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一棵世界树】(73-77)翻译:IE浏览器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3★★★] 于 2026-06-03 2:27 已读3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原作者:야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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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炼狱(2)

  收到金达莱消息后的第二天。

  与世英一起过夜后,我回宿舍收拾了出行用的行李。

  和白桃打过招呼后,我准时到达了约定的地方。

  *开门声*

  “啊。”

  一进屋,就听到了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

  烧烤店的独特油味儿充满了我的鼻孔。

  达莱坐在店里,用有些茫然的表情盯着我。她的眼睛似乎没有聚焦,勉勉露出一个扭曲、尴尬的微笑:

  “你到了吗?”

  一个充满喜悦的声音。

  然而,情况却令我十分不安。她放大的瞳孔似乎失去了光芒,混沌不清。

  到底发生什么了?感到情况有些奇怪,我坐下来仔细察看了达莱的情况。

  她似乎比上次见面又有了很大变化。

  一件儿低领儿的白色露肩衫,丰满的乳房上方毫无防备地从略有凹陷的锁骨下探出来,肩膀上方的内衣带松松垮垮地散落着。

  这是她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穿的衣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那副表情似乎久经沧桑一样,以至于我一时间不敢问她为什么。

  “你给我打电话啦?”

  我只是尽可能地,温柔地问。

  “我只是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

  她回答得漫不经心,表情却是更加阴沉,伸出一根手指,摆弄着酒杯的边缘。

  *簌簌*

  她纤细的手臂旁边,有两个空的烧酒杯。看来她来得很早,已经喝了一些。

  然后,她不小心碰翻了一瓶水,洒在了桌子上。

  “啊!”

  达莱发出短促的惊呼,从手提包里拿过手帕,擦了擦桌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上我,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今天…有些朦胧,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吧。”

  “药?”

  “精神类的药物。这是我自己做了蠢事,才变成这样的。”

  她吐吐舌尖,勉强露出俏皮的微笑,只是她冰冷苍白的脸色有些格格不入。

  “嘿,达莱,你应该先去休息一下。我们先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先坐。”

  我有些着急,试图把她扶起来。她只是拦住了我的手,轻轻说着:

  “我有好多话想说啊。”

  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我怎么还能坚持送她回去,不听听她想说的话呢?

  我坐了回去,默默喝了一杯烧酒。

  苦辣的酒精刺痛着喉咙。

  “时宪先生……”

  她还是在用敬语。

  然而我知道她这些敬语的分量。

  “时宪先生……你为什么那么努力坚持?”

  “坚持什么?”

  “……我说的是,那个时候。”

  一个可怜巴巴的朋友请求,以及由此单一的愿望所推动的宏大结果。

  但是,一些情况显然是现在不好用言语解释的。

  因为是任务——

  我有想过实话实说,然而怎么都张不开口。

  “为什么,是我……?”

  哎,确实啊。

  为什么,当时一定是金达莱呢?如果当时我选择其他人为朋友,也许能更容易地完成任务。

  就例如,想办法真诚地接近金秀英,那个总会发自内心地笑的女人。

  或者是玖瑟,说不定能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之前世英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选达莱做朋友时,我也感到了十分困惑。

  老实说,那时我……

  “很奇怪,我确实只想到了你。”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追求她做朋友。

  在世界树发下的任务中,我能看到她的好感度评级,似乎就是在希望我接近金达莱一样。自然,我就把目标对准了她。

  难道是因为暗恋?

  事实不是这样。我当时并不是对她特别有好感。

  相反,还有一点点的不适,因为她的外表和性格,似乎略微有点儿像我之前那个世界的前女友。

  这会是一个原因吗?

  所以难道这是我前世经历的巧合投影,而我恰好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一定程度上,这只是水中捞月——

  *滴哒*

  水滴的声音把我从遐想中惊醒,猛一抬头,达莱已经站了起来。

  “为什么?”

  她的问题从她干涸的嘴唇中流出:

  “你是……喜欢我吗?”

  “呃,什么?”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为什么?为了那种原因,甘愿冒生命危险?!”

  酒吧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那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金达莱和李时宪吗?……”

  周围传来了阵阵窃窃私语,就连酒吧里的工作人员,也好奇地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时,达莱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瘫坐在座位上,擦了擦眼泪。

  她今天的情绪真的特别动荡。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些疯狂的事情。”

  看着她迅速自责起来,我扫了一下周围喧闹的环境,叹了口气。

  “您好,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请用这个结账。”

  我向走过来了解情况的店员递出卡片,而后对达莱说:

  “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

  *点头*

  她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

  *叮铃*

  “感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结完账,我们离开了酒吧,在街道上漫步。

  初夏的夜晚,宜人的空气落寞地盘绕在二人的周围。

  一步,一步。

  达莱紧紧跟在我的背后,迈着小而快的步伐。

  扭头一看,她那苍白、裸露的肩膀无力地耷拉着,在路灯下显得颇为凄惨。

  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呢?我绞尽脑汁也寻不得答案。

  毕竟,我,现在连她烦恼的本质原因都不知道,如何又能提供正确的安慰呢?

  毫无根据的安慰更容易踩雷,反倒让事态失控。

  思考良久,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默默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等待着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一步,一步。

  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哽咽地啜泣:

  “我需要道歉——”

  她的声音似乎已经摆脱了酒精的影响,带着和她刚才尖叫时一样的情感。

  *扑通*

  我停下了脚步,她的头撞在了我的背上。

  “——对不起——”

  我聆听着她的话语。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你很讨厌……我还说你长得丑——”

  带着绝望语气的恳求从她嘴里流出。

  无法忽视她现在的情绪。

  之前隐约感觉到,她对我的痴迷。

  精神类的药物。

  她的状态听起来如此脆弱,似乎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崩溃。

  似乎一点儿也不愿意与我分开。

  “——我觉得你一直缠着我很烦人……我还背地里诅咒你——”

  很真诚的表达。

  只是稍微听到,就不由自主感到难过起来。

  这些,或许本应该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但金达莱现在将它们全部暴露在我面前。

  “——你提醒我多加小心,我只以为你在骗人……”

  未经过滤的原始感情,并不是很容易就能接受。

  局外人可能会说“只是瞎抱怨而已”,然后不屑一顾。不过我身为当事人,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我抿起嘴唇,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刚才没有漱口,里面还残留着刺鼻的酒精味道。

  “…我试图利用所有人……”

  她透露了与我无关的故事。

  “所有……”

  她现在,是在和我说话吗?还是在试图摆脱这股足以压垮她的内疚感?

  如果是后者,可以看出她的罪恶感很强烈。

  可即便是罪恶感如此之强……

  “放轻松一些吧。”

  “不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情绪激动至此,她甚至听不进我的话了。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就打我吧。也许能让我的愧疚得到些宽慰。”

  这种情况,我几乎无能为力了。

  无视她,完全将她拒之门外,很有可能使得她在抑郁的驱使下,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

  虽然我本可以不在乎。这并不是说负责不负责的事情。毕竟,达莱和我最开始的相遇和作为都算不上愉快。

  最开始从她那里吃过的闭门羹也足以让我与她保持距离。

  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然而我并不想这样。

  抑郁症真的很难忍受。小时候的经历让我很清楚这一点。

  “嘿。”

  “……是的。”

  “把你的脸伸过来。”

  我犹豫着,还是举起了手。她闭上眼睛,把脸靠向了我。

  这或许是现在,让她相信我已经原谅她的唯一方法了吧。

  “嗯。”

  金达莱的脸色畏缩着,满是决心的眉毛微微颤抖。

  我张开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

  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吸了口气,先用牙咬了咬手指,然后用力地拍向了她的脸,力度大到足以发出声音。

  *啪!*

  她的头猛烈地一抽。

  脸颊烧得通红,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流出。

  我立刻抱住了她的头。

  她的脸因为抽泣而抽动着。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相信我吧。”

  “……呜。”

  达莱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不受控制地哭泣起来。

  我只是希望她至少能从刚才的痛苦中,减少一些内疚。

  *抽泣、吸气、打嗝*

  我用还在刺痛的右手轻轻拂着她漂亮的淡粉色头发。

  这样陪着她,哭了很久。

  等她的啜泣慢慢开始缓和下来时,我再次问向她:

  “现在冷静下来一点儿了吗?”

