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81-87)作者:山几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03 3:57 已读166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侠女悲尘】(81-87)

作者:山几

  第八十一章

  第二天,二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向秦香主辞行,院门外忽然跌进一个人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兄,浑身是土,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官兵……官兵围过来了,弟兄们正在外头挡着,撑不了太久。」

  秦香主从堂屋里箭步出来,一把扶住那人,转头对楚寒衣道:「楚香主,你
先走,我带人去拖一阵。」

  楚寒衣把包袱递给王五。「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王五接过包袱,张了张嘴,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院外空地上烟尘滚滚。约莫二三十个官兵举着火把,领头的是个百夫长,骑
在一匹灰马背上,正挥着刀吆喝手下往前冲。几个天地会的弟兄且战且退,已经
有人挂了彩。楚寒衣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脚步没有停。

  当先的官兵正举着刀往前冲,眼角余光里忽然多了一道身影。他还没来得及
转头,一只脚已经踹在他胸口——整个人连人带盾飞出去,砸在身后一排同伴身
上,呼啦啦倒了三四个。那匹灰马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百夫长死命扯住缰绳
才没被颠下来。

  又有几个官兵从侧面包抄上来。楚寒衣旋身一脚,当先两人闷哼着横飞出去
,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才落在地上。后排的人愣住了,火把晃动的节奏
忽然乱了一瞬。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刀还没递出去,人已经在半空中了;盾还没举起来,
腿已经扫到面门了。楚寒衣连剑都没出鞘,只凭一双腿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步都
踩得极稳,每一脚都落得极准——有的人捂着膝盖在地上翻滚,有的人被蹬在后
腰上整个人扑倒,吃了一嘴的土。火把掉在地上,烧着了枯草又被慌乱的脚踩灭
,浓烟裹着火星在人群里乱窜。一个官兵扭头便跑,腿弯被脚尖轻轻点了一下,
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抱着腿再也站不起来。其余人再不敢停留,丢盔弃甲,连滚
带爬地往外逃窜。百夫长连马都不要了,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片刻之间,院外空地上便只剩几个倒在地上呻吟的官兵和几支还在冒烟的火
把。

  王五站在院门口,从头看到尾。他看见她从那些官兵中间穿过去,看见她旋
身踹人,看见那些比她高出半截的壮汉在她脚下像骨牌一样倒下去。他见过她出
手——在土匪窝里,在龙脉山洞里,在破庙前——但那时候她还没突破归元功第
五层。此刻她的动作比从前更轻了,轻到他几乎看不清她是何时起脚的,只看见
一个人飞出去,又一个人飞出去,她还在往前走。

  楚寒衣弯腰捡起地上一支还在冒烟的火把,随手插回旁边的架子上,又跟秦
香主交代了两句,转身往回走。走近院门口时拍了拍衣角的灰。

  「走吧。」

  两人与秦香主别过,沿官道往南走。王五跟在她身后,走了好一阵子都没出
声。她方才踹人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些官兵在她脚下飞出去的弧度,她
收腿时裙摆轻轻落下去的样子。眼看着她用那双脚把一个接一个的人踹翻在地,
看得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盯着前面的路面,眼前晃的全是她方才落脚时的样子
:稳而准,干净利索地踩在对手的胸口、腰侧、膝弯,力道大得把人生生踹飞。

  又走了几步,他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踹人的样子,好厉害。」

  楚寒衣脚步没停,嘴角动了动。「你不就喜欢我那样么,我还不知道你。」

  王五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没回头,他也没再说话。

  天色将暗时,二人寻了间客栈落脚。楚寒衣要了两间房,各自在楼下吃完饭
便上了楼。她坐在床边歇了一阵,正打算吹灯,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在走廊里
来来回回地踱,一步重一步轻,步子碎而乱,从楼梯口走到她门口,停一瞬,又
走回去。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拉开门。

  王五正站在走廊中央,手还背在身后,看见门忽然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我那个——」

  「干嘛呢,进来呀。」

  王五跟着她进了屋,站在桌边,手脚都不知往哪搁。楚寒衣在床边坐下,随
口问了句累不累,他连声说不累,又说路不远,就是天热。她说要回老家一趟,
路途不短,还得走些天。他说走多些天都不怕,早就走惯了。两个人就这么有一
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直到楚寒衣把腿伸出去搁在床沿上,轻轻捶了两下自己的
膝盖。

  王五的目光落在她的膝头上,忽然问:「走累了么,我给你捶捶腿。」

  楚寒衣没多想,把腿往外伸了伸。这是之前在村里养成的习惯,她坐在门槛
上,他蹲在旁边,给她捶了好些日子,早就顺手了。王五在她跟前蹲下来,手放
在她小腿上,捶了几下,力道比从前轻了不是一星半点——第三下的时候,他自
己倒先喘上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楚寒衣低头看着他,把腿收了回去。「不是说好的以后我伺候你么。你大病
初愈,气都喘不上来,我一身功夫根本不会累,这算什么。」

  「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那些事以后再说。」他蹲在地上仰着脸,咧着嘴笑,
「我就喜欢给你捶腿。」

  楚寒衣把腿收得更紧了些。「这不成。我楚寒衣说话算话,既然认了你,就
不会怠慢你。你无论多敬重我,也不该再做这些事了。」

  王五讪讪地搓了搓手。「也对。我以后不做了,不让你难做。」他站起来,
在床边坐下,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被训了话的学童。

  楚寒衣看着他那副样子,低下头,声音轻了些。「你呀,也不是个当主子的
命。你心底里太捧着我了。也不知道为啥,你能喜欢我到这地步。之前庙里头那
些人笑话你,你全听不见么。」

  「那些杂碎的话我才不理呢。」王五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就信你说的。」

  「你就是傻。」

  王五没接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窗外有蛐蛐在叫,叫了一阵歇了一阵。过
了片刻,楚寒衣往他那边靠了靠,肩头轻轻抵在他胳膊上。王五伸手揽住了她,
不紧不慢的,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自然。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没有再
说什么。

  她的腿还伸着,烛光在裤腿上晃来晃去。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轻轻搭在
她的小腿上。动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把腿抽回去。但她没有动。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小腿往下滑。隔着薄薄的布面,能摸到里头那块硬邦邦的
肌肉,他的拇指在肌肉沟里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过脚踝,指腹触到
了绣鞋的鞋面。那鞋面轻薄柔软,能透出她脚背的温度。他的指尖在鞋面上停了
极短的一瞬——刚要往下,她把脚往后一缩。脸上有些发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
么。

  「痒。」她说。

  她的脚缩回去了,身子却没动,还靠在他怀里。过了极短的一瞬,她伸手握
住了他悬在她脚踝边的那只手,拉上来,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指在他手
背上按了按。

  王五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没说话。他的手安安静静地放在她膝
盖上,没有再往下滑。她闭着眼,呼吸很匀。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直到王五忽然
抬起头,看着她。

  「能不能……换回以前那身黑衣裳。」

  楚寒衣愣了。「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喜欢我穿这样?」

  王五赶紧把手从她腿上拿开,连摆了好几下。「不是不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主要是——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你就是一身黑衣,我习惯你那样。」

  「楚寒衣看着他,哭笑不得。她还以为他喜欢这身新衣裳,结果他惦记的还
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旧黑衣。难道还要换衣服陪他玩过家家?心里头冒出这个念头
,又自己按下去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这种事,好像是该听他的。
她低头看了看这身淡青衫子深蓝布裙,穿了这些天,越穿越习惯,本来想就这么
慢慢把从前那套换下来,也算是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谁知道他不往那上头想。
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那身黑衣从包袱里翻出来。一边换一边嘴里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王五没听清。等她转过身来,他已经又在搓手了。

  「鞋子……鞋子也换了。」王五指了指她脚上的绣鞋,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是
一点半点,「换靴子行么。以前常穿的那种。」

  楚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绣鞋。这鞋面上绣着淡蓝色的碎花,小巧秀气
,她挑了好一会儿。

  「那双我都懒得带了,丢在分舵那边了。」她说,「就一双破靴子,有什么
好换的。」

  王五没接话。他弯下腰,从自己包袱的最底下翻出一样东西来。动作很慢,
像是在拿什么碰不得的物件。

  楚寒衣看着他手里那双黑布靴,愣了好一会儿。靴面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
没洗过,就是她丢在分舵没带的那双。

  「你什么时候……」

  「走的时候给你带上了。」他把靴子搁在床沿上,搓了搓手,又把手缩回去

  王五的头更低了。「其实……主要……就是鞋子。」

  楚寒衣一愣,没听懂。什么主要就是鞋子?

  她看着他那副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心里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人平
时死缠烂打,被她瞪一眼缩一缩脖子又凑过来,没什么事能让他真怕。眼下他却
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等着挨罚,连头都不敢抬。

  「我可不可以跟你说个事。」王五抬起头,表情忽然严肃了。楚寒衣很少见
他这么严肃——从破庙到现在,这样的脸色她只见过一两回。她把靴子搁在床沿
上,看着他。

  「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能笑话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离开
我。」他停了停,喉结滚了一下,「大不了当我没说,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就当
什么事没有。」

  楚寒衣越听越迷糊,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针灸之前,他拉着她的手让她
把耳朵凑过去,说「我想要」,然后来人打断,他说「等我醒了再说」。难道就
是这件事?

