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灼心】(2)作者:Fr33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04 6:29 已读23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欲孽灼心】(1)作者:Fr33 由 丫丫不正 于 2026-06-04 6:29
【欲孽灼心】(2)

作者:Fr33

二、妈的贴身高手

周屿仰面躺在床上,王铎给秦予嫣发的消息他全看完了,那小鬼的措辞精准得不像个小屁孩,每一句都踩在秦予嫣最焦虑的点上。

但他也说不上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她的校花女友秦予嫣居然和一个十岁出头小鬼聊得有来有回。

他翻了个身,真正让他不安的不是王铎,而是他自己。每次偷看秦予嫣手机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那种微妙的感觉,和正常男友该有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正常人看到女朋友跟别人聊得火热,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是质问,是把那个小王八蛋揪出来揍一顿。

但他没有,他反而想看王铎接下来会怎么出招,想看秦予嫣怎么接招。这种置身事外的好奇心,让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想起初中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他暗恋隔壁班的女生,后来那女生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不但不难受,反而经常幻想她和男朋友接吻的场景。那种感觉跟现在很像,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绿帽癖。这个词他在网上见过,每次看到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但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可能就是这种人。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王铎是五年级小学生,身高才到秦予嫣胸口,再早熟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何况秦予嫣平时最讨厌小孩,怎么可能对一个小鬼有什么想法。这种绝对安全的前提,让他很难认真对待这件事。

王铎最多就是嘴上沾点便宜,真能干什么?他连毛都没长齐。

但老这么偷看聊天记录也不是办法。

秦予嫣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心细起来比谁都警觉。万一哪天他看完记录忘了回复原状……

这样下去迟早要翻车。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式,能随时查看聊天记录,又不在秦予嫣手机上留下痕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人就是肖诺。

………

周一晚上,周屿决定请肖诺吃饭。

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川味火锅店,肖诺之前说想吃,正好拿来当由头。

不过周屿没想到肖诺会把他女朋友也带来。

裴冉坐在卡座靠窗的位置,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巴掌大的小脸藏在热气腾腾的锅底后面。她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眉毛会跟着一上一下地动,笑起来还有酒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

她不是秦予嫣那种打扮精致惹眼的花枝招展类型,但胜在天真可爱,天选初恋脸,看起来呆萌呆萌的,让人想捏她的脸。

而且即使平时不施粉黛,学校表白墙也经常有人捞她,好事者评点校花的时候她也从不缺席,纯纯的神颜数值怪。

周屿看着裴冉给肖诺夹菜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肖诺这人长相路人,性格闷得像块木头,怎么就能泡到裴冉这种级别的女朋友。

"毛肚煮久了就老了。"裴冉从红油锅里夹起一片毛肚放进肖诺碗里,转头对周屿笑:"周屿,你家那位呢?怎么没带她来?"

"她今天有模特拍摄。最近帮一个网店拍秋装上新,忙得很。"

"哇,模特诶。"裴冉眼睛亮了一瞬,又耷拉下来,"我个子不够,当不了模特。"

"你这样就挺好的。"周屿脱口而出,说完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赶紧补了句,"我是说真的,女生长太高显得像傻大个。”

裴冉被他逗笑了,又给肖诺夹了片黄喉。

周屿低头涮肉,余光扫过裴冉的侧脸。她的样子确实挺可爱,秦予嫣那种是被惯坏了的校花,整个人都端着架子,永远一副“你们这些凡人都配不上我”的样子。

但裴冉不同,她像是那种会给你做早餐、陪你打游戏、窝在你怀里乖乖睡觉的女孩子。

肖诺上辈子是裴冉的救命恩人吧?不然肖诺凭什么能泡到她?

三个人又聊了会儿学校里的事,室友换了新电脑、隔壁专业挂了十二个人,都是些没营养但好下饭的话题。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周屿站起来说去买单。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转身看见肖诺正好推门出来。

两个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九月的夜风有点凉,周屿把外套拉链拉上。

“肖诺,有个事刚好想问问你。”

“嗯。”

“你能做手机监控软件吗?”

肖诺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推了下眼镜。他眼睛躲在镜片后面,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说清楚点。”

“就是,”周屿组织了一下措辞,“在手机上装个程序,能自动把聊天记录和照片发到后台服务器那种,对方不会发现。”

“你被绿了?”

周屿差点呛到:“不是。”

“那是你想绿别人?”

“你能不能别往那种方向想。”周屿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看看我女朋友平时跟谁聊天。”

“这不就是被绿了吗”。

“我跟你说正经的。”周屿压低声音,"你能做就行,钱不是问题。”

“能做,不过不太稳定。而且要是出事了,别说是我弄的。”

“不会出事。”

“一般说不会出事的,最后都出了事。”

“五千块。”

“三天内给你。”

“行。”周屿拍了拍他肩膀,“我很像被绿了吗?”

“就是觉得奇怪,你平时不是这种人。”

周屿往店里瞥了一眼,裴冉正低头玩手机,不知为什么越看越心动,他收回视线,看着肖诺。

“那啥,裴冉这么漂亮,你有没有担心被绿?”

这话说完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肖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好还好。”肖诺不咸不淡地打了个哈哈。

“行了,你那个东西快点做。”

“嗯。”

周屿又打量了一遍肖诺,这家伙穿着件土得掉渣的灰色卫衣,头发像是用推子自己剃的,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标准的理工科宅男模板。

但就是这么一个闷货,居然让裴冉死心塌地跟着他。

周屿又想起了网上论坛的一篇帖子,说是上流圈子里其实挺流行三妻四妾,发了财的大老板家里好几个老婆,外面还养着几个年轻的,大家心照不宣而已。他爸虽然没明说,但周屿隐约觉得他在外面也有人,只是从来不带回家。

但如果以后他有钱了,有地位了,是不是就可以像那些有钱老板一样,多养几个女人?

如果可以,那他一定得把裴冉包养起来。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八字没一撇,连第一个都还没搞定,就开始规划三妻四妾了。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余光总往裴冉那边瞟。

“你今天怎么老盯着裴冉看?”肖诺忽然说。

周屿被这句话呛得差点把烟捏断,他转头盯着肖诺,对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哥,不至于。我看你女朋友你就往那方面想?”

“正常人被盯着女朋友看,都会往那方面想。”肖诺说。

“你哪学来的这套?我真不至于。”

“没事。”肖诺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我也经常偷偷看秦予嫣。”

周屿愣了一下,然后绷不住笑了出来。

这话从肖诺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喜剧效果,一个整天跟代码打交道的闷货,坦坦荡荡地承认偷看别人女朋友。

“我靠,你也太冷静了。”周屿说。

“有什么好激动的。你女朋友确实好看,我多看两眼不犯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肖诺顿了顿,“秦予嫣的奶子真的好大啊。”

周屿愣住了,随即乐了。

肖诺这人平时连玩笑都不怎么开,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比王铎那种油嘴滑舌的调调杀伤力大多了。

周屿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秦予嫣脱掉内衣的样子,32F的胸确实大,每次她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那两团软肉压在后背上,颇有分量。

“哈哈,还好吧。”周屿挠了挠后脑勺,“裴冉呢?”

“C的水平吧。”

“也可以了,够用就行。”

周屿想裴冉那种天真可爱的长相,C罩杯确实刚好,再大反而破坏整体气质。

“秦予嫣呢?”肖诺无缝衔接,“是不是D?还是E?”

周屿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F。”

肖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句:“我就知道!”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周屿脑子里之前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翻涌。

“那个,”周屿看着他,“你想不想看秦予嫣的奶子?”

“嗯?”

“我找机会偷拍一下,怎么样?”

“哥。”肖诺上下打量他,语气难得带上了点情绪的波动,“你不会真是绿帽哥吧。”

“不让你白看!”周屿赶紧找补,左顾右盼了一阵,“那个……我也想看裴冉的裸体。”

肖诺停顿了两秒,然后他说:“哦,没问题啊。下次我拍一下我俩做爱的视频。”

“真的假的。”周屿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她同意?”

他一瞬间脑补了裴冉在床上的样子,乌黑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害羞泛起红晕,呆呆傻傻的,也许肖诺哄两句就答应了。

然后肖诺架个三脚架在卧室里,裴冉呆呆地问“为什么要录像啊”。肖诺说“留个纪念”,她就信了,然后乖乖张开腿坐着让他拍。

“肯定不同意啊。”肖诺一盆冷水浇下来。

“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肖诺眯缝着眼睛看他,“你呢?你不会认真了吧,哥?”

周屿被这句话噎了两秒。

“哦哦,哈哈。”他抬手拍了拍肖诺的肩膀,拿出手机假装看了眼时间,“假的,假的。我也是在跟你开玩笑。”

但他在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肖诺是个沉闷的理工男,但万一——万一——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分享癖呢?

