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作者:曼白 楚
第一章 出阁
本文出现的人名地名皆为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月明星稀,扬州城不设宵禁。戌时已过,东大街上仍旧灯火如昼,两厢店铺檐下高悬的绢纱灯笼,与那推车挑担的小贩车上摇晃的油纸灯,将一条街映得煌煌然。行人或闲庭信步,或驻足摊前,店家的吆喝声、客官的还价声、说笑喧嚷声,热烘烘地搅作一团,直将那夜色也驱散了几分。 这南北中三条大街,亮堂堂地横着,恰似三道金银线,将这人世间划了个分明。 南边,那光是稠的、密的、暖的。朱门绣户,鳞次栉比,门楼上悬的不是寻常灯笼,尽是那细纱糊面、金线描边的绢灯,更有那豪奢的,嵌着琉璃片子,烛影在里头安安稳稳地坐着,透出一派温润富贵的光晕来。那光不是孤零零的,却似一串串玛瑙、一排排珍珠,迤逦连绵开去,恍如一条通体光亮的赤鳞龙,懒洋洋地盘踞在这富贵窟里,直把门前石狮、脚下青砖、乃至半条街的石板路,都镀上了一层亮油油的、叫人眼馋的色泽。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男女女吃吃的笑语,时不时从那门缝窗隙里钻出来,糅在这片暖光里,教人听了骨头先酥了半边。门前车马络绎,不是载着锦衣华服的男女出游,便是驮着酒气醺醺的爷们归家。 北边却大是不同。那光是疏的、暗的、怯生生的。多是些旧黄纸糊的灯笼,早被风雨岁月磨蚀得没了筋骨,里头的灯烛也仿佛短了气焰,光影便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只在自家门前污浊的地面上,晕开一小团昏黄,连那坑洼都照不真切。更多的门头,干脆是黑魆魆一片,沉默地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低矮的屋檐,歪斜的竹竿,蜷在墙根打盹的癞皮狗,都教这墨似的夜一口吞了。只偶有那做了一天苦力的汉子,拖着沉沉的身子归来,推开破旧的门扉,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惊动了屋里妇人怀中的孩儿,传出一两声细弱的夜啼,刚起了个头,便又被那无边的黑与寂静囫囵吞了下去。 这三条光鲜大街,便是红尘万丈,人间百态。 南街顶有名的销金窟,唤作“迎春楼”。原先是南朝官办的勾栏,半月前南朝国灭,皇帝开了城门纳降,这扬州城竟未曾真个遭了兵燹。不过十来日光景,迎春楼便又重张了艳帜,楼上楼下,依旧笙歌彻夜。楼外头顶虽说换了一片天,可楼里楼外讨生活的人看来,只要这脂粉钱、酒肉债依旧有人买账,旁的倒也并无大分别。那世家贵胄、富商豪客,照旧是夜夜笙歌;穷门小户的百姓,虽则依旧清苦,倒是听说新朝免了好些苛捐杂税,心下稍宽,觉着日子似乎透进了一丝亮光。 这日晚间,迎春楼后门悄没声地驶出两辆青篷小车,瞧着朴素,却扎裹得严实。车子沿着僻静巷陌,七拐八绕,竟从后角门径直进了扬州州府的内院。 “吱呀”一声,车停稳了。一个微微驼背的中年龟公,脸上堆着熟透了的谄笑,抢先跳下车辕,对着早已候在门内的一个干瘦管家躬身道:“朱先生,您吩咐的事,小的半点不敢耽搁。按您的意思,挑了六个顶好的,都是今日本该梳拢出阁的清倌人,身子、模样、规矩,都是极干净的。” 那朱管家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利得像钩子,早在六个女子下车时,便已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见这几个女子,虽都低着头,那身段、那露出的半截粉颈,已是不俗,又听得是未破瓜的雏儿,心下先满意了三分。他鼻腔里“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规矩都教透了?今儿晚宴,我家老爷招待的可是了不得的贵客,半点差池也出不得。若有那不知眉眼高低、手脚粗笨的,仔细你们的皮!” 龟公腰弯得更低,笑道:“瞧您说的,我们刘妈妈调理出来的人,几时出过岔子?管教得比那笼中的雀儿还乖巧,比那水晶人儿还透亮。您就放一百个心。” “知道你们刘鸨母的手段,不然也寻不着你们。”朱管家摆摆手,“人留下,你回吧。明儿晌午再来接。” “是,是,那小的就先告退。”龟公忙不迭应着,朝车夫和几个跟随的粗壮汉子一使眼色,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进夜色里。 待外人走尽,朱管家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在六个女子身上扫过。她们俱是薄施脂粉,身穿轻绡软罗的衣裙,晚风一吹,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形,也激得她们微微发颤。朱管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丑话说在前头。今夜的贵客里头,有前些日子带兵围城的晋军将军,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物,杀人不眨眼。你们需得拿出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眉眼要活,手脚要轻,嘴要甜,更要紧的是——管住自己的舌头和眼睛。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便当自己是聋子;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只当自己是瞎子。若有一丝行差踏错,触了霉头,莫说你们,便是你们那迎春楼,也担待不起!听明白了?” 六个女子齐齐一颤,低低应了声:“是。”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有两个胆小的,连膝盖都有些软了。 见唬住了她们,朱管家面色稍缓,又道:“不过,若是伺候得好了,让贵客们尽兴,自然也有你们的好处。金银赏赐不说,造化大的,说不定还能得个前程。时辰不早了,都跟我来,少说话,多看眼色。” 说罢,朱管家转身引路。六个女子不敢怠慢,忙排成一列,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紧紧跟上。纱裙拂过青石路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 落在队伍最末的一个,名唤楚筱筱。她也同旁人一样低眉顺眼,但那低垂的眼睫下,一双眸子却清凌凌的,趁着转弯、过门的间隙,飞快地打量着周遭的亭台路径、树木山石,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这楚筱筱,本是扬州城外水桥村人氏,正经的佃户良家女儿。爹娘守着几亩薄田过活,娘亲农忙时下地,农闲便在家里吱吱呀呀地摇着纺车织布。她落生时,恰逢个游方算命的路过,爹娘求批八字,那算命的掐指一算,竟说她命硬,刑克父母。也是合该有事,第二日,她爹下田时便滑了一跤,生生摔断了右腿。村里惯爱搬弄是非的刘婶子,拍着手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真是个带煞的!”后来年景越发不好,收成稀薄,村人便多将她看作灾星,连她爹楚老汉,瞧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厌嫌。直到两年后弟弟出生,爹娘的心思大半挪到了香火根苗上,对她的刻薄才略略减了些。 村中有个族学。楚筱筱四岁上,偶然听得那学堂里传出琅琅读书声,也不知怎的,心里便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再也忘不掉。她想去念书,爹却骂:“丫头片子,念什么书?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白费钱米!”她无法,只得偷偷溜到学堂屋檐下,踮着脚,透过窗纸的破洞,看那塾师在木板上写字,跟着那模糊的声音,用树枝在泥地上画。那塾师是个和气的老先生,早瞧见了她,却不曾喝骂驱赶,有时独自撞见,反而会考她一两个字,见她写得歪扭,便温言纠正笔画,叹道:“女子虽不能科举,但识几个字,明些道理,总不是坏事。” 学堂里的孩童,听家里大人说她是“灾星”,也不与她玩耍,反而几次三番赶她走。她学乖了,只在先生讲课时跑去偷听,一下学,便像受惊的小兔般先跑开。如此这般,竟也偷偷学了两年。楚老汉见她未曾花钱却识了字,虽觉无用,到底也算占了便宜,便只哼几声,不再多管。 六岁上,家里又添了个三弟。楚老汉便发话,要她开始帮着做活计。她娘虽心疼,可自己拖着两个幼子,实在顾不过来,只得抹着泪,由了她去。少了娘亲这个劳力,加上官府赋税愈发沉重,家里的日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艰难。每到吃饭时,楚老汉瞥见多一张嘴,那脸色便阴得能拧出水来。 五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交完南朝那多如牛毛的捐税后,缸底那点粮食,再也养不活六张口了。那一夜,娘亲搂着她哭成了泪人,哆嗦着手给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包袱。十岁的楚筱筱,脑子里空茫茫的,被楚老汉那双粗糙干裂的大手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水桥村。 楚老汉不是没打听过买丫鬟婢女的人家,可到头来,还是迎春楼出的价钱最高——足足二两雪花银。二两银子,在楚筱筱看来,是想也不敢想的巨财,听说在城里能买四十斗上好的白米呢。 初入迎春楼,楚筱筱懵懵懂懂,只觉这里的姐姐们穿得真好看,香喷喷的,说话也软绵绵的。直到日子长了,才渐渐明白,这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去处。 头一年,她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虽累,每日倒有两顿饱饭,身子竟慢慢抽条,有了些少女的模样。第二年,身段眉眼渐渐长开,竟是个美人胚子。老鸨刘妈妈一眼相中,第二日便不叫她做粗活了,转而开始让她服用一些秘制的汤药,每日用药汤沐浴。听楼里年纪大些的姐姐私下说,那药能催发身段,令肌肤细腻,那药浴更能熏出一种若有若无的体香,最是勾魂摄魄。只是这药性霸道,用了之后,女子便再难生养,且身子骨会越发娇弱无力。十二岁的楚筱筱,对“生养”二字尚模糊,只隐隐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做不得娘了。 往后三年,她便在这锦绣牢笼里,学着另一种“学问”。老嬷嬷们教她如何行走坐卧,如何眼波流转,如何软语温存;舞师乐师教她习练歌舞,弹奏丝竹;也请了女先生来,教些识字断文、琴棋书画的雅事。每日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先生们倒不强求,学多学少,全看个人悟性资质。毕竟在这地方,最紧要的终是那一身皮囊,一副情态。有那精于此道的酸秀才,曾作打油诗道: 花影摇窗夜未央,娉婷少女立堂旁。 眼波流转须含情,言语娇嗔要带香。 舞袖翩跹如蝶戏,斟酒殷勤似奴忙。 明朝花轿临门日,从此春风是客郎。 楚筱筱常想,自己的命,大约也和楼里许多姐姐一样:及笄之后,便挂牌接客,成了众人口中的“扬州瘦马”,送往迎来。运道好的,或能被某个富商巨贾看中,赎身出去做个外室;待到颜色衰败,便在楼里熬成个教习嬷嬷。运道差的,或许不出几年,便香消玉殒,一卷草席拖出后门了事。 她不是没动过逃跑的念头。可她对这扬州城全然陌生,不知该往何处去。入了这乐籍贱籍,没了官府的路引,莫说出城,便是想找个正经活计糊口,也无人敢收留。更何况她如今这副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离了这楼,怕是活不过三日。楼里那些试图逃跑被抓回来的小姑娘,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嚎连天的景象,那些屡教不改最终被活活打死的惨状,早将她的那点心思,死死地摁灭在了心底最深处。 今夜,是她头一遭出楼“应差”。前途是吉是凶,是福是祸,全然未卜。她只能攥紧了袖中微颤的指尖,随着前面那盏昏黄的灯笼光影,一步步,走向那州府深处,未知的笙歌宴饮之地。晚风拂过,带来不知何处隐约的丝竹声,和她身上那被药浴浸染出的、幽幽的冷香。
第二章 委身
