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186-197)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第196章 香消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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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手持吟霄,眼中的决然之色凝聚成实质。
他猛地一踏地面,那由魔气构筑的土地在他脚下轰然爆碎,整个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闪电,裹挟着无匹的剑势,直直地轰向那悬浮于乱葬岗中心的巨大茧体!
感知到这股蕴含着毁灭之意的极速冲击力,那漆黑的茧体骤然剧烈脉动起来。
它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沉睡巨兽,猛地从周遭的虚空中唤出了更多、更浓郁的魔气,迅速拟态成一只只狰狞扭曲的巨手,铺天盖地地朝着顾砚舟抓握而来。
这些魔手比之前的更加凝实,魔气翻涌,几乎化为实体,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与死寂。
顾砚舟的身形在空中疾驰,左手剑诀一引,那无往不利的“玄青·清煞”便随手使出,纯净的青光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然而,这一次的魔手实在太过浓郁,圣洁的青光撞击其上,竟只发出了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的沉闷声响,仅仅是让那魔手的威势与凝实度削弱了半分。
但这半分,已然足够!
这点滴的破绽,在顾砚舟那洞若观火的战斗直觉下被无限放大。
他极速地挥动吟霄,剑光如瀑,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纯白的残影,将那些稍显迟滞的魔手尽数切碎,化作漫天纷飞的黑色雾气。
他势如破竹,瞬息之间便已逼近到茧体之前!
他手腕翻转,一剑又一剑地、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劈砍在那巨大的茧体之上!
每一次斩击,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激起大片的魔气涟漪。
然而,那茧体却坚韧得超乎想象,它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吮吸着周围虚域中的所有魔气,将所有能量都聚集在一点,硬生生地将顾砚舟主要攻击的部位加厚了数尺,顽强地抵御着他那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顾砚舟眉头微皱,心中一沉。
境界的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
这枚由沈婉秋的执念与魔气所形成的茧体,在与她那亲生儿子欧阳少恭的力量进行交缠融合之后,其散发出的威压与防御力,竟然已经堪比破墟中期的强者!
若非如此,也绝无可能开辟出这虽然简约、却法则稍成的虚域。
他当机立断,急忙抽身后退。绝不能让这结茧的过程成功!一旦让它安然突破到破墟后期,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砚舟的身形直接绕着这巨大的茧体,在乱葬岗的内圈高速游走起来,手中吟霄剑光不断,切削着那些从四面八方不断滋生出的魔气暗爪。
在围绕茧体疾驰了一圈之后,他猛然停步,除了他自身所在的位置,另外三个方位骤然亮起了三个光点,那是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纯粹的白色。
若是放在以往的顾黎时期,这光点,便该是璀璨的金色。
“两极相移!”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三个白点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直接记录下了他刚才留下的身影与气息。
紧接着,顾砚舟依靠着曾经身为顾黎时,那早已融入灵魂的、对空间规则的至高运用,开始强行在这四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介质之间,进行空间穿梭!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围着巨大的茧体展开了狂暴的砍击。
然而,他如今的境界终究还是太低了。
即便靠着那匪夷所思的空间掌握,他也能勉强进行穿梭,但速度却显得无比滞涩。
他在四个空间介质内穿梭跳跃之间的时间误差,有着将近一息之久!
这点延迟对于普通修士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防御力惊人的茧体来说,却足以让它从容不迫地调动魔气,精准地防御住每一次攻击。
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直接引燃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这并非普通的精血,而是他这具由始祖本源重塑后的崭新身躯所产生的、蕴含着天地初开般纯净力量的本源之血!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夺舍了娘亲沉静美体内的那个死胎,但后来才发现,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也把初始种修炼缓慢······宽容度高的特点保留了下来,这便是他一直对众人说,自己不曾真正重来一世的根本原因。
随着那滴金红色的本源精血轰然燃烧,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砚舟强行将那穿梭的间隙,从一息,硬生生地缩短到了半息!
这短短半息的提升,带来了质的改变!
顾砚舟的速度骤然暴涨,四个方位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挥出了致命的斩击!
