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12-13) 作者:欲孽狂欢 第12章 傍晚五点半,庆化大学第一食堂的日光灯管刚亮起来没多久,打菜窗口后面的大铁盘里堆着刚出锅的土豆烧牛肉和蒜蓉西兰花,蒸汽混着油烟气从窗口往外涌,黏在每一个排队打饭的学生头脸上。
十来张不锈钢长条餐桌前坐满了端着手机边刷边扒饭的学生,吸管戳进塑料豆浆杯的声响和铁勺子磕在餐盘边缘的动静此起彼伏。
林菲跟在萧逸身后半个身位走进食堂的时候,后颈那片淤伤还在突突地跳着疼。
她换了条浅蓝色的棉布长裙,领口比下午那件米白色连衣裙高一些,但后颈那块青紫色的掌痕还是从裙领上方露出一小截,边缘已经泛了些发黄的瘀血消退痕迹,在食堂日光灯底下看起来像块褪了一半色的旧染料。
她自己在宿舍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没再看第二眼,太丑了。
但萧逸在帮她拉裙子拉链的时候手指从那块淤痕上轻轻蹭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完拉链之后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跟拍小猫似的。
上午被掌刀劈晕之后她昏睡了将近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脑袋里像是被人灌了一罐子浆糊,耳朵里嗡嗡响了半天才听清刘晓晓在床头问她喝不喝红糖姜茶。
她喝了,甜得齁嗓子,但热乎乎的液体从喉咙灌下去之后整个人才慢慢从那种被冻住的状态里化开来。
现在走路的步子还是有点发飘,脚底板踩在食堂白色地砖上感觉像踩在棉花堆里,每一步的落点都比她预想的偏左或者偏右那么一点点。
她的左手时不时扶一下萧逸的胳膊肘,指尖搭在他玄色直裰袖口的暗纹布料上,那料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蹭在她指腹上粗粝又踏实。
萧逸没伸手扶她,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刚好让她的手指能搭在他肘弯上不费力气。
林菲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双手插在直裰两侧的暗袋里,走路姿态跟平时在宿舍里踱步没两样,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懒洋洋的歪笑。
但那件玄色直裰的下摆上还沾着下午从体育馆更衣室血泊里拖出来的暗红色拖痕,布鞋鞋帮上那几点血点子干了之后变成了几块暗褐色的硬斑,在食堂灯光下不怎么显眼,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在宿舍醒来之后王诗雨一边哭一边把下午的事断断续续讲了一遍:铁门飞进去砸死人、隔空捏碎脖子、子弹弹回去废了一条胳膊、赵磊四肢被踩碎。
王诗雨讲的时候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林菲听着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手指攥着被角攥。
不是不震撼,是震撼过头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从大一就跟赵磊认识,知道那个体院男生家里有点背景,知道他追自己追了两年多,知道他性格偏激但没想到真会走到绑架这一步。
她更没想到的是萧逸的反应会这么,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不是残忍,不是暴力,那些词都太薄了。
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在宿舍里打排位赛连输三把之后骂队友坑货的样子差不了太多。
不是不生气,是生气的阈值高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位置。
食堂里离门最近那几桌学生看见萧逸走进来,筷子全停在了半空中。
有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嘴里还塞着半口米饭,腮帮子鼓着忘了嚼,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萧逸身上那件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玄色直裰和他那头垂到腰际的墨黑长发,手里捏着的鸡腿啪嗒掉进了餐盘里溅起一摊酱油汤。
他旁边的室友拿手肘捅了他一下,格子衬衫才猛地回过神来,低着头扒了一大口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萧逸那边斜。
林菲最近半个月已经习惯了这种注目礼。
从萧逸第一次穿着这件直裰在校园里晃悠开始,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掏手机偷拍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还有胆大的直接跑上来问是不是哪个剧组在拍戏的。
萧逸一概不理,偶尔碰上特别烦的会弹颗花生米过去弹在人脑门上,力道控制得精准,疼得人嗷嗷叫但不会真伤着。
他不怕被人看,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走路的时候下巴会微微扬起来半度,嘴角那个歪笑会往左边多扯半厘米。
刘晓晓跟在林菲右边,那只鼓鼓囊囊的米白色帆布单肩包斜挎在腰侧,包里塞着充电宝、湿纸巾、创可贴和一瓶没拧紧盖子的碘伏。
那瓶碘伏是她从校医院开的,说是给林菲后颈的淤伤消毒用,但其实那块淤伤是内伤不是外伤,擦碘伏根本没多大用处。
刘晓晓不管,她觉得自己作为林菲的好闺蜜有责任把这个活儿揽下来,所以从出宿舍门起她就没让那只包离过身,走得急的时候碘伏瓶子跟充电宝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她从出宿舍门起就没停过嘴。
“菲菲你脖子还疼不疼?要不要我扶你?你别老靠萧逸,他走路带风你跟着他晃更晕。哎王诗雨你走快点行不行,就你那崴了的脚还想追上我们?今天食堂有没有糖醋排骨啊我馋了半个月了,上次去的时候最后一份被前面那个戴眼镜的胖子打走了,气死我了。萧逸哥你要不要吃排骨?我帮你打一份?你下午打了架肯定饿了。”
没人理她,但她也不在乎。她能一边走一边自己跟自己唠,话题从林菲的伤情跳到糖醋排骨再跳到王诗雨的拖鞋不合码,中间不带换气的。
王诗雨走在最后头,两只光脚丫子上套了一双刘晓晓借她的拖鞋,拖鞋大了两码,走一步脚后跟就从鞋帮里滑出来蹭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声响在食堂门口的水泥路上拖了一路。
她两个膝盖上磕破的皮肉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褐红色的痂面在日光灯下反着暗沉的光,痂的边缘因为走路时膝盖不断屈伸而扯得微微翘起来,翘起来的地方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看着就疼。
左脚踝在回宿舍的路上崴肿了,现在整个左脚踝骨外侧鼓起一个核桃大的青包,踩下去就疼得她嘶地吸一口凉气,但她愣是没让任何人扶。
陆清走在王诗雨旁边,右手虚扶在王诗雨后腰上,手指头离王诗雨的腰眼大概隔着半厘米的距离,不碰着但随时能兜住。
她胳膊上搭着她那件深灰色新风衣,风衣口袋里塞着萧逸下午塞给她的那张黑卡和手机,手机屏幕上沈苍那条“已阅,我即刻动身”的加密回复还亮着没关。
陆清从出了宿舍楼到现在只说了三句话,每句不超过十个字——“走这边”“小心台阶”“到了叫我”。
她那张脸本来就冷,今天下午经历了体育馆那件事之后更冷了,嘴唇抿得只剩下一条浅红色的细线,眉头从出了宿舍门就没松开过,走路的时候目光不是在看她要去的方向,而是在扫描周围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角度。
路过花坛旁边的垃圾桶时她扫了一眼垃圾桶后面,路过自行车棚时她扫了一眼车棚柱子后面,路过食堂侧门时她扫了一眼侧门门框上方。
林菲知道陆清是第九处派来跟萧逸对接的联络人,但半个月相处下来,她觉得陆清更像是萧逸的保姆。
帮他处理现代社会的各种手续,帮他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帮他在宿舍里跟宿管阿姨解释“这个男的是我们学校特聘的武术指导”。
那个瞎话是陆清自己编的,说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把宿管阿姨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菲偶尔会想,陆清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她们这几个女生的。
是觉得她们是萧逸的附属品?
是觉得她们是任务的一部分?
还是在508室待久了之后,真的把她们当成某种奇怪的、非正式的同事关系?
她猜不出来,陆清那张脸太严实了,严实得跟下午沈苍带来的那份加密文件一样,封面上盖着红戳,翻不开。
陈茜走在最后排,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戴,银灰色的耳机壳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冷的光。iPad夹在左腋下,右手攥着电容笔。
她那张惯常冷淡的小方脸上跟平时看不出什么分别。
眉毛平着,嘴角平着,目光平着,走路的速度也平着,不快不慢,不近不远,跟前面五个人保持着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但又不会被拉进对话里的距离。
但从出宿舍楼到现在她已经偷偷回了三次头,每次回头的方向都是体育馆那边。
第一次回头是在宿舍楼门口,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顺带偏了一下脑袋,往体育馆方向扫了一眼。
那边停着好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红蓝两色的警灯还在转,但已经不是下午那种急促的闪烁了,转得慢悠悠的,像是事情已经收尾了。
第二次回头是在穿过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小径时,她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把脸往右边侧了一下,体育馆那栋白瓷砖老楼在傍晚的灰蓝色天光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注意到二楼更衣室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而且有人在窗户里面走动,身影被日光灯打得轮廓模糊。
第三次回头是快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往后看了一眼——不是因为有什么动静,就是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拽了她一下。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抿了一下嘴唇,把iPad从腋下抽出来攥在手里,电容笔的笔尖戳在屏幕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在锁屏界面上留下了一个绿豆大的墨蓝色圆点。
她在画画。
从宿舍出来到现在,她iPad上的Notability页面开着,但一个字都没写。
她在画体育馆的白瓷砖外墙,画警车顶上的红蓝光斑,画梧桐树叶子被傍晚的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翻卷的样子。
伦勃朗的用光技巧今天下午的网课回放她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几句,满脑子都是萧逸抱着林菲从侧门走廊里走出来的画面。
那画面她只看了一眼:玄色衣襟,黑发披肩,怀里的人闭着眼睛,身后走廊尽头的高窗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光。
就这一眼,她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构图了。
六个人占了一张靠窗的六人长桌。
