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高烧 佟泽推开木门,潮湿的冷风裹着细密的雨丝灌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四个保镖,个个身量高大,步伐稳健,雨水顺着他们的冲锋衣往下淌。
“您先进去吧。”佟泽侧身,对江竹影点点头。
进屋后,佟泽的目光在屋内迅速地扫视了一圈,随后对身后四个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拿出工具检查木屋的门窗以及屋顶,另外两个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东西,折迭的应急保暖毯,保温壶,自热食品,压缩饼干,厚大衣。佟泽自己则走到门口,拉开门缝往外瞧了一眼,雨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雨又大了。”佟泽拿着大衣递给晏沉,一边撕暖贴的包装一边说。“天色晚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而且刚刚我们上来时,有山路塌方,今晚估计是走不了了。”
晏沉蹲在地上给卿月的大衣内里贴保暖贴,冷静地开口:“一切以安全为先,今晚就在这将就一下。”
卿月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旁的竹影身上,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掉了,正端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其中一个保镖正在给他擦头发。
佟泽注意到了卿月旁落的眼神,他眼珠子一转,惊讶地看着晏沉:“呀!先生您外套呢?!给小江先生穿了?!您也不能仗着身体素质好就这样啊,您不会一路回来就穿这一点吧?!”
佟泽一边说,一边拿过大衣给晏沉披上。
话音落下,果然卿月的目光瞬间回到了晏沉身上,她担心地拢了拢他的大衣:“冷不冷?我不冷,你不用管我,你先烤烤火。”
晏沉瞥了一眼及其上道的佟泽,假意嫌他多嘴:“话多。”
佟泽委屈地看了卿月一眼,功成身退地去和下属吩咐事项去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再去,雨声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烈,木屋里的火堆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佟泽带来的人检查完屋顶和窗户,确认不漏雨后在门口各自找位置坐下,几人负责轮流守夜,保持清醒,时刻关注着大雨和山体情况。
夜深。
屋内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卿月在一阵雷声中醒来,不是被吵醒的,是被热醒的。
熟睡的晏沉下意识地在她背上轻拍,声音很哑:“没事,我在呢。”
卿月睡不惯地板,为了让她睡得舒服,晏沉拿毯子和大衣在她身下垫了好几层。又担心她冷着,将本该自己穿的大衣也盖在她身上。
“好热。”卿月伸手想要推开晏沉,掌心接触到他的手臂,烫得她一激灵。“阿沉?”
晏沉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很多,带着鼻腔的共鸣,像是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为了确定,卿月将手伸进他的脖颈间,那是人体最接近核心温度的位置之一,滚烫的皮肤灼得她手疼,那种从骨头缝中冒出的热气,如同贴着一只灌满热水的瓷杯。
“阿沉?”卿月挣扎着起身。“你在发烧。”
佟泽警觉,卿月一出声他就醒了,立马从背包中搜出了退烧药和退热贴。
晏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卿月,眼神很迟缓,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声音闷闷地开口:“没事,明天就好了。”
“你很烫。”卿月在佟泽的帮助下将晏沉扶起来,托着药喂到他嘴边。“先把药吃了。”
温水和着药片下肚,晏沉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刚更重了一些,头和全身的关节一起痛了起来。
喘息声在夜色中加重,竹影也醒了,他倒来水给卿月喝,顺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将毛巾浸在冷水中揉搓,拧得半干后,在晏沉的脖颈间擦拭。她的动作很轻,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她的手已经红了。
“我来吧。”竹影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水太凉了。”
佟泽见状立马抢在前面:“我来吧。”
卿月攥紧手中的毛巾,摇摇头:“你们睡吧,我看着就可以了,没事的。”
佟泽识趣地去换水,竹影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腕:“你手很凉,月月,我来吧。”
晏沉一直没醒,脸上泛着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苍白,呼吸的节奏被高热打乱,只剩下无法自控的急促。他时不时的咳嗽声,让卿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竹影,你先睡吧,我来照顾他就可以。”卿月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很轻。“去睡吧,竹影。”
竹影沉默了一会,他想要道歉,因为晏沉就是因为把衣服给他才受凉发烧的。
可看着卿月担心的模样,他又很羡慕,为什么发烧的人不是他呢?
佟泽端着水回来,看着眉头紧蹙的竹影,轻声开口:“小江先生去睡吧,先生这样的体质都病了,您就别熬着了,您也不希望太太同时照顾两个病人吧?”