六人跟着朱管家穿过花园,迎面却撞见两人。那两人一身灰布家丁打扮,一前一后抬着个长条物事,用草席胡乱裹着,匆匆走来。待近了,见了朱管家,连忙点头哈腰道:“朱管事安好!” 朱管家微微颔首,眉头却拧了起来,压低声音问:“这是……第几个了?” “回管事,第三个了。”前头那家丁也压着嗓子回道。 朱管家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手脚干净些。” “是,小的明白。劳驾您几位让让道。”两家丁说着,便要从旁边过去。 朱管家忙招呼六女往路边避让。那两人抬着物事从她们身旁擦过时,一阵微风吹来,掀动了草席一角——哪里是什么物件,分明是一具女尸!虽只一瞥,却看得分明:那女子穿着舞姬的衣裳,浑身上下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破裂的衣衫下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脸上更是纵横交错,布满了利器划出的深痕,早已辨不出原本容貌。 “啊!”众女子哪里见过这等可怖景象,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几声短促的惊叫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又听得朱管家问“第几个”,再想到自己此刻正往那尸体的来路走去,几个胆子小的,腿脚一软,竟瘫倒在地,瑟瑟发抖起来。楚筱筱也被身旁女子一带,踉跄着扑倒在另一人身上。 楼里那些见多识广的姐姐们私下嚼舌的话,此刻毒蛇般钻进脑海:有的爷们儿,就好个稀奇古怪的折磨人的法子,专爱凌虐女子取乐,更有那等凶残的,直要将人活活作践死了才痛快……难道今夜,她们也要落得这般下场? 朱管家见状,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作死么!还不赶紧起来!成何体统!”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女子,带着哭腔颤声问:“管……管事大人,我们……我们也会被……被那般对待么?” “胡说八道!”朱管家啐了一口,“那是混进来的女刺客,自寻死路,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只要安安分分,把贵客伺候舒坦了,哪有性命之忧?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今夜州府大人宴请的,正是前些日子领兵灭了南楚的大晋将军!大人有意将你们献上,若得了将军青眼,便是你们的造化,麻雀飞上枝头也未可知!还不快起来,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几人听了,心下稍安,互相搀扶着站起。这才发觉,有两个小娘子已是吓得失了禁,裙摆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其余几人虽好些,衣襟裙角也沾了不少泥污。唯楚筱筱因是被人带倒,只压在了旁人身上,略略整理,衣裙还算洁净。 朱管家看着这一群花容失色、衣衫不整的女子,只得摇头,领着她们转向宴客厅旁的一间厢房,命她们速速更衣梳洗。楚筱筱与另一个身上尚算干净的,便被留在廊下等候。 廊下幽暗,只远处厅堂透来些许光亮。两人不敢走动,只默默站着。夜风带着凉意,也送来隐约的丝竹欢笑声,更衬得这角落寂静得渗人。 同候的女子耐不住这死寂,悄悄凑近楚筱筱耳边,声音细若蚊蚋:“我听楼里秋月姐姐说,那大晋将军凶得很!开战那会儿,连着屠了好几座不肯降的城池,杀人如麻!模样更是骇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如铜铃,口似血盆,活脱脱庙里的恶鬼金刚!南楚皇帝开城投降时,他往那儿一站,守城的将军腿都软了!” “啊?当真如此可怖?”楚筱筱心里也是一紧。 “千真万确!秋月姐姐前两日伺候的那位官家公子亲口说的,他当时就在场呢!还说是个老将军,胡子都花白了。” “老将军?又老……又那般凶相……”楚筱筱喃喃道,心头那点刚被朱管家安抚下去的恐惧,又丝丝缕缕地泛了上来。跟着这样一个年迈又暴戾的武夫,往后日子可想而知。若他命不长久,自己这般出身,在主家眼里怕是连件器物都不如,到时或被主母随意发卖,或被当做粗使丫头蹉跎至死……想到此间,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正当两人各自忧惧,相对无言之际,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正向她们而来。 两人像受了惊的雀儿,慌忙低下头,缩紧身子,恨不得隐进廊柱的阴影里。脚步声渐近,听来是男子。楚筱筱心中害怕,却又抑不住一丝好奇,借着垂首的姿势,用眼角余光偷偷觑去。 先入眼的是一双厚底皂靴,纤尘不染。往上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衣料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绝非寻常绸缎。腰间束着玉带,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凝脂,雕工精湛,即便在这晦暗处,也隐隐流动着宝光。楚筱筱在楼中三年,被嬷嬷们刻意教导辨识这些富贵之物,一眼便知,这身行头价值不菲,绝非普通富贵子弟能穿戴得起。 她不由得将目光悄悄上移。 只见那男子背着手,缓步而来。月白长袍如流云拂过,领口袖缘以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行动间若有若无地闪烁。墨发以紫金冠束起,冠上镂刻着精致的云雷纹路。再看面容,更是令楚筱筱呼吸一滞——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眉似远山含黛,目若寒星朗朗,鼻梁高挺如峰,唇色浅淡,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清寒之气,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从九天之上偶然踏月而来的谪仙,尊贵而疏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眸光微转,恰好与楚筱筱偷觑的视线撞个正着。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这一蹙,却让楚筱筱心头猛地一跳。楼里那些自命风流的王孙公子,与眼前这人相比,直如瓦砾之于美玉,泥淖之于白云。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轰然燃起,瞬间压过了恐惧,烧尽了迟疑。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轻轻向前踏出半步,对着男子盈盈拜下,纤腰微折,垂首敛目,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柔顺:“公子万福。” 男子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淡淡道:“嗯。” 楚筱筱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强自镇定,依旧低着头,声音愈发轻柔:“奴家冒昧,斗胆请问公子,可是州府大人今夜宴请的贵客?” 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静默几息,方道:“是。” 这一个“是”字,仿佛给了楚筱筱莫大的鼓励。她心一横,竟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仰起脸,眼中瞬间盈满了凄楚与哀求:“求公子垂怜,收了奴家吧!” 男子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她姣好的面容,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何人?为何如此?” 楚筱筱被他目光所慑,身子微颤,却仍强撑着,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语带哽咽:“奴家本是城外农户之女,命途多舛,被卖入迎春楼,入了这不得脱身的贱籍。今夜……今夜本是奴家梳拢出阁之日,却被带到府衙,闻说……是要献给那位大晋将军。奴家……奴家心中实在不愿,恳请公子发发慈悲,给奴家一条生路吧!”说罢,以额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男子听完,脸上的沉冷之色渐渐化开,反而带上几分玩味:“哦?为何不愿?跟着将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不好?” “并非将军不好,是……是奴家福薄,不敢高攀。”楚筱筱小心翼翼地答道。 “呵,”男子轻笑一声,带着揶揄,“你怎知我就不是那位将军?若我正是,听了你这番话,岂不要大发雷霆?” 楚筱筱抬起泪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笃定道:“公子气度清华,如芝兰玉树,怎会是那传闻中……膀大腰圆、面如恶鬼的老将军?奴家虽愚笨,也知耳顺之年的将军,断无公子这般……风华正茂。” “哈哈哈哈哈!”男子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廊下回荡,“有意思!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邓大将军被形容成面如恶鬼的老朽!你,抬起头来。” 楚筱筱依言缓缓抬起脸。廊下悬着的灯笼,将昏黄柔和的光晕洒在她脸上。乌发如云,仅以一支素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青丝垂落颈侧。灯光勾勒出她精致的眉眼——眉似新月,眼若秋水,此刻因惶惧而蒙着一层薄薄水光,更显楚楚动人。挺秀的鼻,淡粉的唇,肌肤在光下莹白如雪,吹弹可破。虽是跪着,那一段脖颈却修长优美,身姿在轻薄的纱衣下若隐若现,晚风拂过,带来她身上那股被药浴浸染出的、清冷又勾人的幽香,仿佛月下悄然绽放的寒梅。 男子目光灼灼,在她脸上停留了足有半盏茶功夫,方才几不可闻地轻吸一口气,道:“起来吧,跟着我。” 在另一名女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楚筱筱强抑着狂跳的心,起身,低着头,乖顺地跟在那月白身影之后,步履轻盈,仿佛踏在云端,走向未知却已然不同的命运。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院落。男子步入正房,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一张椅子,对垂手侍立的楚筱筱道:“坐。” 楚筱筱道了谢,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 “你连我是谁都未曾弄清,就敢贸然跟我走?”男子看着她,目光深邃,“为何?” 楚筱筱深吸一口气,尽力让声音清晰平稳:“公子既是州府大人的贵客,如今南楚初定,能得州府大人这般礼遇的,必是大晋的要紧人物。且公子能独自离席闲步,身份定然不低,至少……不弱于那位将军。再看公子衣着佩饰,皆非凡品,家世定是殷厚。跟着公子,奴家想……总不至再受冻馁之苦。” “倒有几分小聪明。”男子嘴角微扬,“那你又怎知,我一定会带你走?” “回公子话,”楚筱筱微微抬眼,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下,“奴家并无十分把握。只是在赌,赌公子或能怜惜奴家几分颜色,或能体谅奴家一片求生之心。即便公子拒绝,以公子这般人物,气度恢弘,想来……也不会与奴家这般微末之人计较,饶恕奴家唐突之罪。”言罢,又是一拜。 “呵,”男子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胆子倒是不小。” “谢公子夸赞。”楚筱筱轻声应道,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男子不再说话,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却始终落在楚筱筱身上,那眼神锐利,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她骨子里去。屋中一时静极,只闻更漏滴答。良久,男子才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有点意思。把你身世来历,从头到尾,细细说与我听,不得有半分隐瞒。” 楚筱筱心头一凛,知是关键时刻,不敢怠慢,便将自家如何从农家女被卖入迎春楼,如何被调教,乃至今夜如何被送来州府,原原本本,巨细靡遗地诉说了一遍。说到被卖时父母泪眼,说到楼中暗无天日的训导,说到对未来命运的恐惧,虽竭力平静,眼中仍不免泛起泪光。 等她说完,房中又是一阵寂静。男子指节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那玩味的笑容始终未褪。“你先在此歇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明日,我再来寻你。” 说罢,起身便向外走。刚到门口,便见一名衣着体面的侍女已垂手侍立在外,显是早已得了吩咐。男子只淡淡丢下一句:“好生照看。”便拂袖而去,月白袍角消失在夜色里。 “是,奴婢遵命。”那侍女恭敬应声,随即进来,对犹自怔忡的楚筱筱福了一福,“姑娘,请随奴婢来。” 这一夜,楚筱筱躺在州府客房柔软却陌生的锦被中,心绪翻腾,忐忑难安。窗外月色朦胧,远处隐约还有宴饮之声传来。她不知明日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那谪仙般的公子究竟是何身份,自己这一步险棋,究竟是走出了生天,还是踏入了更深的渊薮?胡思乱想间,不知何时,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三章 过府
