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10-11) 作者:欲孽狂欢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01 8:46 已读58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10-11) 

作者:欲孽狂欢

  第10章

  半个月前,赵磊躺在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靠窗的床上,右手从指尖到小臂中段缠满石膏绷带,吊在牵引架上像截发胀的白藕。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病房米黄色的墙壁上,照得床头柜上那篮没人动过的水果泛出一层油腻的光。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出头,秃顶,说话时习惯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转。
  他转了三圈眼镜,对赵磊说:“赵先生,您的右手腕骨粉碎性骨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骨裂。整块腕骨被某种外力震成了粉末状,医学上叫爆震性粉碎骨折。以目前的骨科重建技术,哪怕做最激进的人工关节置换,也只能恢复三成不到的抓握功能。换句话说,您这只右手往后就是个摆设了。”
  赵磊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杨树,眼球表面爬满血丝。
  他想起那晚在蜀味香火锅店,那个穿黑袍子的长头发男人坐在卡座上连屁股都没挪,手指弹了一下,一道看不见的力道砸在他右手腕上。
  当时只听见咔嚓一声,现在那一咔嚓的回音灌满了整间病房。
  他的右手废了。
  他打了三年校队主力中锋,右手勾手命中率排过全市大学生联赛前三,现在连筷子都捏不稳。
  周医生又说了几句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见赵磊没反应,便捏着眼镜退出病房。
  门关上之后,赵磊用左手抓起枕边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七八下才戳准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存为“阔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那头传来赵阔的声音,是那种长期在酒桌上泡着的沙哑调子,背景音里有搓麻将的哗啦声:“小磊?这么晚打什么电话?”
  “阔哥,我手废了。”赵磊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用砂纸打磨过的木板,“右手,废了。医生说的,腕骨碎成粉,接不上了。”
  搓麻将的声音停了。赵阔的声气沉了两度:“谁干的?”
  “一个在庆化大学里认识的长头发男人。我追的那个女生叫林菲,他插了一杠子。那天在火锅店里,他弹了下手指,我手腕就碎了。”赵磊说着,牙关咬得咯嘣响,“他是武者,什么境界我不懂,反正不是普通人。阔哥,你得帮我。找高手来,把那男的弄死,把那女的也弄过来。我这只手不能白废。”
  赵阔沉默了几秒。
  他是京城赵家这一代的嫡长子,赵家在京城算不上顶流世家,但三代经营下来也攒了些家底,黑白两道上都攀得上关系。
  赵阔自己练过几年散打,淬体境的底子,虽然武道天赋稀烂,但眼力多少有点。
  弹指碎腕骨,这份内劲至少是内劲境往上。他斟酌了片刻,开口:“后天境够不够?”
  “我不懂什么后天不后天,你找最厉害的来就行。”
  “行。”赵阔答得干脆,“这事我帮你摆平。你好好养伤,半个月后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赵磊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盯着牵引架上那条麻木的右臂,眼球里那团火烧得又旺了几分。
  赵阔的动作比赵磊预想的利索。他通过赵家在京城的人脉,从一个叫金刀武馆的地方请了两名后天境供奉,一个姓马,一个姓刘。
  马姓武者四十三岁,后天初境,练的是大洪拳的路子,双拳硬功能在混凝土墙上砸出窟窿;刘姓武者三十八岁,后天中境,擅长擒拿短打,指力能捏碎核桃不费劲。
  两人常年替金刀武馆处理见不得光的武斗纠纷,手里都掐着好几条人命。
  赵阔分别给了他们一人一百万好处费,两人便揣着银行卡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完成任务。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空调呼呼地喷着冷气,把室外三十度的闷热牢牢挡在玻璃窗外。
  窗台上那盆林菲养的绿萝蔫着叶子趴着,藤蔓垂下来被空调风吹得一摇一晃。
  萧逸赤条条地靠在林菲床头,后背垫着林菲那只被洗得发白的浅绿色枕芯,一头墨黑长发散在枕头上铺了好大一片,发梢蹭着他自己汗津津的锁骨。
  他手里横握着一部iPhone 17 Pro Max,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屏幕里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闪得飞快。
  《王者荣耀》是刘晓晓前几天教会他的。
  起初他对这种“用手指头戳玻璃片子”的玩意儿嗤之以鼻,但刘晓晓硬拉着他打了三局人机,他上手之后便一头扎了进去。
  从青铜到钻石只用了不到十天的工夫,排位赛胜率高得离谱,靠的全是常人望尘莫及的手速和反应。
  此刻他操控的花木兰正拎着重剑在河道里追着对面三个残血猛砍,嘴里还叼着不知道谁买的话梅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
  屏幕里传出急促的电子提示音:“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刘晓晓跨坐在他腰上,浑身光溜溜的连根线头都没挂。
  她那头齐肩的波波头在宿舍待了半个月没出过门,发尾翘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头发粘在汗湿的腮帮子上,随着身体起伏一甩一甩的。
  她那张圆脸上糊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上的汗滴每到她往下坐的时候就会颤颤悠悠地掉下来砸在萧逸腹肌上。
  她咬着下唇,下唇被她用牙磨得又红又肿,牙缝里漏出来的呻吟断断续续,混着床板吱嘎吱嘎的惨叫在空调风声里浮沉。
  那对肥白大奶子此刻正压在他胸膛上蹭来蹭去,因为姿势的关系挤成了两个扁扁的肉饼,乳肉从她腋窝两侧溢出来堆在萧逸肋骨的沟槽里,淡褐色的乳晕皱成了两圈细密的颗粒,乳尖硬挺挺地翘着,随着她上下套弄的节奏在他胸肌上反复碾磨,划出两道湿漉漉的水痕。
  她的屁股蛋子被萧逸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从下往上托着,十根指头深深陷进她那两瓣肥白软嫩的尻肉里,每次她往下坐的时候那十根指头就会掐得更紧,把她屁股往两边掰得更开,让那根粗长得骇人的紫红鸡巴能整根贯进她已被操得松软湿滑的嫩穴最深处。
  那根东西茎身上虬曲盘绕的浅青色血管在空调冷光下突突地跳着,每次从她穴里拔出来的时候都会带翻一小截粉红嫩肉和一股拉成丝的浊白浆液,再插回去的时候又咕叽一声连汁带肉地塞回那个被撑得几近透明的逼口里,啪啪啪啪的脆响和她自己逼口被操出的水唧唧声混成一团,盖过了萧逸手机里传出的游戏背景音。
  刘晓晓这样主动上下套弄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她的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小腿肚子架在萧逸腰侧随着颠簸的频率无力地晃荡,脚趾时而蜷紧时而张开,脚指甲上涂的那层淡粉色甲油在冷气里反着细碎的光。
  她不是林菲那种天赋异禀能撑住萧逸几轮猛干的体质,但她胜在精力旺盛又肯学,半个月来换着花样讨好萧逸,口交乳交后入什么都试过了,到现在已经能勉强在他射精之前把自己先骑到高潮。
  “嗯嗯嗯萧逸哥哥……要到了……又要到了嗯嗯嗯……!”她猛地仰起脖子,喉咙里挤出一串拐了好几个弯的浪叫,整个人往下一坐到底,紫红龟头重重杵在她花心最深处那团被操了半个月已经略微松软的嫩肉上,她浑身痉挛了两下,逼口喷出一小股透亮的骚水浇在他龟头上,然后软塌塌地趴倒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蹭在萧逸锁骨上。
  萧逸连眼皮都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只是腾出左手在刘晓晓肥软的屁股蛋子上拍了一巴掌,扇得那团白花花的尻肉连颤了好几颤,留下一个浅红的巴掌印。
  他嘴里叼着的话梅糖换了个方向,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就不行了?刚才是谁自己说今天要多骑一刻钟的?”然后拇指在屏幕上一滑,操控花木兰一个大招劈死了对面最后一个残血,屏幕顶端跳出“五杀”两个大字。
  陈茜坐在对面她自己的下铺上,后背靠墙,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脚趾勾着拖鞋晃来晃去。
  她戴着一副降噪耳机,iPad支在膝盖上放着《中外美术史》的网课回放,讲台上的教授正拿着激光笔在投影屏上比划着伦勃朗的用光技巧。