萧逸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这个位子是他自己挑的,背对墙壁,面朝整个食堂,视野能把前后两个出入口和所有餐桌都收进余光里。
林菲注意到他每次去公共场合都会挑这种位子,她见过他在商场里吃火锅的时候坐的也是这种背靠墙的位子,当时她还觉得他可能是怕被人从背后偷袭,现在看来这是习惯。
林菲坐在他右手边,挨着他的肩膀。
刘晓晓抢了林菲对面的位子,把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椅子上一甩,包砸在椅背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两条腿伸得老长,圆脸上写满了“终于能歇会儿了”的满足。
王诗雨挨着刘晓晓坐下,把崴了的那只左脚搭在餐桌底下的不锈钢横杆上,脚踝搁上去的时候疼得她呲了一下牙,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从刘晓晓包里翻出那瓶碘伏往脚踝上抹了两下,棉签蹭过青肿的皮肤时她又嘶了一声,嘴里咕哝了句“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陆清坐在萧逸斜对面背对门口的位子,她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去之前先拿脚后跟把椅子往后挪了大概半掌宽的距离,这个距离能让她在站起来的瞬间不必先把椅子推开。
陈茜坐在陆清旁边,把iPad往桌上一搁,打开Notability新建了一个空白页面,终于把降噪耳机重新戴了回去。
打饭是刘晓晓和陈茜去的。
刘晓晓一个人端了三个餐盘回来,左胳膊上摞两个右胳膊上夹一个,走路的时候餐盘边缘的汤汁晃来晃去差点洒在王诗雨头上,吓得王诗雨歪着身子往旁边躲结果崴了的脚又磕在了餐桌腿上,疼得嗷了一声。
陈茜端了自己和陆清的两份,放下来的时候不声不响,筷子摆正了,汤碗放在餐盘右上角,位置跟她在宿舍里收拾书桌时一样精准。
打回来的饭菜搁了半张桌子。
红烧肉的酱色在日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肉皮上还粘着几粒八角和半截干辣椒;酱爆茄子切得歪歪扭扭的,茄子皮被酱油浸成了深褐色,夹起来的时候从筷子缝里往下滴油;西红柿蛋花汤里的蛋花搅得太碎,浮在汤面上像一层淡黄色的泡沫,西红柿块倒是切得很大方,一块能占满半个勺子;白面馒头蒸得发过了头,表皮上有好几个裂口,裂口里露出白嫩嫩的面芯子。
还有糖醋里脊、土豆丝、蒜蓉西兰花、一小碟子油亮亮的辣子。
六个人的筷子在桌上空交错着来来去去,夹菜的时候偶尔筷子碰筷子,碰上的时候就会有人缩回去让另一个人先夹,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有时候笑笑,有时候不笑但也不尴尬。
萧逸面前堆着一盘红烧肉、一碟酱爆茄子、一碗西红柿蛋花汤和两个白面馒头。
他右手筷子左手馒头吃得不紧不慢,咬一口馒头的动作跟平时在宿舍里啃苹果差不多,腮帮子鼓起来嚼几下,喉结上下一滚咽下去,然后用筷子尖从林菲盘子里夹了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边嚼边用筷子指点着刘晓晓盘子里那堆土豆丝。
“你多吃点土豆丝,多吃点听见没?”萧逸嘴里还嚼着里脊,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鼓着,声音含混但每个字都清楚得能戳进人耳朵里,“再瘦下去抱着硌手。”
刘晓晓被他这句当着全桌人面说出来的荤话噎得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她那张圆脸本来就不擅长藏表情,此刻更是红得跟盘子里那几块红烧肉差不多,从耳垂到耳廓到耳后根全红透了,连脖子前面那根浅蓝色的颈动脉上方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假装没听见,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但嘴角压着笑压得腮帮子都快鼓破了,米饭从嘴角漏出来一粒掉在餐盘里她又用手捡起来塞回嘴里,整个动作做得手忙脚乱的。
林菲从对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冒上来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暖乎劲儿。
刘晓晓这丫头从大一开始就是她室友,平时嘴碎得能把人烦死,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下午她昏迷的时候是刘晓晓给她泡的红糖姜茶,刚才出门的时候也是刘晓晓把她的裙子从衣柜里翻出来熨了一遍才递给她。
这事刘晓晓不说,林菲也不提,但心里记着。
林菲侧着身子靠在萧逸肩膀上,脑袋的重量大概有一半搁在他肩头那块三角肌上,隔着玄色直裰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那种肌肉放松状态下软中带韧的触感,像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硬木。
她右手拿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不是因为手上有伤,是因为后颈那片淤伤让她转头看萧逸的时候会疼得皱一下眉。
那疼痛不剧烈,像有人拿指尖抵在她颈椎骨上用力摁了一下,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路麻到肩胛骨中间,麻完之后疼劲才涌上来。
所以她现在尽量不转头,要看萧逸的时候就用眼角余光斜过去,或者干脆把整个上半身跟着肩膀一起转。
她把萧逸面前那碗蛋花汤端过来喝了两口。
汤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西红柿的酸味和蛋花的腥味混在一起,不怎么好喝但也不难喝,就是那种标准的大锅饭味儿。
她喝完把碗放回去,又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的红烧肉夹到萧逸碗里。
那块肉是她特意挑的,肥瘦相间,瘦肉部分占了三分之二,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的,酱油的颜色上得最均匀,她夹起来的时候筷子尖微微陷进肉皮里,软烂的程度刚刚好。
“多吃点肉,”她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萧逸听见而不用让全桌人都听见,“补补刚才打架费的力气。”
萧逸偏头在她额角上亲了一下。
嘴唇沾了她额角上下午擦的那点碘伏味,那个味道又冲又涩,跟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差不多,但混着他呼吸喷出来的热气就变得没那么难闻了。
他亲完继续啃馒头,那随意得跟在宿舍里啃苹果咬了一口顺手递给她尝一样。
林菲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皮,睫毛在日光灯下抖了两下,嘴角往上翘了不到半厘米。
她没说话,只是把后脑勺往他肩膀上又靠紧了一点,后颈的淤伤被扯得疼了一下,但疼完之后从心口往四肢蔓延开来的那种暖意把疼给盖过去了。
那种暖意是什么,她说不太清楚。
可能是安全感,可能是被拥有的踏实感,可能是一个男人为了你冲进一间屋子杀了两个人废了两个人的手和脚之后还回来坐在你旁边啃馒头打排位赛的那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她从大一开始就被各种男生追过,有送花的请吃饭的写情书的在宿舍楼下弹吉他的,但没有一个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萧逸给她的感觉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罩着: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我就弄死谁,弄完之后回来继续过日子,仿佛那只是顺路踩死了几只蚂蚁。
这种理所当然让她有时候会害怕,但更多时候让她安心,安到骨子里。
陆清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
红烧肉只咬了半块,搁在盘沿上被凉掉的酱汁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米饭扒了两口就没再动过,筷子上沾着的几粒米粒已经凉透了。
她右手捏着筷子竖在盘沿上,左手放在桌下膝盖上攥着手机,大拇指不停地刷着加密频道的消息列表。
她那张冷厉的脸上挂着一层职业化的镇定,眉毛平着,嘴角平着,眼神冷厉但不焦躁,从外表看跟平时在508室批文件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筷子上夹起来的一根西芹愣是悬在半空中好几秒钟没往嘴里送,最后又原样放回了盘子里。
西芹落在盘子边缘弹了一下,滚到红烧肉旁边沾了一身凉掉的酱汁,她也没管。
林菲偷偷看了陆清一眼,然后又看了第二眼。
她认识陆清的时间不长,就半个月,但半个月天天在同一间宿舍里待着,足够让她摸清陆清的一些习惯。
陆清紧张的时候不会抖腿不会咬嘴唇不会皱眉头,她紧张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到连呼吸的间隔都拉长了,安静到她手里捏着的东西会在半空中停顿很久才放下来。
现在她就是这个状态。林菲大概能猜到她在紧张什么。沈苍要来了。第九处处长要来当面跟萧逸谈,谈什么?谈下午的事,谈晚上灭门的事。
林菲在宿舍醒来之后听王诗雨说萧逸留了活口让赵阔回去传话,说今夜子时要屠灭赵家满门。
她当时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觉得萧逸的语气跟平时说“今晚打排位赛上王者”差不多。
后来冷静下来想想,才觉得那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陆清刷手机的动作在第三轮刷新之后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眉头往中间拧了不到半指宽的距离,那个幅度极小,比她平时皱眉时至少浅了一半,但林菲还是看到了。
然后她的眉头又迅速舒展开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夹菜的手势比刚才利落了不少,像是某个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
林菲收回目光,没问她怎么了。
她知道陆清的职业性质决定了她不会在餐桌上跟她们分享任何加密频道上的内容,问了也是白问。
但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后颈的淤伤也跟着跳了一下。
食堂里的学生越走越少。不是因为他们吃完了饭,而是因为门口走进来了十几个穿黑色便装的男人。
这些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身材清一色精悍利落,走路的时候脚底生风但几乎不发出声响。
他们的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个角落的方式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战术清场。
先确认出口位置,再确认每一个在视线范围内的人的位置,然后把那些位置跟记忆中某个标准的安全坐标做比对。
林菲不懂这些,但她就是觉得这些人走路的姿态跟陆清很像。
那种脊背始终保持笔直、重心微微前倾、每一步的步幅都控制在完全相同距离的走法,不是普通人能自然养成的。
领头的那个人约莫四十来岁,头发剃得极短,发茬子在日光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皮面证件朝收银台后头的食堂经理亮了亮,声音压得极低,但收银台旁边那张桌子前坐着的几个男生刚好听清了他嘴里吐出来的那四个字。
“国家安全局第九处。清场。配合一下。”
食堂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秃顶,戴着副老花镜,围裙上沾满了油点子。
他接过那本证件翻都没翻开,直接双手捧着还回去,然后转身朝后厨方向小跑过去,跑的时候围裙带子松了半边耷拉在屁股后面晃晃悠悠的。
他一边跑一边压着嗓子朝后厨喊:“老张!老王!出来,先出来,别炒了别炒了把火关喽!”
