠在叠好的被子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直直地伸在床沿外头,胯间那根即便还没完全硬起来也已经足够骇人的大鸡巴就那样大剌剌地搁在腿间,紫红的龟头半露出来对着寝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垫,巴掌落在薄薄的褥子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然后抬起眼来看着还杵在卫生间门口不敢过来的林菲,咧开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菲儿快点过来,小爷鸡巴又痒得不行了。”
这话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整间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晓晓在上铺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呜咽之间的闷哼,然后整个人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里,只留一撮波波头的发梢还翘在外头。
王诗雨的床铺传来急促的翻书声,她大概是把《中外美术史》端得比刚才更紧了,可那书页抖得哗哗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压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陈茜倒是没躲,她把后背往墙壁上一靠,胳膊重新抱起来,脸上恢复了那种冷淡又带点嫌弃的表情,可惜她夹紧的双腿和睡裤裆部那块已经晕开到小半个巴掌大的湿痕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林菲在三个室友的反应和萧逸那道懒洋洋的目光之间站了几秒,然后抬起两只光着的小脚,踩着冰凉的瓷砖一步步走向靠窗的那张下铺。
她身上那件破长衫已经被他在出租车上扯得不成样子,被热水蒸过的卫生间空气一激,她干脆也不再裹着了,肩膀轻轻一抖,那团灰布就从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露出里头穿着的一套浅紫色纯棉睡衣。
说是睡衣,其实就是件洗到领口都松垮了的短袖衫和一条只到大腿根的小短裤。
短衫的料子又薄又软,胸口两颗小凸点在布料底下翘得清清楚楚,小短裤的裤腿边缘已经被两条腿根渗出的细汗洇出了暗色的水渍。
她走到床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逸已经伸出手来一把擒住了她细细的脚踝,往上轻轻一拽,她整个人就失去平衡仰面倒在了他怀里。
萧逸翻身把她往床垫上一按,动作行云流水得跟他打的那套拳架子一样,转眼间林菲就已经脸朝下跪趴在床垫上了。
她两只手肘撑在枕头上,浅紫色的短衫被他从背后撩到肩胛骨上头,露出一整片白嫩的背和腰窝;那条小短裤连带着里头的棉质底裤一并被他扯到膝盖窝,堆在两条跪着的小腿中间。
王诗雨从书页后头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正好看见林菲那对被压得变形的屁股蛋子从裤腰里剥出来,又白又圆,被床垫边缘的灯光照得皮肉泛出一层软糯的油光。
她赶紧把眼睛缩回去,手指把书页攥得更紧了。
萧逸跪在她身后,双腿卡在她分开的两条腿外侧,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一会儿面前这副撅着屁股等待交尾的肉胯。
他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按在她腰窝上往下压了压,让她把腰塌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另一只手则握着自己那根已经完全勃起、胀得发紫的粗长鸡巴,用龟头顶端那个正在往外吐着透明先走汁的马眼,顺着她湿淋淋的逼缝来回碾磨。
林菲那一处被肏开过一次的肥嫩肉穴此刻已经彻底背叛了她的意志。
两片颜色浅淡的小肉唇在破瓜后残余的血丝和大量新分泌的黏滑骚水中被泡得又红又肿,充血肿胀得像两瓣提前催熟的水蜜桃果肉。
萧逸的龟头每从逼缝上碾过去一次,那两片肥嘟嘟的肉唇便自动朝两边微微翻开,露出里头颜色更嫩的层层叠叠的软肉,像是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在嘬吸他的龟头。
更可恨的是那个藏在肉褶深处的小小结节,那个负责让她发疯的小肉芽,此刻也不甘寂寞地从包皮里探出半个红肿的脑袋,每次龟头蹭过都会激得她整个肉胯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挺,连带着整条脊椎都打了个哆嗦。
“别……别磨了……”林菲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颤,枕头套上那块浅蓝色的棉布被她呼出来的热气喷得潮乎乎的,“你要进就赶紧进,我室友都在……”
萧逸笑了,笑声压在嗓子眼里咕噜咕噜的,像头大猫在哼哼。
他腾出握鸡巴的那只手,转而扣住她右半边肥软的屁股蛋子朝外掰开,让那道已经泥泞泛滥的逼缝最大限度地暴露在身后那道贪婪的目光下。
然后他挺腰往前一送,那个比鸡蛋还大一圈的紫红龟头便挤开两片不争气的肉唇,撑开紧窄的肉道口,整根没入了大半。
林菲从枕头里猛地抬起脸来,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被堵住了大半的尖细呻吟。
那根粗得过分的东西第二次进她的身子,却比第一次在树林里更难挨。
是一种被人从身体里头最敏感的地方硬生生撑开每一道肉褶每一颗肉粒的、酸胀到极点的酥麻感。
她感觉自己阴道里头的那些嫩肉被一根滚烫的铁棍碾得朝四面八方挤开,宫袋口被龟头猛地顶了一下,整个子宫都在小腹深处颤了一颤,一股热乎乎的淫水跟着就从被撑得严丝合缝的逼口边缘滋了出来,沿着茎身淌下去打湿了他还没插进去的那一小截鸡巴杆子。
萧逸没等她适应,两手掐着她两瓣肥软的屁股蛋子就开始了猛烈到不讲道理的抽送。
他腰胯朝后退到只留半个龟头卡在穴口,然后再狠狠往前撞进去,整根鸡巴重重地凿在她花心最深处的软肉上,撞得她整个身子往前出溜了一截,又被两瓣被掐紧了的屁股拽回来。
啪啪啪啪的脆响混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宿舍里毫无遮掩地炸开,床板跟着他打桩的节奏吱嘎吱嘎地惨叫,连上铺王诗雨床边挂着的那个布偶小象都在晃动中歪了脑袋。
刘晓晓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下铺那场活春宫。
她看见林菲的屁股被那个长头发男人的胯骨撞得臀肉一波一波地朝外扩散,白花花的肉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层细密的水光。
她自己的两条腿在被窝里已经夹成一团麻花了,棉质内裤的裆部黏糊糊地贴在逼口上,每次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大腿,逼口上的那粒小肉芽就被内裤的布料蹭得发酸发胀。
王诗雨已经把《中外美术史》彻底放下了,改成两手攥着被角把整张脸都蒙在被子里。
可从被子下头传出来的那股越来越响的水唧唧声暴露了她此刻真正的手指去向。
陈茜仍旧盘腿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下颌骨咬得紧紧的,可她那两条原本盘着的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一侧,右腿垂在床沿外头,左腿半曲着压在身下,睡裤裆部那块晕开的湿痕已经大到了整片裆都被浸透的程度,逼口轮廓在湿透的丝质布料底下清晰得像直接画了个圈。
萧逸的操干越来越凶,越来越不讲技巧,纯粹就是拿那根天赋异禀的大鸡巴当攻城锤在使。
他每一下都重重地杵在宫口边缘,把那个紧锁的小肉嘴撞得又酸又麻,渐渐撞出一条极细的缝隙。
林菲的呻吟已经从压抑的闷哼变成了不管不顾的浪啼,嗓子眼里冒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像在蜜糖罐子里泡过一样黏腻腻的:“嗯嗯嗯……慢点……慢点啊嗯嗯嗯嗯……!顶到了……又顶到了啦齁嗯嗯嗯嗯……!”