竹影抬眸看了眼佟泽,视线又落回卿月身上,她没有回头看自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冷毛巾给晏沉降温。
他的心一怔,猛然意识到此刻的卿月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因为他,害得晏沉生病了。只是教养和性格让她说不出指责的话,所以才由佟泽委婉地替她开口。
卿月不愿意和他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竹影垂下眼,手中紧紧攥着卿月替他求来的平安符,那是她在菩萨面前许的愿,她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竹影不确定,可他知道,就算她心里有他的位置,那也与晏沉的位置完全不同。
她的心是一座房子,晏沉住在正厅,有床有桌有灯有窗,是卿月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而他呢?他是一幅画,挂在墙上,艺术品,漂亮,有品味,偶尔被外人看一眼,夸一句“这幅画不错”。画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更不能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偷偷从画框里爬出来,走到主人的正厅,试图去敲开那扇门。
他只能挂在墙上,看着障壁那边的他们。他们两个人,从出生就站在同一条路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连姓氏都般配。他们的每一寸光阴都是迭在一起的,他们的生命就像是连理树。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融,分不清彼此。
佟泽的目光很凉,带着难以掩饰的厌烦,只是开口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小江先生去休息吧,别让太太为难了。”
竹影站起身,安静地退回自己的的小角落,他知道佟泽不喜欢她,因为晏沉不喜欢。他很早就知道,就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接回国一样,不是晏沉接纳他,而是卿月需要他回来。
他是被需要的东西,不是被爱的人。
竹影把脸埋进大衣中,牙齿轻轻咬住衣服,咬了一下,又松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找到了一个暂时不会被人赶走的屋檐。他听着雨声,想着明天,等雨停了,下山后,他们会继续回到之前的相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期待,才是他应该学会的事情。
但是今晚,在这间木屋里,在这片雨声里,在卿月为另一个人辗转难眠的夜晚中,他允许自己难过一小会。
火堆里的柴添了一次又一次,屋外的雨声时大时小,佟泽偶尔走动,而卿月始终没有离开晏沉身边。
晏沉烧得厉害,浑身汗涔涔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颤动着,右手捂在心口处,喃喃低语。
“佟泽,帮我给他把衣服脱了。”
晏沉现在处于持续高热期,小面积的降温已经不够用了。
佟泽动作迅速,配合卿月三下五除二将晏沉的上衣脱了下来。卿月将毛巾拧得半干,顺着他大血管的走向轻轻擦拭,她动作很慢,确保凉意有足够的时间能够渗进皮肤里层。
胸口的皮肤薄而敏感,是散热最快的位置之一,她从胸骨上窝开始,沿着胸骨往下,经过肋骨之间的缝隙,一直擦到心口。毛巾经过心脏上方时,她停了一会,掌心隔着毛巾覆盖在他的心口处,他的心跳又急又乱,这让卿月的心也跟着一起乱了。
突然,晏沉的手压了上来,滚烫的掌心将她的手背盖住,隔着他佩戴的无事牌,紧紧贴在他的心跳之上。
因为意识昏沉,晏沉的力气不受控制,和田玉的无事牌硌得她手背有些疼。
“阿沉……松开……”卿月拍了拍他的手背。
晏沉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几句后,手掌松了劲儿,卿月将手抽出来后,看见了无事牌边挂着的平安符。
不是今天求来的那枚,这是卿月很多年前给他的,他一直戴在身上,布料已经褪了色,边角磨损处起了毛,上面绣的图案却依旧很清晰。
这枚平安符被汗水和体温浸润了太多年,布料软塌塌的,卿月解开了那根已经发毛的红线,将里面的符纸取了出来。
虽然记忆很久远了,但卿月依旧感觉这块符纸厚度不太对,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打开,里面没有夹法物,而是躺着一张被迭成三角形的信纸。
卿月犹豫了一会,将信纸展开。
“阿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死去的人不是我。或许我已经死在那一天了,如今不过是躯体还在苟延残喘。我好痛,可是医生说我康复了,阿沉,我痛到没有办法跟你去骑马,痛到此刻拿笔的手都在发抖。阿沉,对不起……”
信纸泛黄,边角卷曲,折痕快要磨得断开,笔迹也有些模糊,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的旧物。
卿月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的笔迹,是她十七岁那年写下的遗书,她早已忘记了。
遗书的最后一句话被一行刚硬凌厉的笔迹覆盖,是晏沉的字迹。
“以我命续她命,不问鬼神。”20.会哄不会停 烧了大半夜的晏沉囫囵塞了些吃的就精神头十足,他看着被雨泡过的山路全是泥浆裹着碎石头,这路下山就更难走了,他走到卿月面前,弯下腰准备将人抱起来。
卿月抬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你病刚好,不用抱我。”卿月声音闷闷的,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晏沉见她咳嗽,心都提起来了,握着她有些凉的手着急道:“怎么咳了?昨晚裹得那么严实还是凉着了?”
卿月摆摆手,虽然木屋有排烟通道,但毕竟那么小的屋子,普通的木柴烧了一整晚,还是有些呛嗓子的。
见她执意要自己走,晏沉也不敢逆她的意思。山路泥泞,卿月走得慢,竹影扶着她,晏沉便只能跟在后面。
终于,在卿月第三次停下来咳嗽时,晏沉忍不住了,他急冲冲地走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来往山下走。
“你……咳咳,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卿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因为咳嗽已经开始沙哑。
“你自己走要走到什么时候?等天黑都下不去山。”晏沉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跟上前来的竹影,怎么他抱她下山就不乐意,这个人扶她下山就可以?