  她甚至有些慌。他一个庄稼汉能有什么大事?难道真如薛一帖所说,他是什
么隐姓埋名的王侯子孙?

  王五看她表情变来变去,赶紧说:「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我一个小毛
病。」

  楚寒衣松了口气,拧着眉头催他。「快说。」

  王五鼓足勇气,终于说出口。「其实,就是……我喜欢你的……」

  他卡住了。楚寒衣等着。

  「……脚。还有你穿靴子的样子。」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寒衣看着他。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就是没有怒意——先是茫然,然
后是不信,最后变成一种彻底的困惑,好像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但连在一
起就完全听不懂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只发出一个音:「啊?」

  王五赶紧解释,话说得又急又碎,像是怕被她打断就再也说不出口。「村里
都管这叫下作胚子、不入流——翠儿说以前有个人偷看女人鞋子,被她爹打断了
腿。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事,本来打算埋心底里憋一辈子。这不是看你
答应跟我一辈子了么,我就寻思跟你说了算了。你要是觉得我有毛病,你就直说
——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

  楚寒衣是站在那儿,把他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慢慢地,那些字一个一
个地落到了实处,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开玩笑。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你……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王五啊王五,就这点事你也值得憋一辈子。
你还真是……处处跟别人不一样。看起来普普通通一个人,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
的想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绣鞋。这鞋面上绣着淡蓝色的碎花,小巧秀气,衬
得脚踝很细。她本来挺喜欢的。又看了看床沿上那双沾着泥点的黑布靴。他说「
主要就是鞋子」——她精心挑的绣鞋他不看,偏偏稀罕那双她自己都懒得带的破
靴子。她觉得这事实在有点荒唐,又有那么一点好笑。

  「所以。」她说,指了指那双靴子,「我必须穿这个?」

  「不是必须——就是——」他说不下去了,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楚寒衣伸手把那双靴子拿了起来。靴面是普通的黑布,握在手里温温的,比
看起来沉一些。她看了看靴子,又看了看他。

  「这靴子有什么好看的。大街上赶车的、走镖的、拉货的,都穿这种。你喜
欢这种?」

  王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不一样。主要是你穿。你穿着特别神气。」

  「有什么不一样的。」

  第八十二章

  王五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还因为刚才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发干,但看她的
眼神已经不像方才坦白时那样躲闪了。她把那双靴子搁在膝盖上,等着他回答。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遇到那会儿,有天晚上,你去周家拿经书。」他的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秘密,「我蹲在巷子里等你。你从墙上
翻过去,人在墙头停了一下——月光正好照在你身上。你穿着这双靴子,裤腿扎
在靴筒里,就那么在墙头上点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又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你当时太潇洒了,往
那儿一站,像一把出鞘的刀。」他抬起眼看她,「我当时还想,要是能摸一下该
多好。」

  楚寒衣听着,表情慢慢变了。她原以为他说不出什么像样的比喻,一个庄稼
汉,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好看」「神气」,能有什么新鲜词。可他方才说「像一
把出鞘的刀」,还挺贴切。一个庄稼汉能这么形容,想必他是真的很喜欢了。

  她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调笑的意味。「那你平时给我捶腿,也没少摸啊
。你不是早早的如愿了。」

  王五摇头。「不一样。」他说,「我想你知道我心思。」顿了顿,又问,「
你不觉得自己那个样子很好看么。」

  楚寒衣抿了抿嘴。「好看什么啊。」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那双靴子从
膝盖上拿了起来。她蹬掉脚上的绣鞋,把那双黑布靴提起来,拍了拍靴面上沾的
风尘,套上脚,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靴筒,将裤腿扎进去,扯平了褶皱。她低
头看了看,靴面上还有赶路时落下的灰土。「至少刷一刷啊。」

  王五蹲下来。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靴尖。那动作极轻,像是在碰什
么一触即逝的东西。他的手指沿着靴面往上摸,从靴尖滑到靴口,又从靴口滑回
来,指尖在她脚背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抬起她的脚,捧到面前,低下头,嘴唇贴在了靴尖上。

  楚寒衣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好脏啊,你这人真是的……你别这样啊……你
干嘛啊……」她的手作势要推开他的头,但只是轻轻搭在他头发上,手指蜷着,
没有用力。王五不理她。他沿着靴面一点一点地亲下去,嘴唇从靴尖移到靴口,
又从靴口移回来。他把靴面上的每一个部分都亲遍了——鞋尖被他含湿了一小块
,鞋面的针脚被他用舌尖描了好几遍。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过靴面上每一处褶皱
,像是在尝她走过的每一段路。

  他亲著亲著,脑子里出现她方才踹人的样子——那些官兵在她脚下横飞出去
,盾牌连人一起砸在地上,她收腿时裙摆轻轻落下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那
么冷,那么利索,一脚一个,谁碰谁倒。可现在这双能踢死人的脚就搁在他手里
,套着紧实黑布靴,安安静静地让他亲。她刚才还踹得官兵屁滚尿流,这会儿却
把脚搁在他膝盖上,由着他从靴尖亲到靴口,靴面上全是他嘴唇蹭过的印子。这
个念头一涌上来,他整个人都烧着了,裤裆间忽然顶起了一个帐篷。

  楚寒衣的目光正好扫到那儿,愣了一下。这些天一直没有反应,薛一帖也说
还要过一阵子。这就……王五自己也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又
有些激动。他抬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她先移开了。但她没有把脚抽
回去。

  王五捧着她的靴子继续亲。他伸出舌头,舌尖从靴面一路舔到靴口,又沿着
靴口的边缘缓缓舔回来。靴面上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
低下头去,把脸贴在她的靴面上。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她小腿上
轻轻摩挲,从脚踝往上摸到小腿肚子,又摸回来。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在他的手掌
下微微跳了一下,他摸得更仔细了,拇指顺着肌肉的纹路来回蹭。

  他歇了片刻,又开始亲。这一回亲得更重——他隔着靴子亲她的脚背,嘴唇
用力压下去,隔着黑布都能感觉到她脚背上微微凸起的筋脉。他沿着脚背一寸一
寸地亲,亲靴子上那道她踢人留下的磨痕,亲靴底边缘磨损的那一圈。每一处都
烙下一个湿热而郑重的印子,嘴唇从脚趾根部的布面缓缓移到脚踝上方,再慢慢
移回来,反复碾过同一道弧线。他的手指始终握住她的脚踝,拇指轻轻扣在踝骨
上,不让她躲。

  楚寒衣一直偏着头,从眼角偷偷看他。看他捧着她的脚,翻来覆去地摆弄,
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有时觉得他亲得太久了,嘴里嘟囔一句「行了行了」
,把脚往回抽一抽,但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从他手里挣出来。折腾了好久

  王五的手摸到靴口,手指探进去,碰到了她脚踝的皮肤。

  楚寒衣整个人颤了一下。方才他隔着靴子又亲又舔,她虽然羞得不行,但总
觉得那还是隔着一层——靴子是靴子,她是她。可现在他的手指探进来了,指腹
直接贴在她脚踝上,温热的,粗糙的,像是要越过最后一道门。她本能地攥紧了
床单,背脊绷直了一瞬。

  他想脱靴。

  楚寒衣立刻把脚缩回去,这次是真的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藏在靴子里
的脚——这双脚走了二十年的路,当年在少林寺翻墙、在寒山寺杀人、在各处练
功,全靠它撑着。可要说好看,跟那些裹了小脚的女人比起来,不够小巧。她脸
上烫得厉害,抿了抿嘴,声音比刚才轻了好些。「不能脱。我没洗呢。要不……
下次。」

  王五只好作罢。但他捧着靴子的手没有松开,拇指还在靴面上轻轻蹭着,像
是在摸什么怎么也摸不够的宝贝。裤裆间那个帐篷还撑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又
抬头看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楚寒衣别过脸不看他,嘴角却浮起一点极
淡的弧度。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红透的耳朵根上。

  他的目光又落回她脚上。那双黑布靴被他亲得靴面泛光,靴口边缘也蹭湿了
一小圈。她还偏着头不看他,但脚没有从他手里抽走。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笨拙
地滚了一下。裤裆间那个帐篷撑得比刚才还高,隔着裤子都能看见微微搏动的轮
廓。

  楚寒衣的余光扫到了那里。她脸上又烫了几分。从归元功破关到现在,她的
身子被开发过又被冷落了好些天,那股暗火一直压在底下,没有灭。方才他捧着
她的靴子又亲又舔,她在旁边看着,脸上装得波澜不惊,身体却早有了反应。可
她嘴上还是那句话。「你别勉强。身体才刚恢复,弄坏了得不偿失。」