萧逸俯下身去,把嘴巴凑到她后脑勺边上,声音压得低沉喑哑,黏得像是用熬化了的糖浆裹着说出来的:“慢点?你下面那张嘴可没说要慢点。”他话音里夹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着还挺了挺胯,让她自己感受一下她穴里头那些贪嘴的媚肉是怎么拼了命地嗦着鸡巴杆子不放,每次抽出时都会有一小截翻卷的粉红肉壁被龟头棱刮出来,再插入时又带着咕叽一声连汁带肉地塞回去。
林菲被他的荤话羞得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可屁股反倒撅得更高了,腰也塌得更低,那个无意识的动作把她的后入跪姿调整到了一个更方便他深插的角度。
萧逸哪里会错过这个信号,两手从她屁股蛋子挪到她腰窝上十指卡住那块最窄的软肉,然后整个人开始了最后一段暴风骤雨般的冲刺。
粗长的鸡巴在她已经快被捣成烂泥的穴里撞得水花四溅,每次插入都把两片肿得不成样子的肉唇连同一大泡稠白浆液一起塞进穴口,每次抽出又带出更多新分泌的骚水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在下铺的褥子上洇出好大一片深色水渍。
林菲的呻吟拔高了调门,两条胳膊撑不住身子,整个上半身全塌进了枕头里,只剩屁股还被他掐着高高撅在半空中。
她嘴里的叫声已经连不成句了,全是些呜呜咽咽的细碎单音阶,每一下都恰好撞在他鸡巴插到最深的节拍上。
萧逸感觉到她穴道深处的肉壁开始剧烈地痉挛收缩,一缩一缩地嘬着他的茎身和龟头,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水柱从花心最深处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全浇在还在不断碾磨她宫口的龟头上。
他被这兜头一浇激得头皮发炸,闷哼了一声,精关大开,憋了许久的浓稠阳精便一股又一股猛烈地注进了她已经被捣得红酥软烂的穴底,灌得她那本来就还没完全闭合的宫口彻底被精液糊满了,小腹肉眼可见地微微鼓了些起来。
他趴在她背上粗喘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慢慢把半软的鸡巴从她那一塌糊涂的逼口里退出来。
没了堵塞物,大股混着血丝和阳精的粘稠白浆立刻从那个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红肿穴口里涌出来,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滴在早就湿透了的褥子上,又添了一摊新鲜的热液。
林菲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床垫上,两条腿还保持着跪姿,屁股撅着,浑身细密地打着颤,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哼着什么听不明白的呓语。
萧逸翻身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伸了个懒腰。
他那根还没完全软下去的鸡巴上挂满了林菲的淫水和自己的精液,在灯光底下亮晶晶地反着光,随着他走路的步伐一甩一甩地打在两边大腿内侧,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宿舍里,足以让剩下三个躲在各自床铺上的女人同时并紧了腿根。
他走到陈茜桌子旁边,随手抓起一包吃了一半的烤肉味薯片,撕开封口捏了两片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
然后他走回床边,弯腰把还在瘫软的林菲从床垫上捞起来。
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浑身上下汗津津的,头发粘在腮边和脖子上,两条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萧逸把她转过来面朝自己,双手从她膝窝下头抄进去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林菲昏昏沉沉地被他抱在半空中,两条腿本能地夹紧了他的腰,手臂也软绵绵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被玩脱了线头的布偶娃娃。
萧逸托着她的屁股轻轻往上一颠,另一只手扶着自己已经再次硬起来的鸡巴对准那个还在往外淌精的烂红穴口,龟头咕叽一声就重新挤了进去。
林菲脖子一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又长又细的呻吟,湿透了的额发甩起来打在他下巴上。
萧逸低头咬了一口她还翘着的奶头——短衫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掉了,两只白嫩的乳房此刻正压在他胸口,被挤得变了形,然后就这样抱着她,在宿舍狭窄的过道里慢慢踱起步来。
刘晓晓从被窝里探出来的那半张脸已经彻底傻掉了。
她看见那个裸着身子的长头发男人抱着林菲走到她的书桌旁边,空出一只手来捏起她昨天没吃完的半袋芒果干,叼了一片在嘴里嚼着,下头还在不紧不慢地挺着胯,每顶一下林菲的屁股就会被撞得往上颠一颠,两条悬空的小腿跟着晃荡出无力的弧线。
她听见林菲嘴里又发出了那种让人骨头缝发酸的呻吟,黏黏糊糊地混着抽泣一般的咽音,还有那个男人嚼芒果干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脆响,这两种声音搅在一起从她床铺下头飘上来,直接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糨糊,两腿中间的棉内裤已经湿到能拧出水的程度,逼口上那粒肿胀的小肉芽快被她自己夹腿夹到磨破皮了。
王诗雨的被子在抖,抖得很厉害。
她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只受了惊的蚕蛹,可被子下头那只手正以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节奏在逼口上飞快地揉弄着,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捂得指节都发青了,才没让喉咙里那个随时要冲出来的呻吟漏出声来。
她的眼镜歪在枕头边上,镜片上沾满了从被窝里蒸腾上来的白雾。
陈茜终于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右手插进了睡裤里面,动作粗鲁得像是跟谁赌气。
她咬着下嘴唇,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抱着林菲在走道里来回踱步的男人,眼都不眨一下。
她右手在裤子里动得飞快,快到她整个小臂的肌肉都在抽搐,睡裤被撑起一个不断颤抖的鼓包。
萧逸抱着林菲走到窗边,朝外头看了一眼。
夜色沉得像墨,梧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他把林菲抵在窗台边上的墙壁上,让她后背贴着凉丝丝的墙皮,腰胯加速撞了几十下,然后闷哼着把今晚的第二股浓精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她那个已经被灌到往外冒的可怜小穴里。
林菲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浑身痉挛了两下,脑袋软软地歪在他肩膀上,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蹭了他一肩膀。
萧逸把半软的鸡巴从她穴里退出来,抱着她走回床边,把她轻轻放在那床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褥子上头。
她眼睛闭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还没等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脸庞上挂着泪痕和口水印,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刚哭过的孩子。
萧逸在她旁边躺下来,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并没有变得绵长,他根本没打算睡,只是在运功调息。
天人境高手一旦进入功态,周身毛孔自然开合吐纳,方圆数里内的所有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听见了。
上铺刘晓晓被窝里传出来的那种声音——不是单纯的窸窣声,是黏糊糊的咕叽声,手指在湿透了的内裤底下快速揉搓着某处嫩肉的动静。
她甚至还把被子往头上扯了扯,以为这样能盖住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可那些细碎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似的闷哼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萧逸耳朵里。
对面王诗雨的床铺动静更小,但她每次手指刮过逼口上那粒小红豆时,脚趾就会在床单上猛地蜷一下,带动整条褥子发出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节奏乱七八糟,一会儿快得像是赶着完成任务,一会儿又慢下来,似乎在尝试找到某个让她最舒服的角度。
最坦率的是陈茜。
她干脆连被子都没拉上,就那么盘腿坐在床沿上,右手插在裤子里飞快地进出,左手攥着床单,指节青白,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眉毛拧着,嘴巴张着,眼球翻白,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喘又粗又急,跟她平时在宿舍里侃大山的声气判若两人。
萧逸闭着眼,嘴角提了起来。
那个笑容在昏暗里只闪现了一瞬,带着七分混不吝的得意和三分别的什么,或许是对这整个时代的女人都能如此坦率面对自己欲望的赞赏。
他运着功,听着满屋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水声,渐渐把气息沉到了丹田最深处。 第6章 凌晨六点刚过,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的窗户外面天色泛出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从梧桐树叶子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闷了一整夜的腥甜气味,混着汗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雌性体臭,浓得几乎能把人熏醉。