三分钟之内,食堂里除了萧逸这一桌之外的所有学生全被请了出去。过程安静得不像话,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抗议,甚至没有人问为什么。
那些第九处的人只是走到每张桌子前,朝正在吃饭的学生亮一下证件,然后说了句“请配合一下,先到外面去”,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学生们端着餐盘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的嘴里还塞着半口饭,有的手里抓着没吃完的鸡腿,有的把豆浆杯往书包侧兜里一塞就低着头往外走。
那个正在排骨窗口打饭的胖厨师被两个年轻黑衣人从后厨通道带走了,他手里还攥着盛了半勺糖醋排骨的钢勺子没来得及放下,勺子里的糖醋汁顺着勺柄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深红色线。
食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拉上。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外面已经围了三四圈满脸茫然的围观学生,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镜头贴在玻璃上被食堂内的冷气吹得蒙了一层薄雾;有人趴在玻璃上往里张望,鼻子在玻璃上压成一个小小的肉色椭圆;还有几个穿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在人堆外面踮着脚尖往里头喊“让一让让一让”,但喊了半天没人理他,他只好叉着腰站在人群外头呼哧呼哧地喘气。
第九处的人把食堂前后两个出入口全封住了。
前门四个后门三个,剩下的散开靠在两侧墙壁上,站的位置互相交叉卡死了每一处视线死角。
他们的手或抱臂或插在裤袋里,姿态看起来放松,但插进裤袋里的那只拇指刚好搭在腰侧某个鼓起来的位置上,隔着便装外套也能隐约看出枪套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十七个人站在重新安静下来的食堂里,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菲把筷子放下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当一个空间里突然只剩下你和你身边的人,而其他所有人都是荷枪实弹的便衣时,你很难继续心安理得地往嘴里塞红烧肉。
她的左手从桌面上滑下去,在桌子底下摸到萧逸的膝盖,手指轻轻攥住他直裰下摆的布料边缘。
指腹贴着粗粝的暗纹布料,指尖微微陷进布料的褶皱里。
萧逸的膝盖在她手指触上去的瞬间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绷紧也没有刻意放松,就保持着原来那个松松垮垮的、翘着二郎腿的姿势没有变。
沈苍从大门外头走进来的时候,食堂里那十七个人的呼吸节奏同时断了半拍。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老干部夹克,里头是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整整地扣到最上面那颗,夹克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银色的钢笔。
他个头不高,顶多一米七出头,在这十七个平均身高一米八往上的年轻探员中间显得有点矮小。
但他跨进食堂门的那一刻起,那股子宗师境武者独有的气机便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的丝绸从天花板上压下来,把空气压得凝滞了半拍。
靠门站着的两个年轻探员同时咽了口唾沫,喉头上下滚了两下,其中一个的额角上冒出来一颗绿豆大的汗珠。
林菲感受到那股压力的方式很奇特。
她不是武者,感应不到什么真气什么气场,但她就是觉得空气突然变重了。
不是闷也不是热,是重,就好像有人把食堂里所有的空气都换了成某种密度更大的东西,她呼吸的时候得比刚才多用那么一丁点力气才能把空气吸进肺里。
她攥着萧逸衣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但萧逸连眼皮都没抬。
他正用筷子夹着最后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端起蛋花汤碗咕咚灌了一口,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顺手拿纸巾擦了擦手上溅的油。
林菲看到他的手指在纸巾上蹭过去的时候,指节上还残留着下午更衣室里沾上的几个极淡的血点印子,被纸巾一擦晕开了,在白色的纸巾上留下了一圈淡粉色的晕痕。
沈苍走到距离萧逸那桌约莫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整间食堂安静得能听见窗户外头梧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啦直响,还有远处操场上几个打篮球的男生拍球时篮球砸在水泥地面上的闷响。
林菲注意到沈苍的步数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五步,每一步的距离一模一样,停下来的时候鞋尖刚好压在地砖接缝线上。
他垂着手,腰杆挺得笔直,然后双手抬到胸前,左手握住右手拇指,右手四指并拢朝上,朝萧逸拱了拱手。
他拱手时不弯腰,但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前倾。
“前辈晚上好。”
萧逸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丢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左胳膊肘搭在她的椅背上,右手搁在自己膝盖上。
林菲感觉到他的胳膊肘碰到自己肩膀后方木椅背的上缘,隔着椅背的木条她也能感觉到他胳膊的温度。
萧逸看着沈苍的目光跟在宿舍里看窗户外头那棵梧桐树差不多,不咸不淡的,嘴角挂着个招牌似的歪笑。
“沈老头,你带这一大帮子人来我这儿蹭饭?”萧逸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得格嘣响,“食堂打菜的都让你们撵跑了,想蹭饭怕是蹭不着了。”
沈苍没接这个茬。
他把拱着的手放下来,右手垂在裤侧,左手背在身后,站姿换成了标准的汇报姿态:“前辈,今天下午体育馆的事,第九处已经接手善后。现场两具尸体我们已经依法按程序处理,赵家那两个活口目前正在市人民医院,等赵磊和赵阔体征稳定之后会依照龙国法律进行后续调查和起诉。”
他顿了一下。
林菲听到“赵磊”两个字的时候心跳空了一拍。
她不是心疼赵磊,那个人下午做的事足够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但她还是本能地有了反应,是被绑架过的受害者在短期内再次听到施害者名字时的应激反射。
萧逸没接话,又丢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恳请前辈慎重考虑今夜的行动。”沈苍的语气从汇报变成了恳求,他说话时脸上那些皱纹比刚才更深了些,法令纹从鼻翼拉到下巴颏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现在已经不是大清朝了,龙国有龙国的法律。赵家绑架在先,依律当惩,这个没有任何疑义。但他们罪不至灭门……罪不至灭门啊前辈。”
“灭门屠族是江湖旧时代的规矩,现在是法治社会,赵家有罪,官府会依法立案、逮捕、公诉、判刑,该坐牢的坐牢,该吃枪子的吃枪子,绝不姑息。所以晚辈斗胆恳请前辈收回成命,取消今晚去赵家灭门的计划。”
他说完这番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再次拱起来:“官府维护公道,前辈信得过官府这一回吗?”
林菲听到“罪不至灭门”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子底下攥得更紧了。
灭门。
她下午在宿舍醒来之后王诗雨跟她说了这个事,但她当时脑子还昏沉着,以为只是萧逸气头上说的话,等气消了就不算数了。
但现在听沈苍这么郑重其事地跑过来求情,她忽然意识到萧逸下午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说气话。
他是真的打算今晚子时去赵家,把赵家满门都杀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从后脊梁骨滑下去,滑到腰椎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整个后背都僵了半秒。
她不是替赵家害怕,她是替萧逸害怕。
灭门,满门,老人小孩女人全算在内,这种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不了解江湖规矩,但她了解萧逸——萧逸是一个能笑嘻嘻地啃馒头打排位赛的人,也是一个能在更衣室里把活人踩成人偶的人。
这两件事在他身上可以同时成立,不矛盾,不冲突。
正因如此,她才更担心。
萧逸听完这番话,歪笑没变。
他把桌上那个空了的蛋花汤碗用手指推了推,碗底在钢桌面上一滑,停在林菲面前那个放辣子的碟子旁边。
然后他抬起眼来看沈苍,开口的时候音调跟平时在宿舍里怼陈茜差不多。
“沈老头,你是宗师境,对不对?”
沈苍把脸往下一低:“不敢在前辈面前称宗师。”
“我问你是不是。”萧逸的语气还是那副浑不吝的调子。
“……是。”
萧逸嗤笑了一声。
那个笑从鼻子里往外喷的气音还没散干净,他已经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搁在桌沿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敲的力道极轻,不锈钢桌面甚至没发出声响,但林菲注意到沈苍的瞳孔猛地缩了半圈,他搁在裤侧的那只手的手指也同时蜷了一下。
“你一个宗师,跑来跟我谈什么法律?论什么东风导弹?讲什么现代武器?”萧逸把右手食指从桌面上抬起来指了指沈苍,又指了指自己,“你知不知道宗师和天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沈苍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差距犹如天堑鸿沟——你跨不过去的,沈老头。”萧逸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嘴角的歪笑收回去了,脸上的五官线条冷了下来,那种冷跟他下午在更衣室里踩碎赵磊踝骨时的表情完全重叠了。
林菲坐在他旁边不到半臂远的距离,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重新放松。
他不生气,他在陈述事实。
这比生气更可怕。
“你刚才说官府有导弹,有飞机大炮,你拿这话唬谁呢?那些东西能伤到你这种宗师境,但伤不到天人境。你知不知道天人境意味着什么?我站在那颗导弹旁边让它炸,它炸完了我身上连片布都不会破。你信不信?”
林菲靠在萧逸肩膀上的脑袋随着他身体的移动微微晃了一下。
她听到“连片布都不会破”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不是导弹爆炸,而是萧逸下午从体育馆侧门的走廊里走出来。
他抱着她,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身上沾着别人的血,但脸上干干净净的连道划痕都没有。
那扇铁门被他一掌拍飞砸死了一个人,另一个人的脖子被隔空捏碎,子弹弹回去穿了一条胳膊,他自己从头到尾连衣角都没被人碰到过。
以前她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萧逸很厉害,至于有多厉害,她没想过。
现在沈苍站在五步之外被萧逸问得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她才隐约摸到了那个“多”字的边界。
沈苍脸上的皱纹纹路比刚才更僵硬了。他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菲觉得他应该是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萧逸没看他的脸色。
他偏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林菲。
那个偏头的动作很轻,下巴蹭过她的额角,蹭得她额前那几根碎头发往两边分开了一点点。
林菲正睁着那双杏核眼安静地看他,眼睛里没害怕也没紧张,反倒是蒙着层薄薄的、安心的水光。
她确实不害怕。
不管萧逸要做什么,不管他晚上是不是真的要去赵家灭门,她都不害怕。
她只是担心,但害怕这种感觉从她被萧逸从体操垫上抱起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散了。
萧逸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把。
手指从她发丝里穿过的时候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那只手下午捏碎过一个人的脖子,此刻正用揉猫后颈的力道蹭着她的头皮,蹭得她后颈淤伤的边缘微微发痒。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日光灯下抖了抖,呼出来的气喷在他胸口的衣襟上。
“自古江湖有句俗话。”萧逸的声音不高,但整间食堂每一个角落都听得一清二楚,“宗师不可辱。那你知道天人该叫什么吗?”
他重新看向沈苍,表情平得看不出喜怒。
“天人尊者。”
这四个字从萧逸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林菲闭着眼睛感觉到他胸口的共鸣。
他的胸腔在她耳朵贴着的位置微微震动,那震动的频率跟平时说话时不太一样,更低更沉,像有人在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上拨了一下。
全食堂的空气在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气压低得连日光灯管都闪了两下。
她睁开眼,看见头顶上的日光灯管正从惨白色跳闪成灰蓝色,然后又慢慢恢复了正常,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我这个人,沈老头,你是知道的。我不主动惹事,平时就在学校里住着,陪几个姑娘吃吃饭逛逛街打打游戏,没去踢天皇的头也没去炸什么外国使馆,对吧?但有人动了我的人,绑了我姑娘,掐着她脖子把她打晕了往地上一扔,你还跑过来跟我说‘赵家罪不至灭门’?”
萧逸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这一下不锈钢桌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碗筷同时跳了一下。
林菲面前那个盛辣子的小碟子在桌面上弹起来半指高,落下来的时候碟沿磕在钢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碟子里的辣椒油晃出来一滴溅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没烫着。
她没去擦,因为她全部注意力都被萧逸接下来的话拽走了。
“换个问法。沈老头,你有闺女没有?”
沈苍的脸皮抽了一下。他右手的五根手指在裤侧同时抖了一下,抖完之后指节攥紧了,指骨凸出白印子,然后又慢慢松开。
“有闺女的话,你闺女被人绑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垫子上,你赶到的时候她后脖子上还肿着巴掌印,你怎么办?你告诉我,你怎么办?”
这几句话萧逸说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菲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同时收紧了。
她从来没见过萧逸用这种方式跟人说话,不是发怒,不是威胁,把对方的身份、立场、规矩、道理全部扒掉,只留下一个最简单的、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她知道萧逸是在替她讨公道。
那公道不是在法律意义上讨的,是在某种更古老的、更质朴的、属于江湖的尺度上讨的。
她不了解江湖,但她了解萧逸。
能让一个半分钟前还在啃馒头打游戏的男人连续问出这几个问题,意味着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不能再重了。
沈苍右手在裤侧的发抖,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菲看到他喉头滚了两次,下巴上的肌肉绷紧了又松,松了又绷。
那个一直站得笔直的小老头在这一刻忽然显得比刚进门时矮了不少,不是个子矮了,是气矮了。
“你答不上来。”萧逸替他把话说完了,“你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你凭什么来劝我咽?”