那原本从容不迫的茧体,终于在这一刻分身乏术,那坚不可摧的防御,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混乱,非常吃力的才能跟上顾砚舟这来自四个维度的、狂暴而致命的挥砍!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几乎毫无间隙的狂暴攻击,那巨大的茧体终于无计可施,只好无奈地将原本集中于一点的厚重防御,均匀地分摊到了四个方向。
这使得它每一面的防御厚度都极大程度地被削弱了。
然而,即便如此,顾砚舟依旧发现,自己还是砍不碎那坚韧无比的茧体外壳。
他手中的吟霄剑每一次奋力劈下,虽然都能在那光滑的茧壁上留下一道深邃的斩痕,但几乎就在剑锋离开的瞬间,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更加浓郁的魔气从虚域各处汇集而来,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迅速将那伤口修补得完好如初。
顾砚舟的眼里,却在此时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他仿佛并未因此而气馁,依旧保持着那高频率的、来自四个方位的斩击,就这么和茧体僵持了片刻。
果不其然,那茧体在逐渐适应了这种四面受击的节奏后,其防御资 源的调动也开始变得模式化,仿佛形成了一种惯性。
直到……顾砚舟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就在再一次的劈砍即将落下之时,他心念一动!
那原本分布在另外三个方位的灵体介质,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瞬间放弃了各自的攻击方位,化作三道流光,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尽数朝着顾砚舟本体所在的方向聚合而来!
他手中的吟霄剑,刚刚劈砍出石破天惊的上一剑,那凝聚了另外三个分身之力的下一剑,便已然接踵而至!
他巧妙地利用了空间穿梭到介质身位的这个过程,完美地省略掉了所有收剑、蓄力、再次出剑的繁琐动作!
这不再是简单的四面围攻,而是将四道本就狂暴无匹的力量,通过空间法则的精妙运用,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叠加在了一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虚域中骤然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茧体,终于在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地轰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漫天的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决堤洪流,伴随着刺耳的“嗖嗖嗖~!~~~”的呼啸声,疯狂地从那破裂的豁口中倒灌而出,瞬间便将顾砚舟的身影彻底吞没。
顾砚舟在那一瞬的剧烈冲击之下,身形险些被反震得向后踉踉,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杀意如实质般凝成,他急忙运转体内最巅峰的境界力量,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都在瞬间充盈着磅礴的始祖灵力。
那滴本源精血在燃烧的刹那,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神火,将他苍白的身躯彻底点燃,青色灵光如从天而降的银河瀑布般,在他周身疯狂交织流转,层层叠叠地将那即将吞没一切的缺口轰得粉碎!
他吼出:“玄青·清煞!”纯净至极的青光在精血的加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狂暴到令人心悸的强度,那青色灵气如决堤的潮汐,以顾砚舟为中心瞬间炸开,将涌出的魔气凶猛地轰散得四分五裂。
魔气在青光碰撞的刹那发出连绵不绝的滋滋滋滋声响,被驱得四面八方倒退,露出了那魔气虚茧最核心的裂缝。
透过那裂开的豁口,顾砚舟一眼看清了里面正在上演的、令人心寒到极致的画面。
沈婉秋那原本雍容高华的妖绝绝美脸庞,此刻已被浓郁得几乎化实的漆黑魔气彻底覆盖,那一双本该漆黑如秋水的眼眸,竟早已全部被黏稠的魔气吞没,只剩两道漆黑的深渊在其中微微翻涌。
她的长发如浓郁的魔气般拖曳而出,远远地在身后延伸,每一根都仿佛能吸吮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更加沉重而黏腻。
她的身子完全赤裸,肌肤在魔气丝线的层层缠绕下泛着诡异的冷光,那赤裸的双臂死死地将怀中的那个七八岁孩童状的欧阳少恭搂抱得死死地不放。
那个原本十七八岁、清俊俊朗的少年,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七八岁幼童的模样,原本金棕亮丽的秀发早已全部脱落得一根不剩,皮肤变得娇嫩幼稚,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婴孩稚气。
他的身子只剩下最下端的臀部微微扭动着,那双小小的幼腿本能地在沈婉秋的腿间蹬着,却被那极度浓密的魔气丝线包裹得如同一条活蹦乱跳的幼虫,完全动弹不得。
他的下体正正紧紧对准沈婉秋的穴口,那处早已被魔气完全滋润的深邃处,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正疯狂地吞噬着四周的魔气与能量,将那幼小的孩童之身一点点、死死地往更深处吸扯进去。
沈婉秋的眼中,那漆黑魔气深处闪过一丝癫狂的疯狂,她发出一声带着撕裂天穹的嘶吼,声音沙哑而扭曲,像无数怨鬼在哭泣:“滚!!!”