那种人网上不是没有,把他和女朋友做爱的视频发给别的男人分享。如果裴冉又正好是那种对男朋友言听计从的类型,哄一哄就答应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假如秦予嫣也配合的话,两对情侣就可以交换体验一下。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驱散。

“行了,进去吧。”周屿拉开火锅店的门,“裴冉该等急了。”

肖诺嗯了一声,跟在后面进去了。

回到卡座,裴冉正托着腮,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他俩。

“你们俩去哪了,搞基去了?”她撇嘴,语气听上去不像是抱怨,更像是撒娇。

“买烟。”肖诺拉开椅子坐下。

“你不是不抽烟吗。”裴冉歪头看他。

“给周屿买的。”

这个谎编得不错。

裴冉看向周屿,又看了看肖诺,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不对不对,出去这么久就买个烟?你们俩是不是在商量什么坏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是坏事。”肖诺面色如常,“商量下学期选修课的事。”

“选修课?”裴冉像是信了,又像是懒得追究,“你俩好无聊。”

“大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周屿补了一嘴。

“对了,秦予嫣可漂亮了。”裴冉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周屿,你俩怎么在一起的?她这么漂亮,你追了多久?”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大概追了两个月。”周屿想了想,“大二的时候在社团活动上认识的,她当时在做外联,我去拉赞助。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一段时间,就约出来吃饭看电影,顺其自然就在一起了。”

“就这样?”裴冉有点失望,“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告白场面?”

“没有,挺平淡的。”

“那她看上你什么了?也不是很帅啊。”

周屿被她这记直球打得不知道怎么接。

“有钱吧。”肖诺在旁边冷不丁冒了一句。

周屿瞪他,裴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肖诺你别这么说人家,多不好意思!”

“他自己说的,上次喝多了跟我说他爸是房地产老板,家里有别墅。我说你这不是活脱脱的高富帅二代吗?他又说高富帅谈不上,别墅是他爸的,他名下没有不动产。”

周屿正喝酸梅汤,差点呛出来。

“我可没说你。”肖诺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

“你还不如说了呢。”周屿拿纸巾擦嘴,“基本全说了。”

周屿懒得反驳了,低头吃菜。裴冉终于笑够了,正了正色。

“不过说真的。”她说,“秦予嫣姐姐确实好看嘛。上次我远远见过一回,穿的一身白裙子,烫了大波浪,整个人跟杂志封面一样。我要是男的我也追。”

周屿又想起了肖诺刚才那句“秦予嫣的奶子真的好大”,裴冉应该想不到肖诺会说出那种话。

“行了行了。”他站起身拿外套,“差不多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课。”

三个人出了火锅店,在路口分开。

裴冉挽着肖诺的胳膊往地铁站走,周屿往停车场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情侣的背影,裴冉在路灯下一跳一跳地走着,旁边那个灰色的身影走路的姿势还是闷得不行。

周屿坐进车里,中控台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八点二十三,初秋的风把停车场的法桐叶子吹到挡风玻璃上。驶出停车场,他摇下车窗,夜风灌了进来,车载音响的鼓点和电吉他的失真音充斥了车内空间,他不由得跟着哼了两句。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肖诺说的那句话。

秦予嫣的奶子真大。

从别人嘴里听见对自己女友的这种评价,正常男人的反应应该是拍桌子站起来,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但肖诺说这话的时候他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接了一句“你想不想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如果肖诺真的拍了裴冉的视频呢?那个丸子头的呆萌女生,被肖诺按在床边后入的场景。

肖诺那种闷货在做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边匀速抽插一边闷闷地问她“这个频率可不可以”。裴冉大概会被害羞,然后软软地说可以。

周屿握方向盘的手心出了汗。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画面逐帧过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硬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想想。肖诺说了是开玩笑,他也没当真,现实不是他网上看的那种换妻帖子,同学之间怎么可能说要换女友就换女友,那是编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

……

他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泛着枯黄的颜色,有几片飘在车道上被风吹得打转。

停好车往别墅走时,他看见三个小孩凑在小区园林的亭子边上。

周航双手抱胸站着,表情比平时写作业还严肃。张达坐在石凳上,胳膊肘撑着膝盖,上半身前倾。王铎靠在亭柱上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边打边点头,嘴皮子还在动。

这么晚不回家,在外面凑一堆。作业写完了?

不过这话周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谁家孩子放假不在外面疯,别人家小孩都在小区里踢球骑自行车,这几个小朋友凑在一起聊聊天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还是好奇。

“你们仨在这干啥呢?”周屿走过去,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这么晚不回家,蚊子喂饱了?”

周航转过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了,刚才那个双手抱胸一脸严肃的小大人,一秒切换成了乖巧弟弟模式,眼睛弯起来笑了笑:“哥,我们在这聊会天,待会就回去了。”

“对,马上回去。”张达推了推眼镜。

王铎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很,还抬头冲他咧嘴笑了笑。

周屿嗯了一声,视线依次扫过三个小孩的脸。周航笑得人畜无害,张达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王铎更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太正常了。

正常得过分。

“行吧,别在外面待太久。”周屿摆摆手,继续往别墅走。他故意走了正门,在玄关故意弄出点动静来,让周航听见自己已经进门了。然后他没上楼,转身从侧门溜了出去,绕了个大圈,沿着小区园林的矮墙摸回来。

他心里觉得这事有点蠢。偷听三个小学生的墙根,传出去他都抬不起头。

但他还是蹲了下去。花丛后面是个死角,路灯照不到。从这里能清楚地听到亭子里三个人说话,音量压得很低,但他正好能听清。

“不会吧?你是说许老师是你后妈?”

周航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看他的沉默,周屿明白了意思。

“对。”周航说,“我有把握。”

王铎抬起头看着周航,嘴角微微抽了抽:“我操,你爸真会享受。”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你爸比许老师大了快有二十多岁了吧?”

“二十八岁。”周航说。

“真牛。”王铎说,语气既像佩服又像调侃,“我爸要是敢给我找个小二十多岁的后妈,我妈能把他腿打断三条。”

张达瞪了他一眼:“说正事,正经点。那为什么许老师不直接说?要这样瞒着?”

周航低头想了想。

“我猜是我爸怕我接受不了。先让她跟我熟悉,慢慢适应,等我习惯了再说。我爸做事就这样,喜欢铺垫,不喜欢搞突然袭击。”

花丛后面,周屿蹲在地上,手指慢慢攥紧。娶老婆这么大的事,周伯彦先想的还是周航。没人跟他说,没人问过他意见,甚至没人觉得有必要告诉他。

不过也能理解,他自己都二十了,以后毕业了迟早要搬出去。长大的儿子和嫁出去的女儿差不多,何况他这个从来只能活在周伯彦余光里的儿子。他爸对他的态度从头到尾就是放养,对周航才是栽培。许栀不是家教老师,她是周伯彦安在家里的自己人,帮周伯彦守着周航,铺好路。

王铎拍了拍周航的肩:“那是好事啊。!我要是有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后妈,我做梦都能笑醒。当然我亲妈也挺好的,不过多个小妈我也不介意,可惜我爸太怂。”

“我想的是,”周航慢慢开口,“她才二十五。我爸还没到六十。她为了自己以后,肯定会生孩子,说不定不止一个。”

张达猛地一惊。

“航仔,你居然想这个。”他说,语气先是惊讶,然后降了下来,“不过说得还真有道理!你爸老了你还小,她要是再生个儿子,以后家里的财产怎么分,真不好说。”

周屿想起来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他弟弟十一岁已经在算家产了。周航这小子比他成熟至少十岁。

也正常,周航是他爸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儿子,跟他这个大号练废了的不一样。

“航仔,那你现在什么打算?”王铎问。

周航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要是真心对我爸好,我没话说。她要是别有用心,我也不会让她好过。”他说,“她这人很聪明,说话滴水不漏。这几天她一直在套我的话,问我爸以前的事,喜欢吃什么干什么,还问我妈当年的事。”

“她在摸你的底。”张达说。

“对。所以我反过来也在摸她的底。”周航说,“这几天她问我什么,我就换个方式问她。她虽然会巧妙绕开,但绕多了总有破绽。”

“话说你哥知道吗?”张达问,“你跟他说了?”

周航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或者说我还没看出来他知不知道,不过我不会主动跟他说。”周航顿了顿,“我爸不喜欢他,我和他以后是会有利益冲突的。”

王铎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张达低头推眼镜没说话。

周屿蹲得腿麻了。

周伯彦不喜欢他,他跟周航有利益冲突,话是难听,但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张达问。

“还没想好。”周航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开,看着它滚进排水沟里,“可能要跟她摊牌一次。也可能不讲,继续装不知道。其实我现在不太想让她嫁给我爸。”

张达问:“你不喜欢你爸娶她,还是你不喜欢她?”