  她右手攥着电容笔在Notability上写写画画,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一样,左手却无意识地转着腕上那只萧逸买的银质手镯,镯子在腕骨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清脆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耳机里的降噪效果很好,但毕竟隔不了两米外那阵阵皮肉拍击的脆响和床板惨叫的吱嘎声。
  陈茜每隔几分钟就会抬起眼皮扫一眼对面那对交合的男女,目光从萧逸那张嬉皮笑脸的俊脸上滑到他那根正在刘晓晓红肿穴口里整根没入的紫红鸡巴上,再滑到刘晓晓翻着白眼吐出半截舌头的潮红圆脸上,然后嘴角往下撇一撇,收回去,继续在iPad上写字。
  只是每次收回目光之后,她电容笔的笔尖就会在屏幕上同一个地方戳好几下,戳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
  陆清坐在门边那把廉价的网面办公椅上,后背挺得笔直,跟椅背之间还是能塞进一本刑法典的距离。
  她膝上摊着一份第九处的加密文件,纸页边角盖着“绝密”的红戳,内容是沈苍上周发来的《关于天人境尊者社会适应情况的中期评估报告》。
  她右手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在文件空白处批注,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字迹是一手标准的警校行书,每笔每画都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身后不到两米远就是萧逸和刘晓晓交合的床铺。
  刘晓晓刚才高潮时那声浪叫劈头盖脸地砸在她后背上,陆清握笔的那只手骨节微微绷紧了一些,水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在“社会适应程度良好”那一行旁边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没回头。
  文件翻过一页,笔尖重新沙沙地响起来。
  只是她两条套在黑色长裤里的腿在膝盖处绞得比刚才更紧了。紧到大腿内侧的肌肉群在布料底下绷出一道细微的颤抖纹路。
  同一时刻,庆化大学校园东南角靠近体育馆的草坪上。
  午后的太阳被几朵碎云遮了大半,透过法国梧桐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草地上印出一片片晃晃悠悠的碎光。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裹着草皮刚修剪过的清苦味和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来的淡淡橡胶味,偶尔还夹两句远处打篮球的学生们拖长了的吆喝声。
  林菲支着画架坐在一张军绿色折叠椅上,画纸用铁夹固定在画板上,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卷。
  她穿了件米白色棉麻连衣裙,领口系着两根细带打了个松垮垮的蝴蝶结,锁骨下方一小截白净的皮肤上印着块还没消的浅红印子——那是前天晚上萧逸把她按在洗漱台上从后入时留下的,她把那两根细带绑得比平时紧了几个扣,还是遮不住那块印子的上缘。
  她手里攥着炭笔在画纸上勾勒体育馆的轮廓。
  那栋九十年代盖的老体育馆外墙贴着白瓷砖,年头久了瓷砖缝里洇出灰黄的雨渍,侧面那扇备用更衣室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头的遮雨棚塌了半边,远远看去像只耷拉着眼皮的眼睛。
  林菲画这种老建筑很有一套,炭笔侧锋刮过纸面,刷刷几笔就把瓷砖剥落的斑驳感勾了出来。
  王诗雨坐在她右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折叠椅的颜色不一样,是浅蓝的。
  她面前支着个小一号的画架,画纸上画的是草坪边上那丛开得正盛的粉色月季。
  她用铅笔的笔尖仔仔细细地描着花瓣边缘的锯齿,描得入神,鼻尖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王诗雨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白底蓝碎花,裙摆刚过膝盖,外头罩件薄薄的浅灰色针织开衫。
  鼻梁上那副新配的无框眼镜是半个月前萧逸在恒隆广场给她买的,镜片擦得锃亮,把她那对细长的眼睛衬得分外清秀。
  不过眼镜右边的镜腿还是有点松——她睡觉前总习惯把眼镜随手搁在枕头边上,被刘晓晓半夜翻身压歪了好几次。
  “菲菲,你这个体育馆画得好像比上次那张好看。”王诗雨偏头看了林菲的画板一眼,推了推眼镜,“上次画西洋楼那回,你笔触太碎了,这次的线条利落好多。”
  林菲头也没抬,炭笔在画纸上继续游走,嘴上却笑了一声:“上次?上次画到一半就被某人从背后捂着眼睛拽走了,那叫写生吗?那叫被迫中断。”她说到“某人”两个字时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王诗雨脸红了红,把那句“某人现在正躺在你床上”咽回肚子里,低头继续描月季花瓣。
  梧桐树影在两个人的画纸上缓缓晃着,阳光暖洋洋地烘着她们的后背。
  危机就在这时候无声无息地摸了上来。
  林菲手里那支炭笔钝了,她从笔袋里抽出支削好的新笔,旧的刚搁在折叠椅扶手上,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掌心全是老茧和汗,一把扣住她下半张脸,力道大得她嘴唇压在自己牙齿上磕出了血味。
  紧接着一股蛮力把她整个人从折叠椅上拽了起来,她屁股下那把军绿色折叠椅被带翻了,哐当一声砸在草地上弹了两下。
  她手里的新炭笔脱手飞出去掉在画纸上,笔尖在体育馆轮廓的正中间划出一条又粗又黑的斜杠,画架晃了一下朝着她这边倒下来,哗啦一声连画板带铁夹子全扣在草地上,颜料盒从画架底下的杂物袋里滚出来,钴蓝和赭石挤了一地。
  王诗雨猛地扭过头来。她眼睛瞪得几乎要把镜片撑破,嘴巴张开来却只发出一个走了调的“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雏鸟。
  她看见四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她们身后,近得离谱。
  右手缠着厚纱布吊在胸前的赵磊。
  他那张原本还算方正的脸半个月来瘦了一圈,颧骨从皮下凸出来,眼眶往里凹,下巴上冒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晾了半宿的浮尸。
  他那只残废的右手吊在纱布里晃来晃去,左手正薅着林菲脑后的头发往后扯。
  站在赵磊旁边的是个穿黑色绸衫的瘦高男人,三十出头,发际线往后褪了大半,露出两片泛着油光的额头,颧骨高耸,嘴角往下撇出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眼珠子是种浑浊的灰褐色,看人的时候不聚焦,像条正在吐信子的蛇。
  这是赵阔,京城赵家的嫡长子。
  两个中年男人分立在赵阔左右。
  左边那个身材偏矮但横着长,肩背的肌肉撑得便装外套鼓鼓囊囊,一双手掌上鼓着好几十个硬茧,从拳骨到指节全是长期打沙袋磨出来的糙皮,姓马。
  右边那个个头比马姓武者高半头,脖子粗得跟脑袋混成一体,两条暴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爬满青筋,十根指头屈着,指关节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练鹰爪功留下的特征,姓刘。
  林菲在被拽起来之后拼命挣扎。
  她两条腿悬在半空乱蹬,帆布鞋底踢在赵磊右边小腿迎面骨上,连着蹬了三下,每下都蹬得又狠又准。
  赵磊吃痛骂了一声“操”,那张瘦脱相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右手残废了只能用左手,捂嘴的力道一松,转而薅住林菲脑后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扯。
  林菲痛得仰起脖子,马尾辫从发圈里散出来一半,嘴里刚挤出一声尖叫,声音还没散开,那名姓马的后天武者已经动了。
  他前跨半步,右掌从腰侧翻起,掌缘精准地劈在林菲后颈侧方。
  那记掌刀又脆又闷,像是用铁锤砸在湿泥上的声响。
  尖叫戛然而止,林菲整个人软了下去,两条胳膊垂下来晃了两晃,帆布鞋的鞋尖拖在草地上,脑袋歪向一侧,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半颗没来得及滚下去的泪珠子。
  赵磊狂笑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干,在空旷的草坪上炸开好几道回音,惊得旁边梧桐树上几只灰喜鹊扑棱棱飞了起来。
  他把昏迷的林菲往姓刘的武者身上一推,姓刘的单手接过去夹在腋下,像夹捆破布一样面不改色。
  赵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瘫坐在折叠椅上的王诗雨身上。
  他那张瘦得走了形的脸冲着王诗雨龇了龇牙,嘴角扯出的弧度活像裂了道口子的破陶碗:“回去告诉萧逸,洗干净脖子来受死!”他说这话时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石板上刮出来的,刺啦刺啦地砸进王诗雨耳朵里,“他要是不来,哥几个就拿这小娘们开荤,让他见识见识得罪京城赵家的下场!”