次日清晨,燕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夏鸿煊负手立于窗前,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回:“查得如何?” “回王爷,”侍卫躬身禀报,“已仔细查证,与那姑娘所述并无出入。属下用了些手段反复盘问,口供始终一致。其父母皆在,证词经交叉比对亦无破绽。只是族学夫子去年已病故,未能寻访。今晨军医为她诊过脉,确系先天体弱,且……终生难有子嗣。” “知道了,退下吧。” “诺。” 侍卫悄声退去。夏鸿煊沉吟片刻,转身朝楚筱筱暂居的院落走去。 --- 西厢院 楚筱筱正坐在榻边出神。晨间那位医者来得突然,只说是燕王殿下吩咐。至此她才知晓,昨夜那位气势迫人的男子,竟是当今二皇子、战功赫赫的燕王夏鸿煊。 听见脚步声,她慌忙起身,垂首行礼:“燕王殿下安。” 夏鸿煊大步流星踏入屋内,径自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白的指尖,淡淡道:“坐。昨日胆子不是挺大,今日倒拘谨了。” 楚筱筱依旧站着,声音轻颤:“昨夜民女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冲撞,恳请殿下恕罪……求殿下放民女离去。” “哦?”夏鸿煊挑眉,“昨夜还求着本王收留,今日便想走?是把本王当挡箭牌,用完即弃?” 楚筱筱跪了下来:“民女不敢!殿下天潢贵胄,民女出身微贱,实在不配侍奉左右,绝无戏弄之意……” “配与不配,由本王说了算。”夏鸿煊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只问你一句——若不论身份,你可愿留在本王身边,且从此只效忠于本王一人?” 楚筱筱指尖微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民女愿意。” 脸颊泛起薄红,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过来。”夏鸿煊朝她招了招手。 楚筱筱缓步走近,还未站定,便被他伸手一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托起腿弯,轻而易举将她抱坐在自己膝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本王喜欢聪明人。你既有些小聪明,不妨猜猜,我为何要留你?” 楚筱筱靠在他怀中,定了定神。这些年她在迎春楼并非只学歌舞,闲暇时读的那些书,此刻终于有了用处。 “殿下觉得……民女可算貌美?”她轻声问。 夏鸿煊低笑:“美。本王见过的美人里,你可入前三。”手指抚过她的下颌,“但若只为皮囊,不值得本王费心。” “那……”楚筱筱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殿下留我,可是为了‘自污’?” 夏鸿煊眸光微动,神色依旧平静:“接着说。” “民女僭越了。殿下如今处境……只怕不易。”她顿了顿,见他并无怒色,才继续道,“殿下虽为皇后所出,是名义上的嫡长子,但太子却是先皇后所生的大皇子,册封多年,地位稳固。先皇后仙逝不过一载,圣眷未衰。” 她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双手轻搭在他肩上:“坊间常议论殿下军功,说您是大晋战神,南征北战,功勋卓著。可如今大晋吞并前楚,外患渐平……鸟尽弓藏的道理,殿下比民女明白。收留我这样出身青楼的女子,正是递了一个把柄到御前——圣上若因此责罚,便可抵去部分军功,既全了天家颜面,也……安了太子的心。” 夏鸿煊静默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好一只外表纯良、内里狡黠的小狐狸。”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狎昵,“那你说说,本王留着你,日后会不会兔死狗烹?” 楚筱筱眼波流转:“殿下既满意我的答案,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讲。” “迎春楼里有个跟了我几年的小丫鬟,名叫晴雪。求殿下为她赎身,让她来陪我。” “只赎丫鬟,不为自己求个良籍?” 楚筱筱摇摇头,声音软了下来:“我的身份,抬不抬籍于殿下而言并无区别。只是这府里……我人生地不熟,想有个说话的人。”她拽了拽他的衣袖,不自觉用上了从前嬷嬷教的撒娇手段,“求求殿下了,好不好?” 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语调,让夏鸿煊微微一怔。他常年征战,见的多是北地飒爽女子,这般吴侬软语倒是新鲜。 “准了。” --- 数日后·扬州燕王府 时已深秋,午后阳光如融化的蜜,透过雕花窗棂流淌进来。楚筱筱斜倚在软榻上,月白丝裙泛着柔光,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晴雪跪坐在她身后,正用玉梳细细打理她的长发。 “主子,今日是您生辰,可要吩咐厨房备些酒菜?” “随意吧,你看着办便是。” “喏。” 晴雪退下后,楚筱筱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轻轻叹了口气。 生辰于她,从来不是值得欢喜的日子。幼时父亲的冷眼、母亲的沉默,每一次生辰都伴着斥骂与眼泪。后来入了迎春楼,所谓“姐妹”也不过表面情谊。她像无根的浮萍,从未尝过被珍视的滋味。 “今日是你生辰,怎的愁眉不展?” 楚筱筱一惊,这才发觉夏鸿煊已站在门边。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她竟独自发呆了近两个时辰。 “殿下安。”她忙要起身,却被他摆手制止。 “听闻今日是你生辰,便早些回来了。”他在她身侧坐下,“方才想什么那般入神?” “没什么……只是些旧事。” 夏鸿煊了然。他查过她的过往,自然明白这日子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走吧,用膳去。”他起身,“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 --- 花厅 桌上已摆好菜肴,当中一碗长寿面热气氤氲。楚筱筱习惯性地要为他布菜,却被他按住手。 “今日你生辰,不必拘礼。” 他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小杯果酒:“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楚筱筱双手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谢殿下。” 面吃了,酒也饮了几巡。也许是月色太好,也许是酒意微醺,她渐渐放下了平日的拘谨,饭后散步时,竟大胆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就醉了?”夏鸿煊低头看她,“不是说酒量颇佳?” “没醉……”她将脸贴在他臂上,声音糯软,“只是高兴。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生辰。” 她没有用尊称,他竟也不以为忤。 二人行至花园小亭,在石凳上坐下。夏鸿煊问:“从前家里人不给你过生辰?” “不过。没有祝福,也没有礼物,只有打骂。他们说……灾星的生辰,不值得庆贺。”她仰起脸,眼底映着月光,“殿下呢?殿下的生辰一定很热闹吧。” 夏鸿煊神色微微一滞。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辰。四岁前,母妃还在时,他的生辰是宫里最热闹的日子之一。可母妃病逝后,他被记到继后名下,起初几年尚好,六岁后弟弟出生,一切便都变了。继后的目光全落在了亲生骨肉身上,再无人记得他的生辰。只有老嬷嬷还会偷偷为他煮一碗面。 “热闹过,也没什么不同。”他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楚筱筱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寥落,轻声道:“原来殿下小时候……也过得不易。殿下的母妃,她……” “她很好,只是走得太早。” “……对不起。” “无妨。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楚筱筱忽然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他:“那往后,让我对殿下好。我陪殿下过每一个生辰。” 夏鸿煊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那双眼里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的影子。沉寂多年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你很好。” “谢殿下夸我。”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月牙。 月光朦胧,她的笑靥在夜色中格外动人。她身上那缕淡淡的腊梅香萦绕鼻尖,清冷又执拗——就像她这个人。 夏鸿煊原本打算事后便放她离去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动摇。 或许将她留在身边,也不错。
第四章 初尝
打定主意要留她在身边,夏洪煊的心境便悄然不同了。方才还沁人心脾的梅香,此刻却仿佛化作一缕缕无形的燥热,在他体内暗暗蒸腾。 “楚筱筱,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确定要待在我身边?” 她抬眼望去,撞见他眼底隐隐泛起的红,那目光犹如锁定猎物的猛兽,灼灼迫人。 迟疑片刻,她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便别后悔。” 话音落下,他已将她压在桌案之上。一只手牢牢扣住她双腕,教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却游走如风,掠过她周身战栗的敏感之处。滚烫的呼吸挟着浓重的男子气息,沉沉笼罩下来,将她密密封入一片无处可逃的灼热里。 她惊讶夏洪煊是这么一个不讲究的人,居然在花园亭子就将她按倒,虽然周围没人,但她还是十分紧张,但身体在他的挑逗下,慢慢有了反应,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不要,王爷,外面,怕。”她有些语无伦次,害羞又紧张,但又带着莫名的刺激,她在迎春楼里就听老嬷嬷讲过,有些人就喜欢在外面。 “别怕,没人来打扰。” 他的话语,让她稍微心安,但也就是那么一瞬,毕竟初经人事,害羞在所难免。 很快这种害羞就被身体挑起的莫名的性欲屏蔽,她已经无法考虑其他了,激动的身体让她身上散发的梅花香味愈发浓郁,此刻成了最好的催情药。 裙摆已经被撩起,被拢成一团。他略带强迫的说道:“张嘴!” 楚筱筱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巴,裙角被塞到她的嘴里。 “含住!”怕别人知道就别出声。 只听撕拉一声,里裤已经被他暴力的撕碎,不一会儿滋润的下体就被一根滚烫的肉棒插入。 “唔”喊着自己裙子的楚筱筱发出一阵沉闷的呼声。下体感觉的短暂的刺痛,接着就是别样的快感,隐隐作痛的感觉加上人生第一次体验到的别样快感,让她越发放松自己的身体,随着他的缓慢动作,快感累积,越发的舒服。 “哼~”再次发出舒缓的哼声,但又马上停止,生怕别人知道,连呼吸都紧张了。 双手被紧紧握住,柔弱的身体更是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在被强奸,无法反抗。 饶是她理论再是丰富,这种实际情况还是头一遭。 破瓜之年,在生辰日这一天,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享受着这种羞耻,紧张,刺激,快乐的感觉,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男女阴阳交融的快乐。 