晏沉没松手,甚至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步子很大,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满,像在跟人较劲。
他走得太快,卿月在他怀里被颠得又咳了两声,她皱起眉头:“你嫌我走得慢,你就走前面。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什么嫌你走得慢?我哪里这么说了?我……我……我是看你明明不舒服还一直逞强要自己走,你咳得脸都红了!”晏沉大声嚷嚷,他又心痛又委屈,昨天都还主动牵他手呢,今天就连抱都不让抱了。
他的声音很大,连走在前面的元满和萧咲都转过头来。
佟泽扫了眼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迅速打了个手势,两个保镖快步走上前,像赶羊似的将两人往山下赶,就连竹影也被带着一起先下山了。
外人都离场,山道上安静下来,佟泽忙不迭上前打圆场:“先生,太太是担心您,您昨个儿烧了大半夜,太太眼都没合守了您一整晚,用冷毛巾给您降温,冷水都换了好多盆。”
晏沉熄了火,语气软下来:“我体质好,烧退了就好了,我是怕你这走下去,灌着风了又伤着嗓子了。”
他抱着卿月的手臂微松了一点,不是要放开,而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抱得太紧,弄得卿月不舒服了。
卿月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眼休息,她不舒服,喘起气来都很难受。
下山后,车子直接开进了医院,卿月脸色不好,从山上下来这一路,她咳得愈来愈频繁,起初还能忍着,到后来忍不住了,靠在晏沉怀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咳。
晏沉抱着卿月,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再颠着她,元满着急地带着他们往呼吸科的诊室走。
“来,深呼吸。”医生将听诊器贴上卿月的后背,连续让她深呼吸几次后,她将听诊器摘下,拿起压舌板,让卿月张嘴。手电的光照进喉咙的那一瞬,医生不受控制地“啧”了一声,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声带充血很厉害,双侧都有水肿。气管里也有痰鸣音,不是单纯的上呼吸道感染了,已经往下走了。”
晏沉搭在卿月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卿月几年前那场肺炎,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经过详细问诊后,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木柴燃烧产生的烟气里含有细微颗粒和多重刺激性气体,你得过感染性肺炎,右肺下叶那块病灶虽然吸收了,但局部支气管粘膜的屏障功能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怀疑是急性喉炎合并支气管炎,我先给你开检查。”
抽血,拍片,晏沉听着卿月咳得越来越凶,心已经揪成一团了,谁都没想到病程进展得这么快,此刻卿月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血象不高,支原体那些也都是阴性,胸片显示双肺纹理增粗,但是并没有新的渗出灶。并没有细菌感染,只是被烟熏造成了急性炎症。
“雾化,一天一次。连续三到五天,同时禁声。”医生说完,看了看晏沉,补充道。“家属得多盯着,一定要注意用嗓。”
晏沉点头:“是,知道了。”
不用打针吃药,只是做做雾化,卿月心情不错,用手给一旁的元满比划:“之前在我们医院,我看小孩做雾化,哭得好大声,这么舒服的治疗为什么不愿意呢?”
“您没做过雾化吗?”元满的眼神有些古怪。
卿月摇摇头,不就是把药水雾化后吸进去吗?有什么难的。
病房内,她乖乖坐在晏沉怀里,看着晏沉接过护士递来的呼吸面罩,动作轻柔地盖在她的脸上。随后,护士按下开关,雾化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细密的白色烟雾从面罩里涌出来。
“要张嘴吸哦,吸进喉咙里,药物效果是最好的。”护士站在一旁提醒。
卿月新奇地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哇”地一声,抬手将晏沉拿呼吸面罩的手打开。
一股又苦又冲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整个口腔直至喉咙都是苦涩的味道,像是有人把黄连和芥末混在一起塞进了她的喉咙。她的嗓子本来就疼,这一呛,眼泪和鼻涕开始一起往外冒。
“咳咳咳……不……”卿月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拒绝那个面罩。“拿开……”
护士语气严肃:“哎呀,雾化就是这样,有感觉就证明药物在发挥作用啦!快快,戴上,这药别浪费了。”
元满也在一旁劝道:“是啊,老师,多吸两口就没那么难受了,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再不治疗会更严重的。”
晏沉也耐心地哄道:“慢慢吸就好了,别太急,乖乖,来,张嘴。”
面罩重新盖回了她脸上,药雾不停地涌进她的鼻腔,如同溺水一般的折磨让卿月开始大哭,她试图推开晏沉的手,脸想要埋进他的怀里,躲开那苦涩的烟雾。
看着她哭得身子都缩起来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落,晏沉心痛得实在撑不住了,松开面罩让她喘气。
眼泪悬挂在睫毛上,卿月的脸因为咳嗽浮起了病态的潮红,她用仅有的力气抗拒:“不要……好苦……好难受……不做……”
护士和元满站在一边,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晏沉偏过头,语气有些乱:“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雾化器的嗡鸣声和卿月的抽泣声,药雾还在往外涌,晏沉将人换了个姿势抱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面罩重新扣在她脸上。
卿月并不配合,她试图大骂晏沉,可嘴一张开,药雾就往喉咙里窜,呛得她开始剧烈咳嗽。
哭泣和咳嗽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回来,闷闷的,骂人的话也被药雾搅得七零八落,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很难受,但这是治疗,我们坚持一下好不好?”晏沉的喉结滚了滚,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闷。
“再忍一忍,好不好,嗯?马上就好了,好棒乖乖。”
他的语气很温柔,带着哄诱的低沉,他哄着,夸着,低头在她额角亲吻,但是拿面罩的手却一点没松劲儿。
会哄,但不会停。
在床上也这样。
药实在是太苦了,卿月咳得想吐。晏沉终于松开了面罩,让她得以喘息。
“好了好了,歇一会再来。”晏沉将雾化器放在桌上,掌心在她心口轻揉。“轻点咳,好点没有?”