周航没回答。

这时候别墅那边传来许栀的声音,:“周航,很晚了,该回来睡觉了。”

凉亭里三个小孩同时收了声。

“走了。”张达提议,“稳妥起见,以后我们在群里说。”

“航仔你稳住。”王铎又拍了拍周航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说完他跟张达往小区另一个方向走了,路过花丛的时候王铎还吹着口哨。

周屿往花丛深处缩了缩,大气不敢出。

周航转过身朝许栀走过去,步伐轻快,声音雀跃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许老师我在呢,跟王铎他们聊天来着,忘了时间。”

“快九点半了。”许栀等他走到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口,“明天还要上学,回去洗漱睡觉。”

“好。许老师,明天早上我想吃三明治。”

“我跟阿姨说。”

“要鸡蛋和火腿,不放生菜。”

“不行,不能挑食。”

两个人往别墅走,周航走在许栀旁边,个子只到她胸口以下,乖巧得无可挑剔。

周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腿麻了,他靠在墙上等了几分钟才往家走,风吹在身上让他后脑勺发紧。

许栀竟然是周伯彦的女朋友,未来的周太太。她住进这个家不是来当住家老师的,是来当女主人的。周航十一岁能想明白这层,他想了两周都没想出来。

他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己跟周航。一个还停留在多看许栀两眼,一个已经在想怎么跟她博弈了。这差距大得他都有点不好评价。

也难怪周伯彦没把这事跟他说。周伯彦眼里,他跟院子里的银杏树一样,好看归好看,反正将来不是这栋房子里的人。

他慢慢往别墅走,夜晚的凉意顺着后颈往下蔓延,一排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回到家,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他直接回了房间,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他的思路也跟着逐渐清晰起来。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而他弟弟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手里就多了一张牌。这张牌有保质期,一旦周航找许栀摊牌,或者许栀主动跟周航挑明,这张牌就过期作废。

问题是,他该怎么打。

周航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把这个发现分享给周屿,因为他俩是利益冲突方。换句话讲,周屿想兄友弟恭也没用,周航已经把边界划清楚了。他再凑上去讨好弟弟,那就不是大度,是窝囊。

所以最优解不是找周航,是找许栀。

如果他在周航摊牌之前先跟许栀单独聊一次,会怎么样。

不知道能争取到什么利益,也许什么都争取不到。

但就算什么都拿不到,光是让这件事发生——让他和许栀之间多一层秘密,让他们原本客气疏远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这件事本身就让他隐隐有些兴奋。

许栀是他爸的女人,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滚了一圈,不但没有让他冷却,反而让他的心更加躁动。

他想到许栀才二十五岁,只比他大几岁,管他爸叫男朋友。他爸那个年纪那个身材,配上许栀这种极品女人,放岛国片也是部重口味。

钱真是个好东西。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许栀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应该还没睡,大概正靠在床头看书,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浅褐色长发散在肩上,手指慢悠悠地翻过书页。

他突然想起父亲周伯彦的模样,五十多岁,常年应酬让他的身材走了样。许栀二十五岁,一米七的身高,皮肤白得发光,穿上连衣裙的时候温婉知性,脱下来是什么样子他只能靠幻想。

周屿走进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

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让他有点想吐——周伯彦光着身体压在许栀身上,他的身体长期缺乏运动,松弛的皮肤耷拉在骨骼上,粗重的呼吸混着酒气,把许栀整个人罩在下面。

他不知道许栀会是什么表情,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露出厌恶的,可他想象不出来她在床上的样子。

接着另一个画面更具体地钻进他脑子里。

他坐在老板椅上,办公桌下面,许栀一丝不挂地跪在他两腿之间,浅褐色长发被他从上面拽住,上下晃动的节奏由他掌控。她仰着脸,吞吐的节奏由他控制,想快就快,想停就停。

下属站在桌前汇报季度业绩,隔着一块木板,谁也不知道办公桌底下,许栀正含着他。

他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在笑。

不过现在他有正事要处理。

周航随时可能去找许栀摊牌,一旦摊牌,他手里这张牌就作废了。

他开始在心里梳理逻辑:周航目前还在观察阶段,他说“还没想好”。周航聪明,不会被情绪驱动,他会在摊牌前把所有变量都算清楚。

但再聪明也是个十一岁的小孩,憋不住太久,周屿估摸他最多再忍一周。

所以这件事要办就得快。他打算明天找许栀单独聊聊。

至于聊什么、用什么切入点,他还没完全想好。

不过许栀是个聪明人,他不需要把话挑明,稍微暗示一下,她应该能接住。

问题是时机——什么时候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航明天下午有游泳课,保姆会送他去,大概四点出门,六点回来。中间两个小时,够用了。

不过这事他还不打算跟秦予嫣说。这事跟秦予嫣没关系,而且以她的脾气,知道了只会添乱。
…………

第二天下午,周屿没去学校。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新闻,主播念的字一个都没听进去。他在等保姆带周航出门去游泳课。三点三十分的时候保姆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周航的游泳包,周航跟在后面换了运动鞋,冲客厅喊了声“哥我走了”,门一开一关,屋子安静下来。

许栀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周屿还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子问了句:“今天下午没课?”

“许栀,我有事跟你说。”

许栀停下脚步,周屿平时明明都会管她叫许老师。她看了周屿一眼,那眼神带着些许疑惑,但很快收了回去,换成平时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

“怎么了?”

“去书房说吧。”

许栀微微皱眉,周屿跟在她后面,顺手把书房门带上了。

书房里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周屿没绕弯子。

“你是我爸的女朋友吧。”他说,“或者按老话讲,你是我和周航未来的小妈。”

许栀的表情只松动了一瞬间,她的眉毛轻轻扬起。

“挺明显的是吗?”她说。

“确实,你在把小航当儿子养。”

“然后呢?”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小航也猜出来了。而且他不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微妙的期待,像终于把手里的牌拍在桌上,等着看对方怎么接。这是他在花丛后面喂了半天蚊子换来的情报,不管能换到什么,起码他不是空手来的。

许栀看了他片刻,然后她被逗笑了,周屿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口。

“所以呢?”

周屿被这一下噎住了,他准备的下一句台词套不上这个语气,许栀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正常的剧情应该是她露出意外的表情,紧接着被他的洞察力折服,然后他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价值——但她说“所以呢”,那语气分明是觉得前面这段开场白没有意义。

“小航还小,”他赶紧把思路拽回来,“我爸最看重他的感受。”

“你是想说,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嫁不进来,对吗?”

周屿点头。

许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故意留白让他自己品。

“首先,是你父亲追求的我,”她把水杯搁下,“其次,我还没同意嫁给你父亲。以及——我住进你们家,只是在评估你和你弟弟,评估我跟你父亲结婚对我的利弊。”

周屿愣了一下,这几个信息排列的顺序很讲究——先声明主动权在谁手里,再声明她还没答应,最后把他所谓的情报定义为她本就在考虑的一部分。

他刚才拍在桌上的那张牌,她其实早就拿在手里了。

“这样,”他说,“那你现在的想法是?”

“还行,没什么特别的。”许栀想了想,“就是小航确实对我很抵触。”

周屿没接话。他想起每天早上许栀给周航辅导功课,周航仰着头说谢谢许老师的画面,想起许栀给周航买奥特曼T恤、周航穿着新衣服下楼炫耀的场景,想起昨晚路灯下许栀帮周航整理领口、周航仰起脸来乖巧应声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每一帧都有点母慈子孝。但他弟弟已经把许栀当成了财产争夺战的对手,而许栀也一样,知道周航不喜欢她。

两个人都心怀芥蒂,他夹在中间,愣是没看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许栀说。

周屿点了点头。对话好像已经结束了,他该转身开门出去了,但脚还钉在原地没动。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手里这张牌不值钱。他以为他掌握了什么秘密,可以把秘密当成筹码递出去,可他没搞懂人家手里的牌面到底多大。

许栀那句“所以呢”就是答案,他这点东西对人家来说既不是秘密,也不是情报,只是一个印证。

他说完了,印证完了,她就说句谢谢,这很合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许栀问。

周屿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稳了。“我……我只是想,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句话把底牌亮干净了,刚才好歹还是在交换情报,这句话一出他好像是来投诚的。

“嗯,所以我刚才说了谢谢。”

周屿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踢了一脚,但是找不到被踢在哪里。

她说谢谢,客气周全,无可挑剔。

谢谢就是谢谢,不是感谢他提供的情报,而是感谢他有这份心,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他不太想丈量。

周屿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人挺好的。”许栀靠着书桌边缘,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我在这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

周屿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窃喜。不是因为许栀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滴水不漏了。从她住进这个家开始,她对谁都客气周全,对周航温柔耐心,对他礼貌得体,但那种礼貌像一层透明的壳,把她和别人隔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层壳裂了条缝。

也许是因为周伯彦常年的偏心和周航的隔阂,让他对“自己人”这个概念的阈值变得很低。

有人认认真真跟他说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他就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话,许栀又开口了。

“这么讲可能有点奇怪。”她带着点自嘲的味道,“先抓紧做一段时间的朋友吧,不然以后你得管我叫妈了。一想到我的大儿子只比我小三四岁就头大。”

周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管年轻女生叫妈妈?”

“我没有。”周屿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又不打瓦。”

“那就好。”她说,“不然我得重新评估一下你。”

周屿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拿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没拿到情报,没拿到筹码,没拿到任何能改变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的东西,但他也觉得自己也没亏。

当然,也可能是她的另一种手段。许栀这种女人,连开玩笑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让你觉得她卸下了防备,但她的防备可能从来没卸下来过。

不过就算是被套路他也认了,她问他要不要做朋友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暖意。

在这个家里,对周屿来说,暖意是一种稀缺品。

………

周屿收到肖诺的消息是在周四下午,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见面,肖诺背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双肩包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搁在桌上。

“里面有个安装包和一个后台登录的网址,你在她手机上装好之后,它会自动打包聊天记录和相册照片,每六小时上传一次到服务器。她看不到这个程序,后台运行,不显示图标。”

周屿拿起U盘翻了个面看。“不会杀毒软件报毒?”

“做过了签名处理,iOS的系统级检测绕不开,但桌面级的都白名单了。”

“稳吗?”

“不太稳定。”肖诺说,“偶尔会漏传,延迟大概在两小时以内。”

“够了。”周屿把U盘揣进口袋,拿出手机给肖诺转了五千块。

肖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转账通知,抬眼看他:“哥,我以为你开玩笑的。这么大方?”

“小意思。双十一你可以拿这笔钱换张新显卡。”

肖诺把手机收起来,说:“我最近在攒钱,国庆想带裴冉出去旅游。这五千加上我攒的,能多玩几天。”

周屿心想,订个好点的酒店是正经事,和裴冉出去玩不就应该每天在酒店里打炮吗。

裴冉光着身子,被折腾得说话都没力气,呆萌呆萌地问他“你今天都第几次了,还要不要出门逛了?”