刘晓晓是被传来的吱嘎声弄醒的,那种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的、闷沉沉又黏糊糊的吱嘎,伴随着某种像是用搅屎棍在烂泥塘里来回捣弄才会发出的咕叽咕叽水声。
她迷迷糊糊地把蚊帐掀开个角,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一瞅,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清醒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趾尖,但脚趾尖却发烫发痒,痒得她差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
地板上那两个光溜溜的身体正以一种让她血液倒流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林菲四肢着地跪趴在冰凉的白瓷砖上,浑身上下连根线头都没挂,她那头原本扎成马尾的长发散得乱七八糟,垂在脸侧跟着身体的晃动一甩一甩的,有两缕沾了汗水和口水的发丝粘在腮帮子上,像两条湿漉漉的乌黑蚯蚓。
她腰塌得极低,塌到整条脊梁骨凹下去一条直通臀沟的淫贱沟槽,两瓣被肏了一整晚的肥白屁股蛋子却高高撅在半空中,撅得那个夸张的幅度,让她那对被撞得乱晃的臀峰在灰白晨光里泛出一层油腻腻的软媚光泽。
萧逸同样赤身裸体跪在她屁股后头,他那副白得几乎能反光的精壮身子在晨光里像尊用羊脂玉雕出来的邪神,肩宽腰窄,腹肌上那两条对称的浅沟此刻绷得死紧,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正趴在母畜背上交尾的雪白豹子。
他两只修长有力的大手钳着林菲那两瓣肥白得快要溢出指缝的软烂臀肉,十根指头深深陷进那团被撞得通红的尻肉里,动作粗暴得跟揉两团准备下锅的肥面饼似的,粗长得骇人的紫红鸡巴正以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在她那早已红肿泥泞的烂红肉穴里沉闷地进出,每一下插入都整根没入,杵得林菲整个身子往前一冲,两个垂在胸前乱甩的白嫩奶子就会啪嗒啪嗒打在她自己脸上;每一下抽出都拖着那一圈被刮翻出来的粉红嫩肉和一大泡冒着热气的白稠浆液,顺着林菲两条跪着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那两条不停打着哆嗦的白腻腿根子上画出十几道歪歪扭扭的乳白色湿痕,最后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跟她之前滴下去的那一大摊水渍混成一片。
林菲嘴里塞着她自己那条被卷成一团的浅紫色棉质底裤,底裤布料吸饱了口水和她自己的逼汁,撑得她两片嘴唇根本合不拢,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哼和呜呜咽咽的鼻音,嘴角还不时有黏糊糊的口水拉成丝淌下来,挂在下巴尖上颤颤悠悠地晃,活像一条被人用口球堵住嘴的骚母狗。
萧逸一边操干一边用膝盖顶着她往前爬,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荤素搭配的驱赶话:“驾!爬稳点儿,屁股再撅高些,你昨晚不是挺能护食的吗?今儿个怎么连路都爬不动了?”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股子懒洋洋的笑意,混着晨起还没完全醒透的沙哑嗓音,每个字都像裹了层黏稠的糖浆,甜得发腻又扎得人心尖发痒。
林菲被他驱赶着在狭小的宿舍走道里一圈一圈地兜着圈子,从门口爬到窗台,从窗台爬到陈茜的床铺旁边,又绕回来经过刘晓晓和王诗雨的床下。
瓷砖地面上拖出好几道歪歪扭扭的湿痕,全是她穴里滴出来的淫水和精液混合物,在灰白晨光下反着亮晶晶的油光,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腥甜气味越来越重,重到刘晓晓觉得自己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那股子骚媚的雌臭,那气味像有什么魔力一样钻进她鼻腔里,顺着呼吸道往下钻,一直钻到小肚子底下,把她那泡憋了一整夜的尿意都勾成了一股子酸麻的痒。
刘晓晓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差点冲出来那声“我操”活活咽回去,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从嘴上松开,另一只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一样,自己就伸进了两腿中间。
她那件印着卡通小恐龙的纯棉睡裤裆部已经湿透了,湿到手指隔着布料按上去都能感觉到自己逼口上那两片肥嘟嘟的小肉唇正一翕一张地蠕动着,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张嘴喘气。
她摸到自己那条可怜的内裤,棉质裆部已经黏糊糊地贴在逼肉上,手指头轻轻一压,就能感觉到里头那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肿起来的小肉芽隔着湿透的布料正在一跳一跳地搏动,每跳一下,她就得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听见对面床铺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那种被子里头有人在做小动作的布料摩擦声,她知道王诗雨肯定也醒了,因为那床粉蓝色的薄被抖得比昨晚萧逸抱着林菲在走道里踱步时还厉害,被面上甚至被她攥出好几个湿漉漉的手印子,而且从被窝里飘出来的那股子跟自己逼口一样味道的雌骚味越来越浓,浓到刘晓晓不用掀开被子都能猜到那丫头在底下干什么。
陈茜的床铺干脆没了帘子的遮挡,她侧身躺着,脸朝外,那张素来冷淡到像是别人都欠她二百块钱的小方脸上此刻挂着一个让刘晓晓看了都心底发毛的表情,眉毛拧成一个死疙瘩,嘴巴张着,嘴角往下撇,眼神又凶又烫,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对像狗一样交合的男女,眼球表面全是血丝,活像要杀人又像要高潮,而她那只藏在被子里的右胳膊正以一种快到离谱的速度在裤裆里上下抽动,带动整个被角都在一颤一颤地抖。
萧逸的操干频率逐渐加快,从刚才那种慢悠悠的碾磨变成了大开大合的猛捣。
他两手从林菲屁股蛋子上挪到她腰窝上,十根指头卡住那截软塌塌的细腰,腰胯像装了台大功率马达一样又快又重地砸进去,那根粗得不像话的紫红鸡巴在她早就被捣成烂泥的肉穴里撞得水花四溅,每次抽插都发出啪啪啪啪的脆响和咕叽咕叽的水声。
林菲被他从门口一路操到窗台再操回来,膝盖在冰凉粗糙的瓷砖上磨得通红发肿,膝盖窝那块嫩皮都磨破了,渗出几道细细的血丝,好几次她两条胳膊实在撑不住身子差点瘫倒在地,全被他硬生生提着腰拽回来,那动作粗暴得跟拎只不听使唤的母狗崽子一样,拽回来之后反而操得更凶更狠,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一冲的,两只白嫩的奶子像两个灌了水的气球在胸口底下疯狂乱甩。
她那被塞着底裤的嘴里发出的闷哼越来越急促,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又热又急,两只眼睛的眼角全是生憋出来的泪花和某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爽到极点的分泌液,瞳孔散得几乎看不到焦距。
这场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第一缕阳光刚好打在对面那棵老梧桐树的树梢上,透过半拉着的窗帘射进来一条光束,正照在林菲被撞得不停晃荡的烂红穴口旁边那摊湿得能养鱼的瓷砖面上。
太阳升到梧桐树梢的时候,萧逸的动作骤然变得暴烈。
他猛地从林菲穴里把那根沾满淫汁青筋暴凸的巨物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像是开瓶的脆响,然后双手一翻就把她那具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雪白身子翻转成仰躺。
林菲后背砸在湿漉漉的瓷砖上,两个奶子跟着弹跳了两下,她仰起脸来,那张原本清秀干净的脸蛋此刻糊满了泪痕、口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印子,头发散在瓷砖上像铺了一地的乌黑海藻。
萧逸跨跪在她胸口上方,那根刚从她穴里拔出来还挂着厚厚一层白浆的紫红鸡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个拳头远的地方晃荡着,龟头胀得发紫发亮,顶端那个正在一张一合吐着透明先走汁的马眼正对着她的眉心。
他一只手撑在瓷砖上,另一只手飞快套弄着那根青筋暴凸的巨物,动作娴熟得跟打了套拳架一样行云流水,整根鸡巴杆子在他手掌里滑进滑出,发出黏糊糊的啪啪声响,每次撸到龟头棱那里他还会用拇指在梅毒伞那圈敏感的肉棱上狠狠搓一下,激得他自己闷哼了好几声。
林菲仰起脸,闭上眼睛,嘴巴微张,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那条早就湿透的薄毯,她脸上那对还挂着泪珠的睫毛抖得跟筛糠似的,鼻孔里哼出来的气息滚烫又急促,带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期待和骚媚。
紫红龟头抵在她眉心处剧烈搏动,整根鸡巴杆子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萧逸闷哼了一声,精关大开,紧接着一大股浓白粘稠的热精猛地从他马眼里喷射出来,噗的一声劈头盖脸浇在她的额头和鼻梁上,那股精液的温度高得烫人,稠得跟刚熬好的浆糊一样,砸在她皮肤上甚至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紧随其后,灌满她的左脸颊和闭紧的眼窝,乳白色浆液顺着她脸部的轮廓往下淌,挂在鼻尖上晃了两晃才嘀嗒掉进她半张的嘴里,挂在腮帮子上拉出长长一条丝,最后在下巴尖上颤颤巍巍地聚集了一大滴,啪地砸在她锁骨中间的凹陷里。
那股精液特有的腥栗气味浓得呛人,混着她自己逼口蒸腾上来的骚水味,把她整张脸熏成了一个活脱脱的雄性标记接收器。
林菲没有躲避,反而把脸仰得更高了些,让那一道道滚烫的浓精顺着她脸部的线条流得更加均匀,她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只有萧逸能听清的话:“涂……涂匀了……不能浪费……”那声音又软又粘,末尾还带着个上扬的小尾音,活像是在撒娇求主人给多抹点润肤霜的小母猫。