沈苍张了张嘴。
萧逸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极轻极短,就像平时在宿舍里看刘晓晓吃他豆腐时发出的那种不以为然的嗤声,林菲听过无数次,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但在哼声尚未消散的那一瞬间,整间食堂的空气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狠狠拍了一巴掌。
气压在那一刻以萧逸坐的位置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林菲感觉到的不是风,不是冲击波,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有人把她周围的空气瞬间抽走了半秒然后又猛地灌回来,她的耳膜同时往外鼓了一下又往内凹了一下,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像坐飞机起飞时那种闷压感但强了十倍不止。
餐桌上所有的不锈钢碗盘同时发出嗡嗡的共振声,她面前那只盛辣子的小碟子哐当一声裂成了两半,裂口干净利落得像是被刀切过,半片碟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然后翻倒下去扣在她的餐盘边缘。
靠窗那排窗帘在无风的情况下猛地朝窗外方向鼓起来,窗帘下摆翻卷上去撞在窗框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日光灯管同时暗了半圈,灯光从惨白色跳闪成了诡异的灰蓝色,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林菲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但她攥着萧逸衣摆的手没松开。
她看到萧逸还保持着翘二郎腿的姿势,右手还搭在她肩膀上,呼吸的频率跟刚才啃馒头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是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他刚才说的“站在导弹旁边让它炸身上连片布都不会破”,可能真的不是在夸张。
排在沈苍身后三步远外的一个年轻剪平头的探员最先撑不住。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了白色地砖上,膝盖骨砸在地砖上的闷响和胫骨触地时发出的骨裂细响混在一起,那声音跟她家楼下装修时工人凿墙的动静有几分相似,闷的,带着骨头碎裂时特有的那种湿涩的质感。
那个探员双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在地砖上死命抠着,指甲抠进了白地砖之间的瓷砖缝里,指节上全是憋出来的青筋和煞白色。
他嘴巴张了几次想喊什么,但连换气都做不到,眼珠子从眼眶里往外凸出来半圈,满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靠墙站着的那些第九处探员一个接一个跪倒在食堂的地砖上,像是有人把他们膝盖后弯的关节同时拿锤子敲碎了。
有人跪下来的时候额头磕在了餐桌边缘砸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从额角往下淌糊了半张脸他自己都顾不上擦,只用手指在地上撑了一下想站起来,结果手指一滑整个人又趴了下去,下巴磕在地砖上磕出咯噔一声脆响。
还有人胃里的东西翻涌到嗓子眼又被看不见的压力怼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咕咕的闷响,脸从正常肤色憋成青紫色,两排牙咬得嘴唇上全是白印子。
林菲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探员,心底浮上来的感受很复杂。
她觉得他们可怜,但可怜这个词又不太准确,因为他们其实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被沈苍带过来执行任务,然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本能地跪了下去。
那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当一块万吨巨石从天而降的时候,蚂蚁不需要被砸到就会自己趴在地上,那是所有生物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
她转过头去看刘晓晓。
刘晓晓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只手紧攥着桌沿,圆脸上满是惊骇,但惊骇底下还压着另一个让林菲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是兴奋?
崇拜?
还是某种被她刻意按住不敢外露的着迷?
她猜不出来。
王诗雨已经把脑袋埋进刘晓晓肩膀后头了,陈茜摘了一只耳机,手指悬在电容笔上方静止了好几个呼吸没落笔。
陆清坐在萧逸斜对面,她那张脸跟刚才没什么区别,眉头没皱嘴唇没抿,但她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正把两根竹筷子捏得嗡嗡直颤。
沈苍本人退了整整三步。
那三步不是他自己想退的。
林菲看得很清楚。
沈苍的膝盖在往后折的时候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就像有一柄看不见的刀锋抵在他胸口正前方,他但凡再往前蹭一点就会被劈成两半。
他退第一步的时候左脚脚掌把食堂那块刚铺了不到半年的白地砖踩出了一圈蛛网裂缝,裂缝从脚掌中央同时朝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最长的一道裂缝直接裂到了餐桌腿下面。
他退第二步的时候右脚脚后跟踩进地面半寸深,砖面碎屑从脚后跟边缘崩出来溅在他圆口布鞋的鞋帮上。
他退第三步的时候后背撞上了身后那张不锈钢餐桌的桌沿,桌上的碗筷被他撞得哐哐啷啷砸在了地上,一碗没喝几口的紫菜蛋花汤翻倒下来洒了他半条裤腿,紫菜叶子粘在他深蓝色裤管上像几片黑色的碎布头。
他退完之后站定,两条腿的膝盖还在微微打颤。
武道宗师的腿在打颤。
林菲不懂武道,但她懂人的身体语言。
沈苍那双腿抖动的频率跟王诗雨下午在宿舍磕头报信时差不多,那是肌肉在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压力之后产生的自然震颤,不是意志力能控制住的。
沈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哆嗦的右手。
他那只右手的虎口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一直裂到腕横纹以上很长一段,疤痕是陈年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浅,边缘有缝针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脚痕迹。
林菲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但她看到沈苍盯着那道疤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不是惊骇,不是尴尬,是一种晚辈面对长辈时的彻底臣服。
萧逸还坐在椅子上。
他翘起二郎腿,右手搭在林菲肩膀上,左手搁在膝盖上,后脑勺靠在椅背顶端,浑身上下的姿势跟刚才吐槽食堂红烧肉不够咸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个歪笑,跟沈苍脸上那道惊骇到几乎要裂开的表情撞在一起,像两种完全不同维度的画面硬生生拼在了同一个取景框里。
就在这时候,沈苍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部手机的震动声在这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没有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屏幕在裤袋里亮起来的冷光透过深蓝色夹克的布料透出来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斑,照在沈苍大腿外侧的布料上,颜色是冷冷的白,衬得深蓝色裤管上的紫菜叶子更显眼了。
沈苍吞了口唾沫,喉头滚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他用左手扶了一下身后的餐桌边缘才稳住身子,右手从裤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林菲瞥见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只有六个数字,没有归属地标注,没有通讯录名称,干干净净的就六个数字,在屏幕上排成一行。
沈苍接通电话,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开口时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没认出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音节很短,林菲什么都听不见。
但她看见沈苍听电话时的脸色变化全写在了脸上那张纵横沟壑的老皮纹路里。
他握手机的那只手原本还在抖,听完第一句话之后不抖了,五根手指稳稳当当地攥着机身边框,指节上的青筋退了回去。
他听完第二句话之后整个人肩膀往下塌了两寸,那两寸不是泄气,是某个压在肩膀上扛了许久的东西忽然被撤走了。
他听完第三句话之后从胸腔里往外呼了一口又长又重的气,那口气从嘴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股子沉闷的、在喉咙里憋了太久的浊音,跟叹气很像但比叹气更松快。
“是。明白了。即刻执行。”
他把电话挂断,手机揣回裤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擦汗的动作很粗,袖子从左边眉头一直抹到右边太阳穴,把额前那几根梳得一丝不乱的花白头发全抹乱了,几缕头发翘起来耷在眉毛上方他也不管。
然后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朝萧逸拱了拱手。
这次腰弯下去了,弯的角度比刚才进门时深了将近两倍,从他那个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来看,额头几乎快低到跟桌面平行的位置。
“前辈,我马上收队。”沈苍的声音比刚才说话时至少低了三个调门,但稳了,稳得跟进门时那种职业化的平稳完全不同,是卸掉了一层什么东西之后的踏实,“今天的晚饭算我的,食堂损坏的……也全算我的。前辈慢用。”
他说完直起腰来,转身朝门口走。
路过那几个还跪在地上起不来的探员旁边时,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拽着他们的后衣领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他提人的动作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倒像个在部队里训了二十年新兵的老教官,指力透过衣领掐在对方后颈的肌肉上,一提一个准。
那两个年轻探员腿还软着站不直,膝盖打弯,脚底板在白色地砖上滑来滑去,被沈苍提着后衣领踉踉跄跄拖出食堂大门的一路上,膝盖还在门框边缘和地砖接缝上磕了好几下,磕得其中一个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愣是没敢叫出声来。
不到两分钟,食堂里所有的第九处探员撤得干干净净。
地上留下好几个歪歪扭扭的湿脚印,是哪个跪着的时候裤腿沾了地上洒的汤水然后又站起来踩出来的;两张不锈钢餐桌上多出了好几个手掌撑过的指印,印在桌面的油膜上,每一根手指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食堂大门重新打开,门外那群还在围观的学生的议论声呼的一下涌了进来,“刚才那是什么”“卧你看清没”“黑衣人全走了”“里面那个是不是穿古装那个”“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乱七八糟的声浪从门口涌进食堂,又被回头那几个探员拿冷眼一扫,齐刷刷地压了回去。
有两个还举着手机的男生赶紧把手机揣进裤兜里,假装什么都没拍。
食堂后厨的门重新打开。
几个穿着白围裙的厨师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摸了出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厨子,秃顶,围裙上满是油点子,手里还攥着刚才被带走时没来得及放下的钢勺子。
他看了眼地上碎掉的辣子碟和倒翻的碗筷,又看了看还靠窗坐着的那一桌人,愣了一小会儿,然后回头朝后厨方向招了招手。
另一个瘦高个厨子从后厨门后探出半截身子,手里端着个刚出锅的糖醋排骨,热气腾腾的,糖醋汁还在铁盘边缘滋滋地冒着泡。
他端着那盘排骨小心翼翼绕过地上那些碎瓷片和湿脚印,把盘子搁在萧逸那桌的桌角上,搁的时候手还在抖,盘子底磕在钢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然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过身就跑回了后厨。
萧逸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拿起林菲面前那个碎成两半的辣子碟看了眼,随手搁在桌角。
他的手指在碎碟子的断口边缘蹭了一下,断口锋利得能割破皮肉,但他那根手指划过去的时候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他把碎碟子放好之后偏过头来看了林菲一眼,歪笑又挂回了嘴角,但那个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懒洋洋的混不吝,现在是看了场闹剧收场之后的那么点玩味。
林菲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她抬起脸的动作很慢,因为后颈的淤伤在刚才那阵气压波动中疼得比平时厉害了点,她不想让萧逸看出来。
她把后颈微微往左边歪了一个小角度避开淤伤最严重的位置,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但很稳。