  王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地方,又抬头看她,喉结又滚了一下。他确实有些担
心——薛一帖说还要过一阵子,现在忽然有了反应,他也怕万一不争气。可他眼
下浑身都在烧,根本停不下来。他愣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寒衣看着他那个样子,还捧着她的靴子不舍得放,裤裆间支得老高,脸上
又尴尬又急切,整个人像一头被草料勾住了鼻子的驴。她忽然笑了一下。她伸手
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王五被她带得往前一倾,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靴子从他手里滑脱,滚在床脚,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五趴在她身上,双臂撑在她两侧,小心翼翼地不敢把重量全压下去。她伸
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按。「慢着些,不碍事。」

  他这才慢慢沉下腰。那东西顶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口气——她仰起下巴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手指在他后背抓了一把。他停住不动,额头抵着
她的肩窝,呼出的气又粗又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动。每一回推进他都收着
劲,抽出来的时候只退一半又慢慢顶回去,像是在用身体一寸一寸地确认她还在
这里。楚寒衣感受着那东西在她体内小心翼翼地进出,感受着他每一次推进时微
微停顿的克制,他大病初愈,对自己这根刚醒来的东西还不放心,怕它忽然又不
听话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忽然安定
下来。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开始动。这一回不再收
着了,他把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那东西整根没入,龟头撞到她最深处那个软
滑的地方时,她浑身颤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他撑在床边的手臂。「啊……」她仰
起脖子,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他俯下身,膝盖顶着床板,每一下都沉
甸甸地往里灌,退出来的时候只留一个头,再狠狠送进去,力道比刚才大了不是
一星半点。她的身体被顶得一耸一耸,腿架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靴子还穿在脚
上,靴尖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轻轻点着。「慢……慢点……」她咬着嘴唇,可那
声音自己往外蹦,每一下顶进去就漏一声,连不成句。她能听见自己体内那黏腻
的水声,混着皮肉相碰的脆响,盖过了窗外蛐蛐的叫声。

  他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他正低着头,看着两人连接的地方。
月光照在她大腿内侧,那里湿得发亮,水顺着她的股沟往下淌,把他小腹上的汗
毛都打湿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扶着她的胯骨,又开始动。这一回是短促的、
快速的,每一下都磨着她最浅的那一圈。她咬着嘴唇,可喉咙里漏出的声音已经
收不住了,「啊……啊……王五……」一声接一声,随着他的顶撞被撞得零零碎
碎。她的小腿肚子在他肩上一跳一跳的,硬邦邦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忽然埋进去不动了,整个人压下来,把她一条腿从肩上放下来,侧着身子
从旁边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更偏,她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别
……别那么深……」他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扶着她
的小腹,一下一下地顶。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能感觉到自己身
体里越来越热,越来越滑,裹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加快了速度,床板吱呀吱呀响得越来越密。她的叫声越来越碎,两条腿绞
着他的腰,靴子蹭在他后腰上,脚趾蜷紧了又松开。「啊……啊……」她的十指
在他后背上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他却根本不知道疼,只知道往里顶,顶得她
喉咙里只能发出单音,顶得她眼前只剩他。忽然,一股酥麻从脚底炸开——刚才
王五对着靴子又亲又舔,那股暗火早被引到了脚上,此刻沿着小腿一路往上窜,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啊——!」嘴张着却再发不出别的声音,只有那双穿着黑
靴的脚在他腰侧剧烈地抖动,靴尖不受控制地敲着他的后腰,一下接一下,怎么
也停不下来。

  王五低头看着那双正在他腰侧狂抖的靴子——这双脚方才还在院门口踹翻了
一排官兵,此刻却挂在他腰上,除了抖什么也做不了。那个念头卷上来的时候他
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着了。

  他一把攥住她还在抖的小腿,重新把自己送进她身体深处,狠狠顶了一下。
她的脚在他掌心里猛地一弹,靴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抖得比刚才还厉害。「别
……啊!」他又顶了一下,那靴子又弹了一下,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咬着牙
,一边往里顶一边抬手在她靴底上拍了一掌——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她浑身
一缩,靴尖猛地往上翘,整条腿都在他掌中打战。

  听到清脆的响声,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一瞬。怎么忽然就动起手来了——方
才还在亲她的靴子,亲得那么痴迷。她不是没被他打过,之前在家里,他不止一
次在做那事的时候拍她的腿,打她的屁股。可那都是做得正酣的时候,哪像这回
,她还在余韵里飘着,他就忽然来了一下。

  这人真是的,老喜欢弄着弄着就动上手了。她心里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
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却全被他顶散了。

  「轻点……」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又软又碎,不像拒绝,倒像是在撒娇
。可他没有轻,反而又拍了一掌,这回拍在靴面上,掌风带过她小腿上那块硬邦
邦的肌肉在月光下一跳一跳的。她的脚趾蜷紧了,靴面被他拍得微微下陷,抖得
连靴口的边缘都在发颤。「别打……别打了……」她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两条腿还死死绞着他的腰。

  他没有停。手掌落在她的靴底上,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同时腰眼又是一沉,
狠狠顶到最深处。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小腿在他掌心里弹了一下,靴尖在空中
划了一道凌乱的弧。他攥着她的脚踝,一边往里顶一边拍,拍一下顶一下,节奏
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她的腿被他拍得一颤一颤的,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突突
地跳,整个人在他身下被顶得一耸一耸,两只靴子在月光下来回地晃。

  「你身子才好……别这样……别——」她的话被他自己撞碎了。他俯下身,
把她的腿架在肩上,从上往下整根灌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深得她连叫都叫
不出来,嘴张着,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含混的颤音。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指刚
碰到他的衣襟就软了,手腕软塌塌地搭在他锁骨上,使不上半分力气。

  「我身子好得很。」他粗喘着,攥着她的脚踝不放,拇指在靴口边缘来回蹭
着。她的腿在他肩头一晃一晃,小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
汗光。他又拍了一掌,这一下拍在她大腿内侧,力道比之前都重,啪的一声在安
静的屋里格外清楚。她浑身一缩,腿猛地夹紧了他的脖子,夹得他闷哼了一声。

  「别——啊——你别这样——你才刚好——啊——」她的声音被他的顶撞碾
得零零碎碎,每说一个字就被撞散一个字,连不成句,拼不全意。她想说你再这
样身子会吃不消,想说薛先生说过要好生将养,想说别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好不容
易养回来的元气又耗尽了。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完整,每次刚开口就被他顶回去,
顶得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连自己刚才想说什么都忘了。

  他又拍了一掌,拍在她靴底上,力道大得震得她整条腿都麻了。她的脚趾在
靴子里猛地蜷成一团,脚背上的筋脉根根暴起,小腿肌肉在他掌下疯狂地跳。她
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长长的、软糯的呻吟。那股酥麻从脚底一
路窜到腿心,又从腿心窜到头顶,把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都吞没了。

  算了。不管了。他要疯就陪他疯吧。

  她的腿从他肩上滑下来,重新缠上他的腰,脚后跟抵着他的后腰轻轻一磕,
像是无声的催促。他感觉到了,腰眼又是一沉,整根没入又整根抽出。她仰起头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不再是推拒,是迎合。她的手指不再推他的胸口,而是攥紧
了他撑在床边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肉里,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收紧。她的迎
合不再是无声的,那双腿缠得更紧了,脚后跟抵着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磕,每磕
一下就把他往里又送了一寸。

  他感觉到了——方才她还推他的胸口,嘴里念着他的身子,这会儿却不推了
,不但不推,还把腰往上抬了半寸,让他进得更深。她的手指也不再是掐他的手
臂,而是从他手臂上滑下来,攥住了床单,指节发白,身子却往上迎。每一次他
顶进去,她就迎上来;每一次他抽出去,她就追着往回吸。两个人的节奏从方才
的生涩错位渐渐合成了一个拍子——他顶她迎,他退她追,床板的吱呀声又密又
急,中间夹着她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不再是推拒,不再是关心,是纯粹的、毫不
遮掩的愉悦。

  王五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仰着脖子,嘴张着,眼睛半阖,眼尾微微上挑
,嘴角那道被他拍打时咬出来的血印还在,可那表情已经变了。方才还皱着眉头
说「别打了」,现在眉头全舒展开了,眼角那道细纹被汗浸得发亮,嘴唇翕动着
,每一下顶进去她就漏出一声软糯的呻吟,每一下拍在靴底上她就浑身一颤,那
双穿着黑布靴的脚在他腰侧不停地蹭,像是在讨好,催促。他的目光落在那双靴
子上,靴尖正急切地蹭着他的后腰,左一下右一下,毫无章法,却蹭得他浑身发
麻。这双脚刚才还在院门口踹翻了一排官兵,此刻却在月光下卖力地讨好他,蹭
得那么急,那么用心,那么骚。全天下都怕这双脚,只有他知道这双脚在床上的
样子。