就在那魔气虚茧在顾砚舟的清煞之下轰然炸开的第一瞬,沈婉秋与欧阳少恭两人便被一股磅礴至极的磅礴之力裹挟而起,她极速地飞退,向着乱葬岗的更深处、那更阴暗的魔气洼地冲去。
顾砚舟的身体也被那炸开的魔气余力狠狠击退,他一口鲜红的血喉从喉咙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唇角与下颌,溅落在魔气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嘶滋声。
他强忍着那撕裂般的剧痛,右手死死地握住吟霄重剑的剑柄,五指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战意燃烧如实质。
左手抬起,宽大的手掌用手背轻轻地、擦拭了嘴角那殷红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被鲜血浸染的坚忍与决绝。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尖啸,那抱着自己亲生儿子的沈婉秋,整个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彗星,拖拽着那如同魔气长河般的浓密黑发,极速升空!
她要逃离这个让她功亏一篑的男人,去完成她那扭曲而悲哀的母爱仪式。
顾砚舟的琉璃白芒瞳孔中寒光一闪,他岂能容她就此离去!
他左脚猛地向后一踏,那坚实的魔气地面在他脚下轰然炸裂,整个人借着这股磅礴的反冲之力,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璀璨流星!
“玄青·惊鸿!”
他的冲刺,快到极致,在漆黑的虚域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苍白色的光痕,那光痕之中,还缠绕着无数纯净的、如同游丝般的青色灵丝,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神圣气息,直追那道污秽的魔影。
正在急速升空的沈婉秋,感受到了身后那股越来越近、让她感到本能厌恶的纯净气息,她猛地回首,那双完全被漆黑魔气所沾满的眼中,射出疯狂的恨意。
她急忙伸出那只被浓稠魔气紧紧缠绕的手臂,五指张开,朝着下方猛地一挥!
刹那间,无数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锋利魔刃,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弹幕,狠狠地轰向那道追击而来的白色流星!
顾砚舟的身形,在那狂暴的魔刃风暴中,被极大地减缓了冲势。
他手中的吟霄剑舞成了一团炫目的白光,不断地劈砍、格挡着那些袭来的魔刃,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中爆开一团黑白交织的能量涟漪,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他顶着这片死亡风暴,终于冲到沈婉秋面前的瞬间,沈婉秋那只空着的手上,魔气骤然剧烈膨胀,瞬息之间便形成了一只巨大而狰狞的漆黑魔爪,带着足以捏碎山川的恐怖威势,手掌张开,直面着顾砚舟的头颅,狠狠地拍了下来!
顾砚舟眼中毫无惧色,他将全身的力量汇于一剑,自上而下,以开天辟地之势,直直地劈了下去!
“轰——!!!”
纯白的圣剑与漆黑的魔爪,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至极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那恐怖的能量风暴,甚至让远在乱葬岗最边缘、身处洁白屏障保护之中的小清辞,都站不住脚跟,被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那双含泪的青色眼眸,一瞬不移地、死死地看着半空中那道与魔影激烈碰撞的灰色身姿,娇小的身躯,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那样轻微地颤栗着。
顾砚舟见这雷霆万钧的一剑,竟然也无法将那魔爪劈开,他手腕一转,剑势陡变,改纵劈为横切,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白色的弯月,削向沈婉秋的腰腹。
然而,这一剑也被沈婉秋那魔化的右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死死地抵御住了。
紧接着,沈婉秋周围那浓稠的魔气再次剧烈翻涌,瞬间凝实成了数十只更加狰狞、更加巨大的漆黑骨爪!