“你刚才……”
话还没说完,萧逸已经从桌上那盘刚送来的糖醋排骨里夹了块最大的,塞进她嘴里。
排骨上的糖醋汁糊了她半个嘴角,酸酸甜甜的酱汁从嘴角往下淌了一小溜,她腮帮子鼓起来差点呛着,两只手本能地抓住萧逸夹菜那只手的手腕,大拇指掐在他腕骨上掐出一个白印子,然后拿拳头锤了他肩膀两下。
锤的时候用的力气不小,但锤完自己先笑了,嘴角沾着糖醋汁笑起来的时候亮晶晶的,跟盘子里那几块裹了糖稀的里脊差不多。
刘晓晓从对面的座位移过来挤在林菲旁边。
她挪屁股的动作又急又莽,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响,差点把王诗雨搭在横杆上的那只崴脚撞下去。
她探着脖子往萧逸脸前面凑,圆脸凑得离萧逸的下巴只有不到两掌宽的距离,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刷过空气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种刻意的、夸张的、往撒娇方向拐了好几个弯的调子。
“萧逸哥你刚才那个冷哼能不能再来一次,我感觉我骨头都酥了……”
林菲从桌子底下掐了她大腿一下。
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最软的那块肉,指法精准力道适中,掐得刘晓晓嗷的一声叫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腰又跌回去,差点把面前那碗蛋花汤碰翻。
她捂着大腿扭过头来瞪林菲,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但林菲连看都没看她,正拿纸巾擦嘴角沾的糖醋汁。
王诗雨在对面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她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左脚还搭在横杆上,笑的时候脚踝随着身体的抖动在横杆上磕了好几下,磕一下疼一下,疼一下又笑一声,笑和疼搅在一起,眼泪都笑出来了也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她拿手背去擦眼泪,手背上那道下午在草坪沾的钴蓝颜料还没洗掉,在眼泪里晕开变成一小块淡蓝色的湿痕。
陆清紧绷了半个多小时的那张冷脸终于松了下来。
她右手从腰侧枪套位上放下来,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豆浆喝了一口。
吸管插进嘴里的时候她吸了一下没吸上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吸管插反了,弯折的那头朝着杯子外面翘着。
她把吸管拔出来翻了个面重新插进去,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没有尴尬没有掩饰,就是单纯地把吸管翻了个面,然后重新叼住吸管喝了一口,腮帮子微微瘪下去又鼓起来,喝完之后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沾的豆浆沫。
陈茜摘下耳机。
降噪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她把耳机搁在iPad旁边,拿起电容笔在屏幕上写了几个字。
林菲从她坐的角度看不到陈茜写了什么,但她看见陈茜写完之后抬起头来看了萧逸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写了下去,电容笔的笔尖在屏幕上划过去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笔画边缘潦草得不像她一贯的风格。
然后陈茜伸手把桌上那盘没人动的蒜蓉西兰花端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动得很慢,跟她写笔记的速度一样慢。
窗外天色从傍晚的灰蓝色沉成了墨蓝色。
路灯在梧桐树叶子后面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食堂窗户玻璃上,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被梧桐叶边缘锯齿切割过的光斑。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垂回了原位,下摆不再往外鼓,安安静静地贴着窗框,窗帘布上沾了下午空调外机吹上去的那层细灰还没掉。
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拍球声也停了,只剩下几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灯光照得篮球架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长。
林菲把后脑勺重新靠回萧逸肩膀上。
这次靠的时候她把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后颈的淤伤刚好悬在萧逸肩膀和椅背之间的空隙里,不压着也不扯着,舒舒服服地搁在那儿。
她闭上眼睛,听见萧逸正跟刘晓晓拌嘴。
“你骨头酥了是什么鬼形容词。”
语气又变回了平时在宿舍里扯淡时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刘晓晓不服气地顶回去,声音尖尖的,夹着笑,王诗雨在旁边帮腔,陈茜偶尔插一句冷言冷语把大家全噎住然后自己先笑出声。
陆清没说话,但豆浆杯子里的吸管哔哔地响着。
林菲把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摸到萧逸搁在膝盖上的那只左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指缝里。
萧逸的指节修长,指缝比她的宽,她塞进去之后他把手指轻轻一合,刚好拢住她的手背。
掌心贴手背,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干燥的,温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河滩石。
她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勾着嘴角,把脸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第13章 京城东二环外,一处占地近两亩的深宅大院。赵家。
院子里青砖铺地的缝隙里长了几十年的青苔,此刻被慌乱的脚步踩得乱七八糟,翻出底下的湿泥和碎瓦碴子。
几棵栽了三十多年的老石榴树在廊檐下被跑进跑出的人蹭掉了好几根低处的枝杈,断枝被踩进泥里,混着不知道谁跑丢的一只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绣的那个赵字被泥糊了大半。
正堂大厅里,赵家族长赵敬堂坐在那把传了四代的老黄花梨太师椅上,脸阴沉得能刮下霜来。
赵敬堂今年六十七,后天大圆满。
在京城武道圈里论辈分不算低,但赵家传到他手上三代,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后天大圆满,连先天境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练武,是做生意。
京城东城区那十几栋写字楼有一半是赵家名下的物业,外加三个建材市场和两个物流园,家底厚实得在京城二流世家里算是拔尖的。
但今晚,这份家底能不能保住,他心里没底。
太师椅左边站着刚从市人民医院绑着绷带赶回来的大儿子赵阔。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虎口被子弹打穿的七个弹孔缝了八十多针,绷带缠得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了两圈,脸上因为失血过多白得跟宣纸一样,站着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咬着牙把下午更衣室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逐字逐句复述了一遍,铁门飞进来砸死老刘,隔空捏碎老马的脖子,弹了颗子弹打穿他整条右臂,赵磊四肢被踩碎。
当他复述到“隔空捏碎马师傅脖子”和“弹颗子弹打穿他整条右臂”的时候,正堂里站着的另外八个赵家核心子弟齐刷刷变了脸。
有两个年轻点的当场腿肚子就软了,扶着椅子扶手才没坐下去。
老三赵廷——赵磊的亲爹,赵敬堂的堂侄,听完整段描述后,攥在红木椅背上的右手五指硬生生捏碎了椅背上雕的那颗灵芝头。
红木碎屑从他指缝里簌簌往下掉,他指节上青筋暴凸,指骨关节咯咯直响。
下午听到风声后他带着人赶到市人民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看见自己儿子四肢被捏碎踩烂、瘫在床上跟只破木偶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萧逸这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恨不得生啖其肉。
“族老!外面的人怎么说?”赵廷扭过头冲赵敬堂吼了一嗓子。
他声音本来就沙,这会儿一嗓子吼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铜锣,在正堂高高的挑空屋顶上嗡嗡回荡,震得梁上挂的那盏老式宫灯的穗子都在晃。
赵敬堂没立刻说话。
他把手里那盏青花瓷茶杯搁在太师椅扶手上,瓷杯磕在黄花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从杯沿溅出来几滴洒在他手背上,他没擦。
然后他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目光在正堂里站着的这些赵家男人们脸上一一扫过去,看到谁,谁就不由自主地把腰杆挺直半寸。
“人已经在路上了。”赵敬堂开口了。
声音比他平时的调门低了两个度,语气里带着他当了四十年族长养出来的那股不容反驳的威压,“两位先天境供奉,钟老和余老,四十分钟前已经从河北启程。我派了老三的车去高速口接,刚才老三来电话说已经接着人了,再过十来分钟就到。”
他在这停了停,扫了眼几个年轻子弟,把音量又压低了半度:“另外我还托了道上的关系,从南边调了一批重家伙,已经在运过来的路上,午夜之前能到。”
赵阔听完这句话,缠满绷带的右臂在身侧猛地颤了一下。
他是赵家嫡长子,赵家那间藏在后院假山底下的密库备用钥匙就挂在他脖子上,连赵敬堂要开也得他点头。
他上前一步,压低嗓子凑到赵敬堂耳边:“爸,您说的是暗库里那些东西,还是又新进了……”
“全取出来。”
赵敬堂没等他说完。这四个字砸在青砖地面上,砸得正堂里所有赵家子弟的呼吸同时顿了一拍。
“手枪、冲锋枪、步枪,全部上膛。那挺M60机枪架在东厢房阁楼上,枪口对准前院大门方向。两发火箭弹搁在西厢屋顶,安排两个枪法好的子弟上去趴着。”赵敬堂说到这里,右手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记住。来人不是普通武者,金刀武馆那两个后天境在他手里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说明至少是先天境圆满的武者。咱们唯一的机会就是集火,在他的功夫还没施展开之前,拿子弹把他压死!”
赵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自己老爹的脾气了。
赵敬堂做了四十年生意,前半辈子跟其他世家抢地盘靠的是刀和拳头,后半辈子守住家业靠的是精得流油的算计和足以在京城炸开锅的人脉。
但他此刻站在太师椅前下达这道命令时的眼神——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把所有筹码一次性全推上桌面的决绝,赵阔只在二十年前见过一次。
那年赵家跟天津那边抢物流园牌照被人砸了五个仓库,赵敬堂当晚就把全部家底掏出来雇了三个先天境高手连夜杀到天津,三天后物流园牌照挂在赵家名下。
那是真正赌上了全族身家性命的死志。
“廷叔。”赵敬堂转向赵廷,语气缓了半拍,但每个字的分量没减,“孩子们——老三家那俩才上小学的闺女,老四家那个刚满百日的孙子,还有大哥家那三个孩子,包括赵磊——你尽快安排人从后门走。沿着护城河边那条道绕过东便门,往河北方向开。我老同学在保定,收了我二十年红包,这次轮到他给我还人情了。”
赵敬堂说到这里,喉头滚了一下,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瞬不是威压的表情,那是某种近乎苦涩的老派江湖人的笃信。
他这辈子欠过别人的人情,也让别人欠过他的人情,人情在他心里跟银行户头上的数字一样精确。
收了他二十年红包的那个老同学,欠他的刚好够换赵家这几个孩子的命。
“天亮之前能到保定的话,孩子们就安全了。不管今晚打赢打输,总得给赵家留个根。”
赵廷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点了下头,转过身就往外走,跨门槛的时候脚磕在门槛石上差点绊倒,踉跄了两步,头也没回。
他右手上还沾着刚才捏碎的那颗灵芝头的红木碎屑,木刺扎进掌心的肉里他也没感觉到疼。
正堂里剩下的人开始在各自长辈的指派下动起来。
有人跑向后院假山方向去开密库,脚步声砸在青砖甬道上咚咚作响,回音在窄长的抄手游廊里来回弹了好几趟。
有人爬上了东西厢房的房顶开始整理射击位,瓦片被踩得哗啦啦直响,碎了好几块青瓦从屋檐上滚下来砸在院子里摔成好几瓣。
有人把院子里堆着的那几箱陈年女儿红搬开,清出了前院正门口到东厢房阁楼的直线射界,那几箱酒是赵敬堂十年前从绍兴收来的老酒,原封没动在檐廊下搁了整十年,这会儿被几个年轻子弟七手八脚搬到后厨,路上还磕碎了一坛,陈年黄酒的醇香味在夜风里散开来,混着青苔被踩翻后泛上来的湿泥味,混成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气味。
西厢房顶上架起来的那挺M60机枪连支架都还没完全装好。
趴在上面的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赵家旁支子弟叫赵岩,平素在赵家经营的建材市场里当仓管,摸过的枪加起来不超过五把,此刻两只手抖得扳机护圈撞在机匣上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
他旁边趴着的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子弟——赵家老五赵嵩,当过两年侦察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妈的你抖个屁抖!人还没来呢你先把子弹抖出去?”