  他抬起手,又拍了一掌,拍在靴面上,力道比之前都重。她没有躲,没有喊
别打,反而把脚往他掌心里送了半寸。他愣了一下,又拍了一掌。她的脚趾在靴
子里蜷了一下,小腿上的肌肉突突地跳,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软又长的呻吟,那声
音里没有半分推拒,全是迎合。他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他一把攥住她的
脚踝,把那双靴子拉到自己眼前,一边往里顶一边低头亲她的靴尖。她整个人都
弹了起来,喉咙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两条腿在他肩头乱晃,靴尖不受控制地敲
着他的后颈。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的脚平时那么硬气,此刻却只能在他身下发骚,骚得
理所应当,他俯下身,把她的腿压向胸口,从上往下整根灌进去,力道大得把她
整个人往上顶了一截。她仰起脖子,嘴张着,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颤音,手
指在他后背上乱抓,抓出一道道红印子。他不停,就是顶,一下接一下,每一下
都整根没入,每一下都像要把自己整个塞进她身体里。她的脚在他肩头狂抖,靴
尖在空中划着凌乱的弧线,小腿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楚寒衣被这几下连顶带拍彻底冲垮了。一股热流从最深处泻出来,浇在他那
根胀红的阳具上,再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弓起背,整个人像被一股浪潮卷到了
半空中,嘴张着却已经完全发不出声,只剩下一声长长的、软糯的「啊——」,
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那只穿黑靴的脚还在他腰侧不停地抖,一下轻一下重
,像是在替他数着她身体里那些还在翻涌的余波。

  他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把自己全部送进她身体最深处,一股
一股地全给了她。两个人谁也不动了。过了很久,她的脚才慢慢安静下来,只剩
下偶尔的一次极轻微的抽动。月光照在她红透的脸颊上,眼角那道细纹被汗浸得
微微发亮,嘴唇上有一道她自己咬破的口子,还渗着血。他看着那道口子,用拇
指轻轻替她擦了一下。她闭着眼,还在喘。

  歇了一会儿,她故意用穿着靴子的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腿。不是要再来一次,
只是想更亲热些——她看得出来刚才他捧着靴子的时候最满足,她也想让他更高
兴。他果然咧嘴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拇指在靴口边缘轻轻摩挲。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开口。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匀了,他
趴在她身上也慢慢松了劲。夜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拂过他汗湿的后背
。她闭着眼,手指还插在他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就这么慢慢睡着了。

  第八十三章

  第二天,楚寒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刚泛白。

  她睁开眼,浑身舒坦——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快,像是每一根筋脉都被重
新梳理过一遍。她躺了一会儿,没动,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懒洋洋的暖意。从归元
功破关到现在,她的身子被开发过又被冷落了好些天,昨晚终于彻底释放了一回
。这种感觉,比练完一套剑法还畅快。

  王五还没醒。他侧着身子蜷在旁边,怀里抱着她那双黑布靴,两只手把靴子
搂得紧紧的,贴在胸口。他的嘴角咧着,像是梦里还在笑。昨晚她早早便睡过去
了,也不知道他抱着靴子又折腾到什么时候。

  她侧过头看着他。这张脸还是那张脸——塌鼻子,厚嘴唇,眉毛粗粗的,下
巴上冒出了几根胡茬。怎么看都是个庄稼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看越顺眼
了。薛一帖说还要过一阵子才能恢复,结果他碰了碰靴子就……真是的。

  她轻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目光落在王五怀里那双靴子上,心里忽然一沉

  他这么喜欢靴子,喜欢她的脚。可她的脚——

  她伸手把靴子从他怀里轻轻抽出来。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
去了。她把靴子搁在床脚,赤着脚走到隔壁王五住的屋子,打了盆热水端回自己
房里。水冒着热气,她把脚放进去,坐在床沿上,低头端详。

  这双脚确实白,皮肤底下隐隐透着青色的筋脉,脚趾修长,趾甲剪得干干净
净。若不细看,倒也很是秀气。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翻过来看——脚掌上淡淡
一层茧子,有的地方磨破了有磨损的痕迹,是这些年穿靴子赶路磨出来的。寻常
女子缠足,她这双脚没缠过,不像缠过的足那样小。

  她看着自己的脚,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王五嘴上肯定说喜欢——他那人
,问她好不好看她都会说好看,问香不香他也会说香。可心里呢?也许还是喜欢
的吧。他不就喜欢她身上这股子硬气么。寻常男人或许更喜欢缠过的脚,王五不
一定。

  她伸手把搁在旁边的那双黑布靴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靴面质朴,针脚歪歪
扭扭,靴口磨出了毛边。她看着这双靴子,忽然觉得它跟自己何其相似——实用
,结实,走远路靠得住,翻墙踹人都利索。可谁会拿它当女人的靴子。它是一件
趁手的工具,用旧了就丢,丢了换新的。没人说它不好看,只是没人会把它往「
女人」那上头想。

  就像她自己。江湖人称黑罗刹,能打能杀,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发抖,可谁会
拿她当女人看。林彻说「白给我都不要」,神龙岛那些人说她「又老又硬又凶」
——他们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世人看这双靴子的眼光么。有用,趁手,但跟妩媚
沾不上半点关系。

  可他偏说,她站在月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哪有男人会娶一把刀回家?一般男人不敢招惹,这王五真是个奇葩。

  想着想着,脑子里又翻出昨晚那些画面,王五捧着她的靴子,从靴尖亲到靴
口,舌头舔过靴面上每一道干涸的泥印;他把脸贴在她的靴面上,就那么贴着一
动不动;他隔着靴子亲她的脚背,嘴唇用力压下去。她的脸又烫了起来。这人表
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动手,兴致上来就拍她的肌肉,打她的靴子,拍得啪啪响,真
是的。

  她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脱了靴子,她的脚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或
者说他就是喜欢隔着靴子,那倒也罢了。可要是真脱了,他万一失望——不,他
大概不会失望。可她自己呢。她敢让他看见么。

  她换了个角度想。如果她的脚不能让王五满意——或者说,如果她对自己这
双脚实在没什么信心——是不是可以换个路子。她的脚若是要娇滴滴窝在男人怀
里撒娇,怕是做不来。但若是论皮实,这双脚可挺能扛的。他一拍她腿上的肌肉
就特别上头,打她的靴子也兴奋得不行。要是她的脚也能……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那双走了二十年江湖路的脚被王五握在手里,啪
地一掌拍在脚心。又麻又热。她浑身一颤——身子竟然跟着热了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应了翠儿那句话,自己是个下贱胚子?

  不对。才不是。她立刻在心里反驳。是这副身子生得太古怪,也不知怎的,
一碰就湿,一打就麻。那翠儿还不是一样?被打了就喊老爷,叫得比谁都快。也
许床上的女人都有这一面,只是别人不说罢了。

  她给自己开脱完毕,脸还是烫得不行。她低下头,把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
布擦了擦,套上罗袜,蹬上那双黑布靴。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之后几天,楚寒衣找了由头,说等他身子彻底养好了再说,别操之过急。王
五应了,也不强求。但他那双眼睛老往她脚上瞄——蹲在院子里看她穿靴子的时
候瞄,走路时偷瞄她的脚后跟,晚上把靴子搁在床边搁得整整齐齐。有时她坐在
窗边,他就蹲在旁边,手指在她靴面上来回地摸,从靴尖摸到靴口,又从靴口摸
回靴尖。她觉得荒唐极了,想缩脚,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这种事,好像是
该由着他。

  她便任由他动作。

  又过了两日,二人到了一处天地会分舵。这分舵设在一座旧宅子里,地方不
大,人也不多。早有人提前通报过,二人刚到门口,便有人迎出来——香主姓吴
,四十出头,圆脸微须,说话慢吞吞的,带着两个弟兄,一见楚寒衣便深深作了
一揖:「久闻楚香主大名,今日得见,是我等的福分。」楚寒衣点了点头,客套
了两句。

  吴香主将他们迎入堂屋,让人奉了茶,这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过
来,说这是薛长老前些日子差人快马送来的,嘱咐务必当面交到楚香主手上。信
封是寻常的牛皮纸,封口处压着薛一帖的药囊印记。楚寒衣拆开看了一遍,若有
所思,没有多说什么。

  第八十四章

  分舵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棍棒码得整整齐齐
。楚寒衣在堂屋里看信,吴香主在一旁陪着说话,王五蹲在廊下,拿草棍拨蚂蚁

  他拨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沿着廊檐溜达。走到院子那头,看见兵器
架上搁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背厚实,刀柄上缠着红布,看着比他家里那把劈柴的
斧头气派多了。他伸手握住刀柄,想抽出来掂掂分量——结果刀身比他想的沉得
多,手腕一软,刀锋斜着往下滑,差点砸到自己脚面上。他手忙脚乱地把刀往回
塞,刀柄撞在架子上,整排兵器哗啦啦一阵乱晃,最边上一杆长枪差点歪倒,他
赶紧伸手扶住,脸上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院子里几个天地会的弟兄齐齐扭头看他。有人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有
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冲王五努了努嘴。王五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退回
廊下,重新蹲下来,拿起那根草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廊下另一头,两个年轻弟兄正在擦刀。一个瘦高个抬眼看了看王五,压低声
音:「宋师兄,这人谁啊?连刀都拿不稳。」

  旁边那姓宋的往堂屋方向努了努嘴。「跟楚香主一道来的。说是她徒弟。」

  「徒弟?」瘦高个又打量了王五一番——蹲在地上,缩着脖子,手里攥根草
棍,裤腿上还沾着刚才差点被刀砸到脚时蹭的灰。「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黑罗刹
的徒弟了?方才我隔着门瞅了一眼,连刀都提不动。」