萧逸低头瞧着她那张被精液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咧开嘴笑了一声,那声笑里裹着七分得意的邪性和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他把尚未完全软化的鸡巴重新凑近她的脸,右手握着那根还在一跳一跳往外渗精的紫红鸡巴杆子,用龟头顶端那个还在微微张合的马眼在她脸颊上画着圈,把那些温热的精液仔仔细细地推开、抹匀,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从左脸颊到右脸颊再到眉心,每一个角落都用龟头碾过去,像在给一件瓷胚上釉。
那根半硬不软的鸡巴跟她脸皮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龟头棱刮过她鼻梁时她甚至还配合着把脸微微转了个角度,让他能更方便地抹到她耳根那一小片被忽略的皮肤。
林菲的脸庞渐渐复上一层薄薄的、泛着珠光的“面膜”,那股独特的腥栗气味灌满她的鼻腔,她的嘴角却翘着一个羞耻又满足的弯度,满脸精液底下那张原本清秀的脸蛋此刻笑得像个刚拆完礼物的小女孩。
完事后萧逸站起身,那根还在往下滴精的鸡巴在他两腿之间晃悠着,紫红龟头上的余精甩了两滴在瓷砖上,他浑不在意,弯腰把瘫在地上的林菲也从地上拉起来。
林菲两条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样,被他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膝盖上那两块磨破的红肿皮肉看得让人牙酸,可她站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是摇摇晃晃走到洗脸台前拿起自己那条湿毛巾对着镜子把脸上的精液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又拧了把热毛巾把身子擦了一遍,动作麻利得跟做了几十年一样。
萧逸已经套上了他那件玄色直裰,歪着头靠在窗台边上看着她忙活,等她把脸擦干净转过身来,他冲地上那摊还在反光的狼藉努了努嘴,林菲红着脸点了点头,两个人便拎着拖把和水桶开始吭哧吭哧地清理地板。
拖把砸在水桶里的哐当声终于把三个还在假装睡觉的室友从各自的床上震了下来。
陈茜是头一个钻出蚊帐的,她赤着那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小脚直接踩在还带着黏腻感的地砖上,脚底板踩到一块还没干透的白浆上发出噗叽一声,她那张惯常冷硬的小方脸连抽了好几下嘴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拉出来的那道黏丝,又抬头看了看正弯腰拖地的萧逸,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只苍蝇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最后憋了大半天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自己桌上扯了张湿巾使劲擦了擦脚底。
她那条浅灰色丝质睡裤的裆部至今还留着一大块深色湿痕,裤腿边沿甚至还有没干透的水光,走起路来两腿中间那道被湿布勒出来的骆驼趾凹槽随着步伐一收一缩,活像是逼口还在不甘寂寞地做着夹屌的机械运动。
刘晓晓穿了拖鞋之后还忍不住踮着脚尖走路,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地板上那几道拖地之后留下来的浅白色水渍上来回扫,嘴里直念叨“我靠我靠我靠”,她那条印着卡通小恐龙的棉睡裤已经被她换成了一条蓝色运动短裤,换下来的那条被她团成一团塞在了枕头底下,可她忘了自己大腿内侧还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白浆痕迹,随着走路那痕迹在晨光下一亮一亮的,她自己浑然不觉。
王诗雨最后一个从蚊帐里钻出来,她那张脸一直从额头红到了锁骨,低着脑袋不敢看人,两只手的食指在身前反复绞着睡衣裙摆,那条粉白色的纯棉睡裙领口被她攥出了十个湿指印,她鼻梁上那副防蓝光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耳朵上,镜片上还蒙着一层从被窝里蒸腾出来没散干净的雾气,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她眼角还挂着半颗没擦掉的泪珠子,不知道是羞哭的还是刚才在被窝里太激动呛出来的。
萧逸靠在窗边,已经把玄色直裰重新穿得一丝不苟,暗红滚边的领口交叠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中衣,他抱臂看着三女那副一个个跟踩了地雷似的窘相,突然哈哈笑了两声,声音爽朗得跟屋外那棵梧桐树上刚睡醒的麻雀一样,跟刚才驱赶林菲爬行时那种又低又粘的嗓音判若两人:“这几天怕是要叨扰三位姑娘了,多有得罪。这样吧,这几天吃饭连带着逛街,全是小爷请,权当赔罪,如何?”他说这话时从怀里摸出沈苍给的那张黑色银行卡,两指夹着在初升太阳的光线下晃了晃,银行卡背面那个银色芯片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正好落在陈茜眯起的眼睛里,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对原本还带着几分嫌弃和愠怒的细长眼睛在看到那张黑卡之后瞬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亮光。
那张卡的材质和颜色她在某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刘晓晓的反应就直白多了,她踮着脚尖直接跳了起来,嘴里那串“我靠”变成了“真的假的那我不客气了啊”,然后一个箭步冲到自己的衣柜前开始翻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王诗雨还没从刚才那场活春宫的余韵里完全回过神,听见萧逸说要逛街,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但那两只绞着裙摆的手指停下了,嘴角也偷偷往上翘了一点点。
接近八点的时候,五个人走出宿舍楼。
萧逸换了件林菲从一个相熟的学长那里硬着头皮借来的现代休闲装,一件白色短袖薄T恤和一条黑色牛仔裤,脚下踩着她从自己床底下翻出来的一双备用的白色板鞋,那双板鞋穿在他脚上愣是被撑大了一号,鞋带都系到了最后一个孔还是有点紧。
那件白T恤原本是XL码,学长身高一米八五已经算壮的了,可套在萧逸身上还是被他的肩背和胸肌撑得有些过分贴合,肩线直接绷到了肩胛骨外侧,领口豁开的地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和颈部那段刀削般的流畅线条,T恤下摆刚好卡在他腰胯那里,把那条被黑色牛仔裤裹得死紧的窄腰勒出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倒三角轮廓。
他那一头黑发还是散在肩后,在晨风里微微拂动,发梢勾着早晨的金红色阳光,每走一步就甩出一道闪亮的弯影,活像那些洗发水广告里放慢了几十倍的特写镜头。
刘晓晓走在他左边,已经恢复了她那没遮没拦的性格,她穿了件亮黄色的宽松卫衣,底下是条牛仔短裤,两条白生生的小短腿踩在帆布鞋里嘚嘚嘚地倒腾着,一路叽叽喳喳向他解释“食堂”“校园卡”“叫号取餐”这些概念。
萧逸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不就是食肆嘛,说得这么花哨”,然后又指着一栋教学楼问那是什么衙门,林菲在旁边小声答那是美术学院的教学楼,他便又点点头评价道“画得歪七扭八的那些石头柱子原来就是你们这帮小崽子的杰作”。
陈茜走在林菲另一边,她套了件黑色修身长袖和灰色阔腿裤,脸上恢复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但眼珠子时不时就往萧逸被T恤裹紧的后背上飘一眼,飘完又假装在看路边的迎春花,她那双踩在黑色马丁靴里的脚走起路来倒是没再踮脚尖了,可两条大腿并得比平时紧得多,紧到阔腿裤的裆部都被她夹出好几道褶皱。
王诗雨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穿了件白色蕾丝领的碎花连衣裙,外头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鼻梁上那副防蓝光眼镜已经擦干净了,可她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会拿手指去扶镜框,扶完镜框那根手指就在衣领边上蹭一下,像是在抹掉什么看不见的汗水。
庆化大学第一食堂是栋三层楼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早上的太阳底下反着白光,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稀稀拉拉还不太多,刚开门不久里头的消毒水和蒸面点的气味混成一团飘出来老远。
林菲领着萧逸在自助取餐区转了一圈,不锈钢保温槽里码着油条、包子、煎饺、蒸玉米、茶叶蛋、炒面、绿豆粥等等十几个品种,每个槽旁边都插着个白色小标签写着价钱。
萧逸每看到一样就用手指头戳着玻璃罩问一句“此为何物”,林菲便耐着性子一个个答过去:“那是煎饺,猪肉芹菜馅儿的。”
“这个?这是蒸玉米,就这个。”
萧逸听完之后便毫不客气地拿起夹子往自己餐盘里狠狠地夹,每样都要来上好几份,油条夹了七八根,包子各种馅儿全夹了几个,煎饺堆成小山,茶叶蛋捞了五六个,蒸玉米摞了三根,炒面直接拿了个大碗装了满满当当冒尖的一碗。
他端着一个堆到快要溢出来的大餐盘觉得不过瘾,又从旁边架上抽了两个空盘,让林菲也帮他夹,不到一会儿三个大餐盘全堆满了,那堆食物的量足够一整个寝室的男生吃上两顿。
收银台后头坐着的大妈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女人,烫着满头小卷卷,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酱油印子,她抬头看了萧逸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三座小山,嘴巴张了张,又看了看刷卡机,最后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按了总价然后不耐烦地敲了敲读卡器催他刷卡。
刘晓晓端着自己那一小碗绿豆粥和两个包子跟在后面,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诗雨,小声说:“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吧?整整三大盘!能吃完吗?”