他觉得自己想得有点远了。

“酒店订好点的。”他说。

肖诺嗯了一声,没多想。

…………

当天晚上,周屿在房间里把U盘插进电脑。安装包不到二十兆,肖诺附了个说明文档。

原理并不复杂,程序在目标手机上伪装成系统辅助组件,运行后自动获取微信的本地数据缓存权限,定时打包上传到私密的云服务器。后台面板用浏览器登录,按日期和联系人分类,点进去就能看聊天记录,相册那边连时间戳都有。

周屿盯着登录界面看了会儿,用户名和密码输进去,弹出一个空荡荡的管理面板。联系人列表里还没有数据,等秦予嫣的手机装上程序之后才会开始抓取。

他想象了一下这个面板填满聊天记录之后的样子。王铎的聊天框大概会排在很前面,点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内容,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王铎变着花样夸秦予嫣好看、给她发段子、汇报“屿哥今天没怎么看许老师”。秦予嫣的回复杂着嫌弃和不耐烦,偶尔发个表情包,偶尔被逗笑。

这些内容他在偷看她手机的时候已经见识过,区别在于以后不用再趁她洗澡的时候翻她手机。

安全距离这个东西,一旦建立起来就很难再放下。
………

周五晚上秦予嫣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拖着小行李箱进门,换了拖鞋就往楼上走,说今天拍摄站了一天腿要断了,让周屿把她的包拎上来。周屿上楼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拖鞋蹬在床尾,及腰的长发散了一片。

“澡都洗不动。”

“那就直接睡。”

“不行,脸上还有妆。”

周屿坐在床边,手搭在她后腰上,秦予嫣翻了个身把腿搁在他身上,脚趾动了动,意思是帮我揉揉。

他捏着她的小腿,沿着胫骨往上按。秦予嫣闭着眼,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唇瓣微微张开,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我先去洗澡。”她突然说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从行李箱里翻出件黑色的吊带睡裙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周屿把秦予嫣的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弹着几条微信消息,王铎的头像混在里面。周屿按照肖诺的说明操作,安装过程不到三分钟。肖诺给的程序伪装成系统组件,桌面上不显示图标,后台进程也被隐藏了。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跟原来一模一样的角度。水声还在响,秦予嫣在浴室里哼着歌。

周屿靠在床头,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后台面板,显示第一包数据已经上传成功,他点进去,时间倒序排列,最新的一条是王铎发的。

“予嫣姐姐,今天许老师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屿哥吃早饭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往上翻,还是王铎。

“姐姐周末来不来?我帮你继续盯着。”

再往上。

“予嫣姐姐你上次说的那个面霜是什么牌子的?我妈说她想试试。”

“好吧不是我妈想试,是我想找个话题跟你说话。”

秦予嫣没回。

周屿继续往上翻,翻到大概两三天前,秦予嫣回了一条。

“我没事了。许栀对周屿没什么,你不用再帮忙盯着了。退下吧小鬼。”

王铎回了很长一串:“啊?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盯得不好?我可以更认真的!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觉得许老师对屿哥还是有想法的,只是藏得比较深,我这种专业盯梢的才看得出来。”

秦予嫣没回。

又隔了一天,王铎发了个柴犬流泪的表情包,配了一句:“姐姐还在吗?”

没回。

然后是今天下午的新消息:“予嫣姐姐你什么时候把我从消息免打扰里放出来啊?我保证不再烦你了。”

后面又跟了一条:“好吧我撤回上面那条,我怎么可能不烦你呢。但是我会烦得更有技巧一点。”

周屿把手机放下,对着天花板,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王铎那个小滑头舔了大半个月,绞尽脑汁变着花样讨好秦予嫣,到头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工具人当完了,从货架上被取下来的干脆程度堪比临期食品。

不过也可以理解。秦予嫣找王铎盯梢是因为吃醋,吃醋是因为在意许栀。

现在她把许栀看明白了——人家对周屿没意思,客气礼貌而已——醋意自然就散了。醋一散,王铎这个帮忙盯梢的工具人就没有用了。他总不能转正当她的正经朋友,一个五年级的小鬼跟一个大学校花之间,有什么正经朋友好做。

王铎还是太年轻,没吃过秦予嫣这种女生的苦。从小学到大学,追她的男生从来都是两三个月保质期。刚接触的时候新鲜,新鲜劲过了就开始烦,嫌人家话多,嫌人家没边界感,嫌人家笑起来牙太黄——反正总有理由。

王铎以为自己能成为例外。但他跟那些男生之间的区别,也就是他年纪小,被嫌弃的时候还能得一个“小鬼”的称呼。

不过周屿翻着聊天记录看王铎吃瘪,看他从自信满满到试探性发消息再到彻底被无视,这个过程本身就有一种奇怪的趣味。那个整天在客厅拆他台、嬉皮笑脸叫他“屿哥”的雄小鬼,被他女朋友当抹布一样扔了,扔完连句话都不给。

爽!

周屿把手机收起来,心想这五千块也不算白花。虽然乐子没了,但好歹确认了两件事——秦予嫣对王铎纯粹是利用,用完就扔;以及王铎的段子和油嘴滑舌在秦予嫣面前顶多撑三周。

秦予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黑色吊带睡裙只能勉强兜住她两只F杯的大奶,这套睡裙是情趣款的,轻薄得不行,很容易就能把胸部漏出来,她一般只在周屿的房间里穿。

穿上这件战袍,本身就是一种明示。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踢掉拖鞋爬上床,整个人往周屿身上一倒。

“累死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周屿伸手揽住她,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梳。她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道,混着热水的温度,整个人软软乎乎的。

“别这么拼了。”他说,“以后我养你。”

秦予嫣摇摇头,显然没被感动。

“那不行,男人都靠不住,女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

周屿笑了笑,没反驳。因为这就是秦予嫣。

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掩饰过自己的性子。直率,独立,有野心,不喜欢耍心眼。一开始她跟周屿在一起的理由坦率得让他有点噎住——人还不错,家里条件还行,住别墅开宝马。

后来相处久了,她发现宝马是他爸公司的商务车,周屿是个免费的司机,别墅里他的房间是储藏室改的。但秦予嫣知道以后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因此对他产生半分负面看法。

她衡量人的标准很清楚,她想要的是门当户对。即使别墅她现在还消费不起,但以后可以自己挣。

对周屿的要求只有一个,别拖她后腿。

周屿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感谢秦予嫣这种独立自强的性格。换别的女生,发现男友的实际经济状况和表面上有落差,早就冷脸了。但秦予嫣不会,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他,所以落差对她来说只是信息差,不是损失。

当然,他也清楚,在这种关系里,他是占了下风的那个。

工作实习是他自己找的,没去周伯彦的公司,想证明什么似的。结果项目不好干,经理对他三天两头请假很不满意,工资勉强够油钱。而秦予嫣还没毕业已经是个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拍摄工作接到连轴转,有时候他们出门约会都是她付的钱。

周屿对自己的软饭能力沾沾自喜,更别提晚上还能吃上大奶。

“你笑什么。”秦予嫣仰起脸来看他。

“没什么。”

“肯定在想什么猥琐的事。”

“没有。”

周屿把秦予嫣的黑色吊带睡裙往上掀,她配合地抬起手臂让他脱掉。没了睡裙的遮挡,那对F杯的奶子弹了出来,在床头灯下白得晃眼。

他低头含住一边,秦予嫣的乳头不大不小,但配上这对大奶刚好——太小了比例失调,太大了显得突兀,现在这样肉嘟嘟的一粒,刚好被他用舌头托住。

秦予嫣哼了一声,手摸着他的脑袋,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

周屿换到另一边,手指也没闲着,把刚才被口水润湿的那粒夹在指腹之间轻轻搓揉。她的乳头挺起来之后特别敏感,他每次捻过去,她大腿就会跟着绷一下。

“你玩够了没。”秦予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但手还按在他后脑勺上没松开。

周屿没理她,把脸埋进那两团软肉中间。乳沟深得能把他整张脸埋进去,他用鼻尖蹭了蹭左边那粒,然后用嘴唇包住,像含一颗糖一样慢慢吮。

秦予嫣闷闷地喘了一声,揪紧了他的头发。

他揉着她的奶子,忽然想起肖诺那句话——秦予嫣的奶子真的好大啊。当时他在火锅店门口跟肖诺聊到差点说漏嘴,现在这对奶子就在他手里,暖烘烘的,软得像刚发酵好的面团。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拍一张。

倒不是真要发给肖诺。只是拍下来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觉得有意思。秦予嫣社交媒体上的评论区每天都有猥琐男发流口水的表情包,半夜不知道多少人对着她的照片干龌龊事。

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脱光的人,如果能拍一张——就一张——那种胜利感,比什么都让男人满足。

“你手机借我。”他说。

“干嘛。”

“拍一张。”

秦予嫣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她一把推开他,另一只手把被子拽过来捂在胸口。

“拍什么。”

“就拍你。”

“拍我什么。”

“你觉得呢。”

秦予嫣看着他,脸上还挂着刚才被舔出来的红晕,但表情已经冷下来了。

“不行。”

“就一张。”