还要再来?卿月红着眼睛就往他脸上招呼,晏沉纹丝不动,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手心亲吻:“打我你会不会舒服点?我知道你难受,嗯……是我不好,没注意你受不得烟熏,再打两下我们继续雾化,好不好?”
“不要……”卿月一边摇头一边挣扎,想要逃离这间病房。
晏沉见状,只能哄她:“好好好,不做,不做,歇一会好不好?”
卿月偎在他怀里喘息,嘴巴里的苦涩挥散不去,让她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嗓子很难受,她只能用手比划:“我们走,我睡一觉就好了。”
晏沉的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她的情绪,感觉到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伸手拿过雾化面罩。
趁卿月还没反应过来,他扣着她的后颈,将面罩固定在她脸上,位置精准得像测量好似的,刚好盖住她的口鼻,不漏气也不会压痛她。
他将挣扎的卿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口上,他则像一堵墙一样将她围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嗯嗯,我知道,做完这次就不做了。”晏沉听不清卿月的话,她哭得厉害,左不过是骂他骗子,王八蛋之类的话。“乖宝宝,张嘴,对,张嘴吸。”
他的语气放得更轻了,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蹭,那是卿月很敏感的地方,亲热时他总会亲那儿。
卿月将脸往他胸口偏,想要躲开,可晏沉的手掌稳稳地卡在他的后颈处,不让她动,就像在床上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时,他也是这样,不凶,但就是不让你躲开。
“再忍一忍,乖宝宝,一会就不难受了。”
“快了,马上就好了。”
“乖月月,张嘴。”
卿月的脑子很乱,一边是苦涩呛人的药味,一边是晏沉低声地哄慰,她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语气,故意用这种话语。
每次在床上时,他也是这样,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像在哄她,又像在求她。每次说什么“再坚持一下,我也快到了”,或者是“做完这一次就不做了”,“一会就不胀了”之类的话。然后每一次都没有停,每一次都会继续。
卿月往他怀里缩,她受不了,受不了他的手在她耳后画圈,受不了他用哄她做爱的语气哄她做雾化。
药水快要见底,晏沉也松了口气,他夸奖道:“好乖,马上结束了,做完这次就不做了,嗯?乖宝宝。”
他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似乎每一个字都被他含在嘴里暖了好久才吐出来似的。
卿月身子抖了一下,连推拒的动作都没那么激烈了。
“吸深一点,吸到喉咙里,还剩一点点药。”
卿月深吸了一口,肩膀猛地耸起来,吸得太急,被呛了一下,她又开始咳嗽,眼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挤出来,淌到晏沉的手上。
晏沉将面罩微微松开,露出一条缝给她喘气,等她咳嗽缓下来,又重新按紧。
不知过了多久,卿月只觉得度日如年,雾化器的嗡鸣声变了调,药水快没了。晏沉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内侧,雾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他等了几秒,等到最后一缕雾气消散,才慢慢地把面罩从她脸上拿开。
“好了,结束了。”晏沉抽了张纸巾,细细地给她擦脸。卿月的睫毛还在颤抖,眼泪和鼻涕口水糊得满脸都是,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卿月没有力气骂他,只能乖乖地窝着。
晏沉伸手将雾化器上装药液的小罐子拧下来,举到卿月面前,透明的瓶壁上干干净净,一滴药液都没有剩下。
“一滴不剩。”晏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的夸奖。“宝宝好棒。”
宝宝好棒。
这四个字,他在床上说过无数遍。在她终于肯放松下来接纳他的时候,在她被欺负得迷迷糊糊只会喊老公的时候,在她缩着身子乖乖被他内射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贴着她的耳朵,低哑的,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
卿月生气了,别过脸不理他。
晏沉将头低下去,嗅了嗅她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药雾的气味:“真的很苦吗?你第一次哭得这么凶。”
卿月哼了一声。
晏沉笑了,托着人的脸转回来面对自己:“治疗,实在没办法,你的嗓子哑得太严重了。很苦吗?我尝尝吧……”
他的嘴唇贴下去,含着卿月的唇瓣轻吮了一下,而后眉头紧蹙起来。
苦,真的很苦,不仅苦而且涩,只是尝了一口都让他有些反胃,更不要说卿月刚刚吸进喉咙里那么多。
“唔,确实很苦。”晏沉在她嘴唇上亲了亲,心疼地抱着她摇晃。“怪不得你哭得那么厉害。好了,已经结束了,不会难受了。”
“我不要再做了,好难受。”
“嗯嗯,好,不做了,我都不知道这么苦。”
“明天不来医院,我睡会觉就好了。”
“好,不来了,乖宝宝。”
昨夜熬了一整晚,刚刚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卿月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晏沉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叹了口气,低喃道:“明天做怕是要比今天更难了……不知道又得闹成什么样。”21.布局 雾化效果很显着,做了两次卿月就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第三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晏沉将人骗上车,结果车还没到医院,卿月就开始哭,差点把刚恢复嗓子给嚎哑了。
晏沉没办法,只能让佟泽原路返回。
“不去了,这不是回酒店吗?”晏沉看着抱成一团不让自己靠近的卿月,无奈地笑了。“别生气了。”
卿月打开他伸向自己的手:“骗子!别碰我!”
