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熟了(妈妈被我睡了)结局五 101-106 作者:橙

送交者: 橙心蜜语 [★品衔R6★] 于 2026-06-05 5:19 已读164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第一百零一章 结局五 彼岸乐园线1

农家乐湖边,阳光正好,水面被风吹出一层细细碎碎的金光。空气里飘着股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淡淡腥气,混着远处农家乐厨房飘来的柴火味。

林叔和父亲周国栋一人拎着一件橙红色的救生衣,笑呵呵地从岸边的储物棚走回来。

“来来来,穿上穿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划船像什么话!”林叔把救生衣往我怀里一丢,拍了拍手,“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可能划了,那时候江边上——”

他话说到一半,父亲周国栋的手机响了。

是一段很老土的铃声,那种智能机自带的默认铃声。他本来还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荧幕,眉头就轻轻地拧了一下。他没立刻接,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背对着大家,按下接听键。

“喂?嗯……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有些僵硬。

我看到他的肩膀绷紧了。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下,他肩胛骨的轮廓忽然变得格外明显。他握着手机的手,用力捏着那部旧手机。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中间只“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不是惨白,也不是铁青,而是一种灰败的、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血色的蜡黄。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嘴角那道因为刚才聊天而残留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僵硬地挂在脸上,象是一张贴错了位置的面具。

他没有看林叔,也没有看妈妈李美茹。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那两件救生衣,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手腕生疼,几乎是拖着我就往湖边停着的那条小木船走去。

“哎——老周?你干嘛去?”林叔在背后喊了一声。

“国栋?国栋!”李美茹的声音也追了上来,“你们去哪啊?船还没——”

周国栋没有回头。

他把救生衣往我身上胡乱一套,连扣子都没系好,就把我推上了船。船身被我踩得剧烈晃荡了一下,我连忙扶住船舷。他紧跟着跳上来,抄起船桨,往岸边石头上用力一撑——船身“哗”地一声滑出岸沿,荡开一片浑浊的水波。

“爸!”我喊了一声,“妈还没上——”

他没理我。他已经开始划桨了。他的动作很大,很急,船桨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的水花,打得我半条裤腿都湿了。船头调了一个方向,朝着湖心快速驶去。

我回头看岸边——妈妈李美茹站在水边,一手挡着额头,正朝我们喊着什么。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我只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饭……电话……早点回……”

然后船越走越远,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回过头,看着坐在船尾、正把船桨横在膝盖上的父亲周国栋。他不再划了,任由小船自己在湖面上漂荡。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船底轻轻磕碰水面的声响,以及远处岸上隐约的人声。

“爸,你干嘛啊?”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说都不说一声就把船划走了,妈和林叔他们还在岸上呢。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独断专行啊?一点都不问问别人意见——”

我噘着嘴,把脸别到一边去。湖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意,让我心头的烦躁稍稍被压下去一点,但那股子被强行拖上船的不满还窝在胸口。

父亲周国栋没有反驳我。

他坐在船尾,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摊从船板上渗上来的积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象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刚才那个电话……是单位打来的。”

我没说话,但耳朵竖了起来。

“昨天北湖区那边,挖地铁的时候,路又塌了。”

我撇了撇嘴:“又塌了?这两年都塌了两三次了,我们江城人都见怪不怪了。爸你至于为这个生气吗?”

父亲没有接我的话。他依然低着头,看着船板上的那摊水,声音更低了:“本来我病了,单位要我提前内退。要是正常退,每个月退休费能拿八千。提前内退,只有五千。”

“那也能拿五千啊——”我刚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接下来的话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了下来。

“现在内退都办不了了。”

我愣住了。

“塌方那里……绿地社区,是我们单位的盘。”他的声音象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公路一塌,社区房价直接跳水。本来之前有好几块地可以选,领导非得选靠北湖那块,说是湖景房能卖得高。现在房子还没卖完,房价就跌穿了,这个锅总得有人背。”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满了红血丝,象是昨晚没睡好,又象是刚刚在强忍着什么。

“我这一系的人……都要被处理了。”

“可是——”我急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你们挖塌的!”

“当初竞标的时候,有些地方做得不光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太多了。一查一个准。我们都要被追责。”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还有社保吗?”我找到自己的声音,说,“到时候就算没单位了,国家也会发钱的——”

“那才几个钱。”父亲周国栋打断了我。他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激动的反驳都要让人感到无力,“你妈那个食堂……早就被外包出去了。你没发现她已经好久没上班了吗?给她算断了,一次性3万补贴。咱们家三口人,都没了收入,我又是个无底洞药篓子,以后怎么活?”

我彻底哑了。

船在湖面上轻轻地荡着。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有风吹过来,把船头带偏了一个方向。周国栋没有去调整它,就让它那么漂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我书架上,第二排,那本辞海你还记得吧?”

“记得……”

“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他说得很慢,象是在交代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那里头有三十万。我偷偷存的,本来是想给你结婚用的……”

“爸——”

“缺钱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吧。”他没让我说完。

我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涩压了回去:“我不结婚了。先渡过家里的难关再说。反正我也快毕业了,我会找工作的。”

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隔着一张船板的距离,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只手在我头顶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了回去。

“如果我不在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白水一样。

“对你妈好一点。”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那张嘴象是被缝住了一样。父亲周国栋已经拿起了船桨,开始往回划。他的动作恢复了平稳,一下一下的,水波在船尾荡开一圈圈的涟漪。他甚至还哼起了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自在。

我看着他弓着背划桨的背影,那句“如果我不在了”象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没心思钓鱼了。

上了岸,妈妈李美茹迎上来想问什么,但父亲周国栋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的笑呵呵的表情,搂着她的肩膀说:“没事没事,就是跟儿子聊了聊人生。走走走,收拾东西回城了,这两天玩得挺开心!”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连我都差点相信了。

回城的车上,父亲开着车,一边跟着收音机里放的《水手》大声唱着跑调的副歌,一边跟副驾驶座的妈妈李美茹聊这两天农家乐的趣事。他说林叔钓的那条鱼还没他鞋大,说农家乐的柴火灶炒的腊肉确实香,说下次带她去城西那家新开的铁锅炖尝尝。