“一张也不行。”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我没跟你拉扯,这不是闹着玩的事。裸照这种东西一旦存在过就有泄露的风险——不是说你会泄露,是只要存在过,风险就不是零。这个风险对我来说不值得。”

周屿没吭声。

“你听懂了吗。”她看着他。

“懂了。”

“想都别想。”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甲是新做的珠光白,在灯光下像片小贝壳,“你也不行。”

周屿点了点头。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心里却有点泄气。一张都不让拍,录视频更不用想,连个局部特写的面子都不给。情趣这件事在秦予嫣这里永远排在风险评估后面。

那些更离谱的念头——换女友、看她和别人做——就更别提了。秦予嫣不是裴冉,不会被哄两句就同意。她连男朋友拍张裸照都不让,要是知道他脑子里那些想法,大概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秦予嫣看他没再磨叽,把被子放下来,重新露出那对大奶子。

“行了,继续。”她说。

周屿低头看了看她胸口那两粒被他舔得发亮的乳头,又看了看她那张理所当然等服务的脸,觉得自己可能就吃这套。

他正要俯下身去,秦予嫣的腿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踩在他大腿上,脚趾蜷了蜷。

“先揉腿。今天站了一天。”

周屿握住她的脚踝。秦予嫣的小腿很匀称,脚踝细细的,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拇指按在她脚心的凹陷处,她嘶了一声又哼出来,不知道是疼还是舒服。

秦予嫣闭着眼,声音放软了些:“用点力,别偷懒。”

周屿手上加了几分力,看她眉头舒展开,脚趾慢慢伸直了,漂亮的脚丫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你呢?”秦予嫣忽然开口,“这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实习,还有你那个项目。”

“还行。”周屿继续按她的小腿,“项目快黄了,不过黄了更好。新来的项目经理是个傻逼,天天开会讲愿景,一个月了连个原型都没出来。”

“那你还待着干嘛,浪费时间。”

“简历上得有东西写。”

秦予嫣睁开一只眼看他,过了两秒又闭上了。

“你爸那边呢。”

“老样子。”

“周航呢。”

“就是上学啊。”

她没再问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屿低头看着她的脸。闭着眼,嘴唇微微翘着,像睡着了。但她的脚趾还在动,一下一下地蹭着他大腿内侧。

“你不是说腿酸吗。”他说。

“嗯。”

“那你脚在干什么。”

秦予嫣睁开一只眼,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种又娇又得意的笑她最拿手。

“脚也酸。”

周屿握住她乱动的脚踝,拇指在她脚心使了点劲。秦予嫣哼了一声想缩回去,他抓着不放,她又踹了他一脚。

“轻点。”

“你刚才让我用力的。”

“现在让你轻点。”

周屿松开她的脚踝,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下身去。秦予嫣没躲,仰着脸看他,鼻尖快碰到鼻尖的时候她伸手按在他胸口。

“先把窗帘关了。”

“不关。”

“你每次都这样,不关就不让碰。”她偏开头,耳根有点红。

周屿随手拉上窗帘,顺便把她重新拉回怀里。秦予嫣的腿很自然地搭上来,她身上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些,贴在怀里暖融融的。

周屿从床头柜摸出套子,撕包装的时候秦予嫣已经自觉翻身跨坐上来。她把头发往后拨,伸手去接,周屿没给,反而把套子举到她嘴边。

“用嘴。”

秦予嫣低头看了看,抬起眼皮,表情没怎么变,但眉梢往上挑了一点。

“你恶不恶心。”

“试一下嘛。”

“不试。”

“就一次。”

“半次也不行。”她把套子从他手里抽走,熟练地撕开包装,“要不你自己撸,选一个。”

周屿放弃了。

在这方面秦予嫣从不惯着他,别的女生可能半推半就,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秦予嫣是嘴上说不要,身体也不给商量余地。她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不愿意,撒娇没用,耍赖没用,装可怜更没用。

所以他躺平了,字面意义上的。

秦予嫣跨坐上来的时候顺手关了床头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缝月光。她撑着他胸口慢慢往下坐,进到一半的时候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上抓了一把。

秦予嫣没再追究,双手撑在他胸口开始动。这个姿势她最舒服,节奏全在她手里,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周屿伸手去够她胸口的时候她也没躲,反而往前倾了倾,把那对奶子送到他嘴边。

周屿含住一边的乳头。

“嗯。”秦予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腰扭得快了些。

她的乳头挺起来之后特别敏感,每受刺激她大腿内侧就会跟着绷紧,连带着下面也绞得紧了些。

秦予嫣的呼吸开始乱了,骑在他身上的动作从匀速变成了忽快忽慢,有时候忘了动,光顾着把胸往他脸上贴。

周屿眯着眼看她,月光把两团白花花的软肉照得发亮。乳头被他吃得湿漉漉的,微微泛着水光。

“你专心吃。”她说。

所以周屿就专心吃,含住左边那颗,用嘴唇包着往外轻轻拽,再松口让它弹回去。右边那颗也没闲着,手指捏着往上提,再按回乳晕里揉两圈。秦予嫣的乳头在他嘴里和指间来回被折腾,颜色从浅粉变成了玫红。

秦予嫣在他上面骑得越来越快,腰扭得像要把他榨出来。她平时在外面端着架子,对谁都爱答不理,在床上也不肯说骚话,但身体比嘴诚实——舒服就是舒服,骗不了人。

周屿忽然想起秦予嫣平时出门玩的习惯。她拍照的时候喜欢摆双手比耶,那是很老土的姿势,但配上她的脸和身材就很色。

“予嫣。”

“嗯。”

“你比个耶。”

秦予嫣的动作停了一秒。“什么?”

“就你平时拍照那种,双手比耶。”

她还不太明白,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抬手打了他肩膀一巴掌。

“周屿你到底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她骑在他身上的腰还在动,但语气已经变成了嫌弃,“给你吃奶就不错了,你还想让人比耶。恶心死了。”

“就一下。”

“一下你个头。你自己比。”

“我又不是校花,比了谁看。”

“贫也没用。不干。你再逼逼我就下来了。”

秦予嫣说到做到,她真能翻身下来自己睡觉。所以周屿闭嘴了,伸手握住她的腰,帮她保持节奏。

她还在嘀嘀咕咕地数落他,说他最近越来越变态了,是不是看多了奇怪的片子,要不要把浏览记录给她审查一下。

他听着,手上加了点力,顶得她闷哼了一声,数落到一半断了。

“你故意的。”她低头瞪他。

他还是没说话,又顶了一下。

秦予嫣咬着嘴唇,想骂人但没骂出口,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双手撑在他胸口重新开始骑。

月光还在照着,她的奶子随着动作一上一下地晃,两粒被他吃红的乳头在月色下晃来晃去。

……

周屿把套子摘下来打了个结丢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秦予嫣已经翻身从他身上下来,抽了张湿巾擦手,又把湿巾扔给他。他接过来随便擦了两下,靠在床头看她。

她每次做完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擦手,整理头发,检查床单有没有弄脏。刚才骑在他身上哼出声的样子跟现在判若两人。

他说想射在她脸上或者奶子上,秦予嫣让他滚,说弄脏了还得重新洗澡,刚擦完的身体乳全白涂了。

“有点情趣行不行。”他说。

秦予嫣头都没回。“你那些情趣太龌龊。”

“每次都射套子里,跟做实验似的。”

“那下次你自己撸,连套子都省了。”

“我就提了一句。”

“你每次就提一句,每次都提不一样的。上次是后面,上上次是……这次是射在脸上,下次是什么。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周屿没答话。

每次都是这样。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连商量余地都没有。

乳交没试过,她说恶心。口交更不可能,她说脏。

但撒娇在秦予嫣这里行不通。她心软的标准她自己说了算,别人猜不着也求不来。

秦予嫣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他一眼。

“你表情什么意思。”

“没意思。”

“没意思就睡觉。”她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背对着他躺下来。

周屿也把自己这边的灯关了,月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胛骨上。秦予嫣的背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隐约凸起,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他伸手搭上去,她没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他。

他收回手,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很久以前偷偷看女生裸体照片的感觉。那种东西网上到处都能找到,但每一张你都会想,这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谁的妻子。那些照片底下总有一堆男的留言,说羡慕拍照的人。好像只要拍下来了,就能证明你是世界上最特别的那个。

但秦予嫣不让他拍。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她做网红,公众形象是她最大的资产,任何不可控因素都得掐死在摇篮里。裸照这种东西,存在过就是风险,跟拍的人靠不靠谱没关系。她脑子清醒得很,清醒得让他觉得有点扫兴。

今天射在套子里,明天也射在套子里,后天还是套子,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永远只能停在想象里。

每次他稍微往那个方向探一脚,秦予嫣就用鼻子哼他一句,一脚把他踹回去。

……

自从秦予嫣对许栀放下敌意之后,连带着在周屿家的整个状态都松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睡到十点才起,晃下楼,许栀又在客厅里看书,秦予嫣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居然主动说了句“许栀姐早啊”,然后去厨房吃了早餐,又晃回来坐在许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视。

周屿下楼看见这画面,愣了一下才去拿自己那杯咖啡。

他端着杯子在餐桌旁坐下,隔着半个客厅看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秦予嫣问许栀用什么护肤品,许栀说了个牌子,秦予嫣说那个牌子的爽肤水酒精味太重,然后两人就从这个话题一路聊到了穿搭、发质护理和附近哪家水果店的榴莲最好吃。秦予嫣聊到兴头上还把手机拿过去给许栀看她最近拍的秋装样片,许栀认真看了几张,说她适合浅色系的衣服。秦予嫣嘴上说“是吗我一直觉得自己穿深色好看”,表情明显是被夸到了。