  「嘘,小声点。」

  那姓宋的站起来,把擦好的刀递给瘦高个。他二十七八岁,方脸平头,肩宽
臂粗,在分舵里算年轻一辈里功夫拔尖的,平日里颇受吴香主器重。他走到王五
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位兄弟,既然跟着楚香主,想必有一身本事。」他笑着伸出手,做出请
的姿势,「来,咱俩搭搭手。」

  王五抬起头,赶紧摆手。「我、我不会功夫,真不会。」

  姓宋的只当他在谦虚——跟在黑罗刹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功夫不会?他
伸手一把抓住王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兄弟别客气,就搭把手,我收
着劲。」王五被他拽着往院子中间走,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稳
住身子,帽檐都歪了。周围几个弟兄发出一阵压低了笑声,有人干脆放下了手里
的活,等着看热闹。

  姓宋的把王五拉到院子中央站定,退开两步,笑嘻嘻地打量着他。王五站在
那儿,缩着脖子,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副慌张样子倒把
姓宋的逗得更乐了。他转身走到兵器架前,从架上取了一根齐眉短棍,在手里掂
了掂,又换了一根更轻的木棍,回头冲王五一笑。

  「接着!」他手一扬,那根木棍在空中翻了两个圈,朝王五飞过去。

  王五眼看着木棍朝自己飞来,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脚后跟绊在
砖缝里,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那棍子打着旋往他脸上砸过来,他偏头想躲,脚
下却站不稳,眼看就要仰面摔下去。

  忽然一只脚从斜侧里伸出,靴尖在飞旋的木棍上轻轻一挑,那棍子便变了方
向,嗖的一声朝来路弹回去。棍尾结结实实地撞在姓宋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
出去,后背砸在兵器架上,哗啦啦一阵乱响,刀枪棍棒倒了一地。

  王五稳住身子,偏头一看,楚寒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那只踢飞
木棍的脚正缓缓收回去,靴跟在青砖上轻轻落定。

  姓宋的撑着地想站起来,胸口被棍尾撞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麻,残余的劲道
还在皮肤底下嗡嗡地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楚寒衣,脸上
全是不信。

  楚寒衣把木棍搁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那
姓宋的脸上。

  「什么意思。」

  姓宋的捂着胸口站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楚香主息怒,属下就是看这
位兄弟跟在您身边,想必功夫不弱,想跟他切磋切磋。他老说不会不会,我就想
逗他玩玩。」他拱了拱手,「属下真没伤他的意思。」

  「切磋。」楚寒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你想切磋。行,我跟
你切。」

  她把衣角掖进腰带,往前迈了一步。姓宋的脸色一僵,往后退了半步,喉结
滚了好几滚。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在憋着笑的弟兄们全收了声。姓宋的
站在原地,手还握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方才那一下,她连手都没出,用的还是他扔过去的那根
木棍。可他更知道,要是不动手就被吓退了,以后在这分舵里就永远抬不起头做
人。他一咬牙,从地上捡起刀,摆了个起手式,硬着头皮道:「那属下放肆了。

  楚寒衣没有多说。「来吧。」

  姓宋的一刀劈下,刀风凌厉。楚寒衣没动,直到刀锋距她肩头半尺,她侧身
一让,右脚抬起,鞋底踩住刀背,轻轻往下一压。姓宋的抽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脸色变了,松开一只手改用双手握柄,想横刀扫她脚踝。楚寒衣不等他变招,
足尖在刀身上一点,借力旋身,裙摆展开又落下,靴尖擦着姓宋的面门掠过——
只差一寸,他往后一仰,手上松了劲,她顺势一脚踩下,刀背被他自己的手压在
地上,刀刃斜斜地卡在砖缝里。

  姓宋的单膝跪地,双手还握着刀柄,姿势像在给谁行礼。他大口喘着气,看
着地上那把被她踩得死死的刀,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服了。心服口服。」他抬起头,额上全是汗。

  楚寒衣把脚从刀背上移开。

  姓宋的把刀搁在地上,双膝跪正,抱拳垂首,不再说话了。旁边几个弟兄这
才回过神来,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人小声嘀咕「这速度,换我连刀都举不起
来」。吴香主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茶,好半天才想起该喝一口。

  王五蹲在廊下,草棍掉在地上,嘴张着忘了合——昨晚她还让他捧着靴子亲
个没够,今天就还是那个一脚一个的黑罗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
么都说不出来,又低下头去拨他的蚂蚁了。楚寒衣走到廊下,脚步缓了缓,偏头
看了他一眼——浑身上下没有伤,只是帽檐歪了,裤腿上蹭了点土。她伸手把他
歪掉的帽檐正了正。

  「砸到没有。」

  王五摇摇头。

  她收回手,转身往西厢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五还站在原
地,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回屋吧。」

  回到房中,王五把门带上,蹲下来就捧住了她的脚。那双靴子还微微发著热
——踩过刀背,点过刀身,刚才在院子里又出了一回风头。他捧在手里,拇指在
靴面上来回地蹭。

  楚寒衣在床沿上坐下,拿起搁在枕边的那本书翻开。她一手拿著书,一手抬
起来,极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靴尖上,亲了一下,又亲
了一下,然后沿着靴面一点一点地往上亲。

  她就这么看著书,由他亲。翻了好几页,他还没有停的意思。他的嘴唇从靴
口移回靴尖,又从靴尖移回靴口,偶尔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靴面上那道磨损的纹路
。久到她几乎快把手里的书翻完了,他才歇了口气,把脸贴在她的靴面上,就那
么贴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又摸到了靴口,手指探进去,碰到了她脚踝的皮肤。

  她把脚轻轻往后一抽,声音不高:「最近先别。过后要去见个人,看看你身
子到底恢复得怎样。」

  王五的手便停住了。他把手指从靴口退出来,继续隔着靴面轻轻蹭她的脚背
。她看着他低下头去继续亲靴子的样子,心里头翻了个个儿——其实她估摸着,
他应该是无碍了。上回在客栈里,他那根东西硬得跟铁似的,顶得她床都下不来
,哪还有什么问题。只是脚上的事,她还没准备好。

  这些天她买了好些膏药,每晚在客栈打了热水,关起门来仔细搓洗。几天下
来确实又白嫩了些。可脚底还是有淡淡的茧子,是二十年的路磨出来的,不是几
贴膏药能消的。每次他摸到靴口她就把脚跟往里缩——她不是不想,是怕。怕他
脱了之后看见那些伤痕,怕他嘴上说喜欢,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好看。这层壳越裹
越厚,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剥下来。

  第八十五章

  两人在分舵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辞了吴香主,继续往南走。

  出了镇子,官道两旁的田里麦子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绿浪一层一层地往远
推。王五走在前面,背上背着她的包袱,他自己的包袱挂在胸前,走起路来一摇
一晃的。心情格外好,走着走着就低头瞄一眼她的脚,瞄完了又赶紧抬头看路,
嘴里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小调。

  楚寒衣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又过了几天。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投宿,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王五还是老
样子——走路时偷眼看她的脚,晚上把靴子搁在床边搁得整整齐齐,得了空就捧
着她的脚隔着靴子亲。她对现在的状况早就认了:人能留在他身边,靴子能亲著
,她不躲了。他知足得很。

  可那股暗火不饶人。上次在客栈里释放了一回,本以为能消停一阵,谁知烧
得反而更旺。到了夜里她躺在他旁边,总觉得胸口闷了一团火散不出去,腿不自
觉往他那边蹭。那股火在她丹田深处烧着,比归元功破关时还难压制。她知道忍
不是办法——明明想要的人就在旁边,明明他一碰她就湿,偏偏还要端着。王五
倒从不催促,她觉得他这样体贴也好,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不想。只是那点
不自信像一层壳,越拖越厚。

  每回他的手摸到靴口,她就把脚跟往里缩——不是不想让他碰,是怕他脱了
之后看见她的脚,他嘴上说喜欢,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好看。

  终于有一晚,又到了一处镇子。客栈不大,房间却收拾得干净,月光从窗棂
缝里漏进来,正照在床前那一小片空地上。她坐在床沿上,他蹲在她跟前,手又
摸到了靴口。他的手指探进去,碰到她脚踝的皮肤,停住了,抬起眼小心翼翼地
看她。

  她没有缩。

  王五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她低着头,睫毛垂着,脸慢慢红到了脖子
根,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下巴。

  他捧着那只脚,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解开靴口,把靴子褪了下来。动
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像是在拆一件一碰就会碎的东西。然后他把罗袜也除了
,从脚踝上轻轻褪下。褪到脚尖时,她的脚趾蜷紧了又松开。

  那种感觉——丑婆娘要见公婆,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她攥着床单,指节发
白,鼓起勇气开口:「我的脚……跟寻常女子不一样,你别……」说了半句也说
不下去,又硬撑着把后边的话挤出来,「实在不行,你换点别的……」换什么,
她自己也没好意思说。