  *点头*

  “抱歉,这段时间没关注到你心里的困难。我实在是有些忙,没关照好你。”

  *摇头,摇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沾满了化妆品和泪痕。

  “为什么要用黑色的睫毛膏呢?都蹭到我的衣服上啦。”

  “……有不是黑色的睫毛膏吗?……”

  “哈,还真是。”

  拍了拍她的肩膀,陪着筋疲力尽的达莱坐在了附近的长凳上。

  旁边有自动售货机,所以我买来了一瓶电解质饮料。

  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忍不住和她说话:

  “抬起头来吧。”

  达莱顺从地抬起她的脸。我用刚才从吧台拿到的卫生纸轻轻替她擦掉了弄花的化妆品,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电解质饮料,微笑地和她说:

  “喝这个吧。将来再回请我吧。”

  这是我现在能提供的最好安慰了。金达莱接过饮料,茫然地看看瓶子,又看了看我的脸。

  然后,她脸红了,抽了抽鼻子。

  “啊……呃。”

  她把罐子放在身边,然后用双手捂住了脸。

  “还疼吗?我是不是打得太用力了?”

  “不,不是那个,呃……”

  我打的确实有些用力。现在,我的手还隐约传来刚才因撞击而导致的疼痛。

  我坐下来,稍微靠近了一点儿。达莱则是往后退了退,保持着距离。

  她偷偷瞥了过来,脸颊又泛起了鲜红:

  “你怎么突然这样……?”

  转过身体,让我看不到她的脸,低声咕哝了几声,然后把手按在胸前。

  还不止这些动作。她尴尬的摸了几下耳朵,又把手放在锁骨上。重复了好几次这些胡乱的动作,终于转身看向我:

  “那个……就是……”

  声调抖动着,眼神颤颤巍巍与我的目光相遇,似乎有些犹豫。

  干燥的嘴唇犹豫地动了动,似乎想说点儿什么,但随后又紧紧闭上了嘴。

  “你想说什么?”

  我这样问道。她并没有回答,只是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她的笑容,然后也露出微笑,回应她。

  真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酒香的夜晚。

  第74章 炼狱(3)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李时宪有这种感觉。

  如果是过去,我会想: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产生这种感觉?

  不讨喜的长相,轻浮的做派。

  如果是以前的我,完全有理由对这个人生出憎恶。

  但现在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似乎这都并不重要了。

  *啜泣,抽泣*

  我哭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哭泣”,这个描述比较准确。将自己的情绪倾注于他人——这对我来说是如此陌生的经历。果然还是引发了问题。

  为什么我在他面前总是如此情绪化?

  为什么努力忍耐的呐喊会在他的面前爆发出来?

  其实仔细想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把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以后,剩下的抱怨也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倾诉而出。

  现在面临的窘境。

  现在所处的情况。

  压力很大,因为家族里面那些被洗脑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回来了。

  所有澎湃的情绪都奔涌而出,我向他诉说了我的所有情绪。

  这个男人也并没有介意,甘愿变成了情绪垃圾桶。

  不止如此,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以前绝不会做的尴尬事情。

  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缓解我的心理状态。

  这是自父亲去世以后,第一次有人愿意为我付出如此多的努力。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究竟紧紧抓住了什么。

  二人的相遇贯穿了整个黎明。

  告别他,回到宿舍后,坐在床上,我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怦怦直跳。

  *怦,怦,怦,怦——*

  一颗火热的心。

  脸颊还是有些火辣辣的。

  用手轻轻摸了摸刺痛的脸颊,闭上眼睛,微微笑着。

  我习惯了欺骗别人,习惯了欺骗自己。

  不过现在,我有了一种可以确定的情感。

  真实的情感。

  ================================

  ********************************

  ----金达莱:昨天谢谢你。

  ----金达莱:*害羞的花瓣emoji*

  ----金达莱:我会照顾好诗波,请放心,好好训练!

  ----我:OK!

  ----我:*一个OK的emoji*

  ********************************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我向她发送了一个带有OK标志的emoji。

  这样就可以了。

  昨天的安抚实在是有些艰难,以至于现在我都有一点儿犹豫,要不要再陪她一阵儿之后,过两天再去炼狱。

  “没办法。”

  陪在她身边时,最后还是收到了红桃的消息,要我尽快回去。

  而且我也认为,进一步的干涉她的精神状态,有些多管闲事了。

  结果,红桃还是用烟斗敲了我的头,脑袋上长出一块儿淤青。

  不过昨天的经历,怎么说呢,还是很值得的。

  “那么,桃姐姐,我们怎么去那个叫【炼狱】的地方?”

  我看了看黄桃,她坐在宿舍的床上,嘴里咬着一块儿巧克力棒。

  她大号的衮龙袍缠在了腰上,打了一个结。看了看我,傻笑了一下,把我抱在了怀里:

  “桃弟弟~【炼狱】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前往的地方。那里由世界猎人协会管理,因此我们没有合法进入的途径。”

  “那我们怎么去呢?”

  “桃弟弟,我们是什么呀?”

  突然这么问?

  虽然很唐突,但我还是对黄桃的俏皮玩笑予以幽默的回应:

  “我们是桃友啊。”

  “那我是谁?”

  “是我可爱的桃姐姐?”

  “呵呵呵,桃弟弟,你太幽默啦。可爱的不是我——是你喔!”

  黄桃高兴地笑着,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在一瞬间,一根由桃木制成的法杖出现在她手中。磅礴的魔力聚集在法杖尖端,传来了像是铁的敲击声。

  “姐姐我啊,很高兴能有桃弟弟哦……”

  黄桃用她空出的手搂住了我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耸了耸肩。

  *嗡嗡*

  “我可是个厉害的大法师哦!”

  空间魔法,传送术。

  圆形的符文图案笼罩了宿舍。

  我认识她也有一段时间了,黄桃的魔法能力绝对是超一流的。眯了眯眼,看向那道耀眼的红光。

  *光线一闪!*

  刹那间,视野一晃就到了另一个地方,周围的空间也发生了变化。

  “我们到啦。”

  听到黄桃充满活力的话语,我睁大了眼睛。

  她的魔法能力非凡,甚至不会让我感受到通常作为传送后遗症而来的头晕。

  自己现在身处一个类似于中世纪寺庙的地方,石柱高耸,地面上铺着一尘不染的大理石。

  前方有一个不透明的魔法阵,看起来像是要爆炸一样。

  空气中有一种酸橙子的气味,刺激着鼻子。

  “这个地方是?”