妈妈李美茹被他逗得一直在笑。

我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一言不发。

——

第二天一早,父亲穿上了那件好久没穿的深蓝色夹克,说要回单位办点事。

“办病退的手续嘛。”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朝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妈妈李美茹说,“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李美茹头也没回:“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他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那扇防盗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妈妈李美茹正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袋毛豆,手边放着一把剪刀。她低着头,一个一个地剪掉毛豆两头的尖角,动作麻利而熟练。电视机开着,正在播一档午间综艺节目,笑声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手机响了。

她放下剪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荧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她的表情就凝固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她脸上的所有线条,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象是对不准焦一样无法聚焦。

手机从她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荧幕朝上,通话界面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听筒里有人在焦急地喊着什么。

但她听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在地,而她的左手食指上,正在渗出一颗圆润的血珠——刚才手机脱手的时候,剪刀带了一道口子。她没有去止血。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那颗血珠越聚越大,然后顺着指腹的弧度滑落下来,滴在她膝盖上摊开的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迹。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是空的。

“……你爸昨天在湖上,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那平静的面具下透出一股让我脊背发凉的、即将崩塌的预兆。我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是把昨天在船上周国栋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株被从根部斩断的树,直直地往旁边倒下去。我扑过去想要接住她,但我的动作太慢了。她的额头磕在茶几的边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

“妈——!!”

我跪在她身边,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她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那件被我捡起来的围裙。

我抱着她,跪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看着茶几上那盘还没剪完的毛豆,和地上那部荧幕已经摔碎的、还亮着通话界面的手机。

我终于明白了。

昨天在湖中央,他说的那些话——那句“如果我不在了”——不是在感慨什么人生无常。他是在交代后事。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是没有告诉我们。只是没有让我们来得及做任何挽留。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播放,笑声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出来。

整个屋子,只有那笑声在回荡。

第一百零二章 结局五 彼岸乐园线2

我把妈妈送到社区医院的时候,她还在昏迷。额头上那块撞伤不大,但青紫得触目惊心。社区医生翻了翻她的眼皮,拿听诊器听了一会儿,说没事,就是伤心过度了,睡一觉就好。

我留她在病床上挂着葡萄糖,自己打车去了父亲的单位。

那栋灰色的办公楼我小时候来过几次,印象里总是有穿着工装的人进进出出,大声说着我听不懂的工程术语。今天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依维柯,车厢侧面写着“福山殡仪馆”几个冷蓝色的字。

有人带我去了后院。

我不敢看。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是个穿蓝大褂、戴白口罩的中年男人,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不太清,但语气很职业化,象是处理这种事已经处理了千百遍。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办葬礼可以找他们,全包,省心。

我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攥得纸片都快湿透了。

刚走出后院,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快步跟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脑门上冒着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他拦住我,说话很快,象是在赶什么时间:“你是老周的儿子吧?我是他单位的,姓刘。老周这情况……是在院子里出的事,单位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你们家二十万补偿。你看——”

我看着他。

他说话的嘴一张一合,但我忽然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了。二十万。我父亲的命,在这位刘主任嘴里值二十万。我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家问我妈的意见,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追上来。

李美茹醒过来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她躺在社区医院那张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她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又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着天花板。

社区医生走进来看了看,说没事,就是伤心过度了,回家休养几天就好。

我扶着她回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叫了一声“妈——”,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哭声。那哭声从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再也忍不住的嚎啕,我站在客厅门口,听着她对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国栋走了”“他跳楼了”“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说一句就被新的哭声淹没。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盯着对面书架上那排书发呆。

父亲是三代单传,没什么亲戚。爷爷走的时候我还小,奶奶走在更早。逢年过节我们家都冷冷清清的,不用走亲戚,也没有亲戚来走动。我妈那边倒是有姥姥和舅舅,但舅舅李景沐当年家里出了事,我们也有好多年没怎么走动了。

葬礼……这种事我一窍不通。

我掏出那张殡仪馆名片,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排手机号。

我拨号打过去,对面传来声音:“您好,我们福山殡仪馆一条龙服务,让逝者体面地走。”
我刚要开口,妈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把殡仪馆推了!丧事我们自己来办!”

那是舅姥爷王平安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我妈说的全部内容,嗓门大得不需要免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别找殡仪馆!那些一条龙又贵又不走心!我这就叫人过来!你们在家等着!”

然后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下午,姥姥家的人到了。

一辆灰色的小面包车停在楼下,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姥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象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重量。她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拐杖,但腰板挺得很直。

扶着她下车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一身素白的连衣裙,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干干净净的象是一张还没落笔的宣纸。她的头发又黑又直,披在肩后,用一根白色的发绳松松地系着。五官很清秀,但那种清秀不是温柔——是冷,象是深秋早晨湖面上浮起的那层薄雾,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她扶着姥姥的手臂,动作很轻很稳。

妈妈李美茹从屋子里冲出来,扑进姥姥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的身体在姥姥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出口,嘶哑又破碎。姥姥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站着,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那白裙女子安静地站在旁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别处,象是给她们留出空间。

舅姥爷王平安是最后下车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藤编箱子。他今年快八十了,但走路生风,腰板比年轻人还直。

他年轻的时候读过私塾,后来当了半辈子的小学语文老师,一手毛笔字是远近闻名的。每年过年村里人都排着队找他写春联,他从不收钱,但要自备红纸和墨。

他放下藤编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卷裁好的白宣纸。他戴上那副老花镜,先是站在我家门口打量了一下门框的尺寸,然后铺开纸,研墨,提笔——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上联:蓬门此去无多路
下联:泉下应知未了情
横批:音容宛在

他写完之后,轻轻地吹了吹墨迹,然后亲手把它贴在了门框两侧。那白色的纸条在秋风中微微抖动,墨迹在日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他在门口的停车位上搭起了雨棚,又从物业那里借来了桌椅板凳。然后他在雨棚里坐下来,泡了一壶浓茶,守在桌前。来一个吊唁的亲属,他就现场写一副挽联,笔走龙蛇,字字端正。

家里客厅的墙上被牵起了一道道白色的细绳,那些刚写好的挽联还带着墨香,被夹子夹在绳子上,垂下来一条条白色的长幅。风从窗户吹进来的时候,那些纸条就轻轻地晃动,象是一排排无声的叹息。