这些骨爪如同从九幽地狱中探出的恶鬼之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封死了顾砚舟所有的退路,试图将他彻底遏制、撕碎!
面对这必杀的围剿,顾砚舟的“玄青·清煞”已经成为了一种常驻释放的、如同呼吸般的本能。
几乎没有片刻的停顿,又一道夹杂着璀璨青色灵力的洁白灵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将那些漆黑骨爪上附着的浓郁魔气削弱了大半,使其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顾砚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吟霄剑划出了一道完美无瑕的圆,一道圆形的璀璨剑光横扫而出,将那数十只巨大的骨爪,尽数切碎!
做完这一切,顾砚舟的身形向后一跃,在空中翻腾,稳稳地落在了数十丈之外。
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凝视着远处那个与魔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女人,眉头紧锁。
不行……不能再这么毫无意义地耗下去了。 第197章 自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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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天飞舞的魔气利刃之中,顾砚舟的身形如同一片在风暴中穿行的孤叶,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却又带着一种韵律天成的优雅。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此刻如同两颗高速运转的星核,死死地凝视着远处那道疯狂的魔影——沈婉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虚域中的魔气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粘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泥沼,如果不尽快脱离,自己迟早会被这股绝望而偏执的力量彻底同化,成为这片悲哀幻境的一部分。
虽然他知道,以杜妖妖的实力,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直接破开这个摇摇欲坠的虚域将自己救出……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此时,顾砚舟看见沈婉秋的身影在空中一个盘旋,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周围所有翻涌的魔气,朝着自己极速地俯冲而来!
那姿态,如同捕食的猎鹰,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顾砚舟并未后退,他施展出自己稍加改良后、更添几分飘逸与诡谲的“云栖步”,身形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精准地躲避着沈婉秋在俯冲过程中不断挥出的、巨大而狰狞的漆黑魔爪。
他甚至还有余力,在闪躲的间隙,顺手挥出吟霄剑,将那些被“玄青·清煞”的常驻灵光削弱了威势的魔爪,一一斩碎成漫天黑雾。
看着那越来越近、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来的沈婉-秋,顾砚舟的眼睛危险地微眯了起来。
就在两人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忽然不退反进,猛地一踏虚空,整个人迎着那道魔影,正面冲了上去!
他再一次,用出了那决绝而璀璨的——“玄青·惊鸿”!
“轰——!!!!!!”
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剧烈的灵力对撞,在虚域的中心轰然爆发!
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那漆黑魔气构成的乱葬岗上所有的土堆、木牌、白骨……所有的一切,都摧毁殆尽!整
个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因极致能量对冲而形成的、白茫茫的空白,以及丝丝缕缕、如同残魂般飘荡在空中的稀薄魔气。
两人在纯白世界的中心对峙着,距离不过数尺。
沈婉秋那双完全被漆黑所覆盖的眼眸,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怨毒。
她眉头紧锁,贝齿紧咬,发出咯吱的声响,那张本已扭曲的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因极致的愤怒而抽搐。
顾砚舟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极速地挥出一套繁复而精妙的剑舞,手中吟霄剑光华流转,却引而不发。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分析、锁定着沈婉秋周身那混乱而磅礴的灵力走向。
找到了!
就是那里!
是沈婉秋和她那早已不成人形的亲生儿子欧阳少恭,两者之间最根本的联系之处!
是她下腹那不洁的交合之所!那里,就是这个虚域唯一的“命源”!只要能将那里切开,就能彻底斩断这片虚域赖以存在的根基!
一瞬间,顾砚舟的策略已然成型。
他随即收敛了剑势中的杀意,转而以一股柔韧的牵引之力,引导着狂怒中的沈婉秋,和自己一同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高速游走、缠斗。
每一次身形的交错,每一次剑锋的格挡,顾砚舟都悄无声息地在空中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闪烁着纯净光芒的洁白介质点。
趁着此刻的沈婉秋,左手为了死死固定住下体那个不断被吸入的魔团而无法动弹,只能用右手与自己交缠的瞬间,顾砚舟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形一晃,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利用其中两个介质点,瞬间穿梭到了沈婉秋的身后!