  “【炼狱】的入口。”

  她的语气一变,转头一看,红桃悠闲地走了过来,头发编成了整齐的辫子。

  “寻求试炼者之地牢、命运重塑之地…想怎么称呼这里都可以。不过我对这里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跟在红桃身后,走在坚硬的大理石上,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霉味儿。

  “我感觉,它更像是一座中世纪的清真寺,而不像是地牢……看起来像是什么遗迹的样子。”

  “正如你所言,有传闻说,这里曾经是供奉某位国王的城堡。不过,估计只有建造这个地牢的人才会知道真相了。”

  红桃从她的包里拿出了我的鞋子和防护服,递了过来。我乖乖地穿上了。

  “突然来到这里,我都紧张了。”

  一边嘟哝着,一边将好几条皮带分别收紧。

  这是红桃提供的高级防护服,甚至可以挡下一次致命攻击,防止被一击秒杀。

  前面的魔法阵并不远,很快就走到了那里。

  红桃没有告诉我“做好准备”之类的话,直接把手伸向了魔法阵:

  “你紧张了?”

  “是啊……师父这样说,谁会不紧张呢?”

  魔法阵开始激活。由于它已经很长时间没被激活过了,周围堆积的沙尘飞扬。

  漩涡状的沙尘暴灰土袭来,周围的视线受阻。然而,我和红桃所站的地方却如台风的风眼一般平静。

  ……如此奇妙的力量。

  红桃用了很长时间来引导魔力。一滴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周围的空间逐渐开始扭曲、破裂,只剩澎湃的魔法能力扭动其中。

  这里真的是地牢吗?

  红桃将手从魔法阵中抽了出来,用有些晕乎乎的目光看着我:

  “我再重复一次,这会很困难。”

  她再次提出了警告。

  我无法理解自己会面对什么,因为毕竟之前从未亲身经历过这里。

  然后,身体漂浮了起来。

  ================================

  试炼。

  从某个时刻开始,人们相信克服试炼就能有所收获。

  一部部英雄史诗。

  一个个试炼中的传奇事迹。

  陶醉于其中,从而急切地投入试炼的人并不少见。

  人们伪装成英雄,怀着愚蠢而徒劳的梦想。

  现实中的愚蠢灵魂们,自以为能像电影主角一样冲锋陷阵。

  说这些人愚蠢,是因为没有人会记得失败者。

  然而,如果困难轻轻松松就能被克服,人们也不会把困难标记为“试炼”了。

  【炼狱】挫败了许多人,无情地扼杀了那些追梦人的呼吸。

  世界早已将这个名为【炼狱】的地牢标记为“不可鲁莽挑战的地方”。

  愚蠢死者的事迹被升华为了充满神圣怜悯的作品。

  当然,其目的只是为了确保,后续不会再有愚蠢的猎人前来追梦。

  红桃自己也嘲笑过,敢于来【炼狱】盲目挑战试炼的人都是愚蠢不堪。

  现在,我想:如果只有愚者才会来到炼狱进行试炼,那么红桃自己岂不是最愚蠢的了?因为她把自己的弟子扔进了这里?

  *滴哒,滴哒*

  可以听到滴水的声音。

  一个纯白色的宽敞空间,没有任何人类文明的迹象。

  “你醒了吗?”

  我按着额头站起身的时候,听到了红桃的声音。正如之前听到过的那样,善良,严肃,自在。

  “……试炼在哪里?”

  她在距离我一英尺左右的地方坐了下来,从法宝背包里取出一系列物品来。

  家具、食物、水、烟斗……似乎无所不有,应有尽有。

  红桃用下巴指了指这个白色空间的中央。

  “穿过这扇大门,试炼就正式开始了。如果无法突破,就永远不能离开。”

  所以现在这个地方是安全屋?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因为并不知道这个地牢的内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再次拉了拉防护服的拉链,准备向大门走去时,红桃突然开口了:

  “不用着急,对吧?临行前,先饮一杯茶吧。”

  “……是。”

  我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毕竟,自己到现在,从来没有因为听了红桃的话而受过什么损失。

  *啜饮*

  正在喝茶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坐姿优雅的红桃,后颈处似乎长出了什么奇特的东西。

  似乎是一根具有奇异魔力的树枝,长在她的脖子后面?

  “你发现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的时候,红桃微笑着问我。我点点头,感觉有点儿尴尬。

  “这是槲寄生。我之前也不知道,原来,这种能寄生在树人身体上的槲寄生真的存在。”

  槲寄生,一种寄生植物,依附在树木身上,吸食树木的命脉。

  但是为什么会寄生在红桃身上?

  我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的表情很困惑呢。嗯,我没打算隐瞒,所以应该告诉你。”

  红桃放下了她正在喝的茶。

  “【炼狱】会对那些接受试炼的人,立下契约。”

  她开始平静而冷酷地说出了真相:

  “你知道我为何会跟着来到这里吗?”

  “…不。”

  “我把自己的生命作为你试炼的契约。如果你失败,死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的眼睛不由得抽搐起来。

  红桃的嘴角依旧带着平淡的微笑,似乎对这个残酷的事实没有任何情绪:

  “所以,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我失败了,谁会死?

  茶杯掉落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洒出的水扩散开来。

  红桃并没有急着去接住茶杯:

  “看你震惊的表情,你把我当成了重要的人啊。”

  相反,看到我讶异的脸后,她似乎显得很高兴,喃喃自语起来。

  “等等,等一下,师父。你刚才,嗯,是说,师父你,把你的生命押在了我的试炼上面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师父为了徒弟冒生命危险,并不奇怪吧。”

  “这还不够奇怪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听到我焦急的问题,红桃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我才是那个奇怪的人,做了奇怪的事儿。

  “很正常吧。”

  “不……啊。”

  自己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无论我到底是多有潜力的弟子,都无法理解,师父居然愿意为了认识不足几个月的人冒生命的危险,她是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吗?

  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她愿意为我付出如此之多。

  真的觉得这非常荒谬,随之而来的是忍不住的担忧。

  “【炼狱】将为挑战者提供与契约相当的挑战,同时也会提供配得上这份苦难的奖励。别担心,只要你克服了它,就不会有问题了。或者,你缺乏信心了?”

  疯了疯了。这压根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啊?

  也许是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情绪,红桃只是坐在我面前,咧嘴笑了笑。

  只是我无力分心关注其它,紧紧盯着她脖子上的槲寄生。

  虽然非常轻微,不过红桃的能量确实已经开始减弱了。

  “一个星期,是不是足够了?”

  红桃瞥了一眼漂浮在杯中的茶叶,说了一句话。

  也许这就是她所能坚持的时间极限。

  “师父真的疯了。”

  “听到你的话真好。这意味着你会好好活下去。”

  噌——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阵液体四溅的声音从脚下传出。

  焦急地踏过水渍,一手摸摸腰带上挂满的药水儿,一手伸向了那道门。

  “太疯狂了。”

  我必须尽快完成试炼,逃离这个【炼狱】。

  伸出手启动大门的时候,红桃依旧只是坐在那里,把茶杯贴到嘴唇上,说出了几句鼓励的话语:

  “用尽你的全力去挣扎——”

  大门被启动,剩下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有些难以分辨。

  然而我还是支起耳朵,尽力筛选着一片混沌中,模糊的单词。

  ——尽情奋斗吧。

  ——将考验化为你的实力。

  而我甚至无法对这些刻在脑海中的文字露出微笑。

  用手搓了搓脸,我迈出了腿。

  世界在我眼前展开。

  第75章 炼狱(4)

  一根长矛从远处的空中刺来,扎在脚边的地面上。

  高耸的巨大堡垒在我面前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面前只有这座古代城堡,没有进一步的提示。

  周围弥漫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氛,不可否认,空气闻起来让人反胃。

  四周都是腐败破烂的景象,石墙外的生锈铁管上又生出绿藓,其中流淌出粘稠的液体。不远处还有奇怪的泥状物质在荒脊的地上流动。

  实在是太恶心了。

  堡垒的外墙看不到一块儿木头。周围如此荒凉的环境,明显不适合居住。

  堡垒其中,明显潜伏着什么。

  这就是试炼内容吗,不过我该做些什么呢?