什么时候回到屋里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在外面高潮一次过后,她已经瘫软无力,但是还是接着又被要了一次,第二次她下面直接喷涌出来大量的液体,顺着大腿直流。 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被夏洪煊抱回了屋里,并且叫水后细心的帮她清洗了身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她是被饿醒的,刚想起身,自己下体就传来一阵疼痛。 不过还好,隐隐作痛她还能接受,只是不得不回想起昨晚的疯狂,那种被强迫下的极致快感,让她回味无穷。 想要下床,才发现双腿有些发软,忍不住轻呼一身。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晴雪很快就进来了,带着笑意的问道:“主子,您醒了?” “嗯,给我倒点水!” “好的主子!” 喝了两杯水,干涸的喉咙舒服了很多。 “主子要吃点东西吗,我已经让厨房备好了,这就去取来。” “去吧。我想喝点粥。” “喏!” 看着欢快出门的晴雪,她这才低头整理自己的被子,低头看见两只手腕上那一圈还没消散的红印,内心又是喜悦又是羞耻。 没想到最晚在外面就被一个男子略带粗暴的强制欢好了。 没想到王爷看似沉稳冷冽,内心确实一个如此乖张的人。 真是让人羞耻,好在楚筱筱出身青楼,对这种事情早已经知道得很多了。如果是哪些常年理教的贵女,估计会羞愤欲死,毕竟这是极其不守女节的。 楚筱筱转念间倒是想开了,横竖是王爷用强,纵然传出去不好听,也有他陪着一起丢人。 早膳后她又朦胧睡去,直睡到日头近午,晴雪才轻轻将她唤醒。午后无事,她红着脸在晴雪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给自己细细涂抹了一层药膏。清凉浸润,那隐秘处的灼痛总算缓了下来。 院里恰在此时热闹起来。一箱一箱的赏赐络绎抬入,多是上好锦缎与精巧摆件;另有两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一匣满当当的银锭银票,另一匣则是珠玉钗环,宝光流转。王爷身边的李护卫垂手禀道:“王爷吩咐,这些是给姑娘的生辰礼,也是……成人礼。” “成人礼”三字入耳,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忙示意晴雪递上备好的赏封,李护卫笑着道了谢,便领着人退下了。 她亲自看着,将这些东西一一清点,收入私库。当那上千两白银齐齐摆在眼前时,楚筱筱忽然有些恍惚——白花花、亮澄澄的,是她从未亲手触碰过的分量。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锭,心头涌起一种近乎眩晕的实感,像一脚踏进了陌生的云端。 她记得,一斗米才十文钱。一两银子,便能换十石米。当年她被卖入王府,身价也不过二两银子,已够一家子大半年的嚼用。眼下这些……能换多少粮食?她竟一时算不清了。 她让晴雪取了两锭去账房兑成碎银,方便日常使唤;厚厚一叠银票则仔细锁进柜中。心头忽然踏实了许多,连带着出手也大方起来,顺手便赏了晴雪好几两碎银。 晴雪喜不自胜,连连谢恩,又轻声探问:“主子如今手头宽裕了,可要……置办些产业傍身?”楚筱筱心头那点雀跃慢慢沉静下来,反问道:“这些赏赐里,可有田契房契?” “回主子,没有。” “那便不急。”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轻声道,“看来,扬州并非久留之地。” 这日夏洪煊回来得比前一日更早些。 踏入内室,便见她正半靠在窗下的软榻上,一身浅杏色家常衣裙,墨发松松挽着,整个人沐在午后温暾的光里,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他面上惯有的几分冷意,不知不觉便融了。 楚筱筱闻声欲起身,却被他几步上前轻轻按住。“殿下安。”“安。”他就势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身上……可还难受?”这话问得低沉,气息拂近,又惹得她耳根发热。 “好些了……”她声如蚊蚋,忽然伸出双手,递到他眼前,“只是您瞧,昨夜在妾手腕上留下的印子,到这时还未消呢。”皓白如玉的腕子上,赫然一圈淡红色的指痕,像雪地里无意印下的朱砂。 他握住那双手,指腹轻轻抚过那圈痕迹。本是情急时留下的印子,此刻瞧来,却平添了几分脆弱的艳色。“不喜欢?”他抬眼望她。 “不是……”她脸颊飞红,却迎着他的目光,小声地、诚实地说道,“妾很喜欢。只是……每每看见,便想起昨夜情景,实在叫人羞惭。” 这般坦荡的羞赧,反倒让他微微一怔。没有欲拒还迎的矫饰,也不见瑟缩畏惧,她像捧出一件极私密的心事,清澈见底,又烫得灼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喜欢便留着。”转而道,“过几日回京,你收拾一下贴身用物。” “回京?”她眼眸微亮,“殿下的事务都处置妥当了么?真真厉害。” “哪有那般快。”他笑意淡去,眼底沉下些许阴翳,“京里来了旨意,不得不回。” “……殿下可是心中不快?” “不过有些不甘罢了。”他望入她眼中,忽然问道,“若换作是你,此时当如何?” 楚筱筱怔住了。这般朝堂权谋之事,他竟来问她的主意?大晋与故国南楚并无二致,女子从来不得预闻外事。她斟酌片刻,方谨慎开口:“既是王爷考教,若妾说得浅薄了……” “但说无妨。” 她垂眸静了静心,才轻声道:“妾曾听人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掌一方权柄,根基终归系于一个‘利’字。妾浅见,短期虽难面面俱到,或可着力于那些……紧要却不显眼的关节处。” “哦?”他指尖在榻沿轻轻一点,“说下去。” “世人都见盐、铁、酒利厚,争相竞逐,却常轻忽了一样——那便是‘运输’。”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南北赖漕运,东西凭长江,皆是水上的营生。如今水道各帮林立,层层盘剥,苦力艰辛,历代官府亦难根治。王爷若手段得当,或可从此处着手。一可握紧物资消息之流通,二能获得稳定丰厚的利源,暗中积蓄财力。” “你要本王去争那些苦力的血汗钱?” “表面如此,实则不然。”她摇摇头,声音清晰了些,“如今各帮散乱无章,苛待劳力者众。王爷若能将诸帮整合,订立公平章程,统一调度,反是给了那些卖力气的人一条生路——工价公道,役使有度,人心自然归附。” 这一点,他早已着手布局,暗中收拢了几大帮首,明里许以利,暗里慑以威,令其兼并小帮,看似争斗不休,实则权柄已渐汇于一处。他不露声色,只颔首:“继续。” “有了钱财与消息脉络,便可笼络那些职位不高、却耳目灵通的底层吏员。他们不易引人注目,恰是扎入各衙门口的暗桩,日后便是王爷的眼睛与耳朵。” “不错。”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再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或可放眼海外。妾听闻,海外虽多是小国寡民,物产却有中土罕见的丰饶。若能组织船队,载我朝丝绸瓷器而去,贩回彼处香料珍宝,其间利可数倍。虽风波险恶,但王爷若能广募巧匠,建造坚船,再遣熟谙海路之人,徐徐图之,探明稳妥航道……那么日后,谁握住了这海路命脉,便是扼住了贸易的咽喉。后来者想分一杯羹,便须得经王爷首肯。” 最后这一席话,如石入深潭,在他心底激起重重涟漪。南方之富庶,他向来只着眼于田亩盐铁,却未曾深思那万里波涛之外,竟另有一番天地。此事非一朝一夕可成,但此番奉诏回京,闲散时日想必良多……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深,仿佛要望进她魂灵里去。良久,方缓声开口:“楚筱筱,你总是让本王惊讶。” 惊讶之余,是骤然清晰的决意。单凭这一番见识,他便绝不能容她离开自己左右。何况来日方长,他的秘密、他的谋算,她只会知晓得愈来愈深。 心底那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明确,他想要将她留在身旁。
第五章 遇袭
十日后,车马向北,朝着京城迤逦而行。两日后过了原南楚地界,官道陡然变得平坦宽阔,颠簸许久的车厢终于平稳下来。 楚筱筱撩起帘子,望着窗外与江南迥异的疏朗秋景,有些好奇:“这路修得真好。” “多年前便着手修建了。”夏洪煊合上手中的书卷,“一则便于兵马调动,二则利商旅往来。路平,时日便省下许多。” “真是长远之见。”她轻叹,“南楚输得不冤。” 车外随行的李护卫忍不住插话:“主子有所不知,这原是王爷当年力排众议推行的。那时朝中反对声浪极高,都说耗费过巨,是王爷顶着压力一力促成。” “那日后维护……” “官道设有关卡,往来商队按例缴纳些许费用,便足以养护道路了。” 楚筱筱转头看向夏洪煊,眼里带着笑意:“王爷深谋远虑。” “李忠。”夏洪煊淡淡唤了一声,李护卫立即噤声。他执扇轻摇,目光落在楚筱筱脸上,“若到了京城,听见些关于本王的传闻……不过是些偏见,不必放在心上。” “妾明白。”她心下了然,这多半又是他有意为之的遮掩。 车内静了下来,只余车轮辘辘,与护卫嘚嘚的马蹄声交织成单调的节奏。 --- 秋阳渐斜,将官道与车马染成一片温软的淡金。车轮碾过落叶的细响,便在这宁静的黄昏里被骤然撕裂——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接踵而至,狠狠钉入车壁!马匹惊嘶,人声骤起。 “有刺客!护住王爷与姑娘!” 李忠的吼声穿透混乱。二十余道黑影自道旁林中扑出,蒙面,执刃,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护卫们瞬间收缩阵型,将马车团团护住,一支响箭尖啸着冲上天空,炸开刺目的焰光。 刺客已至眼前。 刀刃淬着幽蓝的毒,在夕阳余光里泛着不祥的冷光。护卫统领陈锋长枪如龙,横扫逼退两人,旋即被更多黑影缠上。骨裂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混作一团。他臂上见血,却狞笑着以身躯撞开缺口:“带王爷走——!” 缺口转眼便被更多的黑色吞没。车夫被拽下马车,为首的黑衣人刀锋直指车厢,声音嘶哑如砾石摩擦:“夏洪煊,纳命来!” 车帘在此时被一柄折扇挑开。 夏洪煊玄衣如墨,面容沉静,仿佛眼前并非生死杀场,而是寻常庭院。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掠出车外,手中折扇轻描淡写地格开数道寒芒,扇骨乍裂,化作数点乌光没入敌手胸口。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局势一时僵持。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侍卫赵刚骤然反身,手中短刃毒蛇般刺向夏洪煊后心! “王爷——!” 楚筱筱的惊叫与她的动作同时迸发。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扑了过去。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温热的液体溅上夏洪煊的侧脸。他瞳孔骤缩,反身一脚将赵刚踹得倒飞出去,同时手臂一揽,将软倒的楚筱筱稳稳接住。另一手已夺过一柄钢刀,刀光起处,血线纷扬。 远处马蹄声如雷震地,援兵终于赶到。 --- 刺客眼见事败,纷纷咬碎毒囊,顷刻间倒地气绝。唯剩被踹晕的赵刚,成了唯一的活口。 “押下去,严加看管。”夏洪煊的声音冷得像冰,“叫军医!” 马车内,楚筱筱靠在软垫上,左手紧紧捂着右肩。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唇色褪得苍白,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身子却因疼痛止不住地轻颤。 军医匆匆赶来,剪开衣物,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整个过程她咬紧了下唇,没哼一声,只有骤然收缩的瞳孔泄露了极致的痛楚。 “伤口颇深,万幸无毒。需静养些时日,切忌沾水动气。”军医低声叮嘱,退了出去。 她试着微微一动,立刻倒抽一口冷气,眼里瞬间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泪光。 真疼啊……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怎么就扑上去了呢?简直毫无理智。可若再来一次……大概还是会扑上去吧。那一刀若真落在夏洪煊身上,她的下场只怕更惨。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没受伤的左肩。 “别动。”夏洪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往常低沉了许多,“刀子也是你能挡的?” “可是……那刀冲着王爷……”她声音虚弱,带着忍痛的细颤。 “没有下次。”他打断她,语气是命令式的,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语调里渗入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本王的命硬得很。” 他扶她慢慢躺好:“你歇着,外面还需收拾。” 待他掀帘出去,指令声隐约传来:“传话出去,本王遇刺受伤,需放缓行程静养……李忠,收拾妥当后过来回话。” 马车继续前行,直至暮色四合,才在一处背风近水之地扎营。楚筱筱心神耗尽,在帐篷里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帐内烛火温然,夏洪煊正坐在案前执笔书写。她静静看着,没有出声。直到他将写好的奏折封缄,抬眼望来,她才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 失血后的面庞少了血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有一种易碎的美感。夏洪煊凝视着她,心底某种固守的壁垒,悄然塌陷了一角。 他见过太多女子。后院那些世家送来的美人,表面无一不是矜贵温婉,见了他便是一副完美无瑕的柔顺模样,像精心修剪的盆景。私下里却算计倾轧,手段阴损。 唯有楚筱筱不同。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罕见地感到松弛。她不矫饰,不刻意逢迎,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有种浑然天成的真切。他原本并不在意她心里究竟如何看他。 可今日,她的血溅上他脸颊的刹那,那席卷而来的暴怒,以及暴怒平息后丝丝缕缕渗出的、陌生的悸动,让他骤然明白——他在意。 她是在意他的。哪怕从未宣之于口,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已胜过万千甜言蜜语。想到这里,他对那赵刚的杀意便又浓重几分。 不知不觉间,这女子竟已悄然走进了他心里。 “醒了?”他起身走到榻边,“可还难受?” “渴……”她声音干涩低哑。 他倒了温水,扶她小心饮下。“让人温着粥,稍候便送来。”他顿了顿,低声道,“以后不可如此了。我不愿你以身犯险。” “那时情形不同……” “是我的疏忽。”他截住她的话,语气缓了缓,“此次遇刺,本是我计划的一环。我早知有内鬼,也知何人想借此杀我,只是需要确凿证据。否则,岂会只带三十侍卫,连亲卫都不在身边?” 楚筱筱垂下眼帘:“是妾莽撞了。” “你很好。”他看着她,终是说道,“往后类似之事,我会告知于你,不叫你平白担忧。” “嗯。” --- 三四日过去,楚筱筱气色渐复,伤口虽仍不能着力,但已不再剧痛。营地外在这时迎来了京城的使者。 御医奉旨前来请脉,给夏洪煊诊过后只说“静养”,又为楚筱筱查看了伤势。那使者则肃然令人记录:“燕王伤重,需安心静养。”随即传达了皇帝口谕,命燕王回京后直接归府休养,不必即刻面圣。 待众人退下,使者——御史大夫陈靖——方整衣正冠,郑重行礼:“老臣参见燕王殿下。” “陈公请起。”夏洪煊亲手扶起这位两鬓已斑的老臣。 陈御史目光转向一旁的楚筱筱,略带询问。 “无妨。”夏洪煊道,“这是楚筱筱,本王的侍妾。此番若非她舍身相护,本王恐已遭不测。”又对楚筱筱温言道,“这位是陈御史,本王的股肱之臣。” 楚筱筱欲起身见礼,被陈御史连忙阻住:“楚主子有伤在身,万万不可。”他重新看向夏洪煊,神色凝重,“殿下,刺客可留活口?” “有。侍卫赵刚,是埋在太子处的钉子,此次受了指使,顺水推舟。” 陈御史眼神一锐:“是……赵王?” 夏洪煊颔首:“太子出的昏招,我那四弟顺势而为,想玩一手借刀杀人。此刻,他怕是已将太子的‘罪证’备妥了。京城里,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 “殿下打算先动哪一边?太子,赵王,还是……” 夏洪煊不答反问:“父皇龙体究竟如何?” 陈御史略一沉吟,低声道:“陛下虽表面如常,实则已多日不朝。沈院判密奏,若能安心静养,不受激扰,或可再延数年。此讯……太子与赵王应当早已知晓。” “此番回京,我那点兵权定然是保不住了。但我麾下直系会调往邓昭阳处。他明面是庆国公的人,实则是我旧部。如今京畿兵权,禁军在陛下手中,守备军归太子,赵王在军中势力与太子堪堪持平。其他皇子也已纷纷站定。”夏洪煊语气平静,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事,“台子已为他们搭好,戏就让他们先唱。陈公回京后只需办两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取得赵刚详细口供。回京路上,会有人‘劫杀’,将他‘劫走’。你将口供巧妙递入都察院,让大理寺和刑部去争去抢。第二,”他目光转向静静聆听的楚筱筱,“将筱筱的身份,透露出去。” 陈御史一怔:“敢问楚主子……” “扬州迎春楼头牌。”夏洪煊说得平淡,“并放话出去,本王欲以军功为她请封平妻。” “平妻?”陈御史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贱籍请封亲王平妻,闻所未闻!莫说陛下,宗人府那关就绝无可能通过!” “本王自然知晓。”夏洪煊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本王要的,就是让父皇知晓我的‘委屈’,也让朝野看清,我这个‘战神’不过是个贪恋美色、意气用事的武夫。如此,方能顺理成章做个闲散王爷。最终,退而求其次,为筱筱争一个侧妃之位,至少是能上玉牒的庶妃。为此,我会去大闹宗人府。届时,还需陈公与御史台同僚们……帮衬几句。” 陈御史恍然,深深一揖:“老臣……明白了。殿下这是以退为进,借此淡出漩涡中心。此法虽险,却是一步好棋。” “有劳陈公。” 烛火摇曳,将帐内人影拉长。京城的腥风血雨,仿佛已随着夜风,隐隐吹到了这处郊野的营帐之外。
第六章 进京
送走陈御史后,帐内重归安静。夏洪煊回身看向倚在榻上的楚筱筱,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可会觉得委屈?” 楚筱筱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地望向他:“妾不觉得委屈。妾在意的是王爷。何况……王爷不是已为妾请封平妻了么?” “你当知晓,那只是计策的一部分。”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平妻绝无可能,即便是侧妃之位,也未必能成。” “可王爷在为我争了。”她微微弯起唇角,那笑意淡而真切,“能上玉牒,侧妃与庶妃于妾而言并无分别。妾明白,王爷此刻的退让,是为了他日能走得更稳、更远。这样……便够了。” 夏洪煊凝视着她平静的眉眼,心底某处被轻轻触了一下。“你其实不必如此懂事。”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说吧,想要什么补偿?本王许你一个心愿。” “银子。”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补充,“若是可以……还请王爷拨两个可靠的人给妾。”她顿了顿,语气坦然,“入府之后,妾身边只有晴雪一人。后宅之地,明枪暗箭,妾……怕是应付不来。” 夏洪煊看着她那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竟真觉得她可能应付不了那些弯弯绕绕。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倏然掠过脑海——不如造座金屋,将她牢牢藏起来,不沾风雨,也不见那些污糟人事。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压下心绪,沉声道:“好,银子和人,都给你。”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未受伤的那边脸颊,“不必学那些后宅女子的手段……莫让那些东西,污了你的本性。”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他心里,早已为她定下了一个位置:出身虽微,却聪慧剔透,心性质朴。若她也变得与旁人一般汲汲营营、心机深沉,那便无趣了。 他不愿她变成后院那些戴着完美面具、内里却算计不休的女子,更不愿她重蹈他母亲的覆辙,在无声的争斗中零落成泥。可另一边,他又不敢深究自己这份在意究竟是何性质——是喜欢么?他不敢认。他不愿像他那父皇一般,连真正想护着的人都护不住。或许,父皇对那些宠妃也并非真心,一切不过是制衡后宫的手段。 正如他府中那些女子,背后或多或少都系着家族的利益与交易。他心知肚明,偶尔前去,也如同完成一桩公务。他曾试着宠爱其中几人,但心里清楚,那不是喜欢。 他曾以为,女子大抵如此。 直到遇见楚筱筱。 她是不同的。真实,鲜活,连他暴躁粗鲁的一面也坦然接受,知晓他隐秘的计划亦不畏惧。她没有母族负累,经他反复查证也非他人暗桩。这样很好——哪怕她如今看来只钟情于他的钱财,可他最不缺的便是钱财。养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如同豢养一只无需设防的猫儿,可以全心纵容。 他尚未察觉,这份想要“豢养”的心情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孤独。平日筹谋帷幄、杀伐决断,可夜深人静时,孤寂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只能不断回避,告诉自己:这是强者必经之路。 --- 两日后,停留了六日的车队再次启程北上。 此时的京城,早已因燕王归京的消息沸反盈天。 第一桩事,是战神燕王携灭国之功荣归故里,却在途中遇刺重伤。百姓激愤,群情汹汹,或猜是南楚余孽报复,或疑是有人眼红军功。但无论何种猜测,最后都汇成一句:幕后主使,罪该万死。 第二桩事,依旧关乎燕王。传闻他竟欲以不世军功,为一个女子换取平妻之位。若那女子是名门贵女倒也罢了,偏偏是扬州瘦马出身。市井小民倒觉得无妨,只说燕王风流性子不改,却也赞他知恩图报——毕竟那女子是为他挡了刀的。 可贵族圈里,却如冷水溅入滚油,彻底炸开了锅。一个贱籍妓子,岂能做得亲王平妻?日后宴饮交际,难道要他们向一个风尘女子行礼?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向宫中,大意无非是:收为侍妾已是格外开恩,奴婢替主子挡刀,本是分内之事。 --- 燕王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妃端坐正厅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扶手光滑的弧度,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今日梳了最隆重的发髻,凤钗簪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借此镇住心底翻腾的怒涛。 侧妃柳如烟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一柄湘妃竹团扇半掩着唇角,眼波流转间掠过王妃僵直的侧影,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新晋的侧妃苏婉则挺直背脊坐着,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特地换了一身月白裙裳,想显得清雅脱俗,却掩不住眼底层层堆积的阴郁。 庶妃林氏与郑氏坐在下首。林氏垂眸不语,手中佛珠捻动不休;郑氏却按捺不住,嗤笑出声,那笑声尖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侍妾小桃缩在门边的阴影里,手中帕子绞成了麻花,目光惶惶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死死定在王妃绣鞋上那簇金线蟠龙纹上。 “都听说了?”王妃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她目光如刀,缓缓刮过柳如烟慵懒的眉眼,“王爷要为一个清倌人请封平妻,与本宫……平起平坐。” 满室死寂,只闻铜壶滴漏,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柳如烟“哗啦”一声展开团扇,慢悠悠摇着:“姐姐何必动气?不过是个玩物,王爷图个新鲜罢了。”她眼尾瞟向苏婉惨白的脸,故意拖长了调子,“倒是有些人,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平妻?呵,天大的笑话。” 苏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柳姐姐说得轻巧!礼部定例,亲王可设两位侧妃,何来平妻之说?她一个倚门卖笑的娼妓,凭什么……凭什么!”