他手中的吟霄剑,早已蓄满了至纯的玄青之力,瞅准了沈婉秋的背部与那个如同巨大毒瘤般、吸附在她下体的漆黑魔团之间的凹陷缝隙,一剑,便狠狠地插了进去!
因为沈婉秋的左手,连同大半条手臂,都为了固定住正在被“回收”的欧阳少恭,而一同被包裹在了那个魔团之内,顾砚舟这一剑,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魔气与血肉的连接处!
“啊!!!!!”
沈婉秋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不似人声的痛呼!
她猛地回首,右手凝起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魔爪,朝着自己左侧的身后,狂乱地呼了过去!
然而,顾砚舟早已极速地穿梭到了她的右边,轻松地抵御住了这含怒的一击。
这一次,他只动用了两个介质点,灵力的消耗被大幅度缩小,四个穿梭来回,加起来也不过用了一息的时间。
就这样,在左边出现时,顾砚舟便将那插在缝隙中的吟霄剑,狠狠地朝着下方切割!
剑锋过处,魔气与血肉被无情地分离,直到出现了一个深可见骨、不断向外喷涌着污秽魔气的、不小的创口!
顾砚舟随即心念再动,另一个洁白的介质点在他身侧不远处悄然亮起!
他那两个如同杠杆般、死死撬着魔团的分身,在这股新力量的加入下,猛地向着两方再次发力扒开!
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开坚韧皮革与粘稠胶质的混合声响,那与沈婉秋血肉相连、吸附在她下体的巨大魔团,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掰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副隐藏在魔气深处的、世间最扭曲、最悲哀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顾砚舟的面前。
在那裂开的魔气与血肉之间,是那个已经被彻底吸成了七岁孩童模样的欧阳少恭。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我的恭儿!!!”
沈婉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是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第二次被从身体里活活剥离时,所发出的、最绝望的悲鸣。
顾砚舟在那被撬开的缝隙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将母子二人以一种最禁忌、最污秽的方式连接在一起的‘联系之物’——此刻的欧阳少恭,全身上下,只剩下他的生殖器官,还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年时的骇人大小,正死死地、紧密地插在他那亲生娘亲沈婉秋的穴口深处。
顾砚舟的三个介质分身,此刻已然用尽了全力。
两个分身如同最坚固的撬棍,死死地撑开着沈婉秋和欧阳少恭之间那诡异的吸附;另一个分身则被沈婉秋那只狂乱挥舞的魔爪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启用第四个介质点来抵御那只魔爪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那洁白的屏障之内,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化作了一道决绝的青光,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
是小清辞!
她径直地冲向了那只正在与顾砚舟分身角力的巨大魔爪,狠狠地抵在了那魔爪的掌心之上!
虽然她此刻,仅仅只有结丹期的修为,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她那被缚在身后的双手无法动弹,便用自己那光洁的额头,死死地顶着那魔爪的中心,喉咙里发出“呃···~~~~”的、因极致用力而产生的闷哼声。
她故意将脸庞朝下,死死地埋着,仿佛不愿让自己此刻的面容,被旁边的黎哥哥···顾砚舟看到。
“谢谢你,清辞……”
顾砚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但……还是不够……”
结丹期的修为,在这场神魔乱舞般的战斗中,实在是太弱了……
就在此时,外面一直冷眼旁观的杜妖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心念一动,那先前被她打入顾砚舟虚域之内、本是用于监视的那一缕精纯魔气,如同收到了指令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冲向了那只巨大的魔爪,与小清辞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汇合在了一起。
杜妖妖的魔气,何其霸道!再加上小清辞那份不顾一切的决心,那只原本狂暴无比的魔爪,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真都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压力骤减的顾砚舟,竟在这紧张的关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那负责抵御魔爪的介质点,瞬间得到了解放。
他在空中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飞到了最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被两个分身和杜妖妖加持的小清辞死死固定住的沈婉秋和欧阳少恭,看着那暴露在外的、连接着母子二人的“联系纽带”。
他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抱歉了,虽然你欧阳少恭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但就这么砍掉别人的命根子,自己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 好意思的……
沈婉秋感受到了头顶那股凝聚的、致命的杀意,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上方的顾砚舟,那双漆黑的眼眸剧烈地微颤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张着干裂的唇瓣,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吼叫声,因为极致的痛苦与不甘而微微颤抖,眼角,流下了两行漆黑如墨的泪珠。
“为什么啊!明明世间的不公有千万种……为什么……你们偏偏要把最烂、最肮脏、最无助的那一种,全都塞给我一个人?”