  脑中的疑虑很快就被迫在眉睫的威胁冲散。毫无预兆,危险就已经降临。

  *唰!*

  一根锋利的长矛就刺穿了我的大腿。

  “……!”

  生锈的刀片楔入了肌肉之间。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

  “呃啊啊啊!”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尖叫。

  尽管以前经历过大量的痛苦,但这个感觉……不,这次绝对比以前的任何事情都更加痛苦。

  冷汗瞬间爬满全身,双手疼得剧烈颤抖。

  肌腱被切断,无法行动,最终只得颤抖着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哈,呼……呃……”

  视线模糊不清,眼前泛起红色。

  一股温暖的液体含在眼睛里。

  感觉自己若稍微松懈一下精神,意识就会崩溃。

  忍住,必须要忍住。

  一定能忍住,我以前能,现在也能。

  在心里重复暗示自己几十次,我终于鼓起勇气,将目光投向了大腿。

  *咕嘟*

  目光所见是一个喷出鲜血的伤口、血液沿着长矛流个不停。

  用颤抖的双手握住矛杆,咬紧牙关,慢慢地拔出来。

  本想一口气就拔出来,不过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毅力。中途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拔到了长矛的尖端。

  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肉体撕裂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把尖端的矛刃拔了出来。

  *噗*

  拔出来的瞬间,伤口传来空气逸出的声音。

  强忍着让人头晕目眩的剧痛,从腰带上拿出一瓶药水。

  *叮哒*

  手中的力气不足,第一瓶药水从手中滑落,无助地滚入斑斑血泊之中。

  取下第二瓶药水,撕开封口,倒在腿上。

  渐渐地,疼痛开始消退。

  “咳,哈……嗯。”

  我在脑海中想象着红桃的脸。

  “……”

  一边用【治愈】的能力治疗着伤口,一边挣扎着从自己的血泊之中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把掉在地上的那瓶药水重新系在腰带上。

  把手中剩下的半瓶药水喝进嘴里,空瓶扔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汗。

  “……这个。”

  真的很不容易。

  大致擦去身上的血,抹了抹脸。防护服已经沾满鲜血。

  应该放弃吗——这样的想法短暂地在脑海中闪过,但我很快就振作起来,努力调整着凌乱的呼吸。

  “呼!”

  呼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前方的堡垒。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倒也罢了,现在关键是,自己的生命已经和诸多女性纠缠在一起,放弃自己相当于同时放弃她们所有人,这是不能接受的。

  向前迈出第一步。

  *嗖!*

  寒光一闪。即使是【适战体质】也没能察觉的超高速攻击。

  完全依靠着自己的直觉,我驱动了身体,把身体扭向一侧。

  又一根长矛擦着肩膀,嵌入了身后不远处的地面,嗡嗡颤抖着。

  *嗡*

  完全没有迹象、完全没有警告的无情攻击。

  一想到如此猛攻可能会随时击中要害,我不由得浑身战栗。

  拖动着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身体,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奇怪的声音回荡起来。

  *叽,咔……隆隆…叽…*

  不和谐的尖锐声音,乍一听像是生锈机器的齿轮错位时发出的刺耳声。

  又一枚长矛从不知何地飞出,暗藏在诡异的声音中袭来。

  堡垒中肯定潜伏着什么。必须去看看才行。

  *呀啊啊啊哈哈哈哈——*

  *嘭,咚咚咚……*

  *叽,叽,咔哒。*

  可怖的声音,和着尖锐的怪笑声一起传来。只是稍微听到就让人脊背发凉。

  神奇的是,在我的脑海中,这些声音居然被自动翻译成了我能理解的内容。

  〖世界树的愚蠢幼苗!〗

  〖接受了国王之恩典,你仍然宣称自己是腐朽老树的根吗?〗

  *嗖!*

  长矛再次袭来,被我转过头闪避掉了。

  躲过几次攻击之后,我才终于能掌握住躲避的节奏。

  〖你仍想狐假虎威,借世界树之力装腔作势?〗

  “你是谁?!”

  〖回去吧。〗

  那个声音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只是用机械的语气回答我。

  “那么,契约呢?”

  只要契约能够解除,我不介意立刻离开。

  听了红桃的话之后,我只想救她的命,而不是自己的技能训练。

  〖……〗

  它保持了沉默。

  如此,这就是它的答案,我明白了。

  *踏*

  再一步踏出,前方突然又袭来了刺骨的风,挟着魔力席卷了我的身体。

  *呜嗡嗡嗡!*

  被风吹回去的同时,我再次伸出了脚。

  鲜血从咬紧的牙关之间渗出。

  伸出手,迅速召唤了我的魔法,扭动了风的流向,改变了从上方落下的数根长矛袭来的轨迹。

  *腾,腾,腾!*

  几根长矛嵌入地面。

  头好痛,不由得捂住了脑袋。

  只是稍微干预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魔力储备要耗尽了。

  如果挑战的难度取决于其契约的质量,那么我面对的考验,可以说是“不可能”级别的困难,因为槲寄生缠住的是红桃的脖子。

  取出一枚凝聚了魔力的丹药,塞进嘴里咀嚼着。

  情况非常危险,尽管我有很好的准备。

  *嘶嘶*

  前面,几只【Ent】从地面钻了出来。

  *吱,吱,叽,叽*

  树木生长,树枝逐渐变长。最终形成了细长、撕裂的腿,以及腐烂的树干。这和我之前遇到过的【Ent】都完全不同。

  如果之前面对的那些,像是被强行唤出生命力,燃烧寿命以爆发战斗力,面前的这些只不过剩下一副空壳了。

  “只是勉强维持生命吗。”

  看到槲寄生长在它们的身上,很明显,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夺走了。

  “失败的话,就会被变成这副样子吗?”

  心中的愤怒翻腾起来,我在尽力理解面前发生的事情,可遗憾的是,做不到。

  “真该死啊。”

  *嗡!*

  移动的身影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连忙把魔法聚集到双手。

  扭动身体,闪开了【Ent】瞄准我太阳穴的拳头。

  *吱吱吱吱!*

  站姿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本想抓住它的树枝状的肘部把它摔出去,但它的根茎出人意料地坚实,抓紧了地面。

  一计不成,赶快向后撤退。

  *嗙!轰隆!*

  一根树根撕裂了空气,像长鞭一样击中了我刚才站着的地方。

  勉强躲开这一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评估它们的能力。

  “赢不了啊。”

  这些【Ent】的感知能力和力量都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

  而我的力量,相对于之前,却没有很大进步。

  更可悲的是,我的体力和魔力都已经不足。咂咂舌头,差距并不难意识到。

  拿出一种胶囊类的药,放进了嘴里。

  它们似乎不能容忍我这样的举动,瞬间拉近了距离,挥舞着拳头。

  *咚!*

  交叉双臂,挡住了这一拳。

  恐怖的动能席卷全身。树枝上的细刺扎破了皮肤,扰乱了魔力回路的运转。

  *砰噗!*

  鲜血流淌而出。

  就算现在稍微能预测到对方的攻击了,但是胜利依旧遥遥无期。

  对方依旧毫不留情,狠狠向下压制着我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会被活活压碎掉。

  重心后移,我从地上跳了起来,转动腿,瞄准了这个生物的脖子。

  *嘭*

  瞄准的是它的弱点。一脚凝聚着魔力踢中了它的脖颈上的槲寄生。

  *咔嚓!*

  树皮碎裂,可怕的尖叫声在空中回荡。

  *咿咿嗷嗷!!*

  这只【Ent】疯狂扭动着。

  它的身体一下就像融化了一样,碎散开来,落在了地上。

  我找到了它们的弱点。

  然而——

  *咔嗷嗷!*

  短暂的快乐结束了,因为我的上半身已经被另一个方向袭来的【Ent】抓住了。

  粗壮的树枝缠住了腹部,抓着我的身体摁到了地面上,似乎是在为倒下的同伴报仇,巨大的压力压在了我的身上。

  *咚!*

  身体磕在地面上,居然压出了一个坑,我就像被埋进泥土里一样。

  另一根锋利的树枝刺破了腹部,血液再次流淌出来。

  “咳咳咳!”