  王诗雨的嘴唇哆嗦着,镜片后头那对细长的眼睛里全是泪水,镜片被呼出的热气蒙了层雾,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折叠椅的椅面,指尖掐破了人造革面子上那层薄皮都浑然不觉。
  赵磊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沫砸在一株被踩断的月季花苞上,黏糊糊地挂着。
  然后他转头冲赵阔和两个武者扬了扬下巴,四个人拖着昏迷的林菲快步绕过体育馆侧面的矮墙,闪进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备用更衣室铁门。
  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门缝里震出来几片剥落的铁锈和墙皮,门锁从里面咔嗒一声反锁,那声脆响在安静的空旷地带上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渐渐散掉。
  草坪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操场那边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咚咚声和远处宿舍楼里某个女生在阳台打电话的笑声。
  太阳还是那片太阳,梧桐树影还是晃晃悠悠地洒在画纸上,只是两张折叠椅中间空了一大块,林菲的画架翻倒在草地上,画纸上那道炭笔划出的黑色斜杠横在体育馆轮廓正中间,像道张牙舞爪的疤。
  王诗雨整个人从折叠椅上出溜下去,瘫坐在草地上。
  米白色连衣裙底下没穿安全裤,两条光裸的小腿在草地上跪着,膝盖压断了好几根刚冒出头的草芽,腿上还粘着颜料盒翻倒时溅上的钴蓝颜料。
  她伸手想撑地面站起来,两条腿却软得跟煮过了头的面条一样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一只手撑着草地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顺着指缝淌进袖口里,把浅灰色针织开衫的袖口洇出好大一片深色湿痕。
  她嘴唇哆嗦着念叨“报警报警”,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她另一只手从裙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在屏幕上戳了五六下才戳开锁屏,拨号键盘的绿色图标亮起来之后她又连着按错了三次数字,不是把1按成4就是把0按成删除。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稳一稳手腕,结果连呼吸都抖得不成样子,胸脯在碎花裙子底下剧烈起伏着,指尖在110三个数字上来回点了好几遍都点不中同一个位置。
  然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赵磊那句“洗干净脖子来受死”。
  那语气里的狰狞和笃定,已经给萧逸准备好了棺材只等人往里躺。
  紧接着她又闪过半个月前萧逸搂着林菲从宿舍窗户外面翻上五楼的那个夜晚,也闪过他在电玩城里隔空把娃娃机里的布偶一只一只拈出来的那股子举重若轻的劲。
  警察来了能赶在赵磊强奸撕票之前破开那扇铁门吗?
  能挡得住那两个眼神凶狠得跟屠夫似的中年男人吗?
  就算警察来了,如果萧逸不在现场,那些人会不会直接把林菲杀了然后从体育馆后门溜掉?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她把手机往裙兜里一塞,大拇指勾住手机边缘往里推了推,确保不会跑掉。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那块手背上本来沾着钴蓝颜料,一抹全糊在了她右脸颊上,活像画了道诡异的战纹。
  她撑着草地站起来,膝盖抖了两下总算勉强撑住了身子的重量,弯腰把脚上两只帆布鞋蹬掉。
  虽然帆布鞋底软但鞋头偏尖,她今天这双新鞋有点磨脚,蹬掉之后两只光脚踩在草地上,草尖扎在脚底板上又凉又痒。
  然后她迈开两条光裸的小腿,朝宿舍楼方向狂奔。
  从体育馆东南角到女生宿舍C栋,将近大半里路。
  她跑过草坪边缘那片被踩塌的月季花坛,踩碎了好几片掉在地上的粉红色花瓣;跑过体育馆正门外停着的那排自行车棚,膝盖弯撞翻了一辆没停稳的共享单车,啪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横出去老远;跑过小广场中央那座干涸的喷泉池子,光脚踩在晒得发烫的大理石池沿上烫得她嘶了一声,跳下来之后继续往宿舍方向跑。
  碎花裙摆被迎面灌过来的风吹得往上翻卷,裙角掀起来拍打着她两条光裸的大腿,浅灰色针织开衫也从左边肩膀上滑下去,耷拉在手肘弯里一甩一甩的,她顾不上拉回来。
  她的光脚踩在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响,每一下都踩得结结实实,脚掌拍在石板上震得她整个小腿骨都发麻。
  路上几个抱着课本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的女生看见她这副满脸眼泪光着脚狂奔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校园命案,全吓得往路边躲。
  眼泪重新涌出来糊满了整个眼镜片,擦了一遍又糊一层,她索性不擦了,透过那片被泪水晕成一片模糊光斑的镜片死盯着前方那栋红砖老楼的轮廓拼命跑。
  宿舍楼下那几棵老梧桐树的树冠在视线尽头摇摇晃晃地变大了,一楼大厅玻璃门反射出来的那道白光越来越刺眼。
  她跑到C栋宿舍楼底下那三级水泥台阶前时,脚底踩在台阶棱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膝盖磕在最上面那级台阶的边沿上,磕得膝盖骨咚的一声,她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来,手掌在台阶上撑了一把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踉跄着扑到紧闭的玻璃大门前,两只手同时攥成拳头,拼命擂在那扇冰凉刺骨的玻璃面板上。
  咚咚咚咚咚咚!
  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又闷又急的连续声响,震得门框内侧挂着的报修登记本都跟着晃了好几晃。
  一楼宿管阿姨小窗里传出来电视剧的对白声卡了一下,随即传来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
  王诗雨一边擂门一边扭过头去,朝五楼那扇贴着星星贴纸的窗户方向扯开嗓子,嗓子里冲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混着哭腔和跑断气的喘息,在整栋宿舍楼的外墙之间炸开:“萧逸……!林菲被人抓走了……!!”