晏沉已经习惯了,卿月只要一生病,乖巧程度和心理年龄就会直线下降。之前元满在她还能装一装成熟,第二次做雾化闹腾得差点把医院炸了。
最后还是他让佟泽弄个台雾化机回酒店,在套房里逼着她做了第二次雾化。结束后,卿月将那台雾化机砸得稀巴烂。
“不治疗,病怎么会好呢?你看,做了两次是不是不咳了?”晏沉试图和她讲道理。
卿月睨了晏沉一眼,随手抓起抱枕就往他脸上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h市空气好,气候湿润,很适合卿月养身体,几人一住就是半个月。
直到卿梦来信息,晏戎病了。
车子驶进卿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卿月不等车子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她无暇顾及小跑着朝主楼跑去。
“妈妈!”卿月看见坐在大厅等待他们的卿梦,急得眼睛都红了。“戎戎呢?戎戎在哪?”
“别急别急,烧下午就退了,精神状态也不错,在房间睡着呢。”卿梦连忙伸手给女儿抹眼泪。“戎戎和小澍都睡着呢,擦擦眼泪再上去,别把孩子闹醒了。”
卿月松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跟着竹影和保姆上楼看孩子。
晏沉没有跟上去,他脱下外套,望向卿梦:“妈妈。”
“去书房聊吧。”卿梦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书房内,卿月的父亲池濯正坐在茶桌的主位泡茶,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上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着茶杯的动作都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这一路辛苦了。”池濯的声音不高,他将茶杯放在晏沉面前,隔着镜片短短打量了一下晏沉。
“谢谢爸,不辛苦。”
晏沉端着茶杯,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么多年,卿家的一应决策都是由卿梦全权做主,池濯很少出面。
这个年少时就被称为天才的池教授,当年不过三十余岁就当上了顶级学府的经济学博士生导师。当时不论是学术界还是商界,他都是不可小觑的那位,可谁也没想到他能心甘情愿选择入赘豪门,在家相妻教子。
“你爷爷那边昨天来人了,他们想见孩子。”卿梦直接了断,笑意不达眼底。“在我这吃了闭门羹,似乎有点怨气了。”
晏沉点点头,他知道爷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那一辈的人,强硬惯了,在战火和权力的夹缝中活下来的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若是不强硬,早被分食了。
卿梦的声音低下来:“其实都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来看孩子的,不过是想借此来探探我的态度。”
“他等不起。”晏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爷爷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晏家该交到谁手里,能交到谁手里,他害怕,所以必须在彻底糊涂之前定下来。”
“许晏已经接你的手了吧?”卿梦问。
“是,也就只有他了。”晏沉不屑地笑了笑。“爷爷的意思大概就是放弃我。”
池濯将茶杯转了一圈,温声开口:“晏叔叔现在面临的就是典型的沉没成本悖论,他在你身上投入了太多,时间,资源以及期望。你不止是他最好的选择,更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不会放弃你,只会逼你。”
晏沉看着他,没有接话。
池濯放下茶杯,双手交迭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从容:“只是他逼你就范的方式有问题。典型的计划性经济思维,靠命令,靠控制,靠垄断资源。但现在的晏家已经不是他领头时的晏家了,盘子大了,利益链条复杂了,你爷爷那套已经不够用了。”
卿梦靠在椅背上,看着丈夫,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像你们妈妈说的那样,让你爷爷看到,没有你,他的那些命令和控制运转不起来。不是威胁,是事实。晏氏的核心板块,是你重新搭建的,关键岗位的人是你提拔的,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你在对接。曾经的晏泞和许晏,与你能力相较,如何?他应该有数。那么他只能换掉你的职位,但换不走人脉,信任,以及那些隐形的不在组织架构图上的权力链条。不可替代性,这是经济学里最朴素也最硬的道理。”
晏沉眉头紧促,认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二。”池濯喝了口茶。“让他知道,你离开的代价,远比逼你妥协的代价更大。让他必须亲自成本核算一下。你每年能给晏氏创造多少价值,他不清楚吗?不然当年也不会让你回来了。你不在晏氏,那么这些价值就会消失,或者……流到别的地方去。”
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动,他瞬间明白了池濯的意思。卿梦早在知道竹影存在的那一天起,就与他联手开始布局,为的就是这一天。想必,池濯就是这盘局背后的总设计师。
卿梦从去年开始通过几家离岸公司悄悄开始吸纳晏氏旗下子公司的散股,量不大,但每条线都压在举牌线以下。这些筹码在手里捂着这么久,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的就是一场春雨。
晏沉那部分就更隐秘了,他的离岸基金账面上一向干干净净,做的都是合规合法的长线投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只基金的控制人是他,而基金的很多投资,恰好与晏氏系的资产项目重迭。每一个项目,每一次并购,每一条业务线,他都留了后手。
晏沉深深地看了池濯一眼,精准地铺路布线,计算时机,收放自如,那张书卷气的面孔背后又是怎样的运筹帷幄呢?