  双肺受到巨大的压迫,不由得咳嗽起来。耳边还能听到诡异的尖叫声。

  感受着死亡临近,用尽全力,激活了我的魔法。

  *啪!*

  火柱从地上喷涌而出。

  挡住了这只【Ent】的视线,烧掉了身上的束缚,再召唤出一阵风,把自己受伤的身体尽可能地抛向远处。

  *骨碌骨碌!*

  濒死状态下,身体像破布一样在地面上翻滚着,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呕……”

  内脏一定受伤了,喉咙里涌出鲜红的血液。

  这种情况下,甚至无法咀嚼胶囊药了。

  强撑着从腰带上取过药水,胡乱涂抹在身上。

  同时,发动【治愈】的能力,维持住自己的脆弱生命。

  “呕……哈,嗯……”

  残破的皮肤逐渐开始愈合,自己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凝视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脸上不由得露出阴森的笑容。

  师父的面孔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再来!”

  我无暇在此赴死。

  ================================

  衣服破破烂烂,腰带断裂。

  身体似乎被鲜血洗过一样。

  瘫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失去了焦点。

  漫无终点的试炼,到现在只是给我留下了满身的伤疤。

  “这会很困难”,红桃当时的苦涩话语,现在着实引起了我的共鸣。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一次,真的无法了解。

  “…啊。”

  坐在【Ent】破碎的尸体上,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鼻孔中只能闻到血腥味。

  〖回去吧。这里没有试炼。〗

  诡异的叫喊声再次直接在脑海中翻译成了句子。

  一边努力治愈着半断的前臂,一边看了看周围的惨状。

  看着周围,一片片由自己身上流出的血迹,不由得感到头晕目眩。

  药水已经用完。

  带在身上的法宝们也都打了个粉碎。

  “哎。”

  一声苦涩的叹息。

  今天,从这个地方收获的只是无助感。

  问题出在哪里呢?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还是我没悟到什么?

  想了又想,也寻不得答案,不知道余生之中能不能得到解答。

  “现在……还是先回去吧。”

  先回到安全屋里。

  红桃在那里等着我呢。

  跨过地面上成堆的尸体,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扇来时的大门。

  今天甚至没能踏上那个废弃堡垒的门槛。

  有生之年能活着走进去吗?

  太累了,还是忍住了虚弱的思绪。

  一步一步地走着,跌跌撞撞来到了大门旁边。

  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城堡,我为大门注入了魔力。

  第1天。毫无进展。

  *唰唰——*

  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确认自己到达了安全屋后,脆弱的意识似乎终于断裂了。

  自己好像是枯树一般,跪倒在地面。

  “师父……你在哪儿?”

  “我一直在这里。你离开后,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原来如此……非常抱歉,我现在似乎看不到了。”

  “我想也是。你的瞳孔都变成白色了,是中毒了吗?”

  应该是一些【Ent】使用了毒素,感染了我。

  苦笑了一声,隐约感受到一只手温柔地盖在了我的脸颊上。

  苍白朦胧的视野中,一个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你真粗心,居然中这种毒啊,好可怜呢。”

  红桃似乎还是在微笑:

  “来吧。”

  “师父,我今天……没能……”

  “别这么说。你能活着回来,就足以让我欣慰。”

  听了如此话语,仅剩的意识似乎也要飞走了。

  身上再也使不出什么力气了,倒在了红桃的身上。

  她还是微笑着,把我搂了起来:

  “你流了很多血。”

  “……嗯……”

  “你忍受了很多痛苦呢。这就是变强的滋味所在。”

  也许是之前的战斗中失了太多血,惨白的脸隐隐感受到红桃的手抚过。

  好温暖。

  第76章 炼狱(5)

  李时宪离开后的安全屋里。

  红桃坐在那里,垂下了她沉重的眼睑。

  槲寄生紧紧缠在喉咙处,如同冰冷的寒霜,粘在上面。

  *哒*

  茶杯放了下来。

  生命力被蚕食的感觉,很痛苦,但红桃没有颤抖。

  她总是以坚定、不动如山的决心来面对自己的考验。

  她对自己的徒弟有信心。

  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等了好几个小时。

  肃静的等待中,只有时间不住地流逝。姐妹三人之间,也没有交谈。

  被称为【天魔】的【红桃】,此时也不过是一棵被寄生的树而已。

  感受着死亡的阴影正在默默中一毫一埃地笼罩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

  ================================

  【天魔】。

  一个背负不详命运的名号。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畏惧他。

  所有人都不会发自内心地尊重他。

  他有一个弟子——我,【小天魔】,红桃。

  这个名号上的重担,对我来说总是太过沉重。

  自己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桃树而已。

  ----“红桃。”

  ----“是。”

  ----“身为【天魔】,必须时刻保持镇定,冷眼看透这个世界。”

  爸爸——

  不……师父,总是把我带在身边,不遗余力地带我长见识。

  正因如此,我被迫沉沦在不断增长的丹田之力中。(译者:小说中的“丹田”均指的是魔力容器)

  有时候,甚至还需要杀死某人。

  从某一刻开始,我发现自己迷失在了绝望当中。艰苦的训练,无疑提高了我的实力,对世界的理解也达到了更高水平。

  但我深恶痛绝。

  因为自己不想成为【天魔】。

  不想再付出如此努力,不想再遭受苦痛,不想再流血。

  不想看到妹妹们的哭泣了。

  可是,爸爸……不,是师父,仍然无视我们的情绪,只是坚持着他的信念。

  尽管如此,我没有放弃坚持,却是另有缘由。

  【桃源乡】。

  师父寻求的乌托邦。

  ----“我有一个梦想。”

  那个男人总会习惯性地喃喃自语。

  ----“总有一日,你也会对你的弟子,说这些话。”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

  师父会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上会浮现出和蔼的笑容,那是我小时候最喜爱的表情。

  每当我用采来的鲜花编成戒指送给他时,他都会用灿烂的笑容向我打招呼。

  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才会让曾经那样慈祥的父亲变得如此冷淡?

  尽管严格的训练颇有挑战性,但这样的问题促使我更努力地坚持,完成训练。

  我想了解师父的内心。

  15岁时,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幼稚的纯真,成为了令人敬畏的战士。

  ----“红桃!看这个!嘿嘿。”

  ----“红桃,这样可爱不可爱?”

  妹妹们仍像是同龄的女孩儿一样。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好。

  白桃和黄桃也在接受师父的训练,但没有如我这般严苛。

  不过没关系,仅凭我一人,传承【天魔】之名,足以。

  师父也希望我成为【小天魔】。

  那天,师父问我:

  ----“你觉得,何为【天魔】?”

  嗯,我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想过。一路走来,根本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统治天地……不是这样吗?”