我跪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火盆。

火焰舔舐着黄纸的边缘,纸页卷曲、发黑、然后猛地蹿起一团明黄色的火苗,在盆中跳动几下,又迅速地坍缩成灰烬。我用棍子拨了拨盆里的纸灰,让新放进去的纸钱烧得更旺一些。火光照在我脸上,热烘烘的,但我的脊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头顶上那些白色的纸条在风中轻轻摆动,投下晃动的影子,落在我的肩上、地上、火盆的边缘。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后来妈妈出来了。她眼睛红肿着,被那白裙女子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她在门口站定,转头对那女子说:“月月,谢谢你,忙前忙后的。”

女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叫李清影了。”

妈妈愣了一下,象是被这个名字勾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额……小影啊。当年……我们是真的想收养你的。你爸出事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看着心疼。可是后来没想到怀了彬彬——”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如果收养你,就得拿掉他。我们……对不起你。”

李清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没事,姑姑。福利院挺好的。”

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

我听说过这件事。

妈妈李美茹和李清影的父亲李景沐是亲兄妹。舅舅李景沐开大货车车祸撞死人逃逸了,舅妈也病倒了,姥姥她们年纪大了也养不了,表姐她被送去了福利院。那时候我爸妈结婚三年多,一直没有孩子,去福利院办收养手续的时候,体检却查出我妈已经怀孕了。奶奶偷偷请了人来家里做B超,发现是男孩,坚决不同意把我拿掉。收养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李清影在福利院一直待到成年。

她就站在那里,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安静得不象是一个活人,更象是一幅被挂在墙上的水墨仕女图。然后她转过头来——那动作很慢,慢到我甚至能看清她发梢在空中划过的弧度——看着我,问:“周伯伯在哪个殡仪馆?”

“福山殡仪馆。”我说。

她点了点头:“我去殡仪馆找人给周伯伯化妆。好走得体面一点。”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小影,麻烦你了。”

“姑姑你太客气了。”她说完,松开扶着妈妈的手,转身从门边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太阳伞。

那伞很旧了,伞骨细长,黑色的伞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陈旧的光泽。

她撑开伞,走入十月的阳光里。

我跪在蒲团上,往火盆里续了几张黄纸。火焰跳动了一下,舔舐着新添的纸钱。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拿着伞走远的背影。

然后我的头皮猛地炸开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地上每一样东西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停在路边的车,门口的雨棚,雨棚下低头写挽联的舅姥爷,甚至连那张桌子的四条腿在地上投出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但李清影没有影子。

她打着那把巨大的黑伞,走在阳光铺满的水泥路上,她的脚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象是阳光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而且她的脚步声。

我竖起耳朵听——那条路上铺着碎石子,走在上面正常应该有“沙沙”的脚步声。但她走在上面,安安静静的,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白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步伐不紧不慢,节奏均匀。但看起来不象是在走路——更象是在平移。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的双脚,一段一段地往前送。

她就这样走远了。

象是被风吹走的一缕白烟。

我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叠还没烧完的黄纸,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十月的风穿过门口的白纸条,发出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我后背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阳光洒满一地。

她走过的地方,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一百零三章 结局五 彼岸乐园线3

一晃到了晚上。

该来的客人都来过了,该烧的纸也烧了好几轮。客厅里那股线香和纸灰混合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舅姥爷王平安收起了他的笔墨,姥姥在厨房里煮了一锅清汤面,大家沉默地吃完,然后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该休息了”。

李美茹搬了一张椅子,固执地坐在灵位旁边。

“我要守灵。”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你们去睡吧,我守着就行。”

姥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没有说“你去休息吧”这种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她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朝妈妈李美茹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在李美茹旁边坐下来,不说话。就那么坐着。过了大概半小时,她的身体开始往旁边歪——先是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强撑着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妈,你去睡吧。”我轻声说,“爸不会怪你的。”

她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我扶着她站起来,她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姥姥迎上来,接过她的手,慢慢地把她搀进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床板轻轻响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回到灵堂前,跪在蒲团上。

火盆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几块未燃尽的纸钱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一明一灭。我没有立刻添纸,就那么盯着那些余烬发呆。

夜很深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猫叫。

那声音又尖又长,象是婴儿在哭,又象是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一声接一声,拖着尾音往上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是母猫在叫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原始的、焦灼的、象是要把嗓子喊出血来的急切,听得人心里莫名地烦躁。

“这猫……”我皱了皱眉,往火盆里添了一叠黄纸。火焰舔上来,把那声猫叫隔绝在了思绪之外。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猫的脚步声。是人的——或者说,是某种象是人的东西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在深夜足够清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我抬起头。

李清影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一身白,但不再是白天那条连衣裙,而是一件白色的对襟盘扣上衣,配一条同色的长裤。布料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白。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那灯笼是用白纸折的,简简单单的六角形,没有任何装饰,纸面甚至还能看到折痕的棱角。透过薄薄的纸壁,能看到里面有一根白色的蜡烛在燃烧——那火焰的颜色,是绿色的。

不是那种萤火虫的淡绿,也不是树叶的翠绿。那是一层幽幽的、象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渗上来的绿,光芒透过白纸映出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圈青灰色的光晕。

“表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冰棺那边……仪容弄完了?”

她点了点头。

“效果怎么样?”我又问。

“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比活着的时候还安详。”

“……你吃晚饭了吗?厨房还有面——”

“我吃了。”她打断了我,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把那盏白纸灯笼递到我手中。

纸壁触手微凉,象是从冰箱里刚取出来的一样。透过纸缝可以看到里面那根白色蜡烛在静静地燃烧,绿色的火焰跳动着,没有烟,没有声响。那绿光映在我手背上,皮肤泛出一种不真实的青白色调。

“这个是你爸的长魂灯。”她说,“你收好。”

“长魂灯?”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纸灯笼,那三个字的含义在我脑海中转了一圈,“……是什么?”