王诗雨推了推眼镜,自己也只端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咸菜,她看着萧逸端着四个堆满食物的大餐盘稳稳当当走回餐桌的架势,那三个盘子在他手里端得连汤都没洒出来半滴,他走路的步伐还是跟逛御花园一样悠闲,她小声回了句:“他昨晚运动量确实很大……”刘晓晓听完噗嗤一声把刚喝进去的半口豆浆喷回了碗里,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拿纸巾擦嘴,眼珠子都呛红了。
陈茜端着一碗素面跟在后头,面不改色地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嗦了一口面条,对旁边这出闹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人围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桌面是乳白色的防火板,椅子是固定在地上不能挪的那种橘红色塑料椅。
萧逸一个人面前摆了三个堆满食物的餐盘,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开始风卷残云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动作快得惊人,又偏偏一点都不显粗鲁,每个夹菜送进嘴里的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劲儿,筷子头点在盘沿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陈茜嗦着她的素面,细长的眼睛透过面条升起来的热气时不时瞟萧逸一眼。
刘晓晓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早上的问题问了出来:“萧逸,你真是从清朝活到现在的?那你看过光绪皇帝没?还有慈禧太后?她是不是真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凶?”
萧逸正把一整个茶叶蛋连壳带蛋白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听见她这一连串问话,抬起眼来,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两颗核桃似的,他端起林菲给他倒的那杯豆浆灌了一口把东西咽下去,然后拿筷子夹了片炒面里头的牛肉塞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讲昨天去菜市场买菜的事:“光绪小儿体弱多病,长得倒是秀气,可惜坐在那张龙椅上头跟坐在针毡上差不多,从头到尾没见他笑过。慈禧那老妖婆倒是排场大得吓人,请小爷赴过一次宫宴,那菜摆了一百多道,又是燕窝又是熊掌,可烧得还不如今天这盘炒面里的牛肉片入味儿。”
他说完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口炒面塞进嘴里,嚼得吱吱冒油。
刘晓晓嘴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她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沾满粥水的豆沙包,又抬头看了看正嚼着炒面的萧逸,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那一百多道菜你全尝了?”
陈茜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夹着的那根面条滑回了汤里溅出两滴油花,她抬起眼认认真真看了萧逸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条惯常往下抿的线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王诗雨最惨,她刚把一勺豆浆送进嘴里,听见萧逸那句“还不如这盘炒面”,喉咙里那股气一岔,直接把半口豆浆全呛了出来,白花花的豆浆喷在桌上,溅了几滴在刘晓晓那件亮黄卫衣的袖口上,刘晓晓嗷地叫了一声赶紧拿纸巾去擦,王诗雨自己也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脸从红变成了紫。
萧逸见状哈哈大笑,那笑声又响又亮,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硬是炸出了好几个回音,旁边几张桌子的学生都扭过头来看他。
他吃东西的速度还是不减,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豆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开始拿起蒸玉米咔嚓咔嚓地啃起来,玉米粒粘在他嘴角他也浑不在意。
渐渐地,三个女生都不怎么动筷子了,光顾着看他吃和他说话。
他嘴皮子利索得跟装了弹簧一样,荤素笑话张口就来,讲几段当年在京城跟几个王爷贝勒喝酒赌钱的轶闻,讲到兴头上还拿筷子在桌面上敲着节拍;又插一两句对现代事物的好奇调侃,说什么“你们这世道的女人穿得比八大胡同的窑姐儿还少,偏偏一个个装正经得跟庙里尼姑似的,啧啧”,说完还故意拿眼扫了一遍对面三个姑娘,惹得刘晓晓拿包子砸他被他一张嘴给叼住了。
整个餐桌的气氛被他一个人带得热火朝天,连陈茜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都浮出了破冰般的笑意,她端着面碗,筷子在汤里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因为她在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汤都洒出来好几滴。
吃到差不多快收尾的时候,桌上那十几个空盘已经垒成了高低不平的好几摞,刘晓晓壮着胆子把手里的半个豆沙包往碗边一搁,拿吸管捅了捅萧逸搁在桌沿上的手背,挤眉弄眼地问:“你说的那个武功,能不能再表演一下给我们看看?”
萧逸闻言,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玉米粒,又擦了擦手指头,然后伸手从面前一个小碟子里拈起一粒油炸花生米,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夹着那粒花生米在刘晓晓眼前晃了晃。
刘晓晓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萧逸两指轻轻一弹,也没见他用什么力气,那粒花生米却嗖地一声飞了出去,带着一股子尖锐的破风声擦着刘晓晓耳朵旁边不到两指宽的空气划过,打在她身后三米远的一根用来固定餐桌的不锈钢餐柱上。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那粒花生米在接触到不锈钢表面的瞬间碎成了一小撮棕黄色的齑粉,簌簌地落在餐柱底下的地砖上,而那根大概有成人胳膊粗的不锈钢餐柱表面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坑,坑沿还带着一圈花生碎屑烧焦般的黑印。
刘晓晓整个人当场僵在了椅子上,她手里那根吸管还悬在半空中,刚才她嘴里那口豆浆还含在腮帮子里忘了咽下去,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旁边那几根碎头发丝被花生米擦过的气流带得还在晃悠,再偏那么一点点她现在就得被人抬去校医院缝针了。
王诗雨手里那个刚拿起来准备剥壳的茶叶蛋直接被她捏爆了,蛋壳碎片连着蛋白蛋黄糊了她一手,她都没顾上擦,两只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那根餐柱上的圆坑,嘴里念叨着“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陈茜倒是没被吓着,她只是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扭过头去看了看那根柱子,又转回来看了看萧逸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端起面碗喝了口汤,然后用她那种惯常的冷淡语调说了一句:“这要是拿去表演,能收门票。”
萧逸把那粒花生米的碎屑从手指上拍干净,然后把纸巾往桌上一丢,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豆浆,咧嘴笑道:“小把戏,不值一晒。”那语气轻巧得跟刚才只是打了个喷嚏。
陈茜把面碗放下来,用勺子舀了勺面汤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然后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萧逸,开口问了一句自出门以来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你这身本事,就拿来泡妞?不去当个什么超级英雄?电影里头那些个穿紧身衣的,本事比你差远了,好歹人家还知道拯救个世界。”
萧逸偏头看她,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手掌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盯着陈茜那张冷淡里透着认真劲的小方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扯出个混不吝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理所当然,回的话更是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抽他又找不着抽他的角度:“超级英雄?那是什么劳什子东西。小爷这辈子只做两件事,一是让自己痛快,二是让自己的人痛快。其它的,什么拯救世界维护和平,那是你们这世道的大人物该操心的事,爷懒得管。”
他说完又拿起筷子从陈茜碗里夹了片牛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补了一句:“你这碗面里的牛肉比刚才那盘炒面里的还嫩,回头再让后厨多切两斤。”
陈茜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原本就只有稀稀拉拉四五片的牛肉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清汤,嘴角又抽了好几下,但这次抽完之后她没别过脸去,而是拿起筷子在碗里捞了捞,把最后剩的那片牛肉也夹到了萧逸碗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那你就光顾着你的人吧。”
一顿早饭从八点吃到快九点半,桌上餐盘垒了十几层,豆浆杯和绿豆粥碗横七竖八摆了一片狼藉。
萧逸起身去收银台结账,他从兜里摸出那张黑卡递给收银大妈,那大妈刷完卡之后低头瞅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余额数字,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愣在椅子上,那颗烫着满头小卷卷的脑袋往前伸了伸,又缩回去揉了揉眼睛,又往前伸了伸,然后她抬起头来重新把面前这个穿着白T恤扎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他脚上那双被撑得快要裂线的板鞋一直看到他那张正冲自己咧嘴笑着的俊脸,嘴唇动了又动,到底没念出屏幕上那串长得让她怀疑机器坏了的数字,只是默默地把卡递回去,然后用一种毕恭毕敬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说了句:“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萧逸接过卡随手揣进裤兜里,转身冲餐桌那边等着他的四个姑娘扬了扬下巴,林菲便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一片残局,刘晓晓帮她端着几个空盘送到回收处,陈茜拿起自己那小碗面汤也起身了,王诗雨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溅的豆浆印子擦了擦。
五个人刚走出食堂大门,迎面就看见路边那棵大法桐底下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个穿便装的女人。
她齐耳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站姿笔直得跟军训时被教官罚了站军姿似的,两条套在深灰色风衣里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上蹬着双黑色短靴。
是陆清,昨晚那个端着九二式手枪指着萧逸眉心的女警。
她今天没穿警服,风衣领子竖着,里头是件简单的灰白色衬衫,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但胸前那块被防弹背心勒惯了的布料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比普通女人要平整得多,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自在的便装味儿。
她看见萧逸领着四个女生从食堂出来,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迈步走了过来,那双黑色短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沈处长让我转告前辈,”陆清的声音比昨晚平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强行压着怒火的颤抖,但语气里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得跟读报告似的,她的视线还是刻意避开了林菲和她身后那三个正拿好奇眼光上下打量她的女生,直直地钉在萧逸胸口那件被绷得死紧的白T恤上,“最高层已经给出了批示。前辈可以在本市自由活动,但需要有一名九处人员……也就是我负责保持联络。从现在起,我负责处理前辈与现代社会的一切对接事务。”
她说到“也就是我”那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陈茜那双贼溜溜的细长眼睛给捕捉到了。
萧逸歪着头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刚好能看见她风衣领口里那一小截绷得死紧的脖子,还有她耳根底下那颗因为紧张而微微跳动着的小痣。
他忽然伸出手来,在她左侧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跟昨天在商场里刮林菲鼻尖差不多,随意又亲昵,带着股子根本不拿警察当干部看的混不吝劲儿。
陆清的肩膀在被他拍到的瞬间绷得跟铁块一样硬,但她没躲开,也没抬手挡,只是把那条被拍的肩膀微微往后收了半寸,然后继续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下颌骨咬得咯嘣响了一声。
萧逸收回手,插进自己裤兜里,冲她咧嘴笑道:“行,正好缺个跑腿的。不过现在小爷要带这几个丫头去逛商场,你跟着也行,别扫了兴。对了,你吃过早饭没?食堂里头那炒面不错,牛肉也挺嫩,要不要小爷折回去给你端两盘出来?”