卿梦就更不必说,当年她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越过两个哥哥接手家业,不少人在背后调侃卿家牝鸡司晨。可卿梦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肃清了公司所有反对她的势力。连卿老爷子身边跟随多年的元老也被她处理了好几个,同年卿氏营收翻番,股价攀升近四倍,不过两年打通海外市场,两家子公司也跟着上市。
饶是他爷爷那样苛刻封建的人,对卿家女人掌权这事再看不上眼,也不得不私下里感叹一句,卿梦是个天生的企业家,杀伐果断,手段凌厉。
一个纵横捭阖的企业家,背后还有个运筹帷幄的贤内助,也怪不得卿家这些年如此鼎盛。
“小沉,你得记住,你爷爷不是你的敌人。”池濯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要重。“他是你的爷爷,同时也是对手。敌人要消灭,长辈以及对手需要尊重。”
卿梦将文件袋推向晏沉:“这些材料你带回去慢慢看,然后找个时间,我们与你父母见个面。”
晏沉站起身,对两人微微鞠躬后转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池濯端着茶杯偏头看向卿梦,目光中有笑意。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不是不懂,只是他需要你来说。”
“他知道,但他需要确认。做决策的时候,信息越充分,信心越足,我不过是帮他分析后做了一次信息确认。”池濯点头。
“你总能把什么都说得跟上课似的。”卿梦打趣。
“梦梦。”
“嗯?”
“我们有必要这样扶持他吗?如果晏家就此真的将他视为弃子,那他往后就只能靠着月月。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婿,这不是更好吗?”池濯目光中没有疑惑,更多像是一种确认。
卿梦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脸来,对上丈夫的目光,笑了笑:“我们扶持的不是他,是月月的丈夫,是月月孩子的父亲,更是戎戎和小澍的未来。月月的性子,不适合在商场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她太心软,太真诚,太……太喜欢对别人交出自己全部的真心了,就像你一样。”
池濯颔首,并不否认,名利场上的污浊气太重,他不喜欢。女儿是他一手带大的,性子多数是像了他的,心软,重感情,读了太多书,以至于太过多愁善感。
卿梦伸手在丈夫的脸颊上蹭了蹭,如同抚慰一只猫咪:“小沉,是个不错的操盘手,更是一个忠诚且有能力的丈夫。如果能成,晏家以后的一切都会是他和月月两个人的,是戎戎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他们先不要急着给戎戎改姓的原因。如果不成,我自然可以为月月托底。”
“他和月月的感情一直如一,那当然是我们都愿意看到的,要是变了,你也不用担心。能帮他争,自然也让他吐出来。等我干不动的那一天,戎戎和小澍也长大了,自然能接我的手。所以晏家这盘棋,我还是想试试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池濯点头,为孩子谋划这点,他们俩都是不会变的,卿月是他们唯一的宝贝,他们不仅要看眼下,更要未来,要更长远更踏实的安稳。
卿梦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刚点了一支,手机就来了电话。
简单地应了几句后,卿梦挂断电话,站起身:“我有事儿出去一趟,月月一会看完孩子如果要找我……阿濯,你知道怎么跟她说吧?”
卿梦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很亲昵的哄慰。
这些年来,都是这样,池濯已经习惯了。
“你晚上回来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回来或者不回来,池濯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
卿梦将香烟暗灭在烟灰缸中,为难又无奈:“他闹着说腿疼。”
“他哪天腿不疼?”
池濯的问题将卿梦逗笑了,祖母绿的戒面在他脸上轻蹭,随后她弯下腰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阿濯,只有你在这个家里,我才能稳得下心。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有多在意我们的月月,你也应该明白,无论发生什么,站在我身边的男人都只会是你。”
多么深情又缱绻的承诺,虽然听过许多遍,池濯还是有些动容,他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回应了这个吻。
“你早点睡,嗯?”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爱你。”22.相拥 晏沉拿着文件袋径直往孩子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卿月正坐在床边望着两个孩子的睡脸出神,坐在一旁的竹影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我刚刚问了妈妈,没事的,只是低烧,而且很快就退了。”晏沉轻手轻脚走上前,将卿月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脸。“很晚了,去休息吧。”
卿月仰起脸:“妈妈找你是谈你家的事吗?”
晏沉点点头,没有隐瞒:“是,主要还有公司的一些事情,妈妈帮我分析了一下。所以今晚我有的忙了,你早点去休息,好吗?”
晏沉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转头对竹影开口:“带她回卧室休息。”
卿月知道此刻压力最大的就是晏沉,她可以躲在妈妈姥爷身后,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晏沉不行,他不但要扛着晏家施压,还得面对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阿沉……”
“没事,宝宝,所有问题我都会处理好的,现在你只需要去睡觉,好吗?”晏沉知道她想说什么,可他不愿意她操心这些。
卧室。
竹影细心地将卿月的长发捋顺,热风让护发精油的香气蒸腾开来。
“今天换了玉兰香的精油,喜欢吗?”竹影笑着探过脸看她。
卿月有些闷闷不乐,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
“月月?”