“把你爸散开的灵魂聚集在灯笼里了。”

我握着灯笼的手指僵住了。

“表姐你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起身,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

“你知道找替身吗?知道夺舍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停着的那辆灰色面包车。
她弯下腰,从车底的阴影里拖出一样东西——一只狸花猫。那猫被她抓着后颈提起来,四条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她抓着猫的尾巴,大步走向楼梯。

那只猫被她倒提着,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她没有回头。她抓着猫的尾巴,手臂一扬——狠狠地往楼梯上方甩了出去。

猫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撞在楼梯转角的水泥棱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闷响。它弹了一下,然后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滚下来——滚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不动了。四条腿僵直地伸着,尾巴垂在地面上,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死了。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李清影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猫的鼻息。然后她站起来,转身看着我——她的脸在夜色中半明半暗。

“灯笼。“

我下意识地递过去。

她接过长魂灯,蹲下身,把灯笼靠近那只死去的狸花猫。绿色的光芒笼罩在猫的身体上——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只猫的爪子动了一下。

先是右前爪的指尖微微蜷缩,然后是左后腿的膝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曲。四肢开始以某种僵硬而缓慢的节奏活动起来——象是在适应一具陌生的身体,象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试探着迈出第一步。它的胸腔也开始起伏,一开始很微弱,然后逐渐变得规律。

“这样靠近就能用。”李清影的声音平静得象是在讲解一道菜的做法,“只要把长魂灯靠近刚死去的躯体,灵魂就会自动转移到新身体里。”

那只猫的眼皮在跳动。

它要睁开眼睛了。

就在那一瞬间——李清影把长魂灯拿开了。

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重新归于沉寂,四条腿再次僵硬地伸直,恢复了死去的状态。

“睁开眼睛代表夺舍成功了。”她说,“长魂灯也会随之熄灭。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把长魂灯重新递回我手中。

那绿色的火焰还在静静地燃烧着,在夜里投下一小圈青白色的光晕。

“长魂灯只剩两天时间。”她说,“你自己想办法。记住,一定要刚去世的人——灵魂刚刚离开躯体的那种。植物人不行,那只是生魂被封锁在肉身里,没有空出位置。”

她顿了顿,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关切,没有担忧,甚至没有嘱托。只是一种纯粹的、告知完所有信息之后的平静。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的白裙在黑暗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慢慢地、无法挽回地消散。最后连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

“——!”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透进来一层青灰色的光,模糊地勾勒出房间里的轮廓。我发现自己还跪在蒲团上——不,不是跪着,是歪倒在旁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

我刚才是……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表姐李清影回来了,提着绿色的长魂灯,摔死了一只猫——

楼下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些傻猫!一大清早就撞死在这里!还得我来收尸!倒霉!”

是保洁阿姨的声音。我猛地站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楼下保洁阿姨正拿着一只铁锹和一只塑料袋,骂骂咧咧地蹲在楼梯口的水泥地上,把一坨软塌塌的、灰黑相间的东西铲进袋子里。

那只死猫。

我昨天被李清影摔死的那只死猫——就在我窗下的楼梯口,被保洁阿姨像清理一片垃圾一样铲进了黑色的塑料袋里。

不是梦?

我猛地转身,看向灵堂。

火盆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纸灰,上面还残留着几片没有完全烧尽的黄纸碎片。在灰烬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那只白纸折成的简易灯笼,纸壁上映着一根白色蜡烛的轮廓。蜡烛的火焰摇摇欲坠,但纸壁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长魂灯。不是梦。表姐昨晚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她要么不是人,要么不是普通人。

我的手在发抖。

我把长魂灯小心地拿起来,捧在手里,感受着那纸壁微凉的触感。里面那根蜡烛如风中残烛马上就要熄灭,但我知道——我还有两天时间。在父亲下葬之前,找到一具刚死的躯体。

我妈那边……来不及和她说,说了她也不会信。这种事,正常人谁信?

我快速地思索着。找一个年轻或者中年人身体……来复活我爸?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荒诞的、象是电影情节一样的失真感。但低头看看手中那盏白纸灯笼,那种失真感又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现实。

哪里刚去世的人最多?

医院。

我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江城有好几家大医院——人民医院、中医院、红十字医院……手指在荧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最后落在了“红十字医院”上面。我有印象,那家医院的急诊科是全市最大的,每天人来人往,救护车进进出出。

就是它了。

我把长魂灯小心翼翼地用一件硬纸盒包好,塞进书包里,然后慢慢地拉开了家门。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张父亲的遗像——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笑得很拘谨,象是拍照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摆表情。

“爸。”我轻声说,“等我。”

第一百零四章 结局五 彼岸乐园线4

医院离我家其实只有三公里不到,我坐了四站公交车就到了红十字医院门口。

下车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夜没睡加上紧张,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脚步发飘。但我还是稳住了自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走向急诊通道入口。

刚走到门口,一阵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停在了急诊通道入口处,后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从车上推下来一张担架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血浆顺着担架床的边缘往下滴,在白色的地砖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害怕——是有机会了。

我快步上前,装作帮忙的样子,伸手搭住担架床的一角,跟在护士身边往里推。没有人注意到我——这种混乱的场面里,多一个帮忙的人手根本不会有人细看。我低着头,目光却偷偷地落在床上那个伤员身上。

是个中年人。

看长相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此刻紧闭着眼睛、脸上沾着血迹,但依然能看出底子不错——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挺标致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条不算细的金项链;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机械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右手手指上还有一枚宽面的金戒指。

穿衣打扮,一看就是那种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人——或者说,是个有钱人。

我心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把我爸复活到这个人身上……那他不就又有钱又帅了吗?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象是冷水一样泼了下来——

如果老爸变得又有钱又帅气……那妈妈不就要被他抢走了?或者说,他们两个——一个是我妈,一个是顶着我爸灵魂的帅气中年富商——在一起生活,那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虽然灵魂是我爸,但身体是另一个男人,我妈能接受吗?我能接受吗?

而且……万一我妈真的喜欢上这具身体了,那我算什么?助攻?

我收回了我搭在担架床上的手。

脚步放慢,退出了那群急匆匆推着床往里走的医护队伍。算了。还是给我爸整一具没啥基础病的、普普通通的老年男性身体吧。这样至少……至少他还是我爸。

我在急诊大厅找了一排塑胶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想看时间——然后被荧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吓一跳。

未接来电:李美茹 ×12。

我赶紧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彬彬!你这一大早上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李美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焦躁,“你别做什么傻事啊!你爸已经走了,你要是再——”她的声音哽住了。

“妈,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才能回来。”

“明天早上就要把你爸送上山安葬了,你明天才能回来?”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什么事比你爸下葬还重要?”