赵岩被拍得脑门磕在机匣盖上,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但手反而不那么抖了。
他偏过头想顶句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因为借着西厢房屋檐下那盏昏黄的廊灯光,他看见赵嵩正用牙齿咬着一颗子弹的底缘,一颗接一颗地往备用弹链上压,嘴角叼着的那颗子弹的铜被甲在灯光下反着暗沉的光。
赵嵩压弹链的速度快得惊人,十根指头上下翻飞,金属弹链节在他指间哗啦哗啦地响,快得跟缝纫机踩布匹一个节奏——他是真在备战,不是在唬人。
赵岩咽了口唾沫,把手重新搭上机枪握把,眼睛死死盯着前院大门方向。
门还是那扇老榆木大门,门板上包着铜钉,门槛石上刻着赵府两个字,是他曾爷爷那辈刻上去的。
后院月门外面,赵磊被两个护院师傅从偏房抬了出来。
他四肢全废,两条胳膊软塌塌地耷在担架边缘,两条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歪着,整个人被几根安全带捆在商务车后排座椅上,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在车内顶灯的昏黄光线下看起来像个纸糊的人偶——颧骨凸出,眼眶深凹,下巴上那层没刮干净的硬胡茬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层灰。
被萧逸踩碎的那几只关节已经打过了吗啡,但他还清醒着,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怨毒的复杂东西。
开车的是赵家养了十五年的护院师傅老姜头,五十来岁,后天境,在赵家护院队里待的时间比赵磊的岁数还长。
他把手刹拉下来的那一刻,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团被安全带固定着的、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形,心里只冒出来一个念头——这孩子之前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东西。
老姜头见过赵磊小时候的样子。
那会儿赵磊才七八岁,在院子里追着石榴树上的麻雀跑,摔倒了就哭,赵廷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三圈就不哭了。
后来赵磊长大,进了体院,打篮球,追姑娘,越发张扬跋扈。
老姜头私底下劝过赵廷说这孩子得管管,赵廷没听。
现在管不了了——四肢全碎,就算救回来,这辈子也只能瘫在床上让别人喂饭。
商务车沿着后院那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窄巷子缓缓开出。
巷子两侧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直响,树冠上密密匝匝的槐树叶把路灯的光切得稀碎,斑斑驳驳照在商务车黑色的车顶上。
车尾灯的红光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一闪,然后就消失在护城河边那片黑黢黢的老槐树影子里了。
护城河的水在初夏的夜风里泛着腥湿的河泥味,混着槐树花那股甜腻腻的花香,顺着后院的窄巷子飘进赵家大院,飘过正堂的挑空屋顶,飘过东西厢房顶上趴着的那些攥着枪握得指节发青的手,飘进赵敬堂的鼻子。
赵敬堂还坐在太师椅上。
正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赵阔和另外两个年纪大些的族弟还在翻着手机上的微信消息,随时跟进密库开仓和外面接应的情况。
赵敬堂把那盏凉透了的青花瓷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冷茶,然后把杯子搁回扶手上。
黄花梨太师椅的扶手被他的手汗洇湿了一块深色的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又抬起眼来看向正堂大门外那片被廊灯照得昏黄的院落。
再过几个钟头,就是子时。
……
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
萧逸正靠在林菲床头那面白墙上。
手机横着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王者荣耀》结算界面弹出来一个金灿灿的“MVP”字样,英雄孙尚香的头像旁边系统标了两个银灰色的铭牌——输出机器和屠龙勇士。
下午那把挂机扣了信誉分的局被系统自动判负了,但这会儿排位连胜三把,把信誉分刷回了九十八,还顺手拿了个银牌射手MVP。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脊椎关节从头到尾一串脆响跟放鞭炮似的。
林菲侧躺在床里侧,后颈那块青紫色的淤痕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里看起来比下午消肿了不少。
淤痕边缘已经从青紫色转成了发黄的暗绿,是软组织挫伤愈合的正常过程。
她已经洗过了澡,头发还半湿着,发梢上的水珠偶尔滴一两滴在枕头套上洇出几个深色的湿圈。
身上套了件乳白色的吊带睡裙,料子薄得透光,吊带细得两根手指就能捻断,睡裙的下摆堪堪遮住腿根,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并在一起微屈着,脚趾因为空调冷气太足微微蜷了起来。
她趴在枕头上侧着头,看了萧逸打最后一局排位。
从选人阶段看到他锁了孙尚香,到中期逆风三路高地塔全掉,再到最后一波龙坑团战他一个人翻滚位移连招滚进对面后排拿了个五杀直接一波推平水晶。
她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崇拜光都快溢出来了,嘴角翘着就没放下来过。
萧逸对这款手游谈不上精通。
他出关到现在才碰了半个月手机,触屏操作有时候还滑不准,但他的反应速度和手指精准度是天人境级别的。
对面五个王者段位的玩家围过来抓他一个人,在他眼里跟在食堂门口绕开几根柱子差不多——走位预判、技能释放的时机、团战里的取舍判断,这些需要动脑子的部分他碾压别人好几个维度。
刘晓晓从对面床铺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被子卷在她身上裹得跟个春卷似的,圆脸从被子口探出来,盯着林菲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被子一掀,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萧逸大腿上。
她身上只裹了条淡粉色的浴巾,浴巾边缘在她坐下的时候往上滑了好几寸,露出大腿根部一小段白生生的嫩肉。
刚洗完澡的皮肤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味,混着她自己身上那股甜丝丝的体味往萧逸鼻子里钻。
她把脑袋往萧逸脖子弯里一拱,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头发上还没干透的水珠子蹭了他一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吃够糖的委屈劲儿。
“萧逸哥,该轮到我了。下午你还没射就跑了,我到现在还湿着呢。”
下午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跨坐在萧逸腰上正在兴头上,王诗雨撞开门报信,萧逸把她从鸡巴上拔下来那个动作轻巧得跟拔红酒塞子似的,啵的一声,她穴里还含着满当当的淫水,那根粗紫鸡巴就抽出去了。
她整个人被晾在床上晾了将近两个钟头,腿间湿漉漉的感觉一直没干过,那股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了地的痒劲儿从下午憋到现在,憋得她躺在对面床铺上翻来覆去浑身躁得慌。
萧逸低头在她发顶上嘬了一口,嘴唇碰到的发丝还带着洗发水没冲干净的滑腻触感。
林菲从枕头那边探过手来,在刘晓晓大腿外侧掐了一下。
掐的位置和力道跟下午在食堂里掐刘晓晓时一模一样,指尖掐住那块最软的大腿肉轻轻一拧,掐得刘晓晓嗷了一声在萧逸大腿上弹了一下屁股。
掐完之后林菲自己也靠了过来,右手从萧逸玄色直裰的衣襟缝隙里探进去,指尖沿着他腹部那条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滑。
她的指腹触到的是一条条棱角分明但不夸张的腹肌,皮肤光滑得跟上了釉的瓷器似的,底下包裹着的肌肉放松时韧中带软,发力时才硬起来。
腹肌中线的浅沟从胸骨正下方一直延伸到脐下,她的手指就沿着那条浅沟往下滑,滑到肚脐下方大概两寸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拿那双刚洗完澡还蒙着层水汽的杏核眼看他,眼睫毛上挂着半颗没擦干的水珠子,在床头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萧逸笑了一声。
他左手从林菲后背上绕过去搂住她的腰——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住大半圈——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右手同时把刘晓晓从大腿上捞起来,跟拎两袋刚买回来的水果一样把俩姑娘并排放在了窄小的单人床上。
林菲睡裙的吊带在这个过程中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根,半边白嫩的胸脯连带着淡紫色乳贴的边缘一起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那只不大不小的乳房随着她倒下去的姿势在睡裙底下微微晃了两下,形状漂亮得像是倒扣在胸口的白瓷小碗。
饱满但不累赘,圆润但不松弛,乳根部的轮廓线流畅地过渡到肋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皮肤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茸毛。
淡紫色的乳贴只堪堪遮住了乳晕和乳尖,乳贴边缘的蕾丝花边蹭在睡裙布料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刘晓晓的浴巾在这个过程中散开了大半。
两条白生生的腿从浴巾堆里蹬出来,膝盖弯上残留着下午在草坪上被草叶划出来的两道浅红印子。
她身上那点微胖的白嫩在这个时候展露得最明显,大腿比林菲粗了一圈但线条浑圆匀称,膝盖窝上方那截腿肉微微鼓起来形成一个软嫩的小肉包,两只鼓囊囊的奶子从浴巾边缘弹出来,比她平时穿宽松T恤时看起来至少大了一个罩杯,白嫩乳肉在灯光下反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润泽光,乳尖在空调冷空气里挺立起来,颜色是刚泡过热水澡后的嫩粉,两颗奶头同时硬起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半拍。
萧逸把直裰脱了随手往椅背上一搭。
玄色布料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把他身上那股混合了下午更衣室残余血腥味和晚上食堂饭菜香味的独有气息扩散开来。
他精赤着上身爬上床铺,锁骨下方和前胸的肌肉线条在床头灯的侧光下凸出来棱角分明的阴影,从胸骨往两侧延展开来的胸大肌像两块被精细打磨过的暖色石料,腹外斜肌的两道斜线从腰侧往下收束进胯骨,整副身躯的比例和线条协调得像是某个比例被放大了的古希腊雕塑,但又比雕塑多了一层活的、带着体温的皮肤。
他把两个姑娘分别翻了个面。
林菲被他摆成侧躺的姿势,让她后颈的淤伤不挨着枕头,然后把她的睡裙从腰际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条浅紫色的棉质内裤,扯住内裤边缘往下一拉,内裤便从腿根退到了膝盖弯。
他掰开她两条白生生的腿,右手在她腿根内侧那道下午被草叶划出来的细细红痕上轻轻摸了一把,指尖蹭过红痕的时候她的腿根肌肉在本能地颤了一下。
林菲腿间的阴户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两片肥嫩的阴唇在床头灯下反着黏滑的水光,深粉色的阴唇边缘因为充血而微微发红,像两瓣被露水打湿的桃花瓣,中间的肉缝里往外渗着清亮黏滑的淫水,在灯光下亮晶晶地挂了满穴口。
阴蒂从包皮里探出半颗红豆大小的头来,被空调风一吹,轻轻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跟着她自己呼吸的节奏在微微抖动。
腿根内侧那片白嫩的皮肤上,除了下午草叶划的那道红痕,还有几块之前被萧逸种过的、还没全消的浅红吻痕,新旧痕迹交错叠在一起。
林菲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带着鼻音的呻吟。
那声呻吟还没落,萧逸那根粗长得骇人的紫红色鸡巴已经从她臀后抵了上去。
茎身上盘着几条浅青色的血管,从根部往上延伸到龟头冠状沟附近,血管在充血状态下微微鼓起,在灯光下像几条缠绕在紫红石柱上的细藤。
龟头撑开阴唇的瞬间,两片肥嫩的阴唇被挤得往两侧翻开,发出了一声黏腻的、像踩进湿泥地似的水响。
整根肉茎一插到底——二十公分的长度从穴口直直贯穿到最深处,龟头撞上子宫口的那块软肉的瞬间,茎身上的淫水被挤得从穴口边缘往外滋出来好几滴溅在床单上。
林菲整个身子都在那一插之下猛地弓了起来。