周屿闷头喝咖啡,觉得自己在这个客厅里有点多余。

不过他心里是高兴的——秦予嫣之前对许栀那个警惕劲儿,现在能坐下来正常聊天,他夹在中间也省心不少。

下午王铎和张达又来了一趟,在客厅跟周航打游戏。秦予嫣从楼上下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他们仨并排坐在地毯上,难得没露出嫌弃的表情,还随口问了句周航作业写完了没。周航乖巧地应了声“写完了许老师检查过了”,秦予嫣点点头就上楼了。

王铎全程没怎么说话,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连平时那句“予嫣姐姐好”都没喊。

周屿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余光扫过王铎。这小子上周还在微信里咋咋呼呼的,现在被屏蔽了,线下见了面也消停不少。

不过这都不关他什么事,因为秦予嫣这周末的兴致好得离谱。

她洗完澡出来,只裹了条浴巾,头发只是简单擦了擦,跨坐在周屿腰上的时候浴巾直接滑到床下。周屿还没来得及拿避孕套,她已经开始在他脖子上啃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周屿把手搭在她后腰上。

“心情好。”秦予嫣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急切得多。

然后他就没空再问了。

当天晚上他们做了两次,周日早上秦予嫣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洗漱,是把被子掀了又骑上来,周屿又贡献了一次。周日下午她在阳台上晒太阳,周屿只是上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把他拉进房间又来了一回。

周屿的套子存量在四十八小时内从半盒降到了零,晚上秦予嫣在地上翻行李箱里的化妆包,翻完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他太熟了。

“没套子了。”周屿坐在床边。

“去买。”

“现在十点半了。”

“便利店又不关门。“秦予嫣把头发往后拨了拨,脖子还有他昨晚留下的印子,”还是说你不行了?”

周屿穿上裤子,拖着发软的两条腿出门了。

他把车开到两公里外的便利店,在货架前挑避孕套的时候扶了好几次货架边框,收银台的店员扫码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腿软的脸色出卖了他。他拎着塑料袋坐回车里,启动引擎,整个人陷在驾驶座上。秦予嫣这周末的战斗力远超以往,以前她再兴致好也就是一天一次,这次是翻倍的量。他以前听说女生的性欲在某个阶段会突飞猛进,没上心,现在现实证明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回到家秦予嫣已经换了件新的黑色吊带,趴在床上玩手机。周屿把塑料袋扔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了眼袋子里的盒子,说才一盒,他撒谎说便利店就剩一盒了。她把盒子拆开,抽出一片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那省着点用。

结果根本没省着,周一一早周屿开车和秦予嫣一起回学校,路上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晚上送完秦予嫣回家之后,周屿瘫在客厅沙发上翻实习工作的项目报告,许栀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有空吗。“她说。

周屿想了想,周一只有下午有节课,还是可以逃的水课,上午是空的。

“有,怎么了?”

“能不能陪我出门一趟?想回学校看看。”

“省实验?”

“嗯。”

周屿说好,然后问几点。许栀说上午九点,吃完早饭出发,她说完端着水杯上了楼。

他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因为她在这座城市没什么认识的人,而他刚好是个有车又有空的熟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多了。

他们两个单独回去,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反正秦予嫣已经不吃许栀的醋了,所以他带许栀出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跳出来的理由是“反正秦予嫣不吃醋了”,而不是“反正只是个学弟陪学姐回母校这种正常社交”。

算了。

第二天早上他设了两个闹钟,换衣服的时候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帅气的修身短袖衬衫,穿上在镜子前晃了一圈,又觉得太刻意,换回平时穿的灰色T恤。

下楼时许栀已经在餐厅等他了,穿了件米白色棉麻衬衫,下面配藏蓝色长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单肩包挂在椅背上。

“早饭想吃什么?“她问。

“路上买点就行。”

“阿姨做了三明治,给你装好了。“她从餐桌上推过来一个食品袋,里面两个三明治,还放了盒牛奶。

周屿接过袋子,觉得自己又被照顾了。他说了声谢谢,去玄关换鞋,许栀跟在他后面换好白色帆布鞋,鞋帮干干净净,像全新的一样。

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车里的空调也不用打太低。周屿把车开出小区,许栀坐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

“怎么突然想回去看看?“周屿问。

“就是想起来好久没回去了。“许栀偏头看着窗外,”毕业之后就没回去过。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张操场翻新的照片,觉得变化挺大的。”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省实验那条街。

今天学校还在上课。他们来得太早,又不能直接闯进学校,先在周边找了个石凳坐了一会儿。许栀坐在石凳上往校门里看了半天,说等学生下课了再进去。周屿嗯了一声。

校门里面传来课间操的音乐声,混着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那种熟悉的喧闹让他想起自己还在省实验读书的日子。

他偏头看了看许栀,她坐得很端正,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她脸上那种表情不好形容,不是怀念也不是感伤。

“在想什么。”周屿问。

“在想当年我坐在这张石凳上背过英语单词。”许栀收回视线,“那时候石凳还没这么旧。”

“我在这翻墙被教导主任抓过。”周屿说,“那次被叫了家长,不过我爸才不来。”

许栀偏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挺叛逆。”

“看不出来的事多了。”

这时候校门口路过一个穿着黄色围裙的中年妇女,推着一辆小推车停在铁栅栏边上。推车上挂满了校服,运动服和正装都有,用塑料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

周屿认出了那辆推车,省实验的校服除了开学的时候发两套,平时想多买在校门口这家买最方便,这阿姨在这儿摆了好几年,当年他弄丢校服外套的时候也是在她这儿补的货。

许栀也看到了那辆推车,她的目光在推车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周屿,周屿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周屿从她眼神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你还穿得下校服吗。”许栀问。

“我才毕业两年。”周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倒是你,学姐,你这气质混高中生能行吗?”

“谢谢。”许栀站起来,“就当你是在夸我成熟。”

周屿走到推车前,阿姨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说新到的秋季运动服面料比老款的好。他挑了两套,一套男款一套女款。

两个人拎着塑料袋回了车上。周屿把驾驶座和副驾的座椅都往前调了调,然后下车,把车门锁了站在外面,让许栀先在车里换。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还是背对着车窗站着,像个望风的。过了大概三分钟,许栀敲了敲车窗。

他转过身,隔着玻璃看见许栀已经换好了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扎进深蓝色的百褶裙里,裙摆刚过膝盖,衬衫外面套了件运动外套。她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了个低马尾,木簪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发圈。

许栀下了车,周屿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塑料袋里翻出自己的那套。男款校服简单得多,白衬衫配深蓝长裤,他换好之后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的人看着确实像个高中生,二十岁出头,脸上还没完全退掉少年感,加上校服一穿,混进学校里应该问题不大。

许栀又坐上来,在副驾上也对着化妆镜检查自己的样子,她拉了拉裙摆,微微皱眉。

“裙子比我们那时候短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你腿比大多数女同学都长。”

许栀没接这个话茬,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推开车门下去了。

两个人从侧面的小门混进了学校,门卫昏昏欲睡,看都没看一眼,两个穿校服的人混进去根本没人注意。

一踏进校门,周屿就有种穿越的感觉。花坛还是那个花坛,雕塑还是那个雕塑,连操场旁边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都还活着。唯一的变化是教学楼外墙重新刷了一遍,从原来那个半黄不白的颜色变成了浅灰。

“操场翻新完真不错。”许栀站在他旁边,看着跑道,“以前是煤渣的,下雨天跑完步鞋底全是黑的。”

“篮球场也换了。”周屿指了指远处,“之前是水泥地,摔一跤皮都要掉一层。”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里走。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小跑过去,也没人注意他们,许栀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图书馆加盖了一层。”她说。

“你毕业那年就盖了。”周屿说,“就暑假两个月,开学第一天我还以为走错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许栀继续往前走。经过教学楼一楼走廊的时候,她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坐着满满当当的学生,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磕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周屿就站在她旁边等着。

“教室里的桌椅也换了。”

“你记得挺清楚。”

“在这里待了三年。”许栀继续往前走,“人的记忆对不愉快的事记得更牢,所以可能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地方。”

周屿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想到自己在省实验的高中生活算不上多愉快,成绩平平,默默无闻,父亲从不来开家长会,他对这学校没什么感情。

他没有追问,许栀不想说的东西追问也没用,她想说的话自己会开口。

两个人拐进操场旁边的实验楼。这栋楼平时没什么人来,实验课大都排在周三周四。

周屿走在她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门外面是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以前是学生们偷偷谈恋爱的地方,现在依然荒着,几棵桂花树长得比他还高。

“这里倒是没变。”许栀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

“这椅子还是这么破。”周屿指了指旁边那张掉了漆的木条长椅。

许栀在长椅上坐下来,周屿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九月的桂花还没开,树叶倒是很密,把头顶的阳光筛成碎末撒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周屿看着实验楼后墙上那排窗户,想起自己高二的时候逃课躲在这里睡觉,被巡楼的老师发现,罚写了三千字检讨。那时候他觉得省实验就是个监狱,现在坐在这里却觉得这监狱也有点顺眼。

“你刚才说,”许栀开口,“你在学校的时候翻墙被抓过。”

“不止一次。”周屿笑了笑,“高二的时候经常翻,有时候是为了出去打游戏,有时候就是想出去透气。后来被教导主任列了重点关照名单。”

“不像你。”

“那时候还没有我爸管着,比较放肆。后来上了大学就老实了。”

许栀偏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呢。”周屿问,“你高中什么样。”

“普通。”许栀说,“上课,考试,参加竞赛,拿奖。没什么特别的。”

“就这些?”