“不是三天吗?”我愣了一下,“昨天走的,不是应该后天——”

“昨天就算一天了!”她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颤抖,“你今天晚上必须回来!”

“……好。”我沉默了两秒,“今晚我赶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塑胶椅背上,盯着急诊大厅天花板上那排惨白的灯管发呆。

我等了一整天。

上午送来了几个车祸的,有一个伤势很重推进了ICU,但没死。下午送来一个心梗的老爷子,抢救了半天,活了。唯一去世的——是一个上厕所滑倒的老太太,被护工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老太太被推过的身影——一头花白的头发,瘦小的身体缩在白色的床单下。

我收回了目光。

老太太的身体……就算了吧。我爸住进去也不合适。

晚上更是格外安静。

急诊大厅的灯光从惨白变成了昏白,人流量明显少了下来。有几个家属在角落里打瞌睡,一个孩子趴在他妈妈腿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坐在那排塑胶椅子上,屁股已经坐得发麻,换了好几次姿势都不舒服。中间有一家人吃食物中毒被送来洗胃,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又归于沉寂。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长魂灯在我背包里安静地躺着。两天的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我什么都没做成。明天早上父亲就要下葬了。今晚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躯体……那长魂灯里的灵魂,就要跟着那具冰冷的身体一起被埋进土里了。

我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二十二点整。

急诊大厅门口忽然闪过一阵红蓝交替的灯光——是警车。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一张轮床,一个护士正推着它快步往里走。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有戏。

不管是犯人还是受害者——能被警车和救护床一起送来的,多半是出了什么事的人。不管了,这次不管是什么人——年纪大小、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我都要把我爸复活进去!再挑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站起来,快步朝着那张轮床走过去。

“站住。”

一只手拦在了我面前。

是其中一个警察——中等身材,肤色偏黑,一双眼睛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打量着我。他的语气不算凶,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很明显:“你做什么?”

我的大脑飞快地转了一下:“我是志愿者,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悠悠地飘了过来:“这小崽子在急症室呆了一整天了,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那是医院的保洁阿姨。

她手里拎着一只拖把,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我早就看这小子不对劲”的了然。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然后另一个警察——稍微胖一点的那个——也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在这呆了一整天?等人?”

“我……我找人……”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找谁?”

“……没找到。”

“包里有什么?给我们检查一下。”胖警察的语气依然不算凶,但那种“例行公事”的压迫感已经压上来了。

“没什么。”我下意识地把背包往怀里护了一下,“就……就一些工艺品。”

“工艺品?”胖警察的眉头挑了一下,“打开看看。”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这种时候越抗拒越可疑。我慢慢地拉开背包拉链,把那盏用旧纸盒包着的长魂灯掏了出来。纸盒包装,白色纸折的灯笼,看起来确实像个工艺品——但也确实不太象是正常人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胖警察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皱了皱眉,大概觉得这就是个纸折的破灯笼。他没太在意,随手把它放在我身旁的一张空的病床上——那张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下盖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轮廓。

我转头看到那张床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

那张床旁边立着一个输液架,架子上挂着一份病历卡。病历卡上写着年龄——8岁。白布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是一个孩子。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噗”。

象是蜡烛熄灭的声音。

很小,很轻,但在那一瞬间,我的耳朵象是被针扎了一样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我猛地转过头——放在床尾的那个纸盒里,那盏长魂灯纸壁内透出的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那抹幽幽的绿色光芒,象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迅速地扩散、变淡、消散。

然后彻底熄灭了。

不。

不不不不不——

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象是被人从后脑勺重重地敲了一棍。我呆呆地看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脚底下碎裂开来。

“小伙子?”胖警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包里也没啥违禁品嘛。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离家出走?有啥困难你跟我们说,我们能帮就帮——”

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身后的那张床——那张床上,那个被白布覆盖着的、小小的、医生已经宣告过死亡的身影——动了。白布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只小小的、苍白的手从白布边缘伸了出来,抓住了布角,往下一拉。

白布滑落。

露出一张瘦瘦的、苍白的、带着一头枯黄短发的小脸。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我无比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胖警察,看了看捂着嘴后退了一步的护士,看了看走廊尽头正在快速赶来的医生——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停住了。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我才能读懂的、复杂的、跨越了生死的情绪——惊讶、困惑、然后是不知所措空洞眼神。

护士尖叫了起来:“她她她她——她活了?!”

医生快步冲过来,一把抓起她细细的手腕去摸脉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再变成不可思议:“这……这不可能啊……”

而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完蛋了。

我把父亲复活成了一个黄毛丫头。

我看着那张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脸——顶多七八岁,一头乱糟糟的枯黄短发,身形瘦弱得象是风一吹就会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细得像柴火棍一样的小腿。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而我看懂了那两个字——是“救我”。

下一秒,她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急诊大厅瞬间乱成一团——护士喊着“快去叫主任”,胖警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而我就那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盏已经熄灭的长魂灯,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拐入了一条完全无法预测的轨道。

第一百零五章 结局五 彼岸乐园线五

医生检查完后一脸困惑地宣布“生命体征完全正常,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这简直是个医学奇迹”,而那个黄毛丫头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医生身上时,悄悄朝我眨了眨左眼。
我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小脸,脑子里疯狂运转——如果这真的是父亲,那接下来该怎么跟妈妈解释?怎么跟所有人解释?总不能说“妈,这是我爸,就是变小了,还变成了女孩”吧?