“嗯?什么?”
竹影发现她情绪不佳,伸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抱起,走到贵妃榻边坐下。
“是不是担心戎戎?我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卿月盯着地板发呆,她确实担心孩子,但是更多的是担心晏沉,一回来就要面对那些糟心事。
看她不说话,竹影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想去看晏总?”
卿月缓缓摇摇头:“他在忙。”
“那……吃点东西?月月想吃什么?粥还是云吞,要不炖盅燕窝?很快的。”竹影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神色,可却不见一点起伏。
卿月仰起脸,看见竹影轻蹙的眉头,知道他是在担心,于是半开玩笑地开口:“想吃烧烤,我们出去吃烧烤吧。”
竹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还在吃药,不能吃烧烤。”
卿月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妥协道:“好吧,那吃你可以吗?”
竹影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羞赧的垂下眼睛,直到听见卿月嗤嗤的偷笑声,他红着脸重新与她对视,声音很轻:“亲亲?”
得到允许,竹影托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从唇角到唇珠,舌尖如同描红的毛笔,留下亮晶晶的水渍,鼻尖相抵,两个人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让欲望躁动。
舌头交缠在一起,吮出淫靡的水声,卿月下意识往后仰,竹影的手由后腰往上托住她后仰的脖颈,不准她再躲开自己的攻势。
“竹影……”名字在两人唇齿间交换,湿漉漉的勾着人。
嘴唇分开,卿月小口喘着气,屋内的灯光很暗,可竹影却从她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红着脸满眼渴求的自己。
渴求她的吻,渴求她的欲望,渴求她的心。
她就那样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他从小被很多人看过,有审视,有贪婪,有居高临下,有不屑一顾。但没有一个人,用卿月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竹影想,她也是爱着他的吧?眼神不会骗人的。
“床头的抽屉里有……”卿月见他喘得越来越重,于是小声提醒他避孕套的位置。
竹影轻应了一声,抱着她站起身往床的方向走。
“竹影。”
“嗯?怎么了?”
卿月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开口:“我想在那里,就用刚刚的姿势。”
她看着刚刚坐过的贵妃榻,脸颊比刚刚接吻时更红。
竹影看了眼贵妃榻,笑着将她往上抱了抱,答应到:“嗯,好。”
抽屉拉开,里面放着几盒避孕套,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他抽了两三只揣进睡裤的口袋里,抱着人又走回贵妃榻边。
毛毯在贵妃榻上铺开,卿月被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竹影跟着欺身上来:“会不会凉?”
卿月摇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哼唧:“不是这样……我想……想用刚刚那个……”
“嗯,我知道,我知道。”竹影一边笑一边在她脸上亲吻,感受她的撒娇。“先亲一会好吗?月月,让我先亲亲。”
睡衣被卷到胸口,湿热的口腔将乳尖包裹,卿月打了个颤,呜咽着将手指插进了他的长发中。
竹影小心地收着牙齿,舌头在乳晕上舔舐,吮吸的动作也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卿月捂着脸,虽然不是第一次和竹影做,可不知为什么,每次她都觉得很害羞,尤其是看见竹影那双眼睛,像一只无辜懵懂的小鹿,可明明他什么都懂。
乳尖被吐出来,红得如同雪上的红梅,随着呼吸的节奏颤动着,看得人眼热。
“不喜欢?为什么捂着眼睛?”竹影像小狗一样用鼻子顶开她挡在脸上的手。“月月……不舒服吗?”
“舒服……”卿月点头,心跳声开始放大,震得她耳膜发痒。
得到肯定的竹影低头在她下巴上咬了一下,随后沿着脖颈开始亲吻,在容易露出的皮肤上,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卿月会害羞,但是藏在衣服下的地方,他会亲得更卖力些。
嘴唇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停留,那里因呼吸而起伏,印上了绯红的吻痕。被褪下一半的睡裤卡在大腿上,竹影托起她的腰,将内裤连着睡裤一并脱下。
发觉他的吻还想要向下,卿月一慌,夹紧双腿躲开他的动作。
“怎么了?”竹影的手指在她腿心处揉着,她已经湿了,明显进入状态了,所以应该并不是要拒绝他。“月月,别夹着腿。”
卿月睫毛颤着,声音因为害羞而变细:“不要亲那里,竹影……”
人因为欲望创造出了很多东西,包括床上的花活儿,口交在性事上实在算不得是罕见的方式。比起正常的性交,口交更代表着对被口方的臣服与讨好。权力动态的影响下,刺激感和羞耻感会大大提升。
卿月并不反感,反而在过程中她很享受这种方式,口腔的温润,灵活的舌头以及烫人的吮吸感,挑逗着她身体上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可彼此不对等的集中度与快感体验,都让卿月心理本能的回避。
趋避冲突就是这样,让人在遇到极其美味的东西时,本能地会害怕自己的失控。
晏沉没脸没皮的,在床上混账话说得飞起,每次都跟只大狗似的粘着她求,求她让自己给她口,最后也都是半推半就地被晏沉按着舔得浑身发抖,水流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卿月忍不住抖了一下,小穴也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月月在想什么?一直在夹我的手。”竹影扶着她的腿,手指在穴内轻轻弯曲,在柔软的腔壁上寻找她的敏感处。
卿月被问得脸更红了,穴内的手指一次次将她的害羞情绪搅乱,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快感。
“是这里吗?唔……夹得更紧了,看来没错。嗯……好好,我轻点,月月放松点。抖得好厉害……”
呼吸系统的问题最忌激烈运动,所以养病这半个月都没做过,如今身子敏感得不行,没一会她就快要高潮了。
竹影停下动作,贴心地问:“月月要继续吗?用手?还是……”
他挺腰顶了顶她的腿心。
旷了许久后的第一次高潮是最爽的,不能轻易浪费掉,手指带来的体验肯定不如真家伙,所以竹影将选择权交给卿月,是想用手指高潮,还是想用更粗的家伙。
卿月吞了口唾沫,眼睛瞄到了他腰下被顶起的布料,小声回答:“抱着做……”
这个答案让两个人都很满意,睡裤被扔在地上,竹影单膝跪在贵妃榻上戴套,卿月眯着眼睛偷偷看他,被抓包后立马缩着身子将脸别开。
“来,搂着我的脖子。”竹影俯下身去将她抱起,声音笑盈盈的。“月月为什么要偷看?光明正大看就好了。”
“没偷看。”卿月狡辩。
“嗯,好。”竹影点头,抱着她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月月想我来还是自己来?”