  师父只是笑了笑:

  ----“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但是并不是这样。【天】寓为‘天堂’,【魔】象征‘魔鬼’。你所背负之字号绝非美名,也无法统治任何事情。”

  ----“我知道这个名号的分量。”

  衰老的老人,磕了磕烟斗,用布满老茧的拇指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继续问道:

  ----“你不拒绝成为‘魔鬼’吗?”

  ----“我们是……‘魔鬼’?”

  ----“大家都是那么称呼的。”

  逐梦之途。

  即便是【天魔】做出的善事,也被视作了“魔鬼”的恶道。

  拥有足以扭曲世界的力量,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因果。

  所有人都对他心存恐惧。

  然而师父还是毫不犹豫地,当了“魔鬼”。

  ----“拥有了权力以后,好人也会变成恶人。”

  师父是这样说的:

  ----“我讨厌那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太暴力,不能被称为“善”;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能发出善良的光,不能称其为“恶”。

  ----“现在很少看见到处炫耀自己正义感的傻瓜了。”

  师父坐在岩石上,和我分享着故事。

  有时,我也会想念他周围那种挥之不去的刺鼻烟草味道。

  虽然只要离得近了,那种味道就会不由自主地让我想咳嗽。

  ----“尽管如此,世界上还是有善人的存在。那些愿意站出来,承担下与自己无关的因果,与恶人搏命的笨蛋们。”

  爸爸是这样说的:

  ----“但最终,这样的笨蛋都会被淘汰。”

  【桃源乡】就是为了这样的笨蛋而存在的。

  ----“为了这样的梦想,不惜以魔鬼之力,打碎天堂,这样不是很好吗?”

  父亲的思想太复杂了,我还无法理解。

  即使是身为【小天魔】,我也无法完全理解父亲的想法。

  所以,追求这个梦想。

  老实说,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父亲似乎理解我的想法,只是微笑着抚摸我的头:

  ----“我不会强迫你,然而——宙宇兴衰,我终有离世之日,到时候——希望你回首之时,能记起我的教诲。”

  【天魔】也只不过是别人给他起的绰号,也许本身并没有什么深刻含义。

  ----“到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追随你的梦想,你的……”

  我的“桃源乡”。

  仰望着满月,回想起小时候与父亲同吃的甜美水果,我无数次思考着这句话。

  同样的话听了不下百遍。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逐渐领悟话中的含义之后,我发现我的梦想并没有什么改变。

  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实现我的梦想。

  的确,父亲的背影总是显得宽阔有力。我确实很佩服我的父亲……师父。

  然而,即便是我认为宽阔有力的那道背影,也终究迎来了终焉之日。

  *呼呼*

  是夜,火舌肆虐,热浪汹涌于天穹之下。

  族中的亲眷纷纷失去了生命。

  母亲被长矛刺穿而死。

  叔叔被剑所伤,不治身亡。

  不惜以魔鬼之力打碎天堂的父亲,化为黑月,抚慰着“善人”的死魂,燃烧自己的生命,应敌而去。

  一切归于平静后,月亮也落下山去,只剩黑色的浪潮依旧奔涌。

  令人绝望心碎的场景仍然死死刻在灵魂深处,拒绝褪去。

  那是一场绝望的斗争,但最终,师父还是没能实现他的梦想。

  战之终了,余波未平。

  破碎的梦想所背负的原罪之箭,毫无犹豫地瞄准了家族的其他人。

  被指控试图吞噬世界的【桃树家族】,自此被业力所困。

  不出意料,家族分崩离析。

  家族的大部分成员都被处决。

  幸存的后代也都背负了世界树的烙印,成为了诅咒的牺牲品。

  由于无法适应诅咒,绝大多数人发疯或者丧失自我。

  现如今,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白桃】、【黄桃】,和我——【红桃】。

  最初是姐妹三人,不过后来合而为一。

  准确来说,是我们的灵魂被流放到同一具身体吗?

  也许不是,因为三人的身体其实本并不相同。

  可以肯定的是,三个身体每次只能显现出其一。

  无论如何解释,事实都是这样,不会改变。

  这就是桃树一族的业力。

  幸存之后,“我们”注定要成为【天魔】,成为师父——父亲的继承者。

  然而,即便如此,我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做到。

  我还是缺乏天赋,缺乏技能。

  【天魔】之力,需要三个因素的平衡:

  武道之天赋、神通之不息、魔力之本质。

  白桃拥有武道之天赋;黄桃拥有强劲至极的魔力量和千变万化的魔法;而我拥有魔力之本质——黑魔力。

  到头来,姐妹三人都没能继承【天魔】之力。

  “不过…”

  这并不是我不能成为【天魔】的唯一原因。

  事实上,还有一个更大的因素。

  一个自己一直不敢直面的真相。

  ……我仍然害怕时机仍未成熟。

  恐惧来源于,自己并不知道还需要流多少血,才能达到那个高度。

  【天魔】这个名号的分量,还是太重、太重了。

  白桃和黄桃对我的期望,以我来看也太高了。

  甚至我的父亲都失败了。那个曾经拥有称霸世界能力的人,最终还是败了。

  我想,把我的力量传给比自己更有才华的人,让他们来继承我的梦想。

  事实上,这也是逃避问题的方法。

  但是,这却是个非常可耻的方法。

  但是——

  “!”

  “师父……你在哪儿?”

  现在我也为人师,以师父的眼光去看待问题后,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师父师父,如师如父。

  “我一直在这里。你离开后,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原来如此……非常抱歉,我现在似乎看不到了。”

  “我想也是。你的瞳孔都变成白色了,是中毒了吗?”

  逃避是可耻的。

  作为师父,必须站出来,保持我的尊严。

  这是我的信念。

  在山上第一次遇见他,和他交谈的时候;

  在看见他为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而沮丧,脸上那样苦笑的时候;

  在他面临性命之危难时,仍然决心不改的时候——

  我立下了誓言。

  “你真粗心,居然中这种毒啊,好可怜呢。”

  他的脸色居然如此苍白,如此冰冷。

  “师父,我今天……没能……”

  他忍受了如此苦难,却丝毫没有怪我。

  有徒弟如此,是多么令人自豪的事儿啊。

  “别这么说。你能活着回来,就足以让我欣慰。”

  这是真心话。

  轻轻抚摸过徒弟的头,看着他闭上了眼睛,晕倒在我身上。

  抬手一看,鲜血染红了我的手。

  我苦涩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徒弟:

  “你忍受了很多痛苦呢。这就是变强的滋味所在。”

  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

  即便真的出了问题……我也不会责怪他。

  “……”

  看着睡熟的徒弟,我缓缓张开了嘴: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理解了我的师父。

  谢谢你,赐予我传承【天魔】之名的信心。

  “谢谢你。”

  一片白茫茫的房间里,只剩自己的声音回荡着。

  ================================

  “李时宪。”

  可怕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的那些噩梦——它们又回来了。

  “仔细想想你是谁的儿子!”

  “站直,挺直肩膀!”

  “眼睛睁大!”

  眼前,一个五边形的发光徽章上写着“国”字——光是看着它,我就恶心。(译者:最相似的图标应该是韩国国会的徽章图标?对应主角父亲政客身份)

  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曾经紧紧抓住我的喉咙。

  “思考问题的时候,永远不要让任何人凌驾于自己之上!”

  厌恶感激增,腹中传来呕吐的冲动。

  似乎再次感受到了小时候的无力。

  爸爸。

  “操。”

  我在梦中低声咒骂,咬住自己的舌头,试图让自己醒来。

  强迫自己嘴角上扬,对他露出紧张的微笑:

  “爸爸。”

  “什么?”