急诊大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看来你已经使用了长魂灯。”——李清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依然撑着那把黑伞,正目光平静地看着病床上的黄毛丫头和一脸崩溃的我。
我焦急询问:“真的不能重来吗?”
李清影摇了摇头:“只有一次机会,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也只有惴惴不安回家了。

一周后。

餐桌上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白瓷碗里盛着白米饭,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枕上。窗外是江城十月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餐桌上画出一块温暖的四边形。

陈思思坐在餐桌前用她的小碗吃饭,里面盛着半碗饭、两块排骨和几根青菜。她低着头认真地吃着,两条腿在桌子下面一晃一晃的,老旧的红木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我坐在她对面,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却半天没咬下去。

我看着那个黄毛丫头——一头枯黄的短发今天被妈妈梳过,用一只粉红色的小发卡别在耳后,露出那张瘦瘦小小的脸。一周前她还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现在好歹养回来了一点,脸颊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但依然瘦——那件新买的粉色卫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象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她的吃相……不太像小孩。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拿得很稳,不是小孩那种握拳式的抓法,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筷子的上端,中指抵在两根筷子之间——标准的成人握筷法。她夹起一块排骨,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口咬下一块肉,在嘴里慢慢地嚼,嚼得很细致,和小孩那种狼吞虎咽完全不一样。而且她吃完排骨后,会把骨头整齐地码在碗边,一根一根的,朝向一致,整整齐齐——这习惯,和我爸一模一样。

我爸周国栋吃排骨的时候,永远会把骨头在碗边码成一排。我妈说过他很多次,说他又不是在部队里,吃个饭还要排队列。他每次都嘿嘿一笑,然后下次继续码。

我看着那几根被整齐码在碗边的骨头,筷子悬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思思象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来看我。她嘴里还含着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她嚼了两下,把肉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很老成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咋不吃?不吃饭长不高。”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脱。

这句话——这语气——这用词——这嫌弃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口吻——完完全全是我爸的语气。他说这句话的语调和停顿节奏,和他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但紧接着,她好像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又抬起头看了看我,表情里浮现出一丝困惑——象是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老师说不能浪费粮食。”她小声地补了一句。

低头继续扒饭。

那两条小腿又在桌子下面晃荡起来了,脚上那双新买的粉红色小拖鞋随着她晃动的节奏轻轻敲打椅腿,“咚咚咚”的,一下一下。

李美茹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她在陈思思旁边坐下来,先看了看思思碗里的菜,然后皱了皱眉:“怎么光吃排骨?青菜也要吃。”

“我不吃青菜。”陈思思看着那几根绿油油的菜叶,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个表情,那种拧眉毛的方式,和我爸面对一盘苦瓜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行,必须吃。”李美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她碗里,“小孩子不能挑食。”

陈思思低头看着那根躺在白米饭上的青菜,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很不情愿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说:“……哦。”

她夹起那根青菜,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快速地嚼了几下,表情像在吃中药,然后用力咽了下去。咽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那个吃青菜的整个过程——那个不情不愿但又知道反抗没用所以干脆放弃的表情——像极了我爸。

李美茹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停住了。

她看着陈思思,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复杂的神色。她就那样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地嚼着。

我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晚饭后,陈思思被安排在客厅看电视。李美茹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我坐在客厅另一侧的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那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黄毛丫头。

她看电视的姿态非常有特色——不是像小孩子那样要么瘫在沙发里,要么趴在地板上。她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电视机。那种坐姿,像极了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我爸。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腰有点酸,她换了个姿势——往左边歪了歪,用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脸颊,翘起了二郎腿。那条短短的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丫一晃一晃的。

那个姿势,那个翘二郎腿的方式——一只脚的脚尖微微上翘,另一只脚的脚掌轻轻点着节奏——是我爸看球赛时的标准坐姿。

而且她现在又把电视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动物世界》的频道,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只猎豹在草原上追逐一只羚羊。

“……跑快点,左边,左边包抄啊。”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哎呀你这都追不上。“

我放下手机,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许久。

她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来,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咋了?“

“……没事。“我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手机荧幕,但荧幕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李美茹走出来,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的陈思思。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盘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思思,吃点葡萄。“

“哦。“陈思思伸手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把皮吐在另一只手里,动作很自然——也是我爸的习惯,吃葡萄不吐皮,而是把皮在嘴里抿干净了再吐出来。

李美茹直起身,目光落在陈思思那颗低垂的小脑袋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电视里赵忠祥那标志性的解说声在空气里流淌:“……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

“彬彬。”李美茹忽然开口。

“嗯?”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没事。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回了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我看到她在床沿坐了下来,面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却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只是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那是妈妈给陈思思准备好的小房间。今天晚上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独自睡一张床。不知道她会不会怕黑,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床,不知道她半夜会不会醒过来然后哭着找……

哭着找谁呢。

她的爷爷奶奶已经过世了。父母都不在身边。她是一个孤儿。或者说——她现在是周国栋,但周国栋的记忆已经被李清影封印了。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不知道自己曾经活过五十年,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妻子。

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八岁的小女孩。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时候我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小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在我房间门口停下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陈思思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黑暗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那双眼睛,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亮晶晶的。

“……怎么了?”我坐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哥哥 ,我……好像梦到你是我儿子。”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是我又不太确定。”她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含含糊糊的,“算了,可能是我看电视看多了。哥哥,晚安。”

她把门重新关上了。“啪嗒啪嗒”的拖鞋声远去,然后是小房间的床“吱呀”响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躺下去,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模糊的光晕。隔壁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鼾声——那种小小的、细细的、象是小动物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那是陈思思睡着了。

那睡姿,和父亲的一模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

枕头湿了一小块。

第一百零六章 结局五 彼岸乐园线六

十一月的深秋,窗外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枯败的枝桠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象是被剥去了华服的干瘦指尖,徒劳地抓挠着灰蒙蒙的天际。室内,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将寒意隔绝在厚重的双层玻璃之外。自从收养了思思,这个原本因为父亲离去而显得有些空洞、死寂的家,终于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刚煮好的姜茶味道,温暖而黏稠。

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所谓的光棍节,却也是我的生日。客厅的灯光调得有些昏暗,橘黄色的光晕柔和地洒在李美茹的脸庞上,勾勒出她那成熟而优雅的轮廓。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如天鹅般白皙修长的颈项,以及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深邃的乳沟。她那双水润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我,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慈爱与……某种更为深沉、禁忌的欲望。

“彬彬,过了今晚你就又长一岁了。跟妈妈说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只要是妈妈能给的,都答应你。”李美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扬,象是一根羽毛撩拨在我的心尖上。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瞳孔中倒映着我略显急促的呼吸,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温热的掌心,感受着那细腻的肌理。

“我什么礼物都不想要,妈妈。我只想要你……只要你。”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李美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着。她没有推开我,反而伸出双臂,温柔地环绕住我的脖颈,将我的头拉向她。她的唇瓣带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芬芳,混合着淡淡的口红香气,猛地压了上来。这是一个深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求。我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钻进那湿润、温暖的口腔,与她的舌头疯狂地纠缠、搅动。