最上方的顾砚舟,刚刚将吟霄剑高高举过头顶,闻声之下,那握着剑柄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虚。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欧阳文君是个畜生……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如果自己现在还叫那个为了逃离天帝手掌,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的顾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但他现在,叫做顾砚舟。
他未来的每一个判断,都将遵循自己本心的声音。
顾砚舟死死地咬着牙,不再犹豫,身形如陨石般从天而降,手中的吟霄剑,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然,朝着那暴露在血口之外的、阳具的根部,狠狠地劈了下去!
沈婉秋的脸,在他的视线中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有的反抗之力都在这一刻迅速减小。
她那双漆黑的眼瞳,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不止,一行透明的、不再是黑色的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她的唇瓣,在不住地颤抖着,颤颤巍巍地……用着顾砚舟先前在那条水墨长街之上,所听到的、那个甜美到令人心碎的沈瑶之音,轻轻地、绝望地开口:
“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
顾砚舟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击中!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在瞬间剧烈地颤抖不止,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错愕与震惊!
当他从这石破天惊中缓过神来时,手中的吟霄剑,已经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那柄纯白的圣剑,不沾染任何血迹,已经从根部,将欧阳少恭的命根子,彻底劈下。
他的两个介质点分身,也在这极致的震惊之中,悄然回归了己身。
顾砚舟的双脚,终于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周围,那因极致能量对冲而产生的、纯白到令人目盲的虚无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剥落。
远方,那由魔气构筑的水墨天地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陵都城那再熟悉不过的、满目疮痍的广场。
他猛地转身,就在不远处,那最后的、包裹着一切罪与罚的巨大魔团,轰然爆发!
浓郁至极的魔气,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一缕缕濒死的、纤细的黑色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迸发。
这股蕴含着无尽怨念的最后狂风,将那先前被死死钉在祭台之上的沈俊文的尸体,无情地冲了下来。
那柄黑色的寂离匕,也随之离体缩小,“当啷”一声,掉落在他早已流干了鲜血、冰冷僵硬的尸身旁。
这股风吹拂着顾砚舟那略显残破、沾染了战斗痕迹的灰色长袍,使其下摆轰轰煽动。
他那一头如雪的洁白长发,在风中狂乱地迎风飘起,遮挡了他半边写满疲惫的脸。
紧接着,一个畸形得令人心悸的“东西”,从那四散的魔气中掉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肉体落地声。
那个“东西”,有着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官,四肢却萎缩成了七岁孩童的模样,光秃秃的头颅上,没有一根头发。
那正是欧阳少恭。
随后,所有的魔气都彻底散去,露出了那个满身都布满了狰狞旧疤的沈婉秋。
她的身下,那曾被用于禁忌仪式的肉穴,正不断地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就那么狼狈地、摇摇晃晃地站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那道化作小清辞的青光,在落在地上的瞬间,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化为一道纯净的青色流光,飞回了不远处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凌清辞身上,悄然没入。
顾砚舟重重地喘息着,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悲哀而荒诞的一幕。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懵懵的,一片空白,头皮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阵阵地发热。
那句“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如同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握着吟霄的手,直到此刻,还是虚弱地、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只见沈婉秋佝偻着身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伸出自己颤抖的右手双指,面无表情地、深深地钻入自己下体的穴口之内,将那截断在里面的、属于自己孩子的生殖器残根,硬生生地挖了出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地上。
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着那具畸形的、属于欧阳少恭的尸体走去。
欧阳少恭的下体,因为生殖器被顾砚舟从根部斩断,正汩汩地朝外流着鲜血,很快便在他身下汇成了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然而,还未等沈婉秋走到,一旁的废墟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田木兮!