陆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又绷紧了一圈,她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通往校门口的那条柏油路,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到像是在汇报勤务的语气说了句:“不用,我吃过了。”然后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五人队伍的最后面。
陈茜回头看了陆清一眼,那一眼把她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在她那双黑色短靴和深灰色风衣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然后转回去扫了眼萧逸的后脑勺,那张冷淡的小方脸上嘴角勾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那意思大概是在说“你连女警都招惹上了,真有你的”。
林菲走在萧逸左边,她悄悄拽了拽萧逸的衣角,把嘴凑到他胳膊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连走在她旁边的刘晓晓都没听清她说的是“你昨晚答应过我不杀人了”还是“她跟着不会又拿枪指着你吧”,但萧逸低头听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伸手一把把她揽进自己臂弯里,那只胳膊从她肩后绕过去,大手掌在她肩头上重重拍了两下,迈开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刘晓晓在后头拽着王诗雨的袖子嘟嘟囔囔地说着“又虐狗又虐狗,这才认识一天就跟老夫老妻似的”,王诗雨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眼镜又歪了,扶正之后小声回了句“人家那叫一见钟情吧”,陈茜走在她俩旁边,把两只手插在自己阔腿裤的裤兜里,用鼻子里哼出来的半声笑作为回答。
春日早晨的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条校园柏油路,梧桐树的新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空气里灌满了迎春花和草地的清香,混着食堂飘出来的那点油炸面点的焦香。
萧逸那一头长发的影子被拖在他身后老长,连带着林菲那一小只被他揽在臂弯里的影子,还有后面跟着的刘晓晓、王诗雨和陈茜三个高低错落的影子,以及在最后面面色铁青却还是跟得紧紧的陆清那道笔直的影子,一行六人的影子在校园柏油路上拉成参差不齐的一排,穿过操场边上的铁栅栏,穿过大门口那块烫金的校名墙,朝商业街的方向渐行渐远。
刘晓晓在后头蹦了两步追上萧逸,拽着他另一边袖子问了句:“商场里头有家电玩城,你会抓娃娃吗?”
萧逸回过头来,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挂满了嫌她又烦又好笑的表情,嘴上却答了句:“娃娃是什么东西,抓来能干嘛?” 第7章 上午十点刚过,校门口拦下的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驶上了高架。
萧逸坐的那辆里头,林菲挨在他左边,右边车门那边挤着刘晓晓,副驾驶上坐着陆清,她上车前只说了句“我跟着”,然后就再没开过口。
另一辆车里是陈茜和王诗雨,司机按着喇叭跟在后面,车屁股喷出的尾气在晨光里泛着淡蓝的烟。
刘晓晓从上车起嘴就没停过。
她半扭着身子趴在萧逸那侧的座椅靠背上,手机屏幕举得老高,上头花花绿绿地映着个电玩城的广告页面,“恒隆广场电玩城”几个大字旁边配着张娃娃机堆成排的照片。
她用指头戳着屏幕给萧逸看,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儿:“你看这个!这叫抓娃娃机,就是往里头投币,然后用摇杆控制那个铁爪子,看准了按下去,爪子就会自己下去抓,抓住了布偶就能从洞口掉出来,归你了!三块钱抓一次,十块钱抓四次,划算吧?”
萧逸偏过头,眯着眼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被画了个红圈圈标出来的机械爪子,又看了看底下那排粉红色机器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布偶,眉头拧了拧:“捞个布偶还要花钱?三块钱,你们这世道的钱我不太有数,但听着就不便宜。小爷当年逛庙会,套圈儿一文钱十个圈,套中了直接拿走,套不中还能再饶两个,比这痛快多了。”
“一文钱十个圈?那是清朝的价吧!”刘晓晓笑得直拍座椅靠背,“现在可不一样,娃娃机这东西全凭技术。不对,全凭运气,有些人花一百块都抓不上来一个。不过今天有你在,咱们说不定能血洗电玩城!”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萧逸脸上转了一圈,那个“你”字咬得格外重,显然是想到昨晚在宿舍里看见的那些场面,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能整出点超常规的花活儿来。
林菲坐在中间,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听着刘晓晓那句“血洗电玩城”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偏头看了萧逸一眼,他今天穿着那件借来的白T恤,肩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白得几乎透明,几缕碎头发垂在眉骨上,正歪着头看刘晓晓的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个似懂非懂的笑。
她想起萧逸在食堂用花生米弹餐柱的那一下子,又想起更早之前在火锅店里弹指断腕的那一幕,心里默默替那个电玩城的老板捏了把汗。
陆清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后就没回过头。
她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深灰色风衣的领子竖着,齐耳的黑发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瞄了她好几眼,又瞄了瞄后座那个穿白T恤扎长头发的男人和他身边两个姑娘,识趣地没搭话,只是把收音机音量调低了些,里头原本放着交通广播的路况播报变成了含含糊糊的背景音。
车在高架上跑了大约一刻钟,拐下匝道后拐了两个弯,恒隆广场那几栋连成一体的玻璃幕墙大楼便撞进了视线。
广场正门外头的喷泉池子正喷着水,水柱在阳光下折出好几道小彩虹,广场上人来人往,临街的店铺橱窗里假人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春装,星巴克的绿色招牌嵌在大楼转角处,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豆和烤面包混在一起的焦香味。
萧逸推门下车,仰头看了看那几栋大楼,又低头看了看广场上铺得平平整整的花岗岩地砖,嘴里嘀咕了句:“这楼盖得比紫禁城的角楼还高,也不怕遭雷劈。”林菲从另一侧下了车,听见他这句嘟囔,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刘晓晓已经从后一辆车那边蹦过来了,后头跟着王诗雨和陈茜。
王诗雨今天穿那条碎花裙子外头罩着针织开衫,手里还攥着那本《中外美术史》,不过这会儿拿书纯粹是因为出门时忘了放下。
陈茜还是那副冷淡模样,灰色阔腿裤配黑色马丁靴,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陆清最后一个下车,付了两辆车的车费,然后把发票折好揣进风衣口袋里。
她走到萧逸身后大概三步远的位置便停住了,那个距离刚好够她看清萧逸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挤进前面那堆姑娘中间。
一行人穿过广场正门,进了商场一楼大厅。
恒隆广场里头比外头还亮堂,六层挑高的中庭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环绕着各色品牌店面的玻璃橱窗,扶梯上上下下地运着人,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新衣服的布料味和快餐店炸鸡的油香。
刘晓晓拽着萧逸的袖子直奔三楼,嘴里说着“电玩城在三楼最里头,我上次来充了两百块的卡还没花完”。
王诗雨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眼镜歪到了鼻梁上,手忙脚乱地扶正。
陈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路过一家奶茶店时还停下来买了杯柠檬水。
林菲走在萧逸身边,陆清隔了几个身位缀在最后。
电玩城的玻璃大门朝走廊大敞着,里头轰隆隆的音乐声和电子音效混成一锅滚粥,隔了半条走廊就震得人耳朵发麻。
刘晓晓一头扎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排赛车游戏机和跳舞机,直奔最里头靠墙那一整排粉红色外壳的抓娃娃机。
王诗雨被她拽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陈茜捧着柠檬水慢悠悠地踱过去,萧逸背着手踱进了大门,左右打量着四周那些闪着彩灯的机器,目光在一台正在演示拳皇的街机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那上头的角色出招又慢又僵硬,在他眼里跟木偶戏差不多。
林菲走到他旁边,小声问了句:“以前没见过吧?”萧逸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播放赛车画面的机器:“那东西里头的小人儿是真的在跑还是画的?跟昨儿晚上那个商场外头的巨幅屏幕一个道理?”