卿月没说话,只是腰已经开始用力想尝试自己把阴茎吞进去。
竹影托着她的屁股,辅助她调整姿势,不知道是小穴内流出的水太多,还是避孕套上的润滑液太滑,好几次龟头都顶着穴口擦过去,磨蹭着她敏感的阴蒂。
“别急,宝宝……来我扶着呢,你往下坐就行。”竹影被她磨得声音都哑了,他一边在她脸上亲吻一边哄着。“别急,慢点,会难受就说。”
这个姿势的插入比一般要困难,腿没办法打得太开,眼睛也无法确定位置,穴口闭合着,只能依靠手来对接。
龟头嵌入穴口,饱胀的感觉让卿月忍不住往上缩,下口小口地抽气。竹影的手指将她的穴口分开,指尖在阴蒂上揉捏着,缓解她的不适和紧张。
“缓一缓再往下坐,宝宝。”
前段进入后就很好继续了,卿月主动吻他,她还有点怯,不敢坐得太深,只能生疏地前后摆动着腰臀,努力去吞吃着阴茎。
这种快感很难形容,虽然体感上远不如其他方式,可占据主动权让卿月心中腾起一种隐秘的愉悦。竹影被她按着靠在贵妃榻的靠背上,脑袋后仰,乌黑的长发衬得他肤白如雪,脸颊上红云如霞。
他手扶着她的腰,低低地呻吟着,好几次控制不住抬腰往上顶弄。
“唔……”卿月被他撞得发抖,娇气地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你乱动。”
“月月马骑得那么好,难道不知道骑马的时候要跟着马动作的节奏用力吗?”竹影说着,托起她的屁股,往上快而重地开始用力。“跟着马的节奏摆腰,像这样……”
“啊……唔,竹影……”卿月眼尾发红,力气尽失,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身上,乖乖地被顶到最深处。“好深。”
面对面,可以紧紧地抱着彼此,卿月很喜欢这个姿势,连带着话语也主动起来。
“竹影……好喜欢,好舒服……”
坐着腰腿不好用力,竹影喘了口气,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宝宝,搂紧点。”
卿月没多想,手圈着他的脖颈搂得更紧了些。
下一秒,男人就抱着她站了起来,穴内的阴茎因为起身的动作重重往里撞了一下。
“啊……”卿月发着抖,腿紧紧圈在他腰上,刚想抗议这个姿势,竹影就开始用力。
体温攀升,蒸发着体液,同时融化了理智,卿月乖乖挺着小腹迎合,让他进得更深。
男人的小腹一次次撞在她的腿心上,不一会卿月就有些撑不住,哼哼唧唧地搂着他的脖子想往上躲。
“弄疼了?”
“没有……”
“别躲我,月月,我会难过的。”竹影委屈地舔她的耳朵,看她乖乖变软,放松身体让自己使坏。
感觉到穴内越绞越紧,他知道她快高潮了,动作也变得更重了些,体液被反复搅弄,在交合处打出一层细密的白沫。
这个姿势进得很深,内里一次次被顶开,快感反复堆迭,卿月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失禁了,下身的水不停地流着,她似乎听见了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没一会,卿月就呜咽着在他怀里高潮,所有的爱意都用吻渡进了竹影嘴里。
射精地快感让竹影短暂地懵了一会,他喘着气,抱着卿月坐回贵妃榻上,掌心在她后背轻抚,另一只手揉弄着还含着他阴茎的穴口,衔接刚刚的快感。
“好多水。”竹影逗她。
她被操得腿都有些合不拢,湿淋淋的穴还含着他,他一边揉一边在她耳边说话。卿月羞得身子一紧,下腹又溢出一阵阵的快感。
“还要吗?”
“嗯……”
“那这次去床上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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