  靴子和罗袜都褪尽了。月光照在她赤裸的右脚上——白,瘦,脚趾修长,脚
背上隐约能见青色的筋脉。她没有缠过足,脚趾伸得直直的,趾节分明。这是一
双走了二十年路的脚,踹过无数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被月光照着,
泛着微微的光。

  王五根本没有听她在说什么。他盯着那双裸足,眼睛都直了。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直接贴在了她的脚背上。

  像触电一样。一股酥麻从脚背直冲头顶,沿着脊柱往下窜,她整个人弹了一
下,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颤音。怎么被亲脚的感觉会这么强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手握着她的脚踝,嘴唇在她脚背上一遍一遍地亲,每一下都又慢又
沉,像是在把她这些年走的路一寸一寸地认回去。刚才那些担心——怕他嫌弃,
怕他不喜欢不缠足的脚——全被这一下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紧
了床单。

  王五捧着这只赤裸的脚,呼吸都变粗了。这双脚他隔着靴子亲了无数次,如
今终于碰到了皮肤。他先是轻轻吻她的每一根脚趾,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一根一
根地亲过去,嘴唇裹住趾尖,舌尖在趾缝间轻轻扫过。她浑身都在抖,脚趾蜷紧
了又被他掰开,再蜷紧,再掰开。他的嘴唇顺着脚背的弧度往上滑,能感觉到皮
肤底下微微凸起的筋脉。亲到脚踝的时候他含住了那个最细的部位,拇指轻轻扣
在踝骨上,含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然后他翻过她的脚,看到了脚底。他停了极短的一瞬——她本能地想缩,那
是她最不想让他碰的地方。可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脚心上,亲得比刚才还重,亲
得比刚才还慢。他的嘴唇在她的脚底上来回碾过,像是在亲吻她这些年走过的每
一段路。

  他一边亲,脑子里一边闪过她在周家院墙借力的那一下,整个人像一道黑色
的闪电。他找到了那个部位——她翻墙时脚尖点墙借力,着力点就在前脚掌和脚
趾根部。他含住了那块,用力吸吮,像是要把她每一次借力、每一次跃起的力道
都从脚里吸出来。

  她的反应越来越剧烈,呼吸越来越急,手攥紧了床单又松开,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他如此喜爱她的脚——他何止是不嫌弃,他简直在膜拜。他亲脚底时
那副投入的样子,比亲靴子时还要痴迷。他的嘴唇在她的脚上流连忘返,每一次
碾过都让她脚底一阵酥麻,那股酥麻顺着小腿往上爬,直往腿心钻。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在抖,「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没说完,他舔了一下她脚心。她整个脚趾猛地蜷起来,喉咙里漏出一声压
不住的呻吟:「啊——」

  那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最羞涩、最不想让他看到的部
分,被他以这种方式对待——他亲遍她的脚,亲她的伤疤,亲她每一处她觉得不
够好看的痕迹。她不再害羞了。她把脚往他那边递了递,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嘴
唇,像是在讨要更多的吻。他含住了她的脚趾,一根一根地含过去,舌头在她趾
缝间来回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仰起头,闭上眼,感觉自己被他的
爱意从脚到头包裹住了。

  不够。他把她的脚亲了一遍又一遍——脚背,脚底,脚趾,脚踝,每一寸皮
肤都沾过了他的嘴唇和舌头,他还是不够。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只脚才能配得
上他心里的那份喜爱,只是不停地亲,亲了又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脚开始一
点一点地吞下去。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是喜欢又是好笑——他一个劲地舔来舔
去,怎么也亲不够,眼睛都红了,鼻尖上全是汗。

  忽然他张开嘴,把她的脚尖含了进去。他想把她的整只脚放进嘴里,从脚尖
开始往里吞。她愣了一下——还能这样?但她没有把脚抽回来。他嘴不够大,脚
尖进去了就顶到了牙床,卡住了。他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把嘴又张大了一些,一
点一点往里挤。她担心他嘴角受疼,轻声说了句:「算了,你……你这是何必。
」他摇头,嘴含着她的脚说不出话,只是又往里塞了半寸。终于,小半只脚进了
他嘴里。

  他合上嘴唇,开始吸。舌尖在她脚趾底下搅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满足的声
响。他闭着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整个人都傻掉了——这种场景她
做梦都想不出来。她的脚在他嘴里,温热的,湿滑的,被他的舌头包裹着,像是
在被他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吞进身体。她不觉得脏,不觉得羞耻,只觉得舒爽—
—那种被他的身体接纳的安全感,比任何拥抱都更直接。

  含了好一会儿,他窒息了,脸涨得通红。她把脚拔出来,带出一丝口水,脚
尖被含得红红的。他大口喘气,还没缓过来就又低下头去亲她的脚,亲她的脚趾
,亲她脚背上那几道被他的口水润湿的痕迹。她发现他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
亲不够,舔不够,含不够,怎样都不够。

  他一边亲著,一边忍不住去看她左脚那只还穿着的靴子。他伸手握住那靴子
,拇指在靴面上来回地蹭,又俯下去隔着靴子亲了好几下,从靴尖到靴口,粗重
的呼吸喷在黑布上,在月光下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亲完靴口又亲靴尖,嘴里
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全是满足。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只
裸足上,嘴唇贴上去,继续一寸一寸地往下亲,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的忍耐到头了。双腿间早已湿透,每一次他的舌头碰到她的脚底,下面就
不由自主地跟着一缩,腿心里那股水已经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裤子洇湿了一小
片。她一把把他拉上来,两个人面对面,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喘得又急又烫

  「别亲了。进来。」

  她伸手往他腰间一按,他浑身一颤,三两下扯开腰带,扶着她的胯骨,用力
一送,那根胀红的阳具整根没入。两个人都没有克制——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了。脚被他那样亲过之后,两个人之间最后一道屏障彻
底没了。她觉得自己终于被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看见了。他看见了她的
脚底,看见了她走过的路,看见了她平时不想让人看见的一切——然后他亲了那
些地方,含了那些地方,把脸埋在她的脚心里,像看见了什么值钱的宝贝。她不
必再藏了。

  第八十六章

  她的腿夹着他的腰,他的阳具一下一下地往里顶。她不再咬着嘴唇,不再强
忍着不出声。呻吟从喉咙里涌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每一下顶撞都带出一
声喊,连窗外蛐蛐的叫声都被盖了过去。

  「啊——啊——王五——啊——」

  她在忘情地喊。汗从她的锁骨往下淌,滑进乳沟,又顺着小腹往下,把身下
的床单洇出一个深色的印子。月光照在她一耸一耸的乳房上,乳尖发硬泛红,随
着他的每一次顶入上下晃荡。她搂着他的脖子,指甲在他后背上掐出一道道红印
,两条腿紧紧绞着他的腰。那只还穿着黑布靴的左脚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靴
尖在空中划着凌乱的弧线。

  他俯下身,把她的腿压向胸口,那根胀红的阳具退出来只剩一个头,再整根
灌进去。她仰起脖子,嘴张着,声音被撞得零零碎碎。他的腰眼绷得死紧,每一
下都沉甸甸地往里灌,龟头撞在她花心深处那团软肉上碾过去又退回来,退回来
又碾进去,反复地捣,反复地磨。她体内那黏腻的水声混着皮肉相碰的脆响,连
窗外蛐蛐的叫声都被盖了过去。

  「你可以——你可以——那个——」她喘着气,话被撞碎了拼不全。王五正
埋头猛干,听见这话愣了愣,低头看她——她满脸潮红,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翕
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他以为她是嫌力道不够,于是收紧了腰,每一下
都顶得更沉更重,龟头撞在她花心深处反复碾磨。

  「啊——啊——不是——是那个——」她被顶得话都说不连贯,想解释又被
他顶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急得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王五还是没开窍,只
当她在催他再卖力些,把她的腿往胸口压了压,又是一轮猛攻。「啊——不是—
—啊——」她的声音被他撞得零零碎碎,这回真急了,又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力
道比刚才重了些,像是在抗议。

  王五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她的脸——红得发烫,眼角那道细纹被汗
浸得微微发亮,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忽然脑子一抽,
抬起手试探性地落在她大腿外侧,啪的一声脆响。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仰起头,
头发散了,嘴里喊出了从未有过的声音:「对——就是——这个,用力——用力
——」

  王五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他直起身,双手扣住她的腰窝,一边继续往里顶,
一边开始用力拍打她。手掌落在她的大腿上,臀侧,小腿肚,每一下都又脆又响
,每一下都让她浑身一颤。他每拍一掌,她就叫一声;他每顶一下,她就缩一下
。那根阳具在她体内进出的节奏和他手掌落下的节奏渐渐合成了一个拍子——顶
进去的时候拍她大腿,抽出来的时候拍她屁股,啪啪啪的声响分不清是掌掴还是
肉撞。