林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电子游戏”这个概念,最后只好说了句:“差不多,都是假的,画出来给人玩的。”萧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没深究。
刘晓晓已经在兑换游戏币的机器前头站定了,掏出手机扫了码,机器哗啦啦地吐出来一大捧金灿灿的游戏币,装了满满两个小塑料筐。
她把其中一筐往王诗雨怀里一塞,拉着她就冲向那排娃娃机。
王诗雨端着那筐游戏币站在一台装满粉色小猪布偶的机器前,推了推眼镜,投了两枚币进去。
摇杆在她手里吱吱嘎嘎地响,她眯着一只眼瞄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下按钮。
机械爪子慢吞吞地降下去,三根金属指头松松垮垮地合拢,刚碰到小猪布偶的肚皮就滑开了,爪子空着升回原位,连根毛线都没带起来。
“哎呀!”王诗雨咬了咬下唇,又投了两枚币,这次她换了个角度,瞄准了靠近出口的一只小猪。
爪子降下去,这次倒是抓住了小猪的脑袋,可升到半空中的时候爪子突然抖了一下,那只小猪就翻了个跟头又掉回了布偶堆里。
王诗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不甘心地又试了三次,每次结果都差不多,要么根本抓不住,要么抓住半路抖掉。
最后她把摇杆一推,退后一步,嘴里念叨着“这不符合力学原理,爪子的摩擦力系数明显被故意调低了”。
刘晓晓在旁边那台机器前头也没好到哪去。
她选的是一台装满了戴围巾小企鹅的机器,前前后后投了快二十枚币,每次爪子都只轻轻拂过企鹅的头顶,有次好不容易卡住了一只企鹅的翅膀,眼看着晃悠悠地往出口那边挪,结果在出口正上方不到两指宽的地方爪子突然一松,企鹅砸在洞口边沿上弹了一下,又滚了回去。
刘晓晓气得一巴掌拍在机器玻璃上,震得里头几只企鹅都晃了晃:“奸商!绝对是奸商!这爪子松得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根本不可能抓上来!”
陈茜在旁边看了一阵,把柠檬水往王诗雨手里一塞,走上前来接过刘晓晓那台机器的摇杆。
她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但眼神倒挺认真,投了币之后先不急着按按钮,而是前前后后地移动摇杆,从不同角度观察爪子的位置。
她瞄了大概半分钟,选了一只刚好卡在两叠布偶中间、看起来重心比较稳的企鹅,然后一巴掌拍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精准地扣住了企鹅的身体,这回抓得比前几次都结实。
企鹅被提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出口移动,刘晓晓在旁边已经开始尖叫欢呼了,王诗雨也踮起了脚尖。
然后就在企鹅悬到出口正上方的那一刻,爪子照例抖了一下,企鹅翻了两个圈,咚地一声掉回了机器里,还弹起来砸在玻璃上又滑下去。
陈茜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她把摇杆往机器上一推,退后两步,重新抱起两条胳膊,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玩意儿是设定好的,到出口就松爪。”她语气倒还算平静,但耳根子底下那一小片皮肤已经泛了红。
萧逸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那笑声又响又亮,在电玩城嘈杂的背景音里头硬是劈出一道缝来,惹得旁边几台机器前头的顾客都扭过头来看他。
他走上前两步,拍了拍刘晓晓那台娃娃机的玻璃罩子,摇着头说道:“你们这些娃娃机,爪子松得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摆明了就是坑人的玩意儿。让开让开,看小爷的!”
刘晓晓和王诗雨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陈茜也退了一步,把摇杆的位置空了出来。
林菲走到萧逸身侧,正想开口提醒他得先投币……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萧逸根本没去碰那个摇杆,也没往投币口里塞游戏币。
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把右手一伸,五指微张,朝向玻璃柜里头那只最大的戴围巾白企鹅。
林菲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萧逸掌心涌了出来,那气流极柔极轻,像是有人拿羽毛在她脸颊上扫了一下,但方向明确得很,贴着玻璃柜的表面无声无息地蹿了进去。
柜子里几只企鹅布偶的绒毛竟然如被微风拂过一般轻轻晃动起来,那只最大的白企鹅的红围巾穗子也跟着飘了飘。
紧接着,那只白企鹅压在布偶堆的最底下,少说也有小两斤重,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了后背,缓缓地从布偶堆里升了起来。
它先是从两只小企鹅中间挤出来,绒毛跟旁边的布偶摩擦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中,越过横七竖八叠着的其他布偶,朝出口那边飘过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除了娃娃机本身的电子音乐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周围几张台子前头的人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白企鹅飘到出口正上方,停了一瞬。
萧逸五根张开的修长指头轻轻一拢,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便像接到命令似的松开了。
白企鹅朝下一坠,准确无误地从取物口掉了下来,砸在金属挡板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顺着挡板滑到取物口的槽里,红围巾还挂在自己脑袋上晃了两晃。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萧逸连手臂都没伸直,肘关节还微微曲着,那副架势不像是在施展什么神功绝学,倒像是从桌上随手拿了颗花生丢进嘴里。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偏头冲刘晓晓咧嘴一笑:“去,捡出来。”
刘晓晓张着嘴愣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从呆滞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她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又尖又脆,把旁边跳舞机上正在踩箭头的两个高中生的节奏都打乱了。
她扑过去蹲在取物口前头,伸手把那只白企鹅掏了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扯扯耳朵,捏捏肚子,又把企鹅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照,想看看上头有没有什么吊线或者透明丝,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她仰起脸来看萧逸,那眼神已经从之前看帅哥的欣赏变成了看神仙的敬畏:“你是怎么做到的?!隔空取物?特异功能?你是变种人?!”