脊椎从后腰往上一节节地反弓,后颈那块淤伤周围的皮肤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十根手指攥紧床单攥得指节发青,床单被她揪起来的褶皱从手心里往四面放射状延伸出去。
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被枕头闷住了大半,但后颈那块淤伤周围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上了一层情动的潮红。
那潮红从淤伤的边缘开始往四周扩散,从后颈蔓延到肩胛骨再到耳根,跟淤伤本身的青紫色叠在一起,像在宣纸上晕开的两种墨色。
刘晓晓在旁边看得腿心发痒。
她盯着萧逸那根在林菲穴里抽送的紫红巨茎——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茎身上挂满了黏滑的淫水,在灯光下反着油亮亮的光,阴唇被翻卷出来带出一小截粉嫩的穴肉;每一次插进去的时候整根没入,只剩下两颗沉甸甸的阴囊拍在林菲会阴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她吞了口唾沫,喉头的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发出咕咚一声,然后自己主动趴到萧逸侧腰上,两只手抱着他结实的腰侧,把自己腿间那颗已经充血挺立的阴蒂贴在他髋骨上蹭。
阴蒂蹭在他髋骨那块硬韧的骨骼和薄薄的肌肉层上,每蹭一下就有股麻酥酥的电流从腿心蹿到天灵盖。
蹭了没几下她腿根就全是黏滑的淫水,把他髋骨那一小片皮肤蹭得湿亮亮的。
她张嘴含住了萧逸胸前那颗深色的乳头,舌头打着圈地舔——舌尖先从乳晕外围开始转,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然后把乳尖含进嘴里用嘴唇裹紧了往外嘬,嘬得萧逸胸口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声音被乳肉堵住大半,只能听清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哥哥……我也要……”
萧逸在林菲穴里抽送了十来下。
每一下都是整根拔出只留龟头在穴口,再整根没入撞到子宫口——这个节奏不紧不慢,跟他平时在宿舍里踱步的步频差不多。
十来下之后他把林菲翻成仰躺,抽出那根挂满淫水在灯光下反着油光的鸡巴。
抽离的时候茎身从穴口滑出来发出一声轻促的啵响,龟头冠从阴唇间脱出的瞬间带出一小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粉嫩穴肉。
他顺手把旁边已经急得哼唧哼唧直叫的刘晓晓拉到身下。
分开她两条微胖的白嫩大腿时,她腿间那道被淫水泡得亮晶晶的肉缝便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刘晓晓的阴户和林菲的类型不同——更肉感,更丰腴,大阴唇的脂肪层更厚,在灯光下看起来鼓囊囊的,中间的肉缝被两片厚实的大阴唇夹成一条紧窄的竖线,竖线里不断往外渗着清亮黏滑的淫水。
阴蒂比林菲的大了半号,充血状态下从包皮里挺出来的时候像颗刚剥了壳的红豆,表面湿漉漉地反光。
龟头对准那道肉缝往里一顶。
刘晓晓的穴口比林菲的稍宽一丝,但内部的肉壁更厚更软,鸡巴插进去的时候茎身被一圈又软又烫的嫩肉从四面八方裹住,肉壁上的褶皱像无数张小嘴一样从茎身根部一直吸裹到龟头。
整根没入的瞬间刘晓晓发出一声尖叫——比她刚才MVP五杀时手机外放音效还响,震得对面床铺上王诗雨的降噪耳机都漏出来一丝白噪音的沙沙声。
两条腿立刻缠上了萧逸的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死命交叉扣着,脚趾在快感中蜷得跟含羞草的叶子一样紧,十根脚趾头的指甲盖上还涂着上周林菲帮她涂的淡粉色甲油,在灯光下一明一暗地闪。
她那张圆圆脸在情欲里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捡出来的寿桃——从两颊到耳根到脖子整片全红了,额角上渗出来好几颗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充血变得比平时更红更厚,嘴巴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银丝,丝断了之后刚好滴在萧逸胸口的锁骨窝里。
她眼睛半睁半闭间翻出了大半眼白,黑眼珠往上翻得只剩下一弯月牙似的下缘,嘴里漏出来的浪叫一声高过一声,从最开始的“哥哥好深”到“不行了要死了不行了不行了”再到后来只剩下含糊的单音节和夹着哭腔的喘气声,每一声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破音,跟她在KTV里飙高音飙到破音时一模一样。
林菲在枕头那边侧躺着看萧逸操刘晓晓。
右手伸到腿间,食指和中指夹着自己那颗还硬挺着的阴蒂搓,动作不紧不慢,但频率在随着萧逸挺送的速度同步加快。
中指有时候打滑从阴蒂上滑下来戳进自己的穴口,指尖戳进去半指深的时候能摸到自己穴里还在往外涌的淫水,热乎乎的满手都是。
左手指尖掐着自己乳尖上的淡紫色乳贴边缘,拇指和食指捏着乳贴的边角轻轻一扯,乳贴便从乳房上脱离了大半,露出底下那粒因为情欲而挺得发硬发红的奶头,奶头周围的乳晕在冷空气中缩紧了一圈,颜色从浅粉变成了充血后的深粉。
她嘴上没开口,但心里翻涌着的那些东西比开口了还多。
下午被绑的时候她被姓马的一掌劈在后颈上,眼前一黑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是不是会死。
醒来之后躺在宿舍床上,后颈突突地跳疼,床边坐着萧逸——他正低头看手机排位赛加载界面,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那副浑不吝的样子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当时没哭,现在也不想哭,但看着萧逸精瘦腰身在灯光下每一次挺送时腹肌上那几道漂亮线条收紧又舒展的节奏,看着他那根粗紫鸡巴在刘晓晓穴里进出时带出来的粉嫩穴肉和翻卷的白沫,她腿间流出来的淫水比刚才挨操的时候还多了一倍。
这个人是她的男人。
她什么都可以给他,什么都愿意给他。
从圆明园西洋楼旁边的树林里他把她压在落叶堆上那天起,到恒隆广场刷黑卡给她买连衣裙,到火锅店里弹花生米弹断赵磊手腕,到下午把她从那间满是血腥味的更衣室里抱出来——他抱着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她闻到他胸口衣襟上沾着的自己的碘伏味,混着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爽体味,那是她这辈子闻到过的最安心的味道。
她想起在食堂里他问沈苍的话:“你闺女被人绑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垫子上,你赶到的时候她后脖子上还肿着巴掌印,你怎么办?”她当时没说话,但她知道答案——沈苍绝对不会比萧逸做得更好。
所以她现在看着他操刘晓晓,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滚烫的自豪和占有欲——全天下都没有比她男人更好的男人了。
萧逸把刘晓晓压到枕头上去俯身冲刺的时候,偏头看了林菲一眼。
那一眼穿过刘晓晓被撞得不断晃动的波波头,穿过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穿过空调吹出来的冷风,落在林菲那双正盯着他看的杏核眼里。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拉她的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林菲被拉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是飘过去的,轻得跟张纸似的——面对面地贴在自己胸膛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时她的牙关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张开了。
舌尖在她嘴里不紧不慢地搅了一圈,从牙床内侧舔到上颚,从上颚舔到舌根,把她满嘴残留的碘伏苦味全舔了个干净,然后换成了一种她更熟悉的、带点花生米和绿茶牙膏味道的湿吻。
她被他吻得脑子发空,右手忘了搓阴蒂,左手忘了掐奶头,整个人只记得一个感觉——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搅动的节奏和他刚才在她穴里抽送的节奏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笃定从容,好像全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吻完之后他把林菲也压倒在刘晓晓旁边。
两个姑娘并排仰躺——林菲的乳白睡裙和淡紫胸罩,刘晓晓的散乱浴巾和裸白馒头似的奶子,两个人的腿间同样的湿泞黏滑,胸脯同样的起伏急促,同样的拿那双被情欲蒸得水汪汪的眼睛仰头看他。
林菲的腿并得比刘晓晓紧,大腿内侧那两块嫩肉夹在一起中间只留了一道手指宽的缝;刘晓晓的腿分得比林菲开,膝盖弯松松地朝两侧塌着,胯骨朝外微微翻开,腿根间整片湿泞的阴户毫无遮拦地迎着他。
萧逸先是把鸡巴从刘晓晓穴里拔出来。
龟头抽离时啵的一声响,混着穴口被扯出的一小截粉肉和拉出来的一根半透明的淫丝,丝从龟头马眼一直挂到刘晓晓穴口,被床头灯照着亮晶晶地晃了两晃然后断了。
他把刘晓晓穴口周围被操得微微外翻的大阴唇用拇指抹了一把,把沾在指尖上的淫水随意蹭在刘晓晓大腿外侧,然后跨到林菲身上。
他把龟头抵在林菲那张比刘晓晓更窄更紧的穴口上。
林菲的穴口在他龟头抵上去的瞬间就往里缩了一下,是本能的反应,但紧接着又主动往外送,穴口一张一合地在龟头上蹭,蹭得他龟头顶端沾满了她从自己体内深处涌上来的新一波淫水。
他俯下身去,嘴唇贴在她左边耳垂下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把她耳朵尖烧得通红,然后说了句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的话。
林菲听完那句话后浑身抖了一下。
从头顶皮到脚趾尖,整条脊椎骨像被人从尾椎到颈椎一节节地捏过去,每一节骨缝里都往外冒出一股又酥又麻又烫的电流,在大腿根内侧那两块嫩肉同时绷紧——肌肉绷紧的瞬间大腿内侧的线条从圆润变成了紧致,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被绷紧的肌肉顶起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然后萧逸整根鸡巴完全插入她穴里,龟头碾过穴口,碾过肉壁上每一圈敏感的褶皱,碾过那个在阴道前壁上稍微凸起的粗糙敏感点,最后重重撞在子宫口上。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又长又绵、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呻吟。
那声呻吟的尾音在喉咙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往上挑成了个笑,但笑和哭的边界已经模糊得分不清了。
她两手攥着萧逸撑在她枕头两侧的手腕——他的腕骨比她想象中要粗,她的手指圈不住整只手腕,只能攥住腕内侧那几根屈肌腱,指尖掐进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里,在手背上划出了好几道浅浅的红印。
红印从他手背血管的浅青纹路旁边斜着划过,像是白纸上被红蜡笔轻轻划了几道。
萧逸在两个姑娘之间交替地抽送。
一会儿在林菲体内深插猛顶,腰腹收紧了发力的节奏急促而有力,龟头次次碾在她子宫口上,碾得她整个子宫都在盆腔里微微移位,浑身从上到下从前胸到脚趾都在痉挛——痉挛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被细小电流持续电着。
一会儿拔出茎身塞进刘晓晓体内,借着刚才射精前那股临近临界点的蛮劲,腰上的挺送幅度大到腹肌线条拉到极限然后猛地收紧,把她穴里的肉壁撞得啾啾直响——那声音清脆密集,跟热油锅里倒进一勺水差不多,但比那个更湿更黏,每一下都带着淫水被挤压出来的噗呲声。
满室弥漫着汗味、淫水腥甜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腿软的浓烈荷尔蒙气息。
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把这股味道搅得满屋子乱窜,从林菲的床头吹到刘晓晓的床尾,从王诗雨床上的降噪耳机旁边吹过,从陆清椅背上那件深灰色新风衣的领口吹过。
陆清和陈茜早在萧逸开始帮林菲脱内裤的时候就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陆清走的时候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手搭上门把手拧开的那一刻身后刚好传来林菲那声被枕头闷住的呻吟,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茜跟在后面,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iPad夹在腋下,出门的时候用脚后跟把门轻轻带上了,关门声轻得跟猫踩在垫子上一样。
王诗雨被刘晓晓塞了副降噪耳机坐在对面床铺上。