  第11章

  王诗雨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脚底板已经磨破了皮,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印子。
  她从体育馆草坪一路狂奔到女生宿舍C栋楼下,期间摔了两跤,膝盖上的皮磕掉了一大块,碎花裙摆沾满了草屑和泥印子,浅灰色针织开衫早就从肩膀上滑下去掉在半路上,她根本没回头捡。
  宿舍楼一楼的玻璃大门虚掩着,宿管阿姨正趴在传达室的小窗里嗑瓜子追剧,听见咚咚咚的擂门声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蓬头散发、满脸鼻涕眼泪、光着脚的姑娘整个人扑在玻璃门上,两只拳头不要命地往玻璃上砸。
  阿姨吓得遥控器都掉了,赶紧按下门禁开关,玻璃门刚弹开一条缝,王诗雨就侧身挤了进去,踉跄着扑向楼梯口。
  五层楼,一百多级台阶。
  王诗雨抓着楼梯扶手往上爬,两条腿抖得快要撑不住身子的重量,爬到最后半层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在用膝盖往上蹭。
  她的眼镜片被眼泪和汗水糊得什么也看不清,只凭本能摸到508室那扇熟悉的木门,然后用肩膀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木门弹开撞在墙壁上,王诗雨整个人是跌进去的。
  她双膝磕在冰凉的白色地砖上,磕得又重又响,疼得她浑身一哆嗦,但她顾不上疼,两只手撑着地砖想站起来,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趴了下去。
  她脸上的眼镜歪到了左边耳朵根,右边的镜腿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嘴巴张了好几次,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一句话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萧……萧逸!”她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混着哭腔和跑断气的喘息,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林菲……林菲被赵磊他们抓走了!在体育馆更衣室!他……他说让你洗干净脖子去受死,还说有两个人好厉害,一巴掌就把林菲打晕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在说话了,是在号啕大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她抬起右手用手背去擦,手背上那道之前在草坪上沾的钴蓝颜料还没干透,一抹就在脸颊上拖出一道又蓝又湿的印子,活像画了道诡异的战纹。
  宿舍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抽走了。
  刘晓晓正跨坐在萧逸腰上,浑身光溜溜的连根线头都没挂,两条白生生的腿夹着他的腰侧正在上下套弄。
  王诗雨撞进门的那一刻她吓得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萧逸身上翻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堆在床角的薄被子往自己身上裹,被子角扯了半天才勉强遮住胸口和腿根,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还在被子外头瑟瑟发抖。
  她那头波波头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刚才高潮时还没褪干净的潮红瞬间被吓得惨白,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陈茜一把扯下降噪耳机,耳机砸在iPad屏幕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单上。
  她从床沿上站起来,右手攥着电容笔攥得指节发青,那张惯常冷淡的小方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嘴角往下撇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清的反应最直接。
  她从椅子上霍然起身,那份盖着“绝密”红戳的加密文件从膝盖上滑下去,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的右手已经从腰侧摸了个空,今天没带枪,配枪锁在车里的保险箱里。
  但她那双一贯冷厉的眼睛此刻死死钉在趴在地上的王诗雨身上,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
  只有萧逸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静。
  他先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搁,屏幕还亮着,《王者荣耀》的排位赛刚好进入加载界面,花木兰的原画在屏幕上闪了一下。
  然后他两只手扶住刘晓晓的腰侧,把她从自己那根还硬邦邦竖着的鸡巴上轻轻拔了出来。
  那个动作不紧不慢,跟他平时在宿舍里开红酒软木塞的手法差不多,刘晓晓被拔出来的时候那根粗长得骇人的紫红鸡巴啵的一声从她穴里脱出来,茎身上挂满了她刚分泌的黏滑淫水,在空调冷光下反着湿漉漉的油光。
  他把刘晓晓轻轻放在旁边的床垫上,然后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椅背前拽过那件玄色直裰往身上一披,系大带的动作利落得跟打拳架子一样,修长的十根指头翻飞了两下,暗红色的大带便在他窄腰上打了个利落的结。
  整套动作从头到尾只用了两个呼吸。
  他走到王诗雨面前蹲下来。王诗雨趴在地上仰起脸来看他,透过那片被泪水晕成一片模糊光斑的镜片,只能看见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她之前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见过他懒洋洋歪在床头刷抖音的样子,见过他抱着林菲在寝室里踱步操干时脸上挂着的那种餍足得意的笑,但她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副表情。
  五官还是那副俊得不讲道理的五官,但所有的线条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裹住了,冷得让她后背一凉。
  萧逸伸出手,把王诗雨歪到耳朵根的眼镜轻轻扶正,架回她鼻梁上。
  他拇指在她左边脸颊上擦了一下,抹掉那道混着眼泪和钴蓝颜料的湿痕,动作很轻,跟在商场里刮林菲鼻尖时差不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个字都冷得让满屋子的人后背一凉。
  “几个人?长什么样?除了赵磊还有谁?”
  王诗雨抽噎着,两只手攥着萧逸玄色直裰的袖口攥得指节发青,用那种断断续续的、混着哭腔和鼻涕的沙哑嗓音描述了一遍。
  赵磊吊着绷带,右手缠满了纱布。
  一个穿黑衣的瘦高个,年纪比赵磊大几岁,颧骨很高,眼珠子是灰褐色的,像是领头的。
  还有两个很壮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手掌上全是硬茧,他一掌劈在林菲后颈上。
  林菲当场就软下去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第二声。
  萧逸听完,嘴角扯出个笑。
  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嬉皮笑脸的劲儿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刚刷到个漂亮姑娘扭屁股时的咧嘴笑,也不是那种在火锅店里弹断赵磊手腕之前脸上挂着的凉飕飕的歪笑。
  这个笑是薄的,薄得像刀刃上反出来的那一道冷光,嘴角往上扯的幅度极小,眼睛里却连半点笑意都没有。
  刘晓晓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看到这个笑容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又往身上裹紧了一圈。
  陈茜攥着电容笔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松开了,笔掉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她都没去捡。
  萧逸偏头看了一眼陆清。
  陆清已经从地上把那几页散落的加密文件捡起来搁在椅子上,右手正按在腰侧那个本来该挂枪套却空着的位置,站姿笔直得像根钉子。
  萧逸看她的眼神跟看窗户外面那棵老梧桐树差不多,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你通知沈老头,就说今晚京城赵家从此除名。”
  陆清脸色一白。
  她那张惯常冷厉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嘴唇动了动,张嘴想说“前辈请克制”,话还没出口萧逸已经一把捞起还瘫在地上抽噎的王诗雨,把她整个人塞进陆清怀里。
  王诗雨被塞过去的时候两只光着的脚还在半空中踢了两下,陆清本能地伸手接住她,低头看见她膝盖上磕破的那一大块皮肉,血已经顺着小腿淌下来染红了半截脚背。
  萧逸转身推开阳台门。
  那扇铝合金推拉门上次被他震坏的锁扣至今还没修,门框在他手里滑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午后闷热的空气从阳台外头灌进来,裹着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出来的清苦味和远处操场飘来的塑胶跑道味。
  他把玄色直裰的下摆撩起来往腰间一掖,赤着的右脚在阳台栏杆上轻轻一点。
  整条玄色身影便如一道黑箭从五楼直射而出。
  他踩在阳台栏杆上的那一脚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但阳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内衣裤却在他离去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得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荡开,淡紫色那件胸罩的肩带挂在衣架钩子上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他在半空中坠了不到两丈,左脚足尖在楼前那棵老梧桐树横伸出来的枝丫上轻轻一踩借了个力,那片枝丫上停着的几只麻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条玄色身影已经弹向了体育馆方向。
  树枝猛地往下一沉弹回来的时候哗啦啦晃了好一阵子,那几只麻雀这才扑棱棱飞起来,在半空中乱糟糟地打着旋。
  陆清抱着王诗雨冲到阳台栏杆边上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对面图书馆的楼顶上一闪而过,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体育馆那栋白瓷砖老楼的后面。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从腰侧空着的枪套位置上放下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开加密通讯频道,给沈苍发了一条紧急简报。