王诗雨推了推眼镜,凑过来从刘晓晓手里接过那只企鹅,也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她嘴里念叨着“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可镜片后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分明是见到了一个让她所有课本知识都解释不通的活体样本。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飞快地敲下“隔空取物魔术解密”,出来的结果清一色都是“需要隐藏吊线”“利用磁力装置”“请勿模仿”之类的魔术揭秘,没一条能对上眼前的情形。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刘晓晓看,声音里头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网上说全是骗人的,可是他这个没有线也没有磁铁——你看,机器玻璃是完整的,出口挡板也没拆过。”
陈茜站在两步开外,两条抱在胸前的胳膊已经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她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还勉强维持着,但眼珠子牢牢钉在萧逸那只刚收回去的右手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挪开。
她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比那些气功大师的鬼把戏真多了。”说完她弯腰从刘晓晓怀里那堆还没焐热的企鹅里顺手拎了一只,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又放了回去。
林菲站在萧逸身侧,右手捂住了额头。
她当然知道萧逸的本事,她亲眼见过他空手接子弹,见过他搂着自己飞过树梢,见过他一掌隔空拍飞保安,见过他一指弹断壮汉的手腕,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把这等神功用在抓娃娃上。
她透过指缝看着刘晓晓怀里那只无辜的白企鹅,又看了看萧逸那张写满“这有什么难的”的得意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今晚回到宿舍之后,自己又得给室友们解释至少一箩筐关于“武功”和“科学”之间的矛盾问题,而这些问题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萧逸显然没打算就解释一句。
他尝到了甜头,或者说,他发现了这玩意儿比庙会套圈好玩得多,于是转过身去,朝旁边那排机器扫了一眼。
他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偶堆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装满了半人高巨型抱枕的机器上,嘴角一咧,迈步走了过去。
“这个够大。”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然后跟刚才一模一样,右手随意一伸,五指微张,朝向玻璃柜里那个最大的胡萝卜造型抱枕。
这次刘晓晓提前举起了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准萧逸的右手和玻璃柜里的抱枕,嘴里还压低了声音在旁白:“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活的隔空取物,不是魔术不是特效,是真人真事——卧槽它动了!它真的动了!”屏幕画面里,那个塞在角落里被压得变了形的胡萝卜抱枕正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下托住,慢慢升到半空中。
它比刚才那只企鹅大了好几倍,升起来的时候甚至蹭到了玻璃柜的内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它晃晃悠悠地飘到出口正上方,萧逸手指一拢,抱枕便直直坠下去,噗通一声砸在取物口里头,大得连出口挡板都被撑开了半边。
刘晓晓把手机往王诗雨手里一塞,两只手伸进取物口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个胡萝卜抱枕拽出来。
抱枕太大,她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外头兴奋地眨巴。
王诗雨接过手机之后倒也没停下录像,她把镜头重新对准萧逸,正好拍到他又朝一台装满小恐龙布偶的机器伸出了手。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失控了。
萧逸像是上了瘾,一台接一台地扫过去:装小熊的、装小狗的、装小恐龙的、装长颈鹿的、装那种黑着眼圈丑萌丑萌的大嘴猴的,每台机器他只伸一次手,短则一两个呼吸,长则三四息,便有一个布偶乖乖地从取物口掉出来。
他的擒龙功使得越来越顺手,到后来甚至不需要五指全张,只是随意地抬一抬手腕,屈伸两三根指头,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就能精准地探进玻璃柜里,从密密匝匝的布偶堆中拈出他看中的那只,稳稳当当地送到出口上方再松开。
那动作轻巧得跟在菜市场挑土豆似的。
刘晓晓怀里很快就堆不下了。
她把抱枕夹在腋下,企鹅塞进帆布袋里,又抱了好几只在手臂弯里,最上头那只长颈鹿的脖子从她肩膀旁边探出来,戳着她的耳朵,她也顾不上拨开。
每次萧逸抓出来一个,她就在旁边拍手叫好,嗓子都快喊哑了。
王诗雨一边录像一边嘴里还在念叨“这不科学”,但语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某种破罐破摔的兴奋,似乎决定暂时放弃用物理定律解释眼前的一切,先把视频拍下来再说。
她甚至还指挥刘晓晓把布偶摆放好,让镜头能同时拍到萧逸伸出去的手和正在半空中飘移的布偶。
陈茜最后还是没能全身而退。
当萧逸从一台装满章鱼布偶的机器里摄出一只戴着海盗眼罩、脑袋上还顶着个船长帽的紫色章鱼时,他转过身来,两根指头捏着那只章鱼的触手尖,随手朝陈茜怀里一丢。
那只章鱼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眼罩歪到了另一只眼睛上,然后不偏不斜地撞进她怀里。
陈茜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低头一看,那张丑萌丑萌的章鱼脸上缝着个歪歪扭扭的咧嘴笑,帽子上还绣了个小小的骷髅标志。
她嘴角连着抽了好几下,手指头在章鱼软乎乎的触手上捏了捏,到底还是把它夹在了腋下,然后用她那种惯常的冷淡语调说了句:“你还真会挑,这东西跟我今天的衣服完全不搭。”不过她夹着章鱼的那条胳膊倒是夹得挺紧,没打算放下来。
林菲站在人群外缘,怀里抱着那只最初抓到的白企鹅,萧逸在抓完抱枕之后专门折回第一台机器又摄了一只企鹅塞给她,理由是“第一个就该归你”。
她把企鹅抱在胸口,下巴轻轻搁在企鹅毛茸茸的头顶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看着萧逸站在那排娃娃机前头,白T恤的袖口被他不经意间撸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底下那截白得晃眼的前臂,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屈伸,每动一下就有新的布偶从机器里掉出来。
旁边已经围了大概二十来个看热闹的人,有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直播的年轻人。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小声问“这是不是什么魔术节目的录制现场”,有人笃定地说“肯定是机器动了手脚”,还有人直接喊了一声“帅哥再来一个!那个粉红色的猪!”
萧逸头也没回,反手朝那个方向随意一弹指,那头粉红色的小猪就从它所在的机器里飞了出来,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那个喊话的路人怀里。
那人抱着猪愣在原地,周围一片哄笑和叫好声。
陆清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后背靠在一台熄了屏的赛车游戏机侧板上。
她的手机从萧逸抓出第一只企鹅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摄像模式,镜头稳得跟架在三脚架上一样,把萧逸每一次出手、每一个布偶飘移的轨迹、每一个路人的反应,都一帧不落地收进了画面里。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嘴唇抿成条平直的线,眉头纹丝不动,只有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处微微泛着白。
当萧逸隔空取出第一个企鹅时,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街头艺人用吊线和磁铁能解释的障眼法。
那是对真气外放的掌控达到化境的标志——擒龙功,她在国安第九处的内部资料库里读到过不止一次。
那份资料的密级是绝密,里头详细记录了历代宗师境以上武者掌握擒龙功的艰难程度:以自身真气为媒介,凌空摄物,隔空伤人,真气的凝练度、稳定性、操控精度缺一不可;即便是宗师境里的佼佼者,也需全神贯注、手臂伸直、五指全力运功,方能在十步之内摄取茶杯大小的物件。
可眼前这位,连手臂都没伸直,肘关节松松地垂着,指尖的屈伸幅度比弹烟灰还小,就能隔着玻璃和机械装置,毫无凝滞地摄出半人高的抱枕。
更让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无奈的是——他拿来抓娃娃。
她把视频文件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沈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附言:“目标在公共场合施展擒龙功,用于抓娃娃。现场围观者约二十余人,部分群众正在录像,暂未引起恐慌,但恐有视频外泄风险。请指示。”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回风衣口袋里,双手重新插进兜里,指尖在口袋内衬上轻轻敲着,等着回复。
同一时间,龙城国安第九处办公室。
沈苍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一份关于近期京城武者活动的月度汇总报告,左手边搁着杯刚沏好的龙井,白瓷茶杯里的热气正袅袅地往上飘。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陆清的加密消息弹了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红笔,拿起手机,划开消息,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萧逸站在一排粉红色的娃娃机前,右手随意地朝玻璃柜伸去。
沈苍皱起了眉,把手机凑近了些,目光紧紧锁住萧逸那只手的手腕和指尖,他在观察真气运转的轨迹。
然后他看见那只戴围巾的白企鹅从布偶堆里缓缓升起,越过其他布偶,飘向出口。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企鹅掉进出口的那一刻,他端着茶杯的左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晃出来,浇在他右手手背上,烫得皮肤立刻红了一片。
可他的手没有松开茶杯,也没有去擦,眼睛还钉在手机屏幕上。
接着视频继续播放,萧逸又朝一台装抱枕的机器伸了手。
那个半人高的胡萝卜抱枕在玻璃柜里缓缓舒展开来,被无形之力托举到出口上方,随即坠下。
沈苍看到这一幕,喉头猛地一甜,一股老血毫无征兆地从胸口直冲上来,呛进了他的气管。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右手抓起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摊开的文件边缘,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办公桌都在轻轻晃动。
站在一旁的副手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想扶他,沈苍摆了摆手,又咳了好几声,最后喉咙里涌上来一小口血沫,他偏头吐在了桌角的纸巾上,猩红的血丝混着茶渍,在白色纸巾上洇开一小片触目的颜色。
血沫子溅了两滴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天人境尊者潜在风险评估报告》的封面上,恰好盖住了“风险”那两个字。
咳嗽终于停了。沈苍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粗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擒龙功……拿来抓娃娃……”
副手站在桌边,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出声。他跟在沈苍身边五年,见过这位处长在各种场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回京城西郊出了个走火入魔的先天境武者,在高速公路上徒手掀翻了辆卡车,沈苍赶到现场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可眼下这位处长被一段抓娃娃的视频呛出了血,他觉得这时候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说。
沈苍缓了缓,伸手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通讯界面,给陆清回了一条消息。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一下都像是在键盘上钉钉子:“继续监视,无需干涉。尽量引导其远离人群,避免在普通民众面前暴露超出常识范围的能力。另外,把那段视频列入最高机密,任何外泄渠道全部封锁。”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右手缓缓揉着太阳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尽快向最高层汇报的新材料了:天人境尊者,今天上午在恒隆广场电玩城,消费约数枚游戏币,用擒龙功隔空摄取了十多个毛绒布偶,还顺带帮路人抓了只粉红猪。
围观的群众拍了视频,现在大概率已经上了社交媒体热门。
他长出一口气,放下揉太阳穴的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桌上那份被血沫溅脏了的报告,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封面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翻开下一页,拿起红笔,继续批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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