那是刘晓晓下午新拆封的备用耳机,降噪等级开到了最大一档,她耳朵里放着的白噪音是那种雨打芭蕉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闷雷,音量开到了最大,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里攥着下午那件被溅了钴蓝颜料的碎花裙——她已经搓了好几遍了但颜料渍怎么都搓不掉,手指头上还沾着洗衣液的黏滑感。
白噪音隔住了大部分隔壁床铺传过来的声音,但隔不住床架在萧逸每一次挺送时发出的吱嘎声,隔不住林菲那声又长又绵的呻吟,隔不住刘晓晓带着哭腔的“哥哥我要死了”的尖叫声。
她把脸往膝盖里又埋深了些,碎花裙的布料蹭在她鼻尖上,洗衣液的柠檬味和钴蓝颜料的松节油味混在一起,她连打了两个喷嚏,然后继续搓那个怎么都搓不掉的颜料渍。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梧桐树影子已经在阳台上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夜风从阳台门缝灌进来把窗帘下摆吹得一鼓一鼓的。
萧逸把林菲双腿架在自己肩头。
她的腿架上去的时候膝盖自然弯着,小腿肚子贴在他锁骨两侧,脚后跟悬在他后背上方晃来晃去,脚踝内侧那两根细韧的跟腱在灯光下被拉成两条浅色的细线。
鸡巴深深埋在她穴里,龟头抵着子宫口开始最后的冲刺。
挺送的速度越来越快。
腰上那几道肌肉线在剧烈收缩——腹直肌从上到下六块分明的轮廓在每次冲刺时同时收紧,腹外斜肌从腰侧往肚脐方向斜拉出两道深沟,每一次撞击都让林菲的身体在床垫上弹起来再落下去,床垫的弹簧在她每次落下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连续声响。
她两只手搂着他脖子,手指在他后颈交扣着,指甲陷进他后颈发际线下方那块软肉里,嘴里混着哭腔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从“萧逸”念到“萧逸哥”再念到后来只剩下含糊的呢喃——嘴唇翕动着但声带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气音从喉咙里往外喷,热气喷在他锁骨上。
在她体内最深处,他那根紫红色巨茎猛地胀了一圈。
茎身上的血管在充血状态下又鼓起来了几分,龟头冠也胀得把阴道壁撑得更开,然后马眼一张——那股滚烫的浓精直接喷射在她子宫口上。
射精的力道又急又冲,精液打在子宫口的黏膜上,林菲整个子宫都被烫得收缩了一下。
她被烫得浑身剧烈抽搐——抽搐从骨盆底肌开始,沿着腹直肌往上传到横膈膜,再从横膈膜传到胸廓,整片肚皮在睡裙底下肉眼可见地一起一伏,像是在皮肤底下有只小动物在来回乱窜。
两条腿从萧逸肩头滑落到床垫上,小腿肚子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反复了好几轮,趾甲盖上的淡粉色甲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穴深处吸裹着他还在跳动的鸡巴一下一下地收缩着,收缩的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同频——密集,急促,力道大得像婴儿在使劲吮奶嘴。
萧逸在她体内射完之后,把还在硬着的鸡巴拔出来。
茎身上全是自己刚射进去的浓白精液和林菲的淫水,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在茎身上拉出好几条细细的、半透明的白线,茎身从穴口拔出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响的、湿哒哒的啵声,林菲穴口被扯得往外翻开,精液混着淫水从穴口往外涌出来一小泡,沿着臀缝往下淌,淌过会阴,淌过肛周的细褶皮肤,最后洇在床单上留下一小圈灰白色的湿印。
他把旁边还在抓着床单直哆嗦的刘晓晓翻成跪趴的姿势。
刘晓晓被翻过去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软得撑不住上半身,手肘在床垫上滑了两次才勉强趴稳,上身塌下去把脸埋在枕头里,后腰塌成一个夸张的凹弧,屁股高高撅起来,两瓣浑圆的屁股蛋在灯光下反着白生生的光,臀缝中间那道深沟从骶骨一直延伸到肛门,再往下就是被操得还没完全合拢的、往外翻着粉嫩穴肉还在淌着淫水的阴户。
大腿内侧有几道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的白线,拖在她白嫩的皮肤上亮晶晶的。
萧逸从后面整根没入。
龟头从她臀后撑开还肿着的大阴唇,茎身一个直冲贯穿到底,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耸,额头撞在枕头上闷闷地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混着哭腔和某种撑到极限之后已经放弃抵抗的彻底投降。
他最后冲刺了十来下,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把她的臀肉撞得啪啪作响,白嫩的臀肉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掌印红——是肉和肉反复撞击产生的自然反应,不是被打的。
十来下之后龟头抵着她子宫口射了第二发,精液打在她子宫口上把她烫得整个人往前一趴,胳膊肘彻底撑不住了,上半身软塌塌地趴在床上,屁股还撅着,腿根内侧淌出来的精液顺着大腿往下流,在她白嫩的皮肤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晶晶的白线,从腿根一直拉到膝盖窝才慢慢停住。
完事之后萧逸从两个姑娘中间翻身躺平。
单人床窄得睡一个人都嫌挤,三个人挤在上面他几乎是半边身子悬在床沿外,但林菲和刘晓晓一左一右把脸枕在他胸口,三具汗津津的身体挤在一起,体温把空调冷气隔在外面,被窝里闷着一团热烘烘的、带着汗味和体香的热气。
呼吸声此起彼伏——林菲的呼吸轻而绵长,刘晓晓的呼吸重而急促,萧逸的呼吸平缓均匀得跟刚才什么也没干过一样。
林菲伸手摸到床头柜上她的手机。
手指在床头柜边缘摸了两下才找到手机壳的边角,拿起来的时候胳膊从萧逸胸口伸过去,手肘蹭到了刘晓晓头顶的发旋,刘晓晓咕哝了一声把脸往萧逸胸口又拱了拱。
林菲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床头柜上。
手机壳背面贴的那张卡通小兔贴纸在灯光下反着一小块淡蓝色的光。
然后她把脸从萧逸胸口抬起来,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他胸口,发梢扫过他的皮肤。
萧逸低头在她额角上又亲了一口。
嘴唇碰到的位置是她额角上下午擦碘伏的地方,碘伏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自己的皮肤味和洗发水的淡香。
然后他左手扶着刘晓晓的后脑勺——她后脑勺的头发湿漉漉的沾着汗,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头发全粘在他掌心里——轻轻把她的脸从胸口挪到枕头上。
右手同时把林菲从胸口挪开,动作很轻,轻到林菲几乎没感觉到他的力道,只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从他胸口那块被自己体温捂热的皮肤上离开,然后被空调冷气呼的一下拍在脸上,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他翻身下床。赤着的脚踩在地砖上,脚掌触到冰凉地砖的那一刻他脚趾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重新并拢,踩在地砖上稳稳当当的。
林菲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从他腕骨内侧绕过去,指尖攥住他腕骨外侧那块微微凸起的骨节,指甲盖底下的血色被挤得褪成了淡粉。
她能感觉到他腕骨底下桡动脉的搏动——平稳,有力,每分钟大概六十几下,跟他平时靠在床头刷抖音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抖,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任何临战前的生理反应。
她没有问“能不能不去”。
手指攥着他的腕骨攥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里她的眼睛一直仰着看他的脸。
床头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了半明半暗的阴影,明的那面能看清他嘴角还挂着那个歪笑,暗的那面只能看见他眼眶里瞳仁上反射的那一小点暖黄色的灯光。
她把该看的东西都看了——他的表情,他的呼吸,他的脉搏,他嘴角那个笑的弧度跟平时在食堂里怼沈苍之前嘴角往左边多扯半厘米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然后她松开手指。
翻过身从椅背上把他那件玄色直裰拿过来,踮起脚尖给他披在肩上。
她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够到他肩膀,披衣服的时候她手指蹭过他肩胛骨后方的皮肤,那块皮肤是温热的,底下包裹着放松状态下软中带韧的肌肉。
她把衣襟从他肩头往胸口拉了拉,然后两只手绕到他胸前,替他把暗红色大带系了个结。
这个结她系得比平时更紧,比平时更工整。
平时她在宿舍里帮他从衣架上拿衣服的时候偶尔也会帮他系大带,但都是随随便便一绕一塞就算完事,萧逸自己也不在意,走两步大带松了他就自己随手再系一遍。
但今晚她系的时候手指把大带的两端绕了两圈才打结,打的不是平时那种松松垮垮的单蝴蝶结,是一个又紧又硬的双环结,绳结压在大带交叉点的正中间,整整齐齐,端端正正。
萧逸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双环结,伸手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下巴尖那小块软肉摇了摇,力道跟平时在宿舍里捏她脸差不多,然后他松手,转身推开阳台门。
铝合金推拉门在轨道上滑开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初夏午夜的凉风从阳台外头灌进来,风里混着梧桐叶子的清苦味和远处操场塑胶跑道被白天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那股淡淡的橡胶味。
风拍在他脸上把他两鬓垂下来的碎头发往后吹开,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颧骨,下颌线,鼻梁,眉骨,在远处路灯漫反射进来的冷光里被削出了棱角分明的阴影。
他赤着的右脚踩在阳台冰凉的水泥栏杆上,栏杆上的水泥颗粒硌在他脚掌的厚茧上,触感粗糙而熟悉。
玄色直裰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卷起来,布料被风灌满了鼓成一个弧面,啪啪直响,像一面黑旗。
他侧过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林菲和刘晓晓并排坐在床沿。
林菲的睡裙吊带还歪着没拉正,半边肩膀和锁骨露在暖光里,刘晓晓裹着被子只露出个圆脸和两只眼睛。
两双眼睛都在暖黄色的床头灯光里亮晶晶地望着他,林菲的眼神安静笃定,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翘的弧度不大但稳得很;刘晓晓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也在笑,是那种憋着没哭出来但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的泪水和硬挤出来的笑混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他朝她们咧了一下嘴角。
那个歪笑跟平时在508室里任何一天晚上打游戏打到一半抬头看她们时没啥区别,痞里痞气,懒洋洋的,左边嘴角往上一抽,右边嘴角跟着往上提半拍,眼睛眯起来一点,下巴微微扬着。
然后他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
水泥栏杆上被踩过的位置留下半个模糊的赤脚印。
玄色身影在午夜的墨蓝色天幕下划了一道极淡的弧线,从五楼阳台弹射到老梧桐树冠上方,树冠被他掠过时带起的气流搅得哗啦啦一阵狂摇,几片梧桐叶从枝头被气旋扯下来在空中翻卷了好几圈才落下去。
眨眼的工夫,那道黑影已经弹向了远处,在教学楼深灰色的楼顶轮廓线上闪了一闪,消失在京城午夜的灯海方向。
阳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晚上洗的内衣裤又被他离去时带起的气浪掀得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荡开。
这次是那件淡紫色的胸罩先荡起来,肩带在衣架钩子上转了两整圈,然后依次是白色的棉质三角裤、浅灰色的百褶裙、还有一条擦头的干发巾。
它们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同时停了一瞬,然后稀稀落落地垂回原位,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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