“就这些。”

周屿觉得她没说完整,这个人不管说什么都只说七分,剩下三分留给自己。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步一顿,像是在巡视。

周屿和许栀对视了一眼,巡校老师不是特定的某个人,而是所有学校里都有一个穿皮鞋巡楼的巡校老师,这是省实验的保留项目。

“走。”周屿站起来,压低声音。

两个人沿着桂花树后面的窄道往另一头走,弯着腰绕过灌木丛,从实验楼侧面的小门绕了出去。周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放慢脚步。他靠在实验楼的外墙上,喘了口气,然后看着许栀。

“我们干嘛跑。”他说,“又不是真高中生,被抓到最多被问两句。”

“你先跑的。”许栀也靠着墙,胸口微微起伏,校服外套的领口有点歪了,露出白皙的脖颈。

“因为你跟着我跑。”

“本能反应。”她把领口整理好,“穿回校服就下意识怕老师,真怪。”

周屿笑了一声。

他们正站在教学楼的转角处,有个人从教务处所在的那栋楼里走出来,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那个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走路的姿态很眼熟。

周屿认出了那个人——教务处副主任老吴。他在省实验读了三年书,老吴那张脸是他三年噩梦的封面人物。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许栀的反应更快,她伸手抓住周屿的手腕,拉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跑。

她的手很软,扣在他手腕上用力拽了一下。周屿被她拉得踉跄了半步,来不及想就跟着跑起来。校服裙摆在她腿边翻飞,周屿的心里小鹿乱撞。

“这边。”许栀拐进楼梯间旁边一间开着门的器材室,她把他拉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器材室大概只有三四个平方,一面墙是铁架子,上面堆着体操垫和跳绳,另一面墙挂着落了灰的排球网。窗户被铁架子挡住一半,光线昏暗得像是黄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周屿能看清她鼻尖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门外走廊里,老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屿屏住呼吸,后背贴着门板。许栀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偏着头听门外的动静。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格外分明。

周屿盯着她衬衫领口,喉结滚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盯着铁架子上那块破了个洞的体操垫。他在心里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然后默念了一遍家里的门牌号,然后开始回想今天早上吃的是三明治。许栀的领口还在他余光里晃,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住,然后掉了个方向,慢慢远了。许栀松了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碰到身后的铁架子,没站稳,周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谢谢。”她说。

“刚才是你拉我跑的。”周屿松开手,“应该我谢你。”

“你又跟着跑了,扯平。”她抬手把落到脸侧的碎发别回耳后。

外面传来下课铃的声响,同时炸开学生的喧闹声,像开水沸腾的锅。

“出去吧。”许栀说,“下课了混进人群里不容易被发现。”

周屿点了点头,推开了器材室的门。

穿校服的人流从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出来。他们自然地汇入人群,往校门方向走。

“中午了。”许栀说,“要不要在附近吃个饭。”

“行啊。你想吃什么。”

许栀想了想,说:“学校后门那家牛杂面还在吗。”

“不知道。”周屿说,“去看看。”

学校后门那条街变化不大,奶茶店换了招牌,文具店还在老位置,牛杂面门口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褪色褪得差点认不出来。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许栀用筷子夹起一撮面,吹了两口,安静地吃着。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她吃了一筷子面之后抬头看他。

“所以你高中除了调皮捣蛋,还干什么了。”

“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你呢。”

许栀放下筷子,“刚才老吴走过去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他以前抓过我早恋。其实不是早恋,是隔壁班男生在走廊上堵我,说他喜欢我,正好被老吴看见。老吴把我们俩都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那个男生后来看见我就绕道走。你呢?有没有被教导主任抓过早恋。”

“没有。”周屿说,“我高中没人喜欢。”

“不可能吧。”

“真的。我高中那会儿一脸苦大仇深,女生看不上我。”他说着,“我爸妈那时候没空管我,我是后来大学才长开的。”

“那你大学应该挺受女生欢迎的。”

“还行,就谈了一个。”

“一个就能谈到现在的女朋友,”许栀说,“那你比大多数人强。”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周屿开车往家走,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交通广播,两个主持人正在聊国庆节去哪玩。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回放,两个人挤在那个窄小空间里,那时候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被老吴发现,是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这个念头本身没什么,但他知道它不该出现。

回到家已经一点了,周屿决定把下午的课给翘掉,可能是他想把和许栀独处的时间延长一点。

“今天那个牛杂面还不错。”周屿说。

“比我记忆里的差一点。汤头淡了。”

“老板换了?”

“没换,还是那个老板。可能是我口味变了。不过能吃到就挺好的。上次我在网上搜,有人说那家店关了,今天去看还在。”

“这种老店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是。”她点了点头,“很多事情回头再看,其实都不容易。”

“今天早上那个教导主任,老吴?”周屿放下杯子,“他带完我这届就退休了。我毕业那年他就说他带不动了,没想到还在。”

“可能闲不住。”

“也可能是学校不让退。他抓了我三年,最后毕业的时候还拍着我肩膀说以后好好做人。”

“你干什么了让他记你三年。”

“第一次是翻墙,第二次是在操场后面抽烟被当场抓获,第三次是在教室里打牌,第四次…”

“够了。”许栀笑了一声。

周屿也笑了笑。他发现许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和她平时客气礼貌的微笑不一样。

“你高中的时候,”许栀把腿换了个方向搁着,“有没有想过以后变成什么样。”

“没想过。”周屿说,“那时候只想考个大学离开省实验,你呢。”

“想过。高中的时候想考最好的大学,考上了。想去国外读研,读完也回来了。每一步都想得很好,但走到现在回头看,跟当初想的也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栀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一会。

“没想过会住进学弟家里。”她顿了顿,“也没想过可能会变成学弟的后妈。”

“……我也没想过会跟后妈躲进器材室。”

“是不是得谢谢老吴。”

“还是别了。”

这时候阿姨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提醒许栀要不要喝什么汤,许栀摆摆手说不用。下午的阳光开始偏斜,客厅里的光线从明黄慢慢变成橙黄。

“好了。”许栀把靠枕从腰后抽出来放回原处,“今天谢谢你陪我回学校。”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她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回学校的事是我们俩的秘密。”她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跟谁都别说。”

“跟予嫣也不能说?”

“更不能说。”

二楼的走廊传来开关门的声响,周屿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很静,只有厨房那边阿姨剁菜的笃笃声。

他端起茶几上凉掉的茶水一口喝完,心中好像有头公牛在横冲直撞。

我们俩的秘密,对吗?

………

周三中午,周屿在食堂二楼占了靠窗的位置,给秦予嫣发了条微信说老位置等你。她回了两个字:来了。

食堂里还没到高峰期,打菜窗口的阿姨正把空盘子摞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空气里飘着油焖大虾和炒青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柜里刚拿出来的餐盘那股温热的塑料味。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秦予嫣端着餐盘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格纹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了条细窄的深蓝丝带,下面配同色系的百褶短裙,裙摆在大腿中间的位置晃来晃去。高帮黑色马丁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点气势。

这一身英伦风的穿搭在她身上利落又好看,走路的时候西装外套的衣角微微往后飘,像在走秀。

但她的表情跟这身衣服完全不搭。

她把餐盘放在桌上的力度大了点,汤汁从碗里晃出来洒在托盘边缘。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米饭,没说话。

周屿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黑的像锅底。”

秦予嫣没接话,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吐回盘子里:“今天的肉太肥了。”

“不是一直这个师傅做的吗。”周屿说。

“那就是师傅今天心情不好。”她把筷子搁下,眉头还是拧着的。周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低气压的时候也好看。西装外套的垫肩让她肩膀的线条显得更直,白衬衫的扣子绷在胸口,周屿知道那下面有多好看。

“你今天这身挺好看的。”他说。

“嗯。”

“新买的?”

“上周买的。”秦予嫣还是没看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你不吃饭看我干嘛。”

“秀色可餐。”周屿说,又补了一句,“中午去车里待会儿?开后面停车场,那边没人。”

秦予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声响让隔壁桌几个男生同时抬起头来。秦予嫣没管他们,盯着周屿,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周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除了那点事还能想点别的吗?”

周屿愣住。隔壁桌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继续吃饭但耳朵明显竖着。

“我就提了一句——”他说。

“你每次都提一句每次都提不一样的!”秦予嫣把餐盘往前一推,双手抱在胸前,“我已经烦了一上午了,你就不能看看场合?我刚坐下来饭都还没吃两口你就开始提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周末没把你榨干你亏了?”

“不是——”

“那你是什么?”