“唔……嗯……啧……”唾液在两人的唇齿间交换、溢出,牵扯出一道晶莹的银丝。就在我们沉溺于这份禁忌的热吻时,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嬉笑。

“哎呀!羞羞脸!哥哥和妈妈在玩亲亲,思思什么都没看到!”小思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欲盖弥彰地捂住眼睛,却特意留出了两道宽宽的指缝,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调皮的神色。

李美茹这才如梦初醒般推开我,脸颊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绯红,象是熟透的蜜桃,诱人采撷。她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眼神却在躲闪中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深夜,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了十点。思思早已在侧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主卧室内,只有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暧昧的昏黄光芒。空气中瀰漫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燥热感。李美茹正坐在床沿,背对着我,动作优雅而缓慢地褪去了那身米白色的羊绒衫。随着衣物的滑落,她那如羊脂玉般晶莹剔透的背部完全展露在空气中,脊柱的线条优美而深邃,一直延伸进那黑色的蕾丝胸罩边缘。

她回过头,给了我一个足以溺毙灵魂的媚眼,随后纤手绕到背后,轻轻一勾。

“啪嗒”一声,胸罩松脱,那对沉甸甸、白嫩得晃眼的巨大乳房失去了束缚,在空气中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李美茹直挺挺地躺在真丝床单上,双腿微微分开,修长的脚趾蜷缩着。那对乳房因为重力的作用向两侧微微散开,形成了一道诱人的弧度。乳头呈现出熟透的淡紫色,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正因为兴奋而微微挺立着,象是在等待着被含吮。

我爬上床,手掌覆盖在那团绵软如云朵的肉球上,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与热度。

“妈妈,你怎么这么急着就把衣服脱光了啊?”我坏笑着,指尖恶作剧般地掐弄着那一粒红豆。

李美茹娇嗔地瞪了我一眼,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紊乱。她伸出玉手,隔着我的棉质睡裤,精准地握住了那根早已昂扬挺立、跳动不已的肉棒。

“小坏蛋,一个多月没让你进来了,难道你就不想我这口小穴吗?它可是想你想得一直在流水呢……”她的声音低沉而淫靡,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熟练地解开了我的裤带,将内裤连同睡裤一起向下褪去。

失去了束缚的肉棒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巨兽,猛地弹跳了出来。它此刻已经涨大到了极限,呈现出紫红色的狰狞外观,粗壮的血管如青龙般盘绕在柱身上,随着心跳有节律地搏动着。龟头因为充血而显得硕大无比,马眼处已经溢出了一丝晶莹的透明前列腺液,在灯光下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李美茹看着这根硕大无比的凶器,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却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都长这么大了……真想把它全部吞下去啊……”她呢喃着,低下高贵的头颅,象是一只虔诚的羔羊,张开那涂抹着粉色唇釉的小巧嘴巴,将那硕大的龟头一点点含了进去。

“咕噜……滋溜……”温暖、湿润且富有弹性的口腔黏膜瞬间包裹住了敏感的龟头,她的舌尖灵活地在冠状沟处打着圈,不断地挑逗着那一圈敏感的神经末梢。她卖力地吞吐着,喉咙不断收缩,试图将整根肉棒都纳入深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我的大腿根部,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快感。

我拍了拍她那张因为努力吞吐而显得有些扭曲却又无比妩媚的脸颊。

“好了老婆,别光顾着嘴上功夫,趴到床上去。”我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美茹乖顺地起身,转过身子,像一只发情的母猫般趴在床上。她那对肥硕、浑圆的臀部正对着我,白皙的肉浪在灯光下晃得我眼花缭乱。我伸出手,狠狠地在她的左臀上扇了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内回荡,那团白肉随即泛起了一阵剧烈的肉浪,随后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屁股再抬高一点,让老公的大鸡巴直接插进你的子宫里,把你的骚水全部干出来!”

“嗯啊……好,老公……求求你,快干进来,把人家的小骚穴操烂吧……啊……”李美茹顺从地塌下腰,将臀部高高翘起,这个姿势让她那肥美的阴户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中。那两片丰腴的阴唇已经因为充血而变得红肿,中间的缝隙正不断渗出透明、黏稠的淫水,将周围的阴毛浸染得湿漉漉的。阴道口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鲜红、褶皱密布的嫩肉。

我握住肉棒,在她的阴部来回磨蹭了几下,将龟头沾满了她那淫靡的汁液,随后对准那个不断蠕动的肉洞,狠狠地向下一压。

“噗嗤——!”一声沉闷而湿润的入肉声响起。粗黑滚烫的肉棒毫无阻碍地破开了那层层叠叠的软肉,将紧窄的阴道壁强行撑开。极致的包裹感与摩擦热量瞬间席卷了我的神经。随着我的深入,大量的淫水被挤压了出来,顺着我的睾丸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啊——!太深了……嗯唔……老公……好大……”李美茹的身体猛地挺直,双手死死地抓着枕头,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她的脖颈向后仰起,形成了一个脆弱而优美的弧度,双眼失神地向上翻着,嘴唇微张,吐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我没有停顿,双手掐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开始了疯狂的抽送。每一次拔出,都能看到被带出的粉嫩肉芽与拉长的晶莹黏液;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肉体碰撞的沉闷响声。

“啪!啪!啪!”我的小腹狠狠地撞击在她那肥硕的臀肉上,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肉棒在阴道内高速摩擦,产生了惊人的热量,我能感觉到她的子宫颈正在被我的龟头一次又一次地狠狠顶撞、碾压。

“妈的,真骚!这小穴夹得这么紧,是不是想把老公的精液全部吸干啊?说!你是不是个小骚货?”我一边疯狂地挺动腰肢,一边在她的耳边污言秽语地羞辱着。

“啊啊啊……是……我是老公的小骚货……嗯啊……好爽……要被顶破了……子宫要被大鸡巴操烂了……啊!啊!”李美茹完全陷入了情欲的泥沼,她的神智开始模糊,只能随着我的节奏不断地摆动着臀部,试图吞纳更多的粗长。

随着抽插速度的加快,阴道内的淫水被搅拌成了白色的泡沫,顺着交合处不断溢出。我感觉到她的阴道壁开始剧烈地收缩,痉挛般的蠕动死死地绞住了我的肉棒,这是一场极致的生理博弈。