  她喊「用力」,他就加重力道;她喊「别停」,他就连着拍。啪!她的臀侧
浮起一个浅红的掌印。啪!她的大腿肌肉在他掌下猛地一缩。啪!她的小腿肚子
在靴筒里绷得死紧。又是脆生生的一掌落在她的臀峰上,整个臀瓣泛着红印子,
被顶撞得晃出层层白腻波纹。一下接一下,啪啪啪的声响混着她的叫喊在屋里回
荡。她腿上的肌肉在他掌下一跳一跳地颤,雪白的皮肤上浮起一道道浅红印子,
那是她练了三十年的功夫凝出的肌理,此刻全在他的掌心里绷紧了又松开。

  他的手掌甚至落在了她的乳房上。啪的一声,乳尖在掌风中猛地一弹,整个
乳房甩向另一边,晃出几圈白腻的波纹。她嘴里下意识地喊了句「别——」,可
身体却在那一掌下猛地夹紧了他,夹得他闷哼了一声,那根阳具被她从里到外绞
得动弹不得。他没有停,挺过她这一阵紧绞,继续顶,继续拍,一下一下,啪,
啪,啪。她被这几巴掌打得说不出话了,只觉得自己整片胸脯又胀又烫,乳头硬
得像两颗石子,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不想叫了,只是闭上眼睛,让自己
沉溺在那种又羞耻又爽利的快感里。

  他忽然换个姿势,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让她侧躺着,自己从后面贴上去
。那根胀红的阳具从她臀缝里找到入口,整根没入,龟头撞在她花心深处。她闷
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枕头的边,指节发白。他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
一只乳房,拇指按在乳尖上轻轻揉着;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腹,一下一下地往她
身体深处顶。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每一下她都觉得自己要被顶穿了。她能感觉到
他那东西的形状,在自己体内变得更粗更胀,每一下出入都带出一股水,顺着她
的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一大片。

  她的腿还搭在他腿上,脚又开始抖了。那只穿着黑布靴的左脚在他腿上一颤
一颤地跳——方才在分舵院子里就是这样,一脚踩住宋姓的刀背,一脚踩着刀身
,把那人压得单膝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此刻这只脚却搭在他腿上,随着他从后
面撞入的频率,不停地抖,除了抖什么都做不了。王五的目光落在她抖动的靴尖
上,忽然想起她在院子里调戏那姓宋的时的样子——靴子踩刀,靴尖点腕,一脚
一脚稳稳当当的。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整个人又压了
回去。那根胀红的阳具重新顶进去的同时,他一巴掌拍在她的脚心上。

  「啊——!」她的尖叫又尖又细,整个人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腿在他掌中疯
狂地抖。他又拍了几下——脚心,脚面,脚后跟。手掌啪啪啪地落在那只穿着靴
子的脚上,每拍一掌,他就狠狠顶一下。

  他攥住她的右脚踝,把那只裸足拉到自己面前。月光正照在她脚底,修长的
脚趾在他掌中蜷紧了又松开,脚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抬起手掌,一掌拍在她
脚心上。啪!声音又脆又亮,她的整条腿猛地一弹,脚趾刷地蜷成一团。这一掌
刚落,他把那根胀红的阳具整根没入撞在她最深处,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
声又痛又爽的长吟。

  他握着她的脚踝不松,又抬起手掌,这一回对准的是她的脚面。啪!掌风扫
过她微微凸起的筋脉,脚背上的皮肤薄,拍上去的声音比脚心更清脆,她的脚趾
猛地往上一翘,整个人都跟着缩了一下。他顺势把那根阳具退出来,只留一个龟
头卡在她体内,感受她身体深处那股绞紧的力道在龟头上突突地跳。停了一息,
等她刚缓过来,他又是一掌拍在她脚心上,同时腰眼一沉,狠狠灌了进去。啪!
噗嗤!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她的大腿内侧猛地一颤,整条腿在他掌中抖得像风中
的叶子。

  他又攥住她那只穿着靴子的左脚,把靴底对着自己,抬手在靴面上拍了一掌
。闷闷的一声,力道被靴子卸了大半,她的脚在靴筒里蜷了一下,靴尖晃了晃。
他又拍了一下——这回拍在靴底上,手掌打在靴底那层磨得薄薄的皮子上,感觉
完全不一样,硬硬的,震得他掌心发麻。她的脚在靴子里猛地一缩,整只靴子在
他掌中弹了一下。

  他松开靴子,又回到她的右脚上。这会儿他不再收着了,手掌一下接一下地
落在她脚心上。啪!啪!啪!每拍一掌,她的腿就弹一下;每弹一下,他就往里
顶一下。她那根修长的大脚趾在他掌心中剧烈扭动,脚背上的青筋跳得越来越快
。脚心被他拍得泛红了,脚趾根部的皮肤也泛起一层薄红,整只脚在他掌心里热
得烫手。

  他越打越上瘾,觉得光用巴掌还不够。一扭头,看见床边地上搁着自己那双
布鞋——千层底,针脚密实,鞋底又厚又硬。他想也没想,弯腰抄起一只,拿鞋
底对准她的脚心就拍了下去。

  啪!这一下比巴掌重得多,声音又闷又脆。她的右脚在他掌中猛地弹起来,
整只脚像被电了一样狂抖不止。「啊——!」她的叫声又尖又长,脚趾蜷成一团
又猛地张开,脚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不停手,拿鞋底一下接一下地拍在她脚
心上。啪!啪!啪!每一下都让她的腿弹得老高,每一下都让她身体深处猛地绞
紧他。那只布鞋的千层底又厚又硬,边缘微微翘起,落在她柔软的脚心上留下一
道道浅红的印子。她的脚心又麻又烫,酸胀感从脚底一路窜到腿心。

  他又去拍那只穿着靴子的脚。鞋底落在靴面上,闷闷的,她在靴子里蜷紧了
脚趾;鞋底落在靴底上,硬碰硬,震得他虎口发麻。还是转回来打她的脚心,这
一回是连着拍——啪!啪!啪!鞋底落下去又快又密,她的脚心被他打得通红,
脚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整只脚在他掌心里热得像刚从火炉里捞出来。

  「平时那么硬气,踹过多少人——现在怎么这么听话?」他握着她的脚踝,
把鞋底抵在她脚心上磨了磨,低头看着那只在他掌中颤抖的脚,「怎么不踹我?

  「不敢——不敢——你是我男人——啊啊啊啊啊——你别打了,我要不行了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一下鞋底落下她就弹一下,弹得床板都在吱呀作响

  他这才把那只布鞋丢在一边,重新握住她的腰,那根胀红的阳具一下接一下
地往她身体深处顶,每一下都顶到底。他一边顶一边握着她的脚踝,来回地拍打
,从脚心拍到脚面,从脚踝拍到小腿肚。她能听见自己体内的水声,混着皮肉相
碰的脆响,混着靴面被拍打的闷响,在屋里回荡。

  「还拒绝我脱靴不了?」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她。她的脸潮红一片,眼角
那道细纹被汗浸得微微发亮,嘴唇上咬破的口子还在渗血。他的阳具还硬邦邦地
埋在她身体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着。

  「不拒绝了——再也不拒绝了——」

  「你这双脚,」他又拍了一掌,打在靴面上,靴尖猛地翘起来。他把她翻过
来让她趴着,从后面重新插了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更深,她整个人都往前一耸,
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发出闷闷的颤音。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胯骨往里顶,另一只手
还在拍——拍她的屁股,拍她的后腰,拍她还穿着靴子的小腿。每一下都拍得她
浑身一缩,每缩一下就更紧地夹住他,夹得他头皮发麻。她趴在床上,那只靴子
翘在半空中,被他一掌一掌地拍得晃来晃去,靴口边缘蹭湿了一小圈,全都是汗

  「平时那么硬气——现在挂在我腰上,除了抖还会什么。」他一边往里顶,
一边又在靴底上拍了一掌,啪的一下又脆又亮。

  「还会——啊——还会伺候你——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顶撞和拍
打撞得零零碎碎。

  「还敢踹我么?」

  「不敢——不敢——你是我男人——我哪敢踹你——啊啊啊啊——你别打了
,我要不行了——」

  又是一波猛烈的抽插,他俯下身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阳具整根没入又整根
抽出,每一下顶得又深又重,龟头撞在她花心深处的那团软肉上反复碾过去又退
回来。她忽然浑身绷紧,小腹猛地往里一吸。一股热流从身体最深处喷涌而出,
力道又猛又急,打在他的小腹上,滚烫的。他低头看,水柱还在往外喷,一股一
股地浇在他的腹肌上,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浇得透湿。她整个人都在抖,
从头抖到脚,从里抖到外。那只穿着靴子的脚在他掌中疯狂地跳,靴尖不受控制
地敲打着他的掌心,另一只裸足在床上乱蹬,脚趾蜷得死紧。

  他忽然做了一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他低下头,整张脸埋进了她大开的
两腿之间,张嘴接住了那道还在往外涌的水柱。他的嘴唇压在她还在痉挛的阴唇
上,大口大口地吸咽,舌尖在她的尿口和阴蒂之间来回扫着,把涌出来的每一股
热液都卷进嘴里。把她刚才狂抖不止的脚搁在他头顶上,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头
发。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黑罗刹,什么归元功,什么江湖上的名声。此刻她
就是他的,从脚趾到发梢,从骨头缝到心尖,全是他的。他喜欢她的靴子她的脚
,她给他。他想要她腿间的那点东西,她也全喷给他,一滴都不剩。