  消息打完之后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萧逸消失的方向,喉头上下滚了两下,然后把王诗雨从怀里扶起来,拽过椅背上那件萧逸买给她的深灰色新风衣披在王诗雨肩上。
  “走。”陆清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两度,但还是稳的,“去体育馆。”
  体育馆备用更衣室是整个体育馆最偏僻的房间,藏在主馆后头一条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的走廊尽头。
  平时只有校队打市级比赛时才会启用,平时连清洁工都懒得往这边拐。
  铁门是那种老式的实心钢板门,厚约五厘米,门框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上方那盏日光灯管坏了大半年没人修,只剩走廊尽头那一扇高窗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光,照得铁门上那片生了锈的把手反着阴恻恻的暗光。
  更衣室里头,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惨白的灯光照得满地铺的蓝色防滑垫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反光。
  室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汗味和消毒水味,墙角那排铁皮储物柜的门歪歪扭扭地半开着,里头塞着几件忘了拿走的旧球衣和一双发了霉的球鞋。
  窗户上的百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叶片之间漏进来几条细碎的光缝,在对面墙壁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林菲被扔在一堆叠起来的军绿色体操垫上。
  那些垫子平时是给校体操队压腿用的,这会儿胡乱摞了三四层,她整个人侧躺在最上面那层,脸朝着储物柜方向,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半颗之前在草坪上没滚下去的泪珠子。
  她后颈挨了姓马的那一掌之后还没醒转,眉间微微皱着,即便在昏迷中也残留着几分不安。
  那一掌劈得极重,她后颈正中间那块皮肤已经泛出了一片可怖的青紫色淤痕,从发际线往下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上缘,在日光灯底下显得触目惊心。
  米白色棉麻连衣裙的裙摆在她被拖拽的过程中翻卷到了大腿根以上,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就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她腿上之前被萧逸种过的几个浅红印子还没全消,膝盖窝下面还有一小块上次萧逸在宿舍里驱赶她爬行时磨破的旧痂,右腿内侧有一道被草叶划出来的细细红痕。
  腿间那条淡紫色的棉质底裤紧紧勒在胯骨上,底裤边缘露出一小截因为昏迷而松弛下来的白嫩小腹肉。
  连衣裙领口那两根细带已经被扯松了,左边的带子完全脱开来垂在锁骨下方,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净的皮肤和淡紫色蕾丝胸罩的上缘。
  赵磊蹲在她旁边。
  他那只残废的右手吊在胸前的纱布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荡。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从皮下凸出来,眼眶往里凹得厉害,下巴上冒着一层没刮干净的硬胡茬。
  他蹲着的姿势因为左腿膝盖半月板以前打球受过伤而歪歪扭扭的,像只瘸了腿的鬣狗。
  他用那只还好使的左手伸出去,捏住林菲连衣裙领口那根还勉强系着的细带轻轻一扯,细带便从蝴蝶结里松脱开来,领口朝两边豁得更开了,露出锁骨下方更多的皮肤和胸罩罩杯边缘那圈浅紫色的蕾丝花边。
  他嘴里喘着粗气,眼球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喉头上下滚了好几下,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扭头催族兄赵阔,声音又急又哑:“阔哥,你们先出去?我先爽一发,憋了大半个月了,这只剩左手也能扒她裤子。”
  赵阔抱臂靠在铁皮储物柜上。
  他那件黑色绸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日光灯下反着油腻腻的光。
  他脸上挂着个阴冷的笑,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拉到下巴颏,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纹路像两条刀疤。
  他听完赵磊的话,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种老江湖的笃定:“急什么?等弄死那个男的再说。你当着那小子的面搞他的女人,不是更痛快?让他先看着自己的马子被人骑,然后再送他上路。啧,这才叫诛心。你急这一会儿,格局小了,小磊。”
  赵磊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跟赵阔顶嘴,从小到大都不敢。
  赵阔是族兄,赵家三代的家底大半都攥在赵阔这一支手里,他能叫来两个后天武者替他出头,靠的也是赵阔的面子。
  赵磊把左手从林菲领口上缩回来,攥成拳头搁在自己膝盖上,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林菲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喉头又滚了两下。
  两个后天武者一左一右守在铁门内侧。
  姓马的那个站在铁门左边,肩宽背厚,个头偏矮但整个人横着长,身上那件灰色便装外套被肩背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袖口撸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条长满黑毛的粗壮前臂。
  他正低头玩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平台,一个穿吊带衫的姑娘在镜头前扭来扭去,他看得嘴角咧到耳朵根,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完全没把这次任务当回事。
  后天境,一百万的价码,跑来收拾一个大学生,他只觉得这钱赚得太容易了。
  姓刘的站在铁门右边,个头比老马高半头,脖子粗得跟脑袋混成一体,从侧面看过去像是肩膀上直接搁了个篮球。
  他两条暴露在短袖外头的胳膊上爬满了粗壮的青筋,从手腕一路盘到肘弯以上,那是长期练鹰爪功留下的特征。
  他十根指头屈着,指关节咔咔地活动着,每活动一下就发出一连串豆子爆裂似的脆响。
  他脸上带着种明显的不耐烦,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小子怎么还不来?磨磨唧唧的,早来早死,咱们还能赶在天黑前回去吃顿涮肉。”
  老马头也没抬,眼睛还钉在手机屏幕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句:“急啥,赵少不是说了嘛,那小子肯定来。等会儿人到了你先上,我这局还没看完——”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更衣室朝外的那扇铁门轰然脱离门框整体朝室内飞来。
  那是一扇厚约五厘米的实心钢板门,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重,门框上那四颗膨胀螺栓同时被一股恐怖到不讲道理的力道连根拔起,带着墙皮和碎砖块朝室内激射。
  铁门本身则像一块被巨人抡圆了踢飞的硬纸板,平平地、带着一股压爆空气的沉闷呼啸声,正正砸向站在门右侧还在活动手腕的姓刘的后天武者身上。
  姓刘的连回头都来不及,铁门的门板边缘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传出来的声响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像是用铁锤砸在装满湿沙的麻袋上的闷响。
  他的整条脊椎骨从腰椎到胸椎再到颈椎,在铁门撞击的瞬间同时爆发出一连串咔啦啦的脆裂声,像是一整串鞭炮被人塞进竹筒里点燃了引线。
  他整个人连同那扇还在往前飞的铁门一起被撞飞出去,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弹道,然后连同铁门一起砸在对面墙壁上。
  轰的一声闷响,墙皮被震裂了好几道纵横交错的裂口,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
  铁门嵌进墙壁里足有半个巴掌那么深,门板的钢板本身都被撞得微微弯曲,而姓刘的后天武者本人被夹在那扇嵌进墙壁的铁门和墙壁之间,只露出来一截耷拉着的脑袋和两条还在抽搐的腿。
  他口鼻同时喷出大口殷红的鲜血,里头混着暗红色的内脏碎块和米粒大的碎骨碴子,顺着铁门钢板的表面往下淌,在蓝色防滑垫上迅速积成一摊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两只眼珠子被巨大的挤压力从眼眶里硬生生挤了出来,连着几根细韧的神经纤维吊在脸颊两侧晃晃悠悠的,白眼珠上布满了爆裂的毛细血管,瞳孔已经放得圆圆的没有任何反应。
  四肢在铁门和墙壁的夹缝里抽搐了三四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日光灯管在铁门嵌入墙壁的震动中剧烈晃荡着,惨白的灯光忽明忽暗了好几下才重新稳下来,照得满墙的血渍和脑浆反着湿漉漉的光。
  尘烟未散,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从门框那个被扯开的大窟窿里踏了进来。
  布鞋底踩在蓝色防滑垫上,连半点声息都没发出。
  萧逸站在更衣室门口,玄色直裰的下摆还在因为刚才急速掠来时迎面灌入的气流而微微飘荡,他那一头墨黑长发从肩后垂到腰际,发梢也在气流里轻轻晃动着。
  更衣室惨白的日光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照得棱角分明,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刀锋。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先是看见了蹲在体操垫旁边左手还悬在半空中的赵磊,然后是靠在储物柜上穿黑色绸衫的瘦高男人赵阔,然后是站在铁门左侧手里还攥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的姓马的后天武者,最后落在了体操垫上昏迷不醒的林菲身上。
  当看到林菲被扯开的领口和翻卷到大腿根的裙摆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下跳动极轻微,稍纵即逝。
  但站在他对面的赵阔看见了,赵阔的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像是被冰锥子捅了一下的寒意,从他当年混江湖跟人火并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到现在,还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对方还没动,自己已经想跪了。