“不行了……彬彬……饶了我……要死掉了……啊!好深……那里……那里不能再顶了……呜呜……”李美茹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求饶,但那声音却更象是在催促我进行更深层次的侵略。

我不慌不忙从后方死死压制着妈妈,我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狠狠地抓在她那对硕大、白皙且富有惊人弹性的乳房上。由于过度的用力,她那如羊脂玉般细腻的乳肉在我的指缝间溢出,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形变。那对乳头在我的揉搓下早已充血红肿,硬如两颗熟透的红豆,随着我身体的撞击在空气中剧烈地颤动。

“该喊我什么?快说!不然今天真的要把你的这口骚穴给肏烂、肏穿!”我的声音低沉而粗重,带着一股原始的掠夺欲望。我故意放慢了抽送的速度,转而将那根粗壮、紫红的肉棒在她的阴道深处进行大范围的研磨。龟头上那圈凸起的冠状沟正恶狠狠地刮蹭着她阴道壁上每一褶皱,带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感。

李美茹此时早已丢失了身为长辈的所有威严。她的长发散乱在真丝枕头上,几缕湿透的发丝黏在她那布满细密汗珠的额角。她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水雾,眼神迷离而空洞,嘴唇微张,露出里面整齐的贝齿,正死死地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那羞人的浪叫。

“嗯……啊……不……老公……好老公……慢点……那里……那里要被磨坏了……唔……”她的求饶声微弱而甜腻,象是在火上浇油。随着她娇躯的一阵轻颤,我感觉到她的骚穴深处分泌出了更多的淫水,那种黏稠、温热的液体顺着我们交合的部位不断溢出,将我的阴囊与她的会阴处涂抹得一片狼藉。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腥甜的气息直冲脑门。我猛地挺起腰胯,硕大的阴囊夹杂着卷曲的阴毛,在那一声声“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中,狠狠地撞击在她那肥美的阴唇上。每一次撞击,都能看到那红肿的阴唇被撞得向外翻卷,随后又被粗大的肉棒带回阴道深处。

“噗嗤、噗嗤、噗嗤——!”那是肉棒在充满淫水的窄道中高速进出产生的声音。大量的白色泡沫因为剧烈的摩擦在交合处产生,顺着李美茹那圆润的大腿内侧缓缓流淌,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晶莹而堕落的光芒。

“啊啊啊……要死了……真的要被干死了……彬彬……不……老公……救救我……啊!”李美茹的身体痉挛般地向前挺去,随后又被我有力的大手强行拽了回来。她的脚趾死死地蜷缩着,脚背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神志在极度的快感中反覆横跳。

我感觉到自己的肉棒被那温热、紧致的黏膜死死地包裹住,每一条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舒爽。那口淫荡的小逼彷彿有生命一般,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疯狂地吸吮着我的龟头。

“呼……好舒服……老婆,你的小逼真是我见过最淫荡的东西,夹得这么紧,是想把老公的魂都吸进去吗?”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更加疯狂地挺动腰肢。每一次都整根没入,直到龟头狠狠地撞击在那紧闭的子宫口上。

“干死你!操烂你这个欠肏的骚货!说,是不是每天都在想着被老公的大鸡巴灌满?”

李美茹此时已经无法给出完整的回答,她只能发出一阵阵毫无意义的浪叫。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她阴道深处的肌肉开始了剧烈的、不规则的收缩。那是高潮即将到来的征兆。

“哗啦——!”一股滚烫、透明的液体如泉涌般从她的骚穴深处喷溅而出,那是极度快感下产生的潮吹。这股热流毫不留情地浇灌在我的肉棒上,那种瞬间提升的温度让我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就已经粗壮到极限的肉棒,在淫水的浸泡下竟然又胀大了一圈,青筋在柱身上狰狞地跳动。

“嘶……轻点……老婆,你的骚穴要把我的鸡巴夹断了!夹得这么死做什么?啊……”我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绞吸力弄得差点直接缴械。我停止了抽送,任由巨根静静地埋在那温热、湿润的深处,感受着她高潮余韵中的阵阵痉挛。

我的大手依然不安分地蹂躏着她那对傲人的乳房。那里的皮肤因为汗水的浸润显得格外滑腻。我低下头,凑到她的颈窝处,用力地啃咬着。随后,我的舌尖顺着她那优美的锁骨一路向下,最后精准地含住了左侧那枚早已挺立如石的乳头。

“滋溜……啧啧……”我用力地吮吸着,发出响亮的声响。李美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对乳房在我的口中不断变换着形状,乳晕处的细小颗粒在我的舌尖扫视下显得格外敏感。

“啊……嗯……好舒服……唔……老公……人家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你的鸡巴太大了……要把人家填满了……呼……呼……”李美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那对白嫩的肉球在我的视线中不断晃动,晃出一片迷人的白光。

等到那股绞杀感稍微缓解,我再次握紧她的腰肢,开始了最后的冲刺。此时的阴道内早已被淫水浸透,每一次抽送都伴随着响亮的液体搅动声。

“噗嗤、啪!噗嗤、啪!”肉棒在淫穴中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激起的淫水甚至溅到了床头柜上。李美茹的身体随着我的节奏在床单上前后滑动,她的双手无力地向后抓着,试图寻找支撑点,却只能抓到我那结实的大腿肌肉。

“老婆……我要射了……我要把所有的精液都射进你的子宫里……让你怀上我的种!”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腰部猛地发力,将肉棒彻底顶进了最深处。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子宫颈的颤抖。我死死地抵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崩溃。

“嗤——!嗤——!”一股又一股浓稠、滚烫的精液,带着积蓄已久的欲望,如利箭般射入李美茹的子宫深处。那种极致的喷射感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阵阵吸吮。

“啊啊啊啊——!”李美茹发出了最后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在我的怀里。

而在我们都沉浸在这场背德的欢愉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侧卧的门缝处,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陈思思躲在阴影中,小手死死地抓着睡裙的下摆,那张稚嫩的脸庞早已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呼吸急促得连胸口都快要炸开了。她的双腿不安地交叠磨蹭着,睡裙下的那一小片布料,不知何时也早已变得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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