  她发疯了一样的喷,完全停不下来,叫都叫不出声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整
个人都被钉在了那一波接一波的高潮上。她有归元功五层护体,体力用不完,每
一次痉挛都从花心深处拧绞着往外推,热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她的大腿
根上,又顺着股沟流进床单。她能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泛着潮红,每一次收缩都
钉着她的脚趾——爽得翻白眼,爽得意识都模糊了,只剩那只脚还在他掌中不停
地抖。过了许久,那股喷涌才渐渐缓下来,变成一阵一阵的余波,她舒服地发出
一声长长的叹息:「哦——」

  他喝饱了,从她两腿之间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痕。他看着她的脸
,看着那只被他打得布面发皱的靴子,看着她的腿还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咧嘴
傻笑了一下。他什么都喜欢——她这一身紧绷梆硬的肌肉,她脚踝上微微发烫的
汗,她下面流出来的每一滴水——没有一样他不稀罕。

  第八十七章

  第二天,楚寒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她睁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快,像被温
水泡透了的布,每一根筋脉都软绵绵地摊着。她躺了一会儿没动,王五还在睡。
他侧着身子蜷在旁边,怀里抱着她那两只黑布靴,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傻脸。昨晚她早早便睡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抱着靴子
又折腾到什么时候。这人亲起靴子来没完没了,舔够了就抱着睡,像个得了糖的
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双靴子上——布面微微发皱,靴口边缘还蹭湿了一小
圈,是昨晚被他亲的、拍的、舔的。看着那双靴子,昨夜的画面忽然涌了上来—
—他在她腿间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痕;他把脸埋进她的腿心,大口大
口地咽下她喷出来的每一股水。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念头:
把什么都给他,全是他的。

  她就是在那个瞬间忽然懂了。之前一直在想,怎样才算真的认了他——那些
规矩翻来覆去地琢磨,总觉得别扭,总觉得做出来也是僵的。可现在明白了。当
她浑身痉挛、双腿大敞、把自己最羞耻的东西全喷进他嘴里的时候,心里涌上来
的不是羞耻,是满足。她想把自己交给他,想被他占有。这就是那承诺的底色—
—不是规矩,不是礼数,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再也收不回来的东西。她一直
不知道怎么跨过去,现在跨过去了。那些书上的规矩不再是照着做的条文,每一
件都从她自己心里长出来,她愿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第一次亲热之后,她趴在床上,看着他把脏床
单扯下来——那时候她还不好意思看他光着身子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
爬,痒痒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今天不一样了。她把床单从他身下轻轻抽出来,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脸
——塌鼻子,厚嘴唇,胡茬冒出了几根,怎么看都是个庄稼汉。她笑了笑,把床
单卷起来。床单湿透了,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混着两个人的汗味。她看着那些水
渍,脸上有点发烫,但不是害羞了。她已经能正视自己这一面了——不管世人怎
么说,她自己是真的开心。她是他的,这些水也是他的,没什么好藏的。她把床
单叠好,搁在一边。

  王五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正弯腰把叠好的床单放到椅子上——头发披散
着,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肚兜,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里微微凸起。她弯着腰的
样子很安静,不像昨晚在床上又喊又抖的那个女人,但也不像从前那个冷冷地站
在他面前的黑罗刹。她只是在做一件很小的事,从前没想到会由自己来做的小事
。他忽然想起之前亲热后铺床单的人是自己,他蹲在床边,手忙脚乱,她在背后
看着他。今天换成了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双靴子,又抬头看她,忽然说了句:「真好看。」她转
过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在说靴子,还是在说她此刻的样子。也许都在说。

  王五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把床单搁好,又去拿桌上的茶壶。他攥着那双靴子
,拇指在靴面上来回蹭了好几下,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
这是干嘛?」声音有点发干,眼睛却亮得吓人。

  楚寒衣的手停在茶壶上,没有回头。过了片刻,她低声说了句:「做我该做
的事。」

  王五的手收紧了,靴面被他攥出几道褶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
回去,喉结滚了一下。心里头那个一直飘着的东西,忽然像是触到了实处。他低
下头,弯腰去够地上的鞋,手刚伸出去便停在了半空中——一个念头闪过,指尖
在鞋面上顿了片刻,然后收回来,直起腰,先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她。

  楚寒衣转过身来,正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上那
双布鞋,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这个人——刚给他收拾了床单,就想着让她
提鞋。她皱了皱眉,没有动。

  王五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目光在她和鞋之间来回晃,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只是多了几分赖皮。楚寒衣站了片刻,轻轻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不凶,但也说不
上多乐意——更像是拿他没办法。她走过去,弯腰把那双布鞋拿起来,蹲下身子

  她握住他的脚踝往鞋里一套,又提了提鞋跟,动作有些生疏。穿好之后她没
立刻起身,还蹲在他脚边,低着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脸侧,发梢几乎蹭到
他的膝盖。王五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裤裆间忽然撑起了一个帐篷——那东西硬
邦邦地顶着布料,从正常到鼓起就在她弯腰的那一瞬。

  楚寒衣的余光扫到了那里。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那顶帐篷支在自己面前,离
她的脸不到一尺。她顿了一下,慢慢站起来,看着他那张脸——耳朵根红透了,
嘴角还是咧着的,只是笑得有些心虚。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瞪了他一眼。这一眼
比刚才重了些,但也没真恼——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喜欢她这种样子。

  收拾完了,她在床沿上坐下来。王五也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他挠了挠头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和叠好的被褥,忽然觉得自
己刚才有点过分了——才刚让她提了鞋,心里头那股得意劲儿还没过,现在看她
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又觉得让她做了太多。他嘿嘿傻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她的
手背,想找补点什么,便从床底拿起她的黑布靴,蹲下来,也替她穿起了靴子。
他的手指粗粗的,动作也有些迟钝,可整理靴口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
重要的事。穿好之后她站起来,脚后跟在床板上磕了磕,把靴子穿实,低头端详
了好一会儿。靴面上还有昨晚被他拍打的痕迹,布面微微发皱。

  她轻叹了一句:「有那么好看么。」

  两人出了客栈继续赶路。走了一阵,她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
肩上那个粗布包袱接过来,把自己的也拎上,一并背在背上。「我有功夫在身,
这点分量不算什么。」语气很淡,说完便往前走。王五在后头愣了愣,他张了张
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必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提着包
袱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
步,侧过身,让王五走到前面去。王五愣了好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明白过
来,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去了前面。

  又走了数日,进了江南地界。此时正值暮春,田间麦穗泛了黄,桑叶正肥,
河汊里的水涨得满满的。路上遇见的妇人头上都包着蓝印花布,说话声音软软的
,王五听了半天也听不懂几个字,只知道咧着嘴笑。

  这日到了一处小镇,名叫青溪。镇子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旁的屋檐挨得很近,抬头只看得见一线天。楚宅在镇东头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门楣上刻着「楚宅」二字,漆已剥落大半,笔画也有些模糊了。院子不大,青砖
铺地,墙角种着几株老梅,枝干遒劲,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旧物。院门上贴着褪
了色的春联,门槛磨得光滑发亮,石阶缝里长着青苔。

  来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六十来岁,身子骨还算硬朗,穿一身干净
的蓝布褂子。她眯着眼瞧了瞧门外的人,忽然一把抓住楚寒衣的手,眼眶泛红:
「媞儿,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个音信,嬷嬷还当这辈子见不着你
了。」楚寒衣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嬷嬷挂心了。」

  王五第一次听到「媞儿」这个名字,愣了一愣。楚寒衣看了他一眼,说,这
是她的小名。王五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好几遍——媞儿,跟平时那冷冰冰的
样子完全不像,可放在她身上又觉得哪里都对。他偷偷又念了一遍,觉得很甜。

  周嬷嬷拉着楚寒衣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问路上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凶
险。楚寒衣一一应了,语气不急不缓。周嬷嬷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王五,还没开口
,楚寒衣便站定,向周嬷嬷介绍了王五:「周嬷嬷,这是我夫君。」

  周嬷嬷正要去提茶壶,听见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仔细打
量了一番王五——粗布短褐,手指粗大,一看便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她的目光
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楚寒衣身上,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她
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放下茶壶,对王五微微欠了欠身:「姑爷。」语气平
淡,礼数周到,只是眼神里还留着一丝来不及消散的困惑。王五嘿嘿笑了两声,
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些发红。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抿了抿。

  周嬷嬷转头往院子里走,忽然脚步又放慢了——她看见楚寒衣背上那两个包
袱,肩上挂的褡裢,手里提的干粮袋子,腰间还挂着剑。王五空着两只手,走得
摇摇晃晃。周嬷嬷伸手便要去接楚寒衣背上的包袱:「小姐,这些东西我来拿—
—」

  楚寒衣侧身让过了她的手。「不必了,嬷嬷。我有功夫在身,这点分量不算
什么。」说完自己提着包袱进了院子,把行李搁在井沿上,又回身去接王五手里
的水囊。周嬷嬷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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