她哽住,胸口剧烈起伏,华贵衣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林氏停下捻动佛珠,声音低沉平静,却字字如针:“阿弥陀佛。王爷此举,确于礼不合。然那女子终是救了王爷性命,王爷念及恩义,亦是人之常情。” 郑氏立刻嗤笑反驳:“恩义?王爷怜香惜玉的名声,京里谁人不知?那女子再下贱,总比某些占着位子却不得宠、还白白替人铺了路的强上百倍!”她挑衅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刺向苏婉。 苏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猛地转向门边,目光如淬毒的刀子射向小桃。 小桃浑身一颤,手中帕子飘然落地。她慌忙俯身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砖,寒意却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抬起头,对上苏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最初的慌乱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麻木的平静。两人目光在空中死死纠缠一瞬,又各自冷冷撇开。 王妃缓缓起身,凤尾裙裾曳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窸窣微响。她看向柳如烟,目光如冰锥:“侧妃妹妹既如此明理,依你看,这‘平妻’之事,该当如何?” 柳如烟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眼波一转,忽而轻笑:“姐姐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母族庆国公府乃开国元勋,门第显赫。我与苏妹妹娘家虽不及姐姐,却也出自侯伯之家,父兄在朝中总有几分颜面。”她顿了顿,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苏婉,“往日纵有些小龃龉,在此事上,想来苏妹妹也知轻重,必能同进同退。依妾身浅见,不如我们三家一同向王爷陈情,全了规矩,也顾全王爷颜面。平妻自是荒唐,但念在她救驾有功,纳为侍妾,也便罢了。姐姐以为如何?” 王妃指尖的鎏金护甲轻轻叩着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良久,她淡淡道:“便依你所言。”目光扫过林氏与郑氏,“两位妹妹若不想被那扬州来的爬到头上,也该让家里使使劲儿。”最后,她看向门边,“至于小桃你们……安分些,别添乱。” 未及见面,一道针对楚筱筱的围墙已悄然筑起。她们要给的,不止是下马威。 --- 楚筱筱对这些暗涌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晓,也未必真放在心上。 车队越往北行,寒气越重。车厢里,她裹着厚厚的织锦斗篷,怀里抱着鎏金小手炉,另一只手闲闲翻着一本游记。书页间描述的崇山峻岭、飞瀑流云,将她心神带往从未踏足的远方,暂时隔开了渐近的、属于京城的纷扰与寒凉。
第七章 王府
官道远处,早已是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影——那是奉旨前来迎接凯旋之师的朝廷仪仗,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长长的车队自地平线上缓缓浮现时,眼尖的人已喊了出来:“来了!是燕王殿下的车驾!”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个个引颈翘望,既想一睹那位战无不胜的战神风采,更想瞧瞧传说中迷得燕王甘愿以不世军功换取平妻之位的“扬州瘦马”。 待车马渐近,众人却未见到往日那个高踞骏马之上的英武身影。唯有燕王亲卫长李忠策马上前,于马上抱拳:“末将李忠,代燕王殿下向诸位大人见礼。殿下归途遇刺,伤势未愈,太医叮嘱必须静养,故不能亲迎,万望各位大人海涵。” 为首的老臣抚须颔首,扬声道:“李将军言重了。老夫此来,本是传达陛下口谕。”他整了整衣冠,声音洪亮地宣道,“陛下有旨:燕王夏洪煊此番劳苦功高,既身体欠安,可径直回府休养,不必即刻入宫面圣。待伤势好转,再行述职。南楚各路大军班师回朝后,一并论功行赏。另,已遣太医院沈院判在王府候诊,一应药材皆可从宫中支取。钦此——” “儿臣……谢父皇隆恩。”马车内传来燕王略显沙哑的回应,听来确似重伤虚弱之人。 使者遂命百姓让开道路。人群夹道而立,欢呼与祈福之声不绝于耳,亦有人悄悄退出人群,疾步往各自的主家报信去了。 --- 车队终于驶入都城,停在一座轩昂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燕王府”匾额,气象森然。 随行人员皆从侧门、后门悄声而入,唯余燕王马车与数名亲卫停在正门前。门内早已候着一众家丁婢女,并几位盛装华服、年龄不一的女子,皆是燕王后院中人。 夏洪煊在李忠的搀扶下缓缓下车。昔日矫健的身形此刻显得虚浮无力,大半重量都倚在亲卫身上,面容带着刻意为之的病态苍白,连眸光都似黯淡了几分。 仆从们齐刷刷跪倒:“恭迎王爷回府!” 几位女子则齐齐屈身:“殿下万安。” “起吧。”夏洪煊声音低哑,摆了摆手。 众人起身。王妃正欲上前搀扶,却见那辆一直静候的青帏马车,车帘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撩开。 一道纤细身影扶着鎏金雕花车门,缓缓探身而出。候在一旁的晴雪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女子的手,引她踏着木梯,一步一步走下。 正是楚筱筱。 她身裹一袭月白狐裘斗篷,领口与袖缘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愈发衬得肌肤莹白胜雪。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唇不点而朱。深秋寒风里,她怀中抱着一只铜鎏金海棠式手炉,指尖蔻丹鲜红,行动间自带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风致。 一股清冽的腊梅冷香,随风从她周身散开,拂过王府门前众人鼻尖。她立在那儿,不像被迫展示于人前的玩物,倒像一株无意间遗落尘世的寒梅,姿态娴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柔韧的孤清。 狐裘虽宽大,仍掩不住行走时偶尔勾勒出的曼妙曲线——纤腰一握,身姿颀长,步态轻盈如弱柳扶风。这般姿容气度,直让门前一众女眷与小厮婢女看呆了眼。 几位王妃、侧妃面上虽还维持着得体笑意,眼底却已冰封雪覆。她们身上绫罗绸缎、金钗玉簪,在那袭素雅狐裘与通身清华气质前,竟显出了几分俗艳与刻意。 管家与仆从皆屏息垂首,不敢惊扰这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甚至有人暗想:这般人物,莫说平妻,便是王爷真为她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似乎……也并非不可理解。 楚筱筱将手炉递向夏洪煊,声音轻柔:“殿下尚在病中,仔细寒气。”随即转向众人,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福,“小女子楚筱筱,见过诸位。”言罢,极自然地起身,伸手轻轻挽住夏洪煊的臂弯,容他倚靠。 夏洪煊却将手炉推回她怀中,语带关切:“你身上也有伤,且素来体弱,自己暖着罢。”他抬眼扫过门前众人,“都进去吧,外面风大。” 众人这才恍然回神,慌忙让出一条路,簇拥着二人入府。 落在后头的几位女眷,目光却如细针般钉在楚筱筱的背影上。空气里弥漫开无声的、冰冷的敌意。 “来者不善啊。”王妃淡淡说了一句,抬步跟了上去,裙裾拂过石阶,寂然无声。 --- 王府前殿的“存心殿”,乃是燕王日常起居之所。楚筱筱入府后,并未如其他女眷般被安置在后院东西三院,而是直接被夏洪煊带到了此处。 殿内已烧起地龙,暖意融融,与江南湿冷的冬日迥然不同。楚筱筱褪去狐裘,只着一身杏子红绫缎秋裙,此刻正被夏洪煊揽在怀中,坐在临窗的暖榻上。 “不想王爷装起病来,竟如此惟妙惟肖。”她仰脸看他,眼里带着浅笑,“连太医院判都瞒过去了。” “哪有那般容易。”夏洪煊把玩着她一缕垂下的青丝,“沈院判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破罢了。他有些把柄,握在我手里。” “王爷这般作态,是想从夺嫡的浑水中抽身。可太子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当真那么容易扳倒?” “若在往日,自然不易。”夏洪煊目光微冷,“可如今父皇年老多疑,太子生母早逝,他不过占着嫡出名分。先皇后故去后,他行事越发不知收敛——前些年修官道,他贪墨了多少?今岁南方水患的赈灾款,又经他手剥去几层?这些,父皇心里岂能没数。” “那为何……还不废储?” “太子之位坐了太久。先皇后母族势大,背后是护国公与越国公两座靠山。一个手握军权,一个盘踞朝堂。”夏洪煊语气平静,像在说旁人的事,“如今老护国公已去,父皇趁机收回不少兵权,只剩京城防务还在他们手中。眼下,正缺一个合适的由头,让父皇能狠狠敲打越国公一派。依父皇的性子,未必真想废太子,但一旦越国公势力受挫,我那几位好弟弟和他们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低头看她,指尖轻抚过她已愈合的肩伤处:“这段日子,你便安心待在此处。今日门前那一幕,可是将她们得罪得不轻。” 楚筱筱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了几分:“妾还不是为了配合王爷‘伤病柔弱’的戏码。日后她们若来寻妾的麻烦,王爷可得护着妾些。在这京城,妾除了王爷,可是无依无靠了。” 夏洪煊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我看你分明是懒得与她们周旋。”他将她搂紧了些,“好生在这儿将养着,其余的事,不必操心。” --- 这一“养”,便是一个月。 直到京城落下今冬第一场大雪时,楚筱筱肩上的伤才彻底痊愈。这一个月里,她也将这燕王府后院的格局摸清了几分: 王妃曲氏,与当今皇后是表姑侄,皆出身庆国公府。 两位侧妃,柳氏与苏氏,分别来自日渐式微的淮阳侯府与中山侯府。两家素有旧怨,柳侧妃入府早几年,与后来居上的苏侧妃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两位庶妃,林氏与郑氏,父兄皆是地方官员,经选秀入府。二人关系不咸不淡,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此外尚有三位侍妾:桃姨娘原为苏侧妃贴身婢女,趁王爷酒醉使计爬床得逞;刘姨娘与王姨娘则是替夏洪煊经营产业的富商送来攀附的礼物,因是燕王出征带回,倒也坐实了他“每战必携美”的风流名声。这二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出手阔绰,下人倒不敢怠慢。 至于子嗣……府中唯有柳侧妃与林庶妃各育有一女。男孩却是一个也无。听说王妃早年曾怀过一胎男婴,未足月便小产了,此后再也未能有孕。说来也怪,燕王子息着实单薄。 楚筱筱原以为夏洪煊这般冷峻性子,后院应当清净,不想竟也有这许多女子。她只盼日后能如刘、王二人一般,关起门过自己的清净日子,旁人若不招惹,她也懒得应付。 --- 窗外雪落无声,愈下愈密。夏洪煊往前殿书房去了,听闻是南方的心腹属下回京述职,还带来了两名海商与几位匠人。 楚筱筱本想趁这工夫去院中看看雪景——她已近半月未曾踏出这存心殿的院门了。 养伤的这半个月,夏洪煊倒是“折腾”得她够呛。殿内处处留下过缠绵的痕迹:书案上、圈椅中、浴桶里……乃至昨夜,他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卷柔软麻绳,竟突发奇想地将她整个人被吊在悬于房梁垂下的麻绳上,就那样吊在半空一番云雨。 直至此刻,她周身那些被绳索勒过的浅红印痕仍未完全消退。 此刻,她手中正捏着一册泛黄的图卷——那是前几日夏洪煊随手丢给她的,据说是从海外商人手中辗转得来。册中尽是些被绳索以各种奇异姿态捆绑的女子,画面直白,姿态羞人。 男女之事本就令人沉溺,何况这般离经叛道的花样。她虽自幼长于风月场,耳闻目睹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繁复的绑法,更不曾亲身体验。 此刻指尖拂过那些线条勾勒的纠缠肢体,她不觉面颊发热,心口怦然,竟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若被缚成那般模样,在夏洪煊胯下辗转承欢…… “在看什么?” 门口骤然响起的嗓音惊得她魂飞魄散。她慌忙将图册塞到一旁,顺势抓起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掩在面前,脸颊却已红透。 夏洪煊已踏进内室,披风上犹带着未拂净的雪片,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手中那本分明拿反了的书上。