周屿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想说的是你今天穿得真的很好看,真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她大概也不会信。

“没什么,”他说,“先吃饭。肉太肥就别吃了,吃青菜。”

他把自己的糖醋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秦予嫣看了一眼那盘排骨,没动筷子,但也没再骂人。

隔壁桌的男生们见没戏看了,端着餐盘走了,走的时候还在窃窃私语。

周屿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会发这么大火。”

秦予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拍摄的事。甲方那边临时改了方案,上周拍的那组秋装全部重拍,时间又排不开,平台那边还催更。”

“那就让他们排队等着。”

“你说得轻松。”她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拍不好就换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模特。”周屿说。

“你这话是安慰我还是骂我。”

“都有吧。”

秦予嫣哼了一声,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合同签了哪能说换就换,你以为我是你,项目快黄了还能照领工资。我得自己扛着。”

“所以你就把火发我身上了。”

秦予嫣抬眼看他:“你活该。”

周屿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说的对,他确实活该。挑了个最差的时间提了个最差的主意,被骂几句算轻的,而且她骂完之后明显没那么烦了。

吃完午饭,两人下午都有事,就各自走了。

周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拐角,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去取车,一路上还在想刚才的事。

不是因为还惦记着被骂的尴尬,而是觉得她那通火发得有点不对劲。秦予嫣脾气不好是常态,她对外人冷漠对他也会不耐烦。但今天的发作来得快收得也快,像一团火苗被随手扔出来然后又自己灭了——跟他有关,但根源不在他身上。她说了甲方改方案,平台催更,可这不太像能让她生那么大气的事。拍摄延期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麻烦,她应付惯了。

更怪的是她没跟他展开讲,往常她会列举甲方十宗罪,一个一个骂给他听。

他在脑子里把最近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什么也没想出来。

晚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给秦予嫣发消息:「老婆老婆。」

过了两分钟秦予嫣回复,没有字,只有一个猫猫拿刀的表情包。

周屿打字:「还在生气?」。

秦予嫣回复另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缩在墙角,头顶配文“不想说话”。

周屿盯着那只柴犬看了半晌。

她平时生气会直接说“你滚”或者“不想理你”,而不是连续发两个表情包。这表情包看起来像是消了点气但心里还搁着别的事。

他打字:「行吧 你不想说就不说 」

秦予嫣不是那种会把情绪随意泼到男友身上的女生。她今天在食堂朝他发火,说明她默认了他是自己情绪的合理出口。

这倒不是坏事,只不过他自己想不通具体原因是什么。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还是没做什么该做的?

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叮了一下,他闭着眼睛伸手摸到手机,划开屏幕,眯着眼看了看通知栏。

监控软件的后台上传提示:有一条新的数据包已上传。

他只设置了抓取秦予嫣和王铎的聊天记录,其他的聊天记录不会被上传。过去几天这个面板一直是空的——原本秦予嫣把王铎的微信消息屏蔽了之后王铎也消停了,周屿以为这事就这么收了。

但现在有新的数据包了。

这意味着秦予嫣又跟王铎聊天了。

周屿坐起来打开后台面板,下载记录的时候进度条转得慢吞吞的。他盯着那个转圈圈的图标,心里不禁嘀咕,难道今天中午他在食堂被骂跟秦予嫣和王铎的聊天内容有关联?

进度条走完了,聊天记录在屏幕上铺开。周屿从头开始看。

王铎:「予嫣姐姐」

王铎:「姐姐你在吗」

王铎:「我知道你开了免打扰 没关系 我就当写日记了 今天天气挺好的 我们体育课打了篮球 我进了三个三分 虽然没人看见 但我觉得你在天上看着」

王铎:「今天是我给你发消息的第三天 我感觉自己像个漂流瓶 在大海上漂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你捡到」

王铎:「第五天 今天我妈做了红烧排骨 我想起来你上次在周航家吃饭的时候也吃的排骨 我偷数了一下 你啃了三块」

秦予嫣没有回复。

王铎:「第六天 好吧姐姐我累了 我不发了 我知道你嫌我烦 我以后不烦你了 谢谢你没删我好友 那我走了」

然后是昨晚。

王铎:「予嫣姐姐 你睡了吗」

秦予嫣:「才十点 我又不是猪」

王铎:「我去!你活了!」

秦予嫣:「我只是开了屏蔽又不是死了」

王铎:「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秦予嫣:「理你干嘛 你有什么值得我理的」

王铎:「我最近有好多新消息 你想不想听」

秦予嫣:「不想 我再说一次 许栀对周屿没意思 我已经不担心了 所以你不用再帮我盯了 之前辛苦你了」

王铎:「不是许老师的事 是别的 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秦予嫣:「没兴趣」

王铎:「是星星 我上周买了个天文望远镜 在楼顶看星星 能看到土星的光环」

秦予嫣:「呵呵 不错 」

王铎:「予嫣姐姐喜不喜欢看星星」

秦予嫣:「不太感兴趣」

王铎:「那姐姐平时喜欢干什么 除了拍照和不理我」

秦予嫣:「还有别的事吗」

王铎:「你还是想知道我今晚看见了什么对吧」

秦予嫣:「不想知道」

王铎:「嘿嘿 我看见了屿哥和予嫣姐姐光屁股 你们都没穿衣服!是不是在造小孩呀?」

这句话之后秦予嫣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周屿能想象她在手机那头的样子——先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脸颊发热,一边骂王铎臭小鬼一边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

四分钟后她回了一句。

秦予嫣:「。」

王铎:「姐姐你打字好快,一个句号打了这么久。」

秦予嫣:「闭嘴!你再说一句我就删好友。」

王铎:「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但是姐姐,你们造小孩的时候为什么不穿衣服,是因为热吗?」

秦予嫣:「你这不还是说了吗。」

王铎:「这不算,这是新的话题。除了热,是不是因为脱光光贴着比较舒服?」

秦予嫣没回。

王铎:「姐姐你的胸好好看,比张达的黄色漫画上好看多了。」

秦予嫣:「什么?张达还看这个?」

王铎:「对啊,他每次去周航家里都偷偷带几本。我全都看过,我跟你说哦,漫画上画的都是线条,可姐姐是真的。你的乳头也好好看,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乳头。」

秦予嫣:「你再打这两个字我就把你拉黑。」

王铎:「哪个字?」

秦予嫣:「。」

王铎:「哈哈哈哈哈,好吧。予嫣姐姐,其实理论上我应该见过,但是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了。我吃奶的时候还不记事。我就记得屿哥造完小孩以后靠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好像很舒服。」

秦予嫣:「你还看完了?」

王铎:「不是,我看了一会儿就去睡了。第二天还要上学。」

秦予嫣没回,王铎又发了一条。

王铎:「予嫣姐姐,你跟屿哥造小孩的时候你舒服吗?」

秦予嫣:「没人教过你不能偷看别人家吗。」

王铎:「可是我没偷看别人家啊,屿哥家是我邻居,我站在我家楼顶用望远镜看星星,结果不小心看到了而已。」

秦予嫣:「你倒挺会狡辩。」

王铎:「嘿嘿。予嫣姐姐,我也想跟你造小孩。你跟我造一次好不好,我肯定比屿哥更舒服,因为我看了好多张达的漫画,理论功底扎实。」

又隔了许久,秦予嫣回了一句。

秦予嫣:「你先把“造小孩”这三个字从你的词典里删了,再跟我说话。」

王铎:「那叫什么?」

秦予嫣:「什么都别叫,你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王铎:「好,我不提。姐姐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真的是在找土星,你的房间在土星旁边。」

秦予嫣:「闭嘴。」

王铎:「那姐姐你还生我气吗?」

秦予嫣:「不生气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王铎:「什么事。别说一件,一百件也可以。」

秦予嫣:「以后不许再偷看别人家。看星星就好好看星星,别顺便偷看。你这样很不礼貌,知道吗?我不是在开玩笑,偷看别人隐私在哪个国家都不对,你以后长大了会明白的。而且…这件事也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王铎:「好。我答应你。」

秦予嫣:「嗯,乖。」

王铎:「但是姐姐你以后可不可以把窗帘拉好。我怕我又不小心看到。」

秦予嫣:「行了知道了。睡吧,小学生十点以后睡觉长不高。」

王铎:「我长得很高了,站在楼顶够得到望远镜的目镜。」

秦予嫣:「睡。」

王铎:「晚安予嫣姐姐。」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周屿往枕头上一靠。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房间的结构——三楼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隔壁那栋楼的楼顶。那栋楼的楼顶是个露台,王铎从露台架个望远镜往这边看,只要窗帘没拉严实,确实能看见他房间里发生的事。

他每次做爱的时候窗帘都不拉严实。不是故意不拉,是那个破窗帘的质量太差了——滑块卡在轨道上,要费很大劲才能完全拉拢,每次拉到一半就卡住。加上他总觉得大半夜的谁会偷看,三楼又不是一楼,就这么将就到现在,结果隔壁住着个十一岁的天文学家。

不过秦予嫣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好得多。她没发火,反而认认真真教育了他几句,语气虽然嫌弃但确实是一副大人跟小孩讲道理的样子,没有真生气。毕竟这件事说到底不是王铎的错——是他俩自己没拉窗帘,人家在自己家楼顶看星星,凑巧看见了对面的活春宫,这不能赖人家。

周屿重新躺下来。他没有生王铎的气,心里更多的是微妙的兴奋。肖诺在店里说秦予嫣的奶子真大的时候他硬了,王铎用天文望远镜偷看他俩做爱的时候他也硬了。

他想了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秦予嫣还让王铎以后不许提这件事,王铎答应得很爽快。但王铎这个人,答应归答应,执行归执行。

而且王铎刚才那段对话里有一个细节处理得特别滑头——秦予嫣让他不许再提,他答应的是“好。我不提。”

可他之前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你的乳头好好看,我也好想跟你造小孩,这两句话已经发送成功,他不提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荒谬至极,但也带来了些许快感,他脱了裤子,去卫生间拆了一卷纸巾。

明天不是周末,但他现在已经不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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