  赵阔毕竟是赵家嫡长子,在京城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十来年,见过不少真正的大场面。
  他最先从震骇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马师傅!动手!”同时自己急退数步,后背撞在储物柜上把铁皮柜门撞得哐当一声响,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指向萧逸。
  姓马的后天武者被赵阔这一嗓子喊回了魂。
  他把还在播放短视频的手机往地上一摔,手机屏幕磕在防滑垫上弹了两下,屏幕上那个穿吊带衫的姑娘被暂停在了一个挤胸的姿势上。
  他右脚在地面猛踏,蓝色防滑垫被他一脚踩出了个深深的凹坑,整条垫子朝内凹陷下去半掌深,整个人借这股反蹬的力道如炮弹般冲向萧逸。
  后天境武者的内劲在体内奔腾运转,右拳拧腰发力,拳锋破开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捣萧逸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足以将一头成年公牛的头颅连角带头一并轰碎。
  姓马的当年在金刀武馆的擂台上用这一拳把一个先天境门槛都没摸到的散打高手直接打飞出去七八米远,那人当场断了六根肋骨外加下颌骨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两个月才捡回条命。
  萧逸甚至没有抬臂格挡。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就像是平时在宿舍里躲林菲伸过来捏他脸的爪子一样随意。
  姓马的那只铁拳便擦着他耳边轰过去,拳风削断了他左侧鬓角几根飘起来的碎头发,断发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落在蓝色防滑垫上。
  在拳头错过去的同一瞬间,萧逸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擒龙功的无形气劲隔空扣住了姓马的后天武者的脖子。
  姓马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还在半空中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右拳还直直地伸在前头,两条腿还保持着蹬地借力时的弯曲角度。
  但他的脖子被一只根本看不见的巨手从正面钳住,整个人就像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中。
  他两条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帆布胶鞋底踢在蓝色防滑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双手拼命去掰脖子前面那团根本不存在的束缚,十根粗短的手指头在自己喉结前方的空气里乱抓乱扯,指甲抠破了自己脖子的皮肤也浑然不觉。
  他的脸从正常的黑红色迅速变成猪肝色的深紫,又从深紫变得发黑。
  眼眶底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开来,在眼眶周围的皮肤下炸出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斑,像是有人拿针筒在他皮下注了满满一管红墨水。
  舌头从发黑的嘴唇里一点一点吐出来,先是舌尖,然后是半截舌体,最后整条舌头都耷拉在下巴上,舌面上全是憋出来的紫红色血泡。
  一双眼睛圆睁着,眼球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已经被血丝染成了淡红色,瞳孔开始慢慢散开,膀胱和括约肌同时失禁,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蓝色防滑垫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连续声响,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刺耳。
  萧逸五指轻轻一拢。
  咔嚓。
  姓马的颈骨连同喉软骨、气管和两侧的颈动脉被同时捏得粉碎。
  那颗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朝左歪到了肩膀上,像是有人把他的脖子拧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只眼睛翻成了全白,血从眼角淌下来在太阳穴上画出两道细细的红线。
  舌头从发黑的嘴唇里完全吐了出来,舌尖挂着一滴还没滴下去的黏稠血沫子,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从他裤管底下往四周弥漫开来。
  萧逸松开手,那具尸体便像一袋被随手丢在地上的烂泥一样砸在蓝色防滑垫上,砸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噗响,四肢以一个毫无生气的姿势摊开来,从脖子到腿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
  赵阔在那具尸体砸在地上的同时扣响了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炸开,九毫米弹头从黑星手枪的枪口喷出,带着一道橘红色的枪口焰和一股呛人的硝烟味,以每秒三百五十米的速度射向萧逸后脑。
  枪声响过之后,日光灯管被枪声震得嗡嗡直响,更衣室四壁的白瓷砖把枪声来回弹了好几道回音,震得墙皮缝隙里积的那些陈年灰尘簌簌往下掉。
  萧逸头也没回。
  他左手反手往身后一抄,两根修长白净的手指在半空中一夹,稳稳当当地夹住了那颗还在高速旋转的九毫米弹头。
  弹头的铜被甲摩擦产生的余温在他指间烫出了一缕极淡的青烟,从指缝里袅袅地往上飘。
  他把弹头翻过来看了看,那是一颗标准的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铜被甲弹头在被他手指夹住的位置略微变了形,弹头尖端的被甲裂开了一条细缝,露出里头深灰色的铅芯。
  然后他随手朝赵阔弹了回去。
  那粒弹头去势比从枪口射出时还快上一截,是萧逸拇指抵住弹头底部,以天人境的真气灌注指尖弹射而出。
  弹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尖啸到刺耳的直线,声音细得像用刀尖在玻璃上刮出来的一样。
  从赵阔握枪的右手虎口贯入,穿透掌骨——掌骨碎裂时发出的脆响跟赵磊在火锅店里那回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更密更碎;穿透腕骨,八块腕骨被弹头绞得四分五裂;穿透桡骨,小臂那根最粗的骨头从中间炸开,骨碴子从皮肉里扎出来带着血点和骨髓;穿透肱骨,上臂那根粗壮的骨管子被弹头钻出一条贯穿的隧道,骨头从内部往外炸裂;最后从赵阔右肩后方钻出来,带着一蓬血雾和一截白森森的碎骨渣子打进了他身后那个铁皮储物柜的门板上,在铁皮上凿出一个指头粗细的圆孔,嵌进去半寸深。
  赵阔的整条右臂从虎口到肩膀瞬间炸开了一串血洞。
  那串血洞沿着子弹贯穿的路径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有人从他的右臂上打了一排贯穿钉。
  虎口的弹孔最小,肩后的弹孔最大,整条袖子的黑色绸料被从内部炸开的骨碴子撕得稀烂,挂在他抖得跟筛糠似的胳膊上只连着几根线头。
  血液从各个弹孔里同时往外涌,有的像喷泉一样往外滋,有的沿着手臂的轮廓往下淌,在蓝色防滑垫上迅速积成一小片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暗红色血泊。
  黑星手枪脱手掉地,弹匣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弹了出来,里头的子弹哗啦啦散了一地,有几颗还骨碌碌滚到了萧逸脚边。
  赵阔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叫出来的惨叫,那声惨叫又尖又哑,尾音拖得老长拐了好几个弯,整个人抱着那条完全废了的右臂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膝盖砸在防滑垫上溅起一片血花。
  他的脸白得跟墙皮一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含混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似的气音。
  赵磊已经彻底傻了。
  他瘫坐在体操垫旁边,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冲他的鼻腔,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涌却连吐都吐不出来。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刚才去扯林菲领口时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头僵得跟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收不回来。
  他那张瘦脱了形的脸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眶里的眼珠子愣愣地盯着跪在血泊里惨叫的赵阔,又愣愣地移向地上那具姓马的尸体。
  那具尸体还保持着脖子被捏碎后脑袋歪到肩膀上的诡异姿势,舌头耷拉在外面,两只翻白的眼睛正直直地对着他的方向。
  然后他又愣愣地移向对面墙壁上那扇嵌进墙里的铁门和铁门底下露出来的那双还在微微抽搐的腿,最后他仰起脖子,抬着那张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冷汗的脸看向站在更衣室正中间、玄色直裰下摆还在轻轻晃动的萧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求饶?
  威胁?
  拿赵家的势力压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左手在拼命发抖,两条腿在地上蹬着想往后挪,后背撞上了摞得最高的那层体操垫,后脑勺磕在垫子边缘反弹了一下,退无可退。
  萧逸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这个蹲下的动作跟之前蹲在王诗雨面前时如出一辙,膝盖弯得随意,姿态却稳当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
  他伸手抓住赵磊那只吊在胸前纱布里的残废右臂,修长白净的指头扯住纱布的活结轻轻一扯,结便松开了。
  然后他把绷带一圈一圈拆开,动作不紧不慢,拆绷带的手法跟之前在宿舍里解林菲头顶的发圈时一个路数,轻巧,利落,不拖泥带水。
  绷带松脱开来堆在赵磊膝盖上,露出底下那只已经完全萎缩变形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掌和手腕比正常尺寸小了一圈,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手指头的关节因为半个月没有活动已经僵硬变形,手掌上留着好几道手术后的缝合疤痕,针脚的痕迹像几条蜈蚣趴在惨白的皮肤上。
  萧逸低头看了看这只手,目光从那些手术疤痕上慢慢扫过去,然后抬起眼来看赵磊。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跟拉家常一样平淡,像是在问“你下午吃的什么”或者“今天外头热不热”。
  “上次是右手。这次你觉得该哪只手?”