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来到欧阳少恭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他那冰冷的、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
她伸出那只沾满了灰尘与鲜血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欧阳少恭那张早已失去了生气的、死人般的脸庞,口中发出了悲痛欲绝的轻呼:“恭儿……我的恭儿……”
沈婉秋见状,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妒火与怒意,她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破锣般的声音大吼道:“他不是你的恭儿!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田木兮没有理会她,只是将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欧阳少恭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脸庞,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早已逝去的灵魂。
沈婉秋见她不理,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你的亲生孩子沈俊文,早就已经被你亲手杀了!是被你····亲手杀掉的!”
田木兮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无声地流着泪。
沈婉秋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癫狂的质问:“他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这一次,田木兮终于有了回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了泪痕与血污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平静:“现在……是不是亲生的,还重要吗?”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的孩子被人替换了。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整个城主府上下,早已经是那个禽兽欧阳文君的囊中之物了。我哭着、求着去找他,想寻回我的孩子,可是得到的,永远只有他那句冰冷的、嫌弃的‘累赘’的回应。我能怎么办?除了接受,我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养着这个被送到我身边的孩子,我只能将他当作我的所有,哪怕……他不是我的孩子。”
沈婉秋哑言了片刻,她怔怔地看着田木兮,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墨色眼瞳,此刻却因为田木兮的话语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用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讲道理的语气尖叫道:“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沈婉秋的孩子!所以,你不准哭!”
田木兮不再看她,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怀中那张冰冷的小脸上,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与悲伤:
“我将少恭,当成我亲生的孩子来养。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怯生生地唤我一声‘阿妈’。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每一次发病,都是我守在他的床边,度过每一个不眠的日夜。我的恭儿,他小时候是那么的善良,会在意每一个人的感受,就算在外面受了欺负,也只会先低下头,小声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错。”
“可惜……可惜,后来恭儿发现,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就不在意他。于是,他开始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那个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天赋,结果……却渐渐走了歪路子……”
田木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再也无法抑制的哽咽,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婉秋,也看向了这个苍凉的天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这几百年的养育之恩,这几百年的朝夕相伴,难道就因为‘不是亲生’这四个字,便是假的吗?”
那片压抑了太久的、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乌黑云层,终于在这一刻,朝着满目疮痍的幽陵都城,滴下了第一滴雨珠。
那雨珠,豆粒般大小,重重地砸在广场冰冷的石板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啪嗒”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直至最后彻底连成一片,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哗啦哗啦”之声,宣告着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彻底降临。
沈婉秋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口水,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彻底浇透了。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上了发条、却早已锈蚀的人偶,极为僵硬地、机械地扭动着自己的脑袋,去看向田木兮,看向那具小小的尸体。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颈骨在转动时,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作响的摩擦声。
欧阳少恭儿时为何体弱,沈婉秋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自己那冰冷的子宫里,被仇恨与怨念滋养着,生生憋了上千年……而自己在怀着他的早期,还经常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但,这一切,现在似乎都无所谓了……
对……田木兮说得没错……自己从未陪伴过欧阳少恭一刻,又谈得上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就连最近的这次重逢,那个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孩子”,也和他那禽兽父亲一样,只会对自己进行盲目的、贪婪的索取……
沈婉秋赤裸着身子,任由那冰冷的雨珠,狠狠地打在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病态的、丑陋的肉体。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永不褪色的陈旧伤疤,而胸前那对乳头与乳晕,更是在魔气的长期侵蚀下,呈现出一种漆黑如炭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好恶心……沈婉秋这样想道……
她跌跌撞撞地,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走过去,捡起了地上那面被魔气冲落在地、象征着贫民窟最底层身份的、破烂不堪的黄色旗帜。
她用那面肮脏的旗帜,将自己赤裸的、丑陋的身躯,紧紧地裹了起来。
她该去往何方?
欧阳少恭……虽然是自己亲生的,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是……
那……谁才是那个会软软糯糯地、一口一口喊自己“娘亲”的孩子呢?