  “落了个蹲监狱的下场,值么?”

  “……你在说什么?”

  “多亏了你,我才会被称为‘那个政客的儿子’。”

  拼尽力气地反抗,只为把自己从那个肮脏的梦中拉出来。

  ……

  ……

  ……

  吓!

  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冷汗如雨点般倾斜而下。

  模糊的视线开始慢慢清晰,我看到了前方的内容。一张熟悉的面孔。

  红桃,在用凉凉的手掌放在我发烫的额头上,给我降温。

  感受着手掌的温度,还挺舒服的。

  “师父?”

  “什么事?”

  她的脸上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老样子。

  我调皮地用脸蹭了蹭放在额头上的手。

  *嗒!*

  额头被弹了一下。

  “哎呦!”

  “站起来。”

  我捂着额头坐了起来,疼得流出一点儿眼泪。

  她这一下不像是开玩笑,真的好疼。

  有些懊恼,回头瞪了她一眼时,她反倒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不,没什么。”

  红桃转过头,翻找着食物。

  而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转过头来,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

  “李时宪。”

  “嗯?”

  “我有一个梦想。”

  我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

  “以后我再告诉你。”

  她还是笑着,脸上露出一丝神秘。

  这个人老糊涂了?

  这样想着,我站了起来。

  第77章 炼狱(6)

  第2天。

  还是这间白色的安全屋。

  我早早地就起来了,开始从红桃带来的行李中收拾用品。

  *咔哒*

  这次,我打算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以便能尽快征服这里。

  从小型法宝到药水,必须尽一切代价,快速通过试炼。

  “五瓶药水,两件力量buff的法宝,一枚空间传送指环……”

  *沙沙*

  也许是发出的声音大了些,黄桃被药瓶的声音吵醒了,揉了揉眼睛。

  长在她脖子上的槲寄生在短短一天之内就长大了。

  昨天明明只有一小颗芽,现在已经长出了苗儿。

  尽管如此,她还是微笑着从床上爬起来,拥抱了我:

  “一早起来就看到桃弟弟~嘿嘿。”

  她揉了揉脸,可爱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

  被剥夺生命力所造成的疲惫——这是槲寄生的副作用。

  戳了戳黄桃的脸,尽可能轻柔地问她:

  “你困吗?”

  “有一点点,嘿嘿……我还是想来看看桃弟弟。”

  “去休息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黄桃淡淡笑了笑,用听起来仍然昏昏欲睡的声音安慰我:

  “…桃弟弟。”

  “什么事?”

  “如果很难,放弃掉也没关系。看见桃弟弟吃了这么苦,我很难过。”

  可是那样的话,黄桃也会死掉……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也算不上长……不过她真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确实,谁会不喜欢如此会安慰人的家伙呢?

  戴着面具,我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困泱泱的黄桃,头发逐渐变白。

  “……徒弟。”

  “嗯。”

  “从我身上离开。”

  轻轻地推开了她,白桃也像是困了似的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这才开口:

  “我不想死,尤其不想为你而死。”

  如此典型的白桃式回应。

  果然白桃就是白桃,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所以,你要成功。”

  她严肃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想死的决心。我反复点点头,回应了她。

  而后,白桃似乎想起了什么,举起一根食指。

  “我想喝蜂蜜。给我拿来。蜂蜜水。”

  “你怎么总是讲这种沉闷的笑话?没点儿文化都听不懂你的玩笑。”

  “什么意思…什么?你真的是!……”

  “总之,谢谢你。你累了就继续休息吧。”

  (译者:此处的蜂蜜玩笑,估计有三种解释。第一种是“蜂蜜”、“亲爱的”的英语都是“Honey”,那句话就变成了“Bring me honey, honey.”(亲爱的,给我拿蜂蜜来);第二种是说,蜜蜂采完了蜜就回巢。一大早起来就喝蜂蜜,岂不是马上又要上床睡觉了。第三种是读者朋友补充:三国时期袁术死亡之前找手下要蜜水喝,手下回答“只有血水,没有蜜水”,男主接这个典故讽刺白桃命在旦夕。原文中出现过好几处三国有关的典故,所以这个解释确实有道理呢)

  我心怀感激,紧紧拥抱了白桃。

  黄桃之前和我说过,如果我能紧紧拥抱着她,她就能更容易睡着。

  “……哎,你真是……”

  疲惫地叹了口气,白桃闭上了眼睛。

  红桃……也许她昨天疲劳过度了吧。我拿过枕头,放在了桃子姐妹们的头下。

  深吸一口气,现在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呼——”

  是再次面对试炼的时候了。

  “呼……”

  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是暗藏决心的叹息,还是悲哀的哀叹?

  不太能理解,尽管如此,自己一定要设法鼓起勇气,继续前行。

  我需要胜利。没有失败的理由。

  必须拼至最后一刻,克服这个试炼。

  *嗡!*

  就这样,把手伸向了那扇门。

  ================================

  带着准备好的装备们,来到了大门外。

  只看到一个【Ent】,站在一块儿岩石上,呼吸沉重。

  “……”

  浑身白色的树人,浑身都是伤。

  她慢慢低下头,用毫无感情的目光捕捉到了我。

  那身上长满了发芽的荆棘,将身体划得支离破碎,但白色的盔甲依然完美保护着她的胸膛。

  眼睛已经被刺穿,只留两个黑色的孔洞,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S级猎人赛纶】——她的名字刻在盔甲的前面。

  应该是之前的一个未能克服试炼的高等级猎人。

  就算我将双手注入魔力,她仍然一动不动。

  突然,她开口了:

  〖……这个地方,属于国王。〗

  女人的嘴里传出了男性的声音,与外表完全不协调,但是这个声音似乎有点儿耳熟。听着她的声音,我微微皱了皱眉。

  这声音和昨天那个恐怖怪异的声音非常相似。

  〖区区腐朽老树的根,也敢将此处视为试炼场?这可不一样——〗

  “我不关心那些。”

  我突然打断了她,提出了问题:

  “你是谁?”

  她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在考虑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国王的仆从。〗

  我没有明白其中的含义,但也没有再问,保持了沉默。

  〖总有一天,我会等来我的国王!祂会驱逐腐朽的老树。〗

  她短暂地扫视了我的脸,似乎读懂了我的想法:

  〖再警告你一次,离开这里。世界树的力量无法影响到这里。〗

  世界树的力量?可能是指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通过全息窗口获得的力量。

  我大致掌握了情况——

  国王的仆从,她嘴里的国王是反对世界树的。因此,可以合理假设这个地牢是由那位国王建造的。

  但是既然如此,这个地牢为什么会被认为是试炼之地?

  如果这里是伪装成试炼之地的皇城,我又为何会直接来到这座皇城?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突然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警告我:

  〖别再想了。记住,我饶你性命,只是因为你得到了国王的恩惠。〗

  “我不知道国王的恩惠是什么。你能让开一条路吗?”