第八章 知音
夏洪煊推门而入,一股清冽的梅香便盈满鼻息,比平日她身上的气息更为馥郁。目光所及,见她正倚在窗边榻上,手里捧着一卷画本,书却是倒拿的。再一瞥旁边那本封面朝下、静静扣着的图册,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佯作未觉,信步走到她身前,俯身凑近,带着屋外寒气的声线里含了戏谑:“我家筱筱当真不凡,看书都能倒着参详了?” 楚筱筱闻声一怔,低头才发觉自己慌乱中竟将书拿倒了,脸颊倏地飞上红云,忙将画本搁在一旁,羞赧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 “看来……”他嗓音压低,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是对昨夜那些‘花样’格外中意?回味至今,真是可爱得紧。” “王爷尽会取笑人!”她睫羽轻颤,不甘示弱地回嘴,“妾身瞧着,需得‘重伤静养’的殿下,昨夜可是生龙活虎得很,哪有一丝病气?”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他低笑,顺势在她身侧坐下,长臂一伸便不容拒绝地将人揽入怀中。感受到怀中身躯微微一僵随即柔软下来,他才转了话头:“你前次提的海贸路子,有回音了。虽只遣了两艘小船,未敢远航,所获却颇丰。”说着,他将随身带来的一个螺钿黑漆匣子打开。 莹莹宝光顿时流泻一室。匣内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串殷红如血的宝石项链,旁边则是一枚深翠欲滴的翡翠镯子。 “这是暹罗与蒲甘的宝石。若从陆路来,山高瘴厉,险阻重重,十不存一。我的船队沿着海岸南下,虽也遇风浪,到底比翻山越岭轻松太多。此番以丝绸瓷器换了这些,利逾十倍不止。还带回些据说产量极高的稻种,已让人送往南方暖地试种。若真如其所言,将来或可活人无数。” “原来王爷今日见的是海商。”楚筱筱指尖轻轻触碰宝石冰凉的切面,“既然有利可图,何不增派船只,扩充船队?” “急不得。”夏洪煊摇头,“眼下船只太小,难抗真正大风浪。补给亦只能靠沿途零星采买,终非长久之计。我已着手筹备船厂,欲造能深入远洋之大船。今日便是为此,定下了匠人与场地。待大船下水,不仅可通南洋,便是南北漕运,或也可分走海路一程——运河终究浅窄,不及海疆辽阔。” “可寻到擅造海船的匠师了么?” “访遍沿海州县,所得之人都无十足把握,大多只修过江船、漕船。大海之事,终须我们自己摸索。” 楚筱筱凝神思索片刻,眼眸渐亮:“妾身愚见,何不令工匠依心中所想之船型,先按比例造出精巧模型?再寻一大湖,以人力鼓风造浪,模拟海上情状。反复试验,调整船型、帆索、配重,找出最优方案,再依样放大建造,岂不更稳当?” 夏洪煊眸中光华大盛,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正有此意,连那“以模型试水”的细节都思虑相类,不意她竟能一语道破。这种心思相通、无须多言便灵犀暗契之感,令他心底涌起难言的欣悦。 “知我者,筱筱也。”他低叹,“我已暗中召集了一批手艺精湛又口风严实的匠人,专设一处‘研造会’,许以重利,供其心无旁骛地揣摩试验。想来不久,便该有好消息传来。” “王爷深谋远虑,真真厉害!”楚筱筱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如新月。 “本王的‘厉害’之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筱筱不是早已……领教过了么?” 本是寻常一句话,被他用这般低哑曖昧的声线道来,顿时染上千般狎昵。楚筱筱脸上才将褪下的红晕,“轰”一下又烧得彻底,连白皙的颈项都漫上了粉色。 “既夸本王厉害,怎地脸红成这样?”他指尖轻抚她烫人的脸颊,低笑,“莫非……小脑袋瓜里,又转起了什么‘不成体统’的念头?” 楚筱筱羞极,索性扭过身子,赌气不肯再理他。夏洪煊见状,朗声笑起来,胸膛震动,这才将那盛满异域珍宝的匣子推到她眼前,温声哄道:“好了,不闹你。瞧瞧,可还喜欢?” 她这才回转眸光,眼底羞意未散,却已漾开惊喜。他执起那串红宝石项链,为她轻轻戴上。赤艳如凝固鸽血的宝石垂落锁骨之间,光华流转,似将天边最浓烈的一抹霞彩囚于方寸,映得她那羊脂玉般的肌肤透出暖润光泽,冰肌玉骨,艳色灼灼。 又拿起那翡翠镯子,小心套进她纤细腕间。翠色浓匀,如水头极好的凝碧春波,澄澈中漾着灵韵。玉镯微凉的触感贴紧肌肤,仿佛一泓清泉悄然滑过素绢。那一瞬,她皓腕与碧玉交相辉映,竟有凌波仙子涉水而来的清艳风致。 “美玉赠佳人。”他凝视着她,低语道,“也只有你,能将它们的魂魄,映照得如此彻底。” 这话语如淅沥春雨,悄然渗入心田。楚筱筱心尖发颤,抬眸深深望入他深邃的眼瞳,轻声道:“女为悦己者容。妾为殿下而美。” 夏洪煊心魂为之骤然一紧。这般直接而坦然的归属之语,令他心底那株名为“独占”的藤蔓疯狂滋长。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温润的玉镯,声音喑哑了几分:“筱筱此言……是许本王独占这芳华,旁人皆不可窥?” “难道殿下……”她眼波流转,带上了一丝狡黠与笃定,“还肯放手不成?” “死生不放。”他答得斩钉截铁,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岁暮天寒,接连几场大雪,将整座燕王府覆盖成一片皑皑素白。仆从们忙着清扫主要道路上的积雪,呵气成霜。各院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噼啪,却似乎总有些角落,暖意难以抵达。 冬月初一,是后院女眷齐集,向正妃曲氏晨省的日子。这不仅是规矩,更是王妃一月一度彰显其王府女主人权威的时刻。 今日前来请安的众人,眉宇间多少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连端坐主位、妆容一丝不苟的曲氏,眼下也有一抹淡淡青黑,再好的脂粉也未能全然遮盖。 “给王妃娘娘请安。”众人敛衽行礼,声音参差却整齐。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刘姨娘与王姨娘,亦垂首静立在末位。 “妹妹们请起,坐吧。”曲氏声音平淡无波,抬手示意。 众人依序落座,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捧着暖手炉的柳侧妃轻轻吹了吹茶沫,率先开口:“王妃姐姐,王爷回府将养已满一月,不知玉体究竟如何了?妹妹们心里都悬着,日夜难安呢。” “怎么样了,柳姐姐难道不曾亲自去存心殿探望过么?”苏侧妃刚刚解下身上那件月白色妆花缎斗篷,递给身旁侍女,闻言便斜睨过去,语带讥诮。 “自然是探过的。”柳如烟弯起唇角,笑容慵懒,“可惜妹妹我人微言轻,连存心殿的门槛都没能迈过去呢。苏妹妹向来比我得脸,想必是进去了的?” 苏婉面色一僵:“我也被侍卫拦了回来,说王爷重伤需绝对静养,不宜见人。”她转向另一侧,“林妹妹,你说是不是?” 捻着佛珠的林庶妃闻声抬头,神情温顺:“妾身也去探望过,同样未能得见。心中忧急,别无他法,唯有在佛前多诵几卷经,祈求菩萨保佑王爷早日康健。” 坐在她对面的郑庶妃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端起茶盏。立在苏婉身后的桃姨娘,更是将头垂得极低。刘、王二人亦是眼观鼻、鼻观心。 “拜佛?”柳如烟轻笑,“若佛法真这般灵验,太医院岂不早该关门了?” “柳妹妹。”曲氏适时出声打断,目光扫过下首诸人,“妹妹们不必过于忧惶。前几日,本宫去给王爷请安时,见王爷精神已大为好转,虽龙体仍需静养,但已能处理少许紧要公文了。王爷让本宫转告各位,安心便是。” 几人闻言,神色稍松。 苏婉捏着帕子,缓缓开口:“王妃姐姐,那位新来的……楚姑娘,不知近来可好?今日似乎,未见她前来?” “哟,”柳如烟立时挑眉,“苏妹妹如今倒关心起那扬州来的‘妹妹’了?王爷尚未给她名分,妹妹便迫不及待要认个‘姐妹’了?” 苏婉面色一沉,强压火气,看向曲氏。 曲氏指尖轻抚盏沿,停了片刻,方道:“那位楚姑娘,本宫确是见过了。这些时日,存心殿内皆是她在近身伺候王爷。” 众女神色各异,空气悄然绷紧。 “论及容貌身段,”曲氏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确是世间罕有的绝色,清艳不俗。也难怪王爷……倾心爱重。”她略顿,“她身子应是大好了。本宫亦曾问过王爷,关于她的位分安置之事。王爷只说,他‘自有主张’,待他大好,自会亲自入宫陈情。眼下,她仍旧住在存心殿暖阁之中。” 嫉妒、不甘、怨怼……种种情绪如毒藤触须,悄然探出,缠绕上在座诸人心头。 曲氏将众人脸上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复又开口:“另外,王爷吩咐,要在东三院那边,单独辟出一座小院,这两日便会动工。” “东三院?”苏婉失声,“可是……给那位楚姑娘预备的?” “应是如此。”曲氏颔首,“王爷特意交代,一应工料用度,皆从他的私库里支取,账目不必经由中馈。故而,其中具体如何布置,本宫亦无权过问细目。”她眼帘微垂,眸底一丝冷厉极快闪过。 “东三院历来是上了玉牒的侧妃、庶妃妹妹们比邻而居,从无单独成院的先例!”苏婉脸色难看,“这怕是不合规矩!况且,她如今无名无分,岂能住进玉牒女眷所属之院?” “规矩?”柳如烟嗤笑,“咱们王爷何时是那等死守规矩之人?我看哪,这又是东三院,又是单独辟院,王爷怕是铁了心要抬举她。这即将讨要的位分……恐怕低不了。” “不能等了!”苏婉声音微颤,眼圈发红,“若真等到王爷养好身子,将奏章递到御前,一切便都迟了!王妃姐姐,您得拿出个章程来啊!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让那个出身青楼的狐媚子,骑到我们所有姐妹头上么?!” “苏妹妹话虽急,理却不糙。”柳如烟正色看向曲氏,“不瞒姐姐,此事妾身家中亦有关切,来信问询多次。奈何王爷至今未曾明确开口讨封,我们便无由置喙。”她语速平缓,“姐姐您看……是否可进宫求见皇后娘娘?便说那楚氏与王爷同居一室已久,于其名节有亏;念在她护驾有功,恳请娘娘赐下一个恩典,早早定了名分,既全了她的体面,也安了后院众人之心。娘娘母仪天下,最是仁慈公允。” 曲氏眸光微动,心中雪亮,岂会不知柳如烟这借刀杀人的盘算?然而,执掌中馈、调和后院,本是正妃之责。眼下众意汹汹,她若毫无作为,威信何存? 沉默片刻,曲氏终于抬起眼,平静道:“众位妹妹的忧虑,本宫知晓了。明日,本宫便递牌子,求见母后,陈明情由。今日便都散了吧。” “是,妾等告退。”众人起身行礼,心思各异地退去。 次日,曲氏依言递牌入宫。 凤仪宫内,曲皇后听罢侄女委婉转述的请求,并未立即应允,只温言让曲氏先回府等候消息。 待曲氏忐忑离去后,皇后才微微敛了面上温和,对心腹麻姑道:“看来洪煊府里那些人都坐不住了,把这难题推到本宫这儿来。” 麻姑躬身:“燕王殿下回京已一月有余,深居简出。听闻那救驾女子一直随侍在侧,寸步不离。” “呵呵,”皇后轻笑,“都说洪煊是个武痴,如今看来,倒也是个情种。回京那日,虽只惊鸿一瞥,也听人说了,那女子确有不俗颜色。” “什么人间绝色,不过是男子一时兴起罢了。”麻姑道。 “是啊。在意时,便是心头朱砂痣;厌弃时,也不过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皇后语气带着漠然,“世间男子,大抵如此。”她顿了顿,“麻姑,你说……本宫是该顺着我那侄女,还是该帮帮洪煊?” “此乃天家之事,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听闻太子与赵王殿下近来摩擦不断,燕王遇刺一案,那擒回的刺客曾招供与太子有所牵连,致使太子遭陛下申饬禁足。后刺客被劫,下落不明,如今朝堂为此争执不休。燕王乃平南功臣,又逢此劫,于情于理,陛下都该厚加抚慰,却至今未有明旨。此时若强压其宠妾,恐伤殿下颜面。” 皇后静静听着,半晌方道:“洪煊虽是养子,终究叫了本宫这么多年母后。他立下大功却遭暗算,心中岂能无怨?太子……近来也着实不让人省心。”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他既喜欢,本宫便顺他一次心意。” “娘娘圣明。”
第九章 折梅