一想到此,沈婉秋那本就颤抖不止的身躯,骤然用一种更大幅度的、几乎要散架般的姿态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转身,在那片狼藉的广场上疯狂地寻找着……俊文……我的俊文……你在哪里……
当她的目光,终于触及到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肉色、冰冷僵硬地躺在地上的沈俊文的尸体时,她那刚刚迈出的腿,再也无法前行。
她朝着沈俊文的方向走去,口中无声地呼唤着:俊文……俊文……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是裴妍。
沈婉秋的脚步,戛然而止。
顾砚舟、田木兮、沈婉秋,凌清辞,以及刚刚出现的裴妍,五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各自站在广场的一角,任由那冰冷的、硕大的雨珠,肆意地击打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升起任何灵力护体。
裴妍是根本不会;而另外四人,则是在这彻骨的悲剧与绝望之中,早已无心于此。
沈婉秋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她视作尘泥、曾被她随意践踏的女孩——裴妍,正拖着那仿佛早已支离破碎的身躯,在混着血水的泥泞中,缓缓地、艰难地爬行。
冰冷的雨水将她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黑发尽数打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株被暴雨彻底摧残、即将没入泥土的野草。
她爬到了距离沈俊文那冰冷的尸体不远处,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湿滑的地面,颤抖着、艰难地站起了身子。
随即,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理智,踉踉跄跄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具尸体跑了过去。
她扑倒在沈俊文的旁边,用那双沾满了泥污的小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推着那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因极致悲恸而嘶哑到几乎不成声的、绝望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
那一声声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沈婉秋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看着那女孩,看着她抱着那具再也不会回应的尸体,唇瓣微张微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无人能懂的、无言的忏悔。
她不敢再向前一步。
沈婉秋在原地,如同被困在无形囚笼中的野兽,茫然地转身、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之上。
朝前,是她发自内心不敢面对的、自己昔日口中那个卑贱如泥的‘贱女’裴妍,此刻,那个女孩正用最纯粹的悲伤,映照出自己是何等的肮脏与不堪;回身,是那个与自己名义上有血缘、却毫无半点情感瓜葛的“亲生儿子”的畸形尸体,以及那个抱着尸体、和自己一样深陷在命运泥沼中的、无奈的田木兮。
她再转头,看向了那个她压根就不认识的男人——顾砚舟。
那个破坏了自己容纳“亲生儿子”仪式的罪魁祸首。然而,此刻的沈婉秋,却连一丝一毫的埋怨都生不出来。
她的心,已经死了,空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仇恨。
她赤着双足,麻木地踏在冰冷的、积满了雨水的水洼上,任由那冰冷刺骨的雨水,冲刷着她那具丑陋而肮脏的身体。
她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她唯一熟悉的方向,那个沈瑶死去、她诞生、受苦、也最终走向毁灭的地方——贫民窟,一步一步地走去。
顾砚舟沉默地走向裴妍。
听到脚步声,裴妍那撕心裂肺的哭泣,竟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静,将地上那柄沾染了沈俊文鲜血的黑色寂离匕,小心翼翼地捡起,紧紧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她爱人留下的唯一遗物。
然后,这个身躯薄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卖花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举动。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俊文哥哥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扛在了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之上。
顾砚舟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无声地从袖中唤出一条由灵力织就的、洁白柔软的丝巾,默默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裴妍默默地接过,那动作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抬头看顾砚舟一眼,只是用那条丝巾,轻轻地、珍重地盖在了沈俊文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就这么扛着自己爱人的尸体,扛着她的整个世界,看了沈婉秋背影一眼后,就这样朝着与贫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那般瘦小,却又那般倔强。
顾砚舟看着地上依旧抱着欧阳少恭尸体、失魂落魄的田木兮,又扭头看了看雨幕中裴妍那逐渐远去的、决绝的背影,然后,再看看另一个方向,沈婉秋那个同样在雨中摇摇欲晃、走向黑暗深渊的背影。
三个女子,三种命运,却都是一场无尽的悲哀。
顾砚舟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接下来,该轮到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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