  赵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淌了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他拼命摇头,摇得脖子上那几根筋都绷了出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大侠饶命饶命”“我错了我不敢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饶了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在蓝色防滑垫上往后死命蹭,后背已经被体操垫顶住了还在拼命往后拱,左脚后跟蹬在防滑垫上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萧逸伸手捏住他左手的手腕。
  那只手腕比赵磊右手粗一圈,骨节突出,虎口上打篮球磨出来的老茧还在。
  萧逸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两根修长白净的指头合拢的力道甚至没比平时他捏林菲下巴时更大,但赵磊的腕骨便在那一捏之下像一块被铁钳夹碎的苏打饼干一样碎成了十几片。
  碎骨碴子从腕部皮肉底下朝四面八方扎出来,有几片尖利的骨碴直接刺穿了皮肤露在空气里,白森森地反着日光灯的光,骨碴边缘还连着几缕血丝和细碎的骨髓。
  赵磊的惨叫刚出口,萧逸左手已经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移,五指扣住肘关节轻轻一捏。
  尺骨鹰嘴和桡骨头同时碎裂,赵磊那条左臂在肘关节处朝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折过去,像是有人把他的小臂当成扳手硬生生往后掰了个直角。
  他嗓子眼里的惨叫拔高了半个调门,但还没等那声惨叫散干净,萧逸又捏住了他的左肩关节,五指陷进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轻轻一收。
  肩胛骨的关节盂连同锁骨的肩峰端一并碎成了骨渣,整条左臂软塌塌地从肩膀窝里脱垂下来,只用几根肌腱和一层皮肉连着躯干。
  萧逸站起来,右脚抬起踩在赵磊左腿膝盖上。
  那个动作随意得跟在宿舍里踩灭掉在地上的烟头一样。
  咔嚓。
  赵磊的膝关节连同半月板和交叉韧带被一脚踩得稀烂,整条左小腿从膝盖处朝外折成一个不可能的钝角。
  然后是右脚脚踝。
  他左脚踩在赵磊右脚踝骨上轻轻一碾,踝关节的距骨和跟骨碎成了好几片,碎骨碴子从脚踝两侧的皮肤底下扎出来扎破了他自己的袜子。
  赵磊整个人在蓝色防滑垫上剧烈抽搐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喊救命似的气音。
  他的四肢扭曲成四个不可能的角度,左手反折在背后,右手萎缩在胸前,左腿朝外撇着,右脚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耷拉着,整个人瘫在体操垫旁边,活像一只被顽童拆散了骨架又随手丢在地上的木偶。
  萧逸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他转身走到体操垫前,弯腰把昏迷的林菲打横抱起来。
  她后颈那块被掌刀劈过的皮肤已经泛出了一片更加可怖的青紫色淤痕,从发际线往下延伸到了肩胛骨上缘,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细密的毛细血管破裂后洇开的暗红色血斑。
  不过萧逸抱她起来的时候侧耳听了听她的呼吸,平稳,均匀,胸口在他怀里微微起伏着,眼睫毛在灯光下轻轻抖了抖,是在做梦。
  没什么大碍。
  他把林菲往怀里拢了拢,让她左脸颊靠在自己胸口玄色直裰的衣襟上,她的鼻尖蹭了一下他胸口的暗红色滚边,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萧逸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来,迈开步子朝门框那个被扯开的大窟窿走去。
  他路过赵阔身边时停了一步,赵阔还跪在血泊里抱着那条废了的右臂浑身发抖,听见萧逸的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来,他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血从右臂的弹孔里又激出来好几滴溅在萧逸的布鞋鞋面上。
  萧逸低头看他的眼神跟看更衣室墙角的旧球鞋差不多,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赵阔的耳朵孔里。
  “回去告诉你们赵家主事者。今夜子时,我将登门拜访,屠灭赵家满门。现在,带着那个废物滚。”
  他说完抱着林菲迈过了门框的窟窿。
  玄色直裰的衣摆蹭过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泊,衣摆边缘染了一圈极淡的血痕,布料从血泊表面拖过去的时候拉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暗红色拖痕,从更衣室门口一直延伸进了走廊里。
  更衣室外的走廊很窄,两边白墙上刷的乳胶漆都起了皮,剥落下来几片白漆碎屑堆在墙角。
  走廊尽头的那扇高窗午后的阳光正正好好从窗外洒进来,在灰蒙蒙的水泥地面上印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浮着无数细细的灰尘颗粒在缓缓飘动。
  萧逸抱着林菲从走廊里走过去,阳光照在他玄色直裰的背影上,衣料上细密的暗纹在光里泛着幽幽的微光。
  他那一头墨黑长发垂在背后,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在阳光底下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白墙映着他渐行渐远的影子,影子边缘染了一圈若有若无的、从更衣室里带出来的血色反光。
  陆清和王诗雨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了体育馆门口。
  陆清的黑色轿车直接停在了体育馆正门口的水泥台阶下头,车头撞翻了停在旁边的一辆共享单车,单车倒下的时候砸在旁边的车棚铁柱上发出哐当一声。
  她推开车门跳下来的时候右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沈苍的加密回复刚弹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点开。
  王诗雨从副驾驶那边爬下来,腿上披着陆清那件深灰色新风衣,光着的脚踩在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烫得她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停,一瘸一拐地绕过体育馆正门朝侧面那扇备用更衣室的方向跑。
  她两个膝盖上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脚背上留下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红印子,水泥地上印出了长长一串血脚印。
  她跑过体育馆正门那排自行车棚的时候,正好撞见萧逸抱着林菲从侧门的走廊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正正好好打在他身上,玄色直裰的衣襟上沾着她之前在草坪上掉的那支炭笔蹭上去的黑灰印子,衣摆边缘那道从血泊里拖出来的暗红色拖痕还在,布鞋的鞋尖上也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
  他怀里的林菲还昏迷着,但姿势已经比刚才在体操垫上时安稳得多,她左脸颊贴着他胸口,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了颤,呼吸平稳得像在睡午觉。
  王诗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另一只脚的脚踝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一把抓住萧逸的胳膊肘稳住身子,低头去看林菲的情况。
  林菲后颈那块可怕的青紫色淤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进连衣裙的领口里,王诗雨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淤痕的边缘,指尖刚碰到那片发烫的皮肤就缩了回来,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林菲的裙摆上洇出好几个圆圆的小湿印。
  “她……她会不会有事?她怎么还不醒?要不要叫救护车……”王诗雨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会儿去摸林菲的脸,一会儿又缩回来攥成拳头。
  萧逸把林菲轻轻放到她怀里,扶着她两只手让她托稳了,说了句“没事,只是晕了”。然后转过身来面朝陆清。
  陆清站在体育馆侧门口那根剥了漆的方柱旁边,右手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她刚才在开车来的路上已经用加密频道向沈苍做了紧急汇报,汇报内容是刚才在508室里王诗雨断断续续转述的那几句话:“赵家抓走了林菲,萧逸已前往体育馆,情况可能失控。”
  但现在她站在体育馆侧门口,目光越过萧逸的肩膀,从半开着的更衣室侧门缝隙里射出来的惨白灯光下,她看见了那扇嵌进墙壁里的铁门的边缘,看见了地上蓝色防滑垫上那一大摊还在缓慢扩散的暗红色血泊的边缘,看见了血泊里泡着的几颗散落的九毫米子弹。
  她脸上那副努力维持的职业镇定底下,压着一层怎么都抹不掉的紧张。
  这和她半个月来天天在508室里面对的那种“监控对象当着她的面操女人”的尴尬完全不同。
  那种尴尬是职业纪律和尴尬之间的拉扯,她可以咬紧牙关坐在椅子上批文件,假装身后不到两米远那张床上传过来的呻吟和水声都是背景噪音。
  但眼前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有预谋的、携带武者力量介入的暴力事件留下的屠杀现场,而她是第九处派驻的联络人,理论上应该负责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她张嘴的时候喉咙里干得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字往外蹦的间隔都短了半拍:“前辈,刚才的动静,铁门飞出去的声音,枪声,已经有保安和路过的师生听见了。我在来的路上收到了指挥中心转来的三起报警,都是关于体育馆这边爆炸声和枪声的。校方已经报了警,本地派出所的两辆巡逻车正在赶来,我们需要在警察到达之前……”
  “那是你的事。”萧逸打断她。
  语气不算冷,跟平时在宿舍里跟她说“把这份文件往边上挪挪别挡着爷刷抖音”时差不多,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敲定了的棋子在棋盘上落定的声响,不容推也不必辩。
  “赵家的人我留了活口,让他回去传话。今夜子时我便去京城赵家,你想跟就跟,不想跟就让沈老头安排别人。”
  他从玄色直裰内侧的暗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随手往陆清手里一塞。
  那张卡还是半个月前沈苍在分局办公室里双手奉上的,密码六个零,萧逸这段时间刷了不知道多少次,在恒隆广场买衣裳买手机买珠宝刷,在蜀味香火锅店结了不知道多少顿涮肉钱刷,学校食堂里每天中午给五个姑娘刷卡打饭也刷,从来没看过余额。
  他把卡塞给陆清之后,补了一句:“体育馆损坏的东西算我的。”