曲王妃回府后,一连数日都未等到宫中的明确消息。她按捺不住,再次递牌子求见,却在凤仪宫外殿只得了皇后身边女官一句“娘娘正与陛下商议此事,请王妃少安毋躁”的答复。这番近乎搪塞的说辞,险些令她维持不住面上的端庄,回到马车里,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顶门的郁气。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存心殿暖阁里,地龙的暖气熏得人骨头发酥。楚筱筱倚在窗边,望着外面依旧厚重的积雪,偶尔有些走神。她近来时常恍惚,觉得自己这番境遇,与从前在迎春楼时,竟无本质分别。 一样的不得自主,一样的“开门迎客”。无非是从前面对的是形形色色、心怀各异的寻芳客,如今面对的,却只有夏洪煊一人。而这唯一的主顾,索求的份额与花样,却比以往所有加起来都要深重。 她自幼被灌下许多调理、驯服的汤药,伤了根本,月信向来稀疏难至,几近于无。这曾让她在迎春楼里少了些麻烦,如今却成了另一种“便利”——没有每月那几天天然的休止,她便像一架不得停歇的弦乐器,由着他不知餍足地反复撩拨弹奏。 这半个月,便是这般“无休”的时光。夏洪煊仿佛发掘了某种极致的乐趣,变着法子与她“游戏”。初时还只是夜间缠磨,后来,在她某次半推半就、流露出对他那些略带狠戾手段并不全然抗拒之后,他便越发没了顾忌。 白日的暖阁,也成了他的戏耍之地。他兴致来时,便会用那些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柔软麻绳,将她细细捆缚。运气好些,只缚住手腕或脚踝,她尚能勉强行动,在他含笑的注视下,如同被牵系的蝶。运气若是不好,便会被他摆弄着,捆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动弹不得,成为他笔下临摹的“静物”。 今日最是过分,因为写字时不小心让墨汁低落在了地毯上,她就被拔光了衣服,双手被绑于脖子后面,与椅子靠背绑在一起。 胸部被几道绳子紧紧绑住,硕大挺立的白兔被残酷拘束,腰腹被绑在坐垫上,双膝被绑在一左一右两只扶手上,小腿与大腿被折叠捆绑,两只大腿被迫分开,以一种半躺的窘态捆绑在椅子上,并且露出自己羞人的下体。 一支南方运来的粗长的冬胡萝卜插入她那羞人的洞穴,胡萝卜露出的部分被绳子绑在大腿两边,然后一直带着盛开的梅花枝条胡萝卜尾部,花枝竖立,扇形的花枝当初部分身体,将她精彩的表情从花枝顶部露出来。 正面看去就像是从她下体里长出了一束红白梅花。 楚筱筱被紧紧绑住动弹不得,忍不住的晃动,却只能带起花枝摇曳,却怎么也无法将其从自己小穴里推出去。 冰冷的活萝卜已经被自己小穴包裹得有了自己体温,胡萝卜表皮刺激着她的蜜穴,带来些许快感,随着她的晃动,快感凝实了几分,但是也仅此而已,楚筱筱嘴里不断的求饶。 夏洪煊以前还没有经验,听见楚筱筱求饶以为真的被帮坏了,后来他在请教了天牢的狱卒后才知道,绑人也是有技巧的,四肢不能绑太紧,否则时间久了会压迫血脉,导致坏死,但也不能太松,否则会挣脱,需要特别的绳结,松紧恰到好处。 他还将麻绳特别处理,剔除了上面的毛刺,煮过后,涂抹上了油脂,这样就变得更有韧性,又不会伤到她那娇嫩的皮肤。 此时面对楚筱筱的求饶,他无动于衷,他相信自己的方法,定然不会伤到她,因为他对人体的学位和血管分布了如指掌,毕竟这是学武的基本功,根据自己的经验,他知道怎么捆绑既让人难受无法动弹又不会造成伤害。 眼见求饶无用,她只好低声说自己下面难受,哪怕被她绑着抽插,也比被插入一个胡萝卜,不上不下来得舒服。 听到她的邀请,夏洪煊一边作画一边回答:“筱筱是想要本王亲自服侍了?” 见他终于回答了,楚筱筱哀求道:“筱筱需要王爷,求王爷成全!” “看来筱筱还是喜欢本王的神器,胡萝卜还是无法满足筱筱!” “王爷神武非凡,萝卜怎能比拟。” “那筱筱该怎么做?”夏洪煊调戏道。 “求王爷玩弄筱筱!”她红着脸继续哀求,有些底线被打破了,那就真的一文不值了,被弄得不上不下的楚筱筱此刻毫无尊严的祈求。 “这不正玩着吗?”他故意装着没听懂。 “求王爷,求王爷的神器满足筱筱!” “哈哈哈,也罢,就剩下表情没画了,那本王先来瞒住我这欲求不满的欲奴儿。” 夏洪煊起身,褪去外袍,用手挑逗着胸前雪峰上那两只樱桃和她下体小豆芽。 手指的触碰和揉捏,让本就反应巨大的身体更加不满,蜜穴里的液体已经丝丝往外冒。 夏洪煊解开绑在胡萝卜上的绳子,用手拽着胡萝卜亲亲抽插着,淫水顺着手指滴落。 随着他的动作,被绑着无法动弹的楚筱筱只能默默忍受,直到那种快感冲破了屏障,一阵下体的抽搐,她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竟被那一物撩拨至情潮难抑的境地,周身骨骼仿佛寸寸酥软,梅花幽香不受控制地浓郁漫开,洇湿了周遭的空气。颊上绯红如醉,眼睫颤颤抬起时,眸底水光潋滟,漾着不自知的迷离春色,丝丝缕缕,缠绕而来。 这般情态落入他眼中,不啻于最烈性的催情药引,将理智焚烧殆尽,只想将她揉碎了,吞没了,彻底占据。 他缓缓抽出那根犹带润泽的胡萝卜,指尖触及微黏的湿意,眸色愈发深暗。他将其举至她唇边,嗓音因欲望侵蚀而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张嘴。” 楚筱筱神思尚在云端漂浮,身体却已本能地顺从,依言微启檀口。下一刻,那沾染了她自身津泽与花蜜的物件便被不容拒绝地抵入她口中,填满了檀口。 “含着。”他指节轻蹭过她滚烫的唇角,气息灼热,“不许咬坏了……否则,自有更让你受不住的‘惩戒’候着。” 他现在特别喜欢这种惩罚的游戏,可以让他有充分的理由玩弄她。 他接着将她连同椅子一起提起,放到案几上,用那早就滚烫的神器狠狠插入她的蜜穴,快感再一次向她倾袭,楚筱筱闭眼感受下体被撑满的满足感,那种特有的带有温度,软硬事宜的感觉,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粗壮的棍棒上面血脉的跳动。 一刻钟后,在她一阵僵直的呜咽里,下体喷出一道液体,倾泻而出,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同时他那膨胀的肉棒,也射出了一道道精华。 在他精准的控制下,两人同时阴阳交会,共度云霄。 轻轻拔出她嘴里的胡萝卜,上面已经有了深深的牙印。 “筱筱不乖哦,你看,都被你咬坏了,这可是从南方不远千里运来的,看来筱筱注定要被罚了!你说对吗?” 已经有气无力的她此刻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听到夏洪煊的话,她脑袋里仅存的理智也没有了,“嗯,王爷说的对!”本能回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妥,但是又无法反悔,她知道这就是他的阴谋,但是她无法反抗。 “认罚就好,不过今天暂时就放了你,等下次,那天本王心情不错的时候再罚你。” 他说着,将胡萝卜继续塞回她那湿润的蜜穴,回到桌子边继续他的画作。 不一会儿,一张美艳的画作完成了,在等墨迹晾干的时间,夏洪煊将捆绑的楚筱筱解开放了下来,将她抱到了床榻上,叫来了仆人,准备好热水。 热水很快打来了,夏洪煊抱着她,两人共同清洗。 那阵激烈的情潮退去后,本已倦极的楚筱筱反倒奇异地清醒过来,眼中水色未退,却映出了几分清明。夏洪煊将她这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见她神思回转,非但没有怜惜,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他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再度执起方才搁置的麻绳。这次,他将她一双纤腕拢到背后,令其重叠相贴,以绳索细细缠绕固定。这姿势迫使她肩背微微后挺,胸前那片雪腻的丰盈再无遮掩。他并未停手,绳索继续缠绕而上,巧妙而强势地将那对皎洁的“玉兔”连同被缚的手臂一同拢住、束紧。 丝绳深陷于柔腻的肌理之中,将那原本浑圆柔软的轮廓勒得微微变形,在紧密的束缚下显得越发饱满挺立,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而轻颤,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桃花色泽。这并非怜爱,而是一种近乎赏玩般的控制与塑造,带着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 披上一件披风,便没其他衣物。 整个过程楚筱筱异常乖巧,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 夏洪煊拿起刚刚的画作,递到她眼前,画就如现场复刻一样,将她那被瞒住后的淫靡的表情画了出来,身体被赤裸捆绑,私密处被插着一根胡萝卜,一支梅花从下往上展开,露出那咬着胡萝卜的淫靡表情。浓密的黑发散落在肩膀上,好一副活色生香。 提诗曰: 梅花仙 玉骨凝寒魄,冰姿破晓烟。 罗衣风外解,玉体凝汁玄。 欲问幽香远,绳缚梅花仙。 冬寒春未至,花开廷孔前。 后提:观玉奴儿紧缚插梅,折花先生于泰和二十八年冬作。 楚筱筱原本已渐渐平复的心绪,在目光触及那幅画与题诗的刹那,再度轰然翻涌,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颈侧,烫得惊人。 “‘折花先生’?‘玉奴儿’?”她轻声念出,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潮微哑。 “‘折花’是本王方才自取的别号。”夏洪煊指尖拂过画上墨迹,眼神深邃,“自此以后,凡为筱筱所作的丹青,皆以此号题记。明日便去刻一方私印,此号……独属筱筱。” “这又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她抬起水漾的眸。 “嗯。”他颔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被丝绳勒出的浅痕,语气诱哄中带着不容置疑,“既是秘密,筱筱也需一个独属‘折花先生’的称呼才是。” 楚筱筱未及回应,他已俯身在她耳边,气息灼热地落下烙印:“‘玉奴儿’……或可唤作‘梅花仙’?不,还是‘欲奴儿’更贴切些——本王的‘欲之奴,玉之奴’。” 她没有反驳,深知他此刻兴味正浓,何必扫兴。只是背后的束缚感愈发清晰,肌肤某处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痒,她难耐地轻轻扭动被缚紧的手臂,喉间逸出一声娇软的抱怨:“痒……” “何处?” “背上……” 他掀开虚掩在她身上的斗篷,露出光洁如玉的背脊。指尖落下,力道轻柔地在那片肌肤上划动,挠刮。他极享受这般完全掌控她每一丝反应的感觉,仿佛她是琴,而他是指尖抚弦的绝对主人。 “折花先生……似乎极喜捆着您的‘欲奴儿’?”她侧过脸,眼波斜飞。 “喜。”他答得干脆。 “那……欲奴儿自己可喜欢?”他反问,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庄重,仿佛在叩问某种契约。 对此般癖好,她心中确曾无力暗嘲。然而她亦察觉,自己并非真正抗拒。那是一种新奇的、矛盾的体验,痛苦与欢愉如藤蔓交织攀升,带来战栗的失控感,却又奇异地令人沉溺。如同那初夜,在无力抗拒的刺痛中,竟也绽出陌生的快意。她不知别的女子是否如此,只直觉自己正被他牵引着,坠入一方幽深而诱惑的渊壑。 “嗯……说不清。起初有些难受,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欢愉。总之,很奇异,”她顿了顿,声音渐低,“感觉像是……被王爷全然掌控了。” “甚好。”他低笑,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那便是喜欢。这不叫掌控,筱筱,这叫‘依靠’。欲奴儿可以全然依靠本王,不只是你的折花先生,更是你的夏洪煊。” 依靠。这个词轻轻叩击心扉。她回想从前,似乎从未真正依靠过谁,直到遇见他。一切悄然改变,她学会了依赖,滋生了信任,仿佛漂泊的孤舟忽见港湾。可愈是如此,心底愈是隐生恐惧——怕这港湾只是幻影,怕终究失去。 她素来藏不住话,既有疑虑,便径直问出:“折花先生……会抛弃欲奴儿吗?” “欲奴儿若不负折花先生,”他望入她眼底,一字一句,重若承诺,“本王便永不弃筱筱。” 哪个少女不怀春,不憧憬这般浓烈又独特的钟情? “可是……”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安,“画本子里,高中的状元常弃糟糠之妻,痴心的书生也多成负心汉。” “那只是俗人写来赚人眼泪的戏文。”他嗤笑,指尖拂开她颊边碎发,“本王何需状元虚名?本王非是书生,是武夫。”言语淡淡,却自有一股磐石般的笃定。 话出口,他忽觉自己近日确乎不同。他从不曾对哪个女子如此耐心解释,更不曾将内心幽暗的占有欲与这般近乎缠绵的承诺混杂交付。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对这女子,已生出超越以往任何一段关系的情愫——这情爱或许包裹着强势、偏执乃至畸形的占有,却如海上孤舟终见港湾,令他这惯于征伐掠夺的灵魂,竟也生出不愿放手的贪恋。 他终究是认了。她与旁人不同。 这份情爱,或许本就畸形,充斥着偏执的占有。可他无意放手,更不愿修正。她只能是他的,从身到心,从“筱筱”到“玉奴儿”,皆须烙印他的名号。 海上的孤舟既已靠岸,那便永远停泊于此吧。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01 17:01: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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