  〖不可能。〗

  那我就得和你打一架了。

  直接掏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法宝,朝她的头开了一枪。

  *镗*

  一颗火球射出,击中了她的脑袋。

  *嗙*

  然而,热情燃烧的子弹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从我的动作中察觉到了威胁,眼前的【Ent】愤怒地颤抖着,口中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机械声响:

  〖我已经警告过你!〗

  〖可悲的人类灵魂,连腐朽老树的根都无法挣脱!〗

  〖凭白糟践了国王的恩惠!〗

  如此轻蔑的眼神和话语。什么“被老树的根困住”之类的话让我很恼火,让我感觉自己处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

  *吱吱吱*

  眼前的【Ent】开始移动,身上冒出的魔力让我不寒而栗。

  一个S级猎人的躯干,被寄生后转化为只会战斗的【Ent】。不能掉以轻心。

  她的长枪指向了我,枪尖已经碎裂了。

  *嗡!*

  令人窒息的压力压在了我的全身,面前的对手毫无疑问,是压倒性的强。

  被这股威压所迫,浑身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尖叫着让我逃跑,浑身的血管仿佛都战栗起来。

  不行,深吸一口气,坚定自己的决心。

  “【木刻拳法】——不……”

  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什么武术都不是必需的了。现在的情况是,我的能力和技能肯定都不如面前的对手。执着于在正面取胜有什么用呢?

  唯一的目标就是胜利。我必须赢,不计代价,不论手段,只要结果。

  *呜呜呜呜!!!*

  巨大的长矛挥舞而来,带着可怕的力量。稍微错过,就再也跟不上它的速度。

  我轻轻搓了搓手上的戒指。

  先使用了能够强化身体的法宝,给自己加上各种buff。

  尽管如此,这些还远远不够,所以我提早就制定了一个计划。

  到目前为止,自己在【世界树拍卖会】还剩下好多积分没有用。

  所以我尽可能地进行了抽奖,尽量抽到武器和天赋,然后将武器保存起来。

  最后,在用手上的这枚空间传送指环召唤这些武器。

  *嗡*

  一把黑色魔法剑出现在半空。握住剑柄,自己不禁痛苦地皱皱眉,因为剑柄竟然生出血管一样的芽,缠住了我的手。

  *砰!*

  长矛与魔剑相互撞击,一阵灼热的疼痛传遍了手臂。

  火花从撞击点飞出,剑刃竟然被崩成了两段,碎下来的部分旋转着飞了出去,擦着我的脸飞过,脸上渗出鲜血。

  对方的力量太大了,压得我右臂已经麻木了。

  继续被她这样压着,恐怕骨头就要碎干净了,她摆明了不会放水、收手。

  *叮!*

  瞬间,我用左手抓过那把出现在空中的白色匕首,直刺向她的肩膀。

  *噗呲!*

  〖呀啊啊!〗

  怪物发出了怪异的尖叫,伸出了手。

  *咔!*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能力,但是匕首和断剑都碎成了残渣,像下雨一样掉落。

  〖世界树帮不到你!〗

  怪物又一次冲了过来。

  作为回应,我继续召唤出另一间武器,继续战斗。

  一根燃焰刃鞭。

  在和她交锋过后,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假如要拼正面,拼自己的实力,我绝对无法击败她。

  但是,我有大量的武器。

  如果自己有足够多才多艺的天赋,可以使用各种复杂的武器,那么算上这些助力,即使是虚弱的我也能争取获胜之机。

  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中的财富和潜力。

  自己眼睛布满了血丝,应该是被这些有副作用的法宝反噬了。

  *咵咔嚓嚓!*

  树干和枝条被辫子上的刀片劈开。

  然而这个混蛋的腿没有一丝畏惧,继续向前迈了一步,尖叫声再次响起,鞭子也变成了粉碎。

  这一次,我抽出了第二把魔剑。

  *锵!*

  格挡住长矛后,我没有犹豫,立刻松开握住剑柄的手。

  长矛突然失去支点,划破空旷的空气,错过了我。

  脚下向前冲去,伸出自己的手。

  魔法炸弹。

  *嘭嗡嗡嗡!*

  安置到她的身上,跳起来猛踢向她的胸膛,当作跳板拉开了距离。

  在近距离引发了爆炸,我保护住脸,被爆炸的冲击推了出去。

  炸弹的碎片冲破了我的盔甲和衣服,扎进肌肉。

  *轰!*

  〖吼吼嗷嗷!〗

  然而,她仍然还活着。

  不能放松,赶快用药水和“治愈”能力勉强修补断掉的肌腱。

  一次次的搏命,一次次的交锋,我逐渐剥去了她的盔甲。

  第六把武器。

  〖嗷啊啊啊!〗

  *砰!*

  ……

  第九把武器。

  武器的碎片一样样散落在地上,混着我流出的血,在地上绘出深红色的画卷。

  陷阱、弩、弓箭、戟。

  事情发展得并没有那么顺利。

  尽管我以连续不断的武器发起攻击,勉强掌握主动权,但是现在,所有的武器都被摧毁了。

  至于身体……简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器官损伤,皮肤破裂。

  比破烂的抹布还要糟糕的状态。

  战斗开始到现在,估计过了一个小时了吧。

  也许是一些武器的副作用,我的视力已经开始模糊了。

  〖咿咿咿咿!〗

  这家伙居然还不死,还有余力进行移动。我再次被S级猎人的实力所震撼。对上这种存在,估计没人能保证胜利。

  自然,我还处在学员的级别,这副身体已经逼近极限了。

  “啊——”

  双腿颤抖,痛得甚至无法闭上嘴。手掌似乎也脱力了,攥拳都做不到。

  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啊啊!”

  近乎咆哮地呐喊出来,继续努力在双手中汇聚魔力。

  *轰隆隆隆!*

  地面传来了震动,如同是野兽在迁徙一般。

  必须要挡下这次攻击。

  挡下这次攻击,哪怕多撑一会儿也好。

  举起无力的双手,努力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我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转瞬即逝的念头让脆弱的意识瞬间动摇。

  “啊……”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纷飞,可是没有任何一个,能控制起疲惫的身体。

  动起来。快动起来!

  不行,听力似乎也受损了,心脏的跳动如此沉重,似乎在发出哀嚎。

  隐约间看到了前方接近的身影。

  心跳变得更加用力。哪怕一刻也好,如果身体能动起来就好了——

  松弛的下巴恢复了一股微弱的力量。

  只有一点点力量,甚至都不足以支撑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舌头——

  *嘎!*

  疼痛让感官再次清醒过来,时间似乎终于恢复了流速。

  刹那间,转移了视线,开始操纵起所谓世界树的力量,继续抽奖。

  *嗖!*

  一瓶水出现在半空中,然而却无助地被长矛刺穿。

  我的目光与她阴魂不散的漆黑双瞳相遇了。

  尽力驱动起身体,勉强避开长矛。这家伙的速度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时迅猛了。

  *哗*

  瓶装水的瓶子破裂,里面的水洒得到处都是。

  世界树的力量,这次还能帮上忙吗?

  *叮!*

  一把匕首凭空出现。

  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不过已经够了。

  这一击,必须要决出胜负了。紧紧握住匕首的柄部,手上暴起的静脉传来针扎似的疼痛,仿佛万箭穿心一般。

  黑魔力闪烁在刀刃上,瞄准了她后颈上,经过死斗后,终于显露出的槲寄生。

  这是最后一击了。

  *噗,哗*

  *沙沙沙!*

  树枝断裂,槲寄生的花朵枯萎下来,她的眼睛里变得空洞起来。

  “咳咳……”

  确定她失去了生机后,我松开了匕首。

  最后的一丝力气也用尽了,只得跌跌撞撞地坐在了地上。嘴里的血水像是喷泉似的,一股一股地咳嗽出来。

  ……赢了。

  听觉和视觉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功能。

  不过这次真的是我获胜了。

  把头埋在膝盖上,发动治愈的能力,缓慢恢复着浑身的伤势。

  ……

  *咚!*

  过了许久,听力终于有所恢复。身后传来了废弃堡垒的大门开启的声音。

  是的……离结束还远呢。

  “国王的仆从”,果然打死这个混蛋才能进入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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