  陆清攥着那张黑卡,手背上有几根青筋微微凸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又抬头看了看萧逸。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嘴里嚼着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嚼了半天终于开口时,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处长说他会尽快赶来,当面跟您谈。”
  萧逸没回话。
  他从王诗雨怀里重新把林菲接过来,动作轻巧地把她打横抱在怀里,迈开步子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他赤着脚踩在水泥路面上,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大概是在更衣室里踩赵磊的时候蹭脱了鞋跟,他懒得提。
  光脚踩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他也浑不在意,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因为他怀里抱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后颈刚挨了一掌,不能颠。
  王诗雨跟在他身后小跑着,两条腿还是一瘸一拐的,脚底板磨破的血泡在水泥地上又蹭破了新的,血印子拖在萧逸身后那串光脚印旁边显得格外细瘦。
  她跑几步就要扭头看一下体育馆方向,跑几步又扭一次头,戴歪了的眼镜又被她推正了两回。
  体育馆正门口的水泥小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辆巡逻警车闪着红蓝两色的警灯斜停在台阶下面,车顶的警灯在下午三四点的日光里转着,红蓝的光斑打在体育馆的白瓷砖外墙上和旁边的梧桐树冠上,晃得树叶子一明一暗的。
  几个穿藏蓝色警服的警察正从侧门进进出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大声喊着什么,对讲机里传出来的电流声混着远处救护车越来越近的鸣笛声搅成一团。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从校门口方向颠簸着开过来,车轮碾过减速带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车顶的蓝灯无声地转着。
  几个最先赶到的医护人员从侧门里抬出来两副担架。
  第一副担架上的人形裹着白布,白布底下伸出来一只耷拉着的手,手指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担架侧面的金属横梁上顺着往下淌;第二副担架上的人形也在白布底下,但那块白布盖得不太严实,露出一截以不可能角度歪到肩膀上的脑袋和一条还在抽搐的腿。
  担架抬过的地方,洒水车刚经过的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血色轮胎印。
  几个刚下课的男生抱着篮球从体育馆正门经过,看见这副阵仗全都杵在原地不敢动了。
  有个剃板寸的高个子男生手里抱着的篮球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警车底下,他也没弯腰去捡,只是张着嘴瞪着那两副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嘴里念叨着“卧槽卧槽卧槽”。
  两个女生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专业书,看见救护车和警车之后对视一眼,赶紧低着头绕道走。
  远处,教学楼那边传来了下课铃的声音。
  那阵铃声又长又尖,从每栋教学楼顶上的大喇叭里同时响起,盖过了救护车的鸣笛和警察对讲机的电流声,在主教学楼和操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学生们从各栋教学楼的大门里涌出来,黑压压的人头沿着柏油路往宿舍区和食堂方向分散开来。
  有人举着手机拍体育馆门口那几辆警车,有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讨论的话题五花八门。
  “卧槽刚才体育馆那边是不是有枪声?我在羽毛球馆练球的时候听见好几声砰砰砰的,还以为是煤气罐炸了。”
  “别扯了,学校哪儿来的煤气罐?我听说是实验楼的化学试剂爆炸,动静大得吓人,我们四楼的窗户都震了一下。”
  “不可能,我刚从实验楼出来,那边什么事都没有。我跟你们说,我刚才亲眼看见一个穿古装的长头发男人从女生宿舍那边飞下来,是真的飞!就那样从五楼阳台嗖一下跳出来踩在梧桐树上再弹出去,比跑酷还夸张……你们别不信,我拍到视频了!”
  那个拍胸脯说“拍到视频了”的男生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个子,他举起手机把屏幕亮给旁边两个室友看。
  屏幕上是一段只来得及拍了三四秒的模糊画面,镜头抖得厉害,焦距还没对准,只能隐约看见一条黑色的影子从老梧桐树的树冠上方掠过,画面背景里还有一个人声在尖叫:“卧槽那是什么东西!”视频播放了不到两秒就结束了,因为拍摄者自己手抖把手机差点掉地上。
  “发网上发网上赶紧发网上!这他妈比那些所谓的超自然视频真多了!”
  “你确定这不是什么剧组在拍戏?上次不就有个剧组在南门那边放烟饼被当成火灾报了的嘛……”
  “拍你个头的戏,哪个剧组能让演员从五楼直接飞树上去还连威亚都看不见?”
  这些议论声、猜测声、争辩声交织在一起,随着午后逐渐偏西的阳光和从操场方向吹来的温热的风飘过草坪,飘过梧桐树梢,飘过了女生宿舍C栋那扇虚掩着的阳台门。
  室里,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冷气。
  刘晓晓还裹着被子缩在床角,那张圆脸上刚才被吓出来的惨白还没完全褪干净,眼珠子却一直在林菲的床上和阳台门之间来回转。
  陈茜已经把降噪耳机重新戴上去了,iPad支在膝盖上,网课的回放还在继续,但她手里攥着的那支电容笔悬在半空中已经好几分钟没落下去过,屏幕上Notability的页面还是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笔记,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就断了笔迹。
  陆清摊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新风衣被从阳台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衣领上的吊牌不知什么时候翻了出来,上面还印着恒隆广场那家店铺的银色标志。
  萧逸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刘晓晓从被子底下探出脑袋,看见他怀里抱着昏迷的林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萧逸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林菲轻轻放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
  枕头还是他平时用的那只浅绿色枕头,枕套上印着几只卡通小兔子,是林菲自己买的。
  他把她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从大腿根上拉下来盖住膝盖,又把被子从床脚拽过来给她掖好,被角塞到她肩膀底下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林菲在昏迷中只是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后颈那块青紫色的淤痕从被沿上露出来一小截,在空调冷光下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刘晓晓裹着被子蹭到床沿边上,低头看了看林菲,又抬头看了萧逸一眼,小声问了句:“菲菲她……没事吧?”
  萧逸嗯了一声,坐在床沿上拿起搁在枕边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王者荣耀》的界面弹出一条系统提示,红底白字写着:“您已挂机超过二十分钟,信誉分-5。”系统提示框下头还有两个选项:确定,以及查看信誉分规则。
  他低头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确定”字块上点了一下。
  系统弹窗收起,游戏界面重新载入,当前赛季段位显示:永恒钻石Ⅲ。
  右上角的信誉分从一百变成了九十五,旁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提示“信誉分恢复需通过正常匹配完成”。
  他点了返回大厅,在主界面右侧的匹配模式列表里又点了一下“排位赛-单人”,系统开始匹配的等待音效嘟嘟嘟地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
  队列等待界面的背景动画是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虚拟角色在月光下练剑,剑花翻得眼花缭乱。
  刘晓晓裹着被子在旁边看他把匹配界面点开又关掉重新排,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虽然平时嘴碎又藏不住话,但她不傻。
  从王诗雨撞开门报信到现在,这个男人的反应从头到尾就没按她预想的剧本来。
  他没骂娘,没砸东西,没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青筋暴跳大吼一声“敢动老子的女人”;他只是用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问了几句话,交代了一句“今晚京城赵家从此除名”,然后从五楼飞下去,现在又坐在床沿上继续排他的游戏。
  她想起刚才他蹲在王诗雨面前给她擦眼泪时脸上的那个笑,又想起他平时在床上把自己操得喊他哥哥时脸上的那种嬉皮笑脸,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幸好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陈茜从对面床铺上抬起眼皮扫了萧逸一眼,看见他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匹配等待计时,然后收回目光,电容笔在iPad屏幕上终于又沙沙地写了起来。
  她写的还是伦勃朗的用光技巧,但笔尖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每个字的笔画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陆清最后一个走进508室。
  她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那张黑卡和手机屏幕上沈苍刚发来的加密回复,深吸了一口气。
  回复只有一行字:“已阅,我即刻动身,务必稳住前辈。”
  她把手机揣回风衣口袋里,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正靠在床头打游戏的萧逸,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林菲,然后把后背往门板上一靠,抱起双臂。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响,混着空调风声和手机里传出来的匹配成功的电子提示音,在508室里低低地回荡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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