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油脂按摩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7★☆] 于 2026-06-05 14:09 已读13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东京•情色回血之旅 作者:Yulu 由 Yulu 于 2026-06-05 13:17
  第十章:油脂按摩

  高桥比梨梨花先到了。

  这有点反常——朱斌以为他们会一起来。但下午三点左右,门铃响了,夏海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只有高桥一个人。他穿了一件旧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前臂。脖子上挂着一台胶片相机——尼康F3,机身磨得露了铜,快门按钮旁边贴了一小条黑色胶布。

  “梨梨花呢。”夏海探出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非说要去买什么东西。在车站分开了。”高桥把相机往身后拨了拨,脱鞋的动作不急不忙——先把右脚的帆布鞋踩掉,用手指勾住鞋后跟摆正,再换左脚。“大概是想给我们留点时间。”

  “留时间干什么。”

  “不知道。”高桥站起来,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深,不是老,是常年户外拍摄晒出来的。“可能是觉得两个'元関係者'——前业界人士——需要私下聊聊。”

  朱斌从客室出来,在走廊里和高桥打了个照面。上次在泳池见面,两个人只说了不到十句话。高桥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梨梨花,偶尔放下相机看看取景器外面的世界,偶尔也看一眼夏海——但不是看AV女优的那种看。是更安静的。像翻旧相册。

  “打扰了。”高桥对他点了点头。

  “不打扰。今晚吃涮涮锅。”

  “夏天吃锅——いいね(不错)。”高桥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我带了这个。菜。不太会买菜,所以只买了白菜和豆腐。”

  他把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递过来。里面的白菜是半切的,用保鲜膜裹着;豆腐是绢豆腐,两丁装,贴着超市的折扣标签。

  “足够了。”夏海接过袋子,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说了一句,“土鍋在柜子最下面那层,朱斌你帮高桥拿一下。我先去把白菜切了。”

  两个男人站在厨房里。朱斌蹲下去翻柜子,高桥靠在流理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收回去。

  “夏海さん——变了很多。”高桥说。声音不重,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说。”

  “以前给她拍片的时候——大概是六年前吧。梨梨花刚出道,夏海是她的'教育係'——教她怎么站位、怎么看镜头。”他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时候的夏海さん,在片场从来不笑。不是不高兴——是把自己的情绪关掉了。开关一拨,人就变成一个——怎么形容——一个很完美但很远的轮廓。”

  朱斌把土鍋从柜子里搬出来。锅很重,底部积了一层薄灰。他用抹布擦着锅盖上的灰,没说话。

  “上周在泳池见她,她笑了好几次。不是对镜头——是对着空气也会笑。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说明问题。”高桥顿了顿。“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她的吗。”

  “没听你说过。”

  “她的第一部AV。我是剧照摄影师。那时候她十九岁。第一场戏拍完,她一个人坐在摄影棚角落里,抱着膝盖,没有哭——就是那么坐着。我走过去给了她一瓶热的罐装咖啡。她说了句'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用敬语说的。刚拍完成人内容,还在用敬语说谢谢。”

  高桥把烟放回口袋。

  “然后她问我:'写真——撮るの、好きですか(拍照——你喜欢吗)。'我说喜欢。她说:'私も好きでした(我也曾经喜欢过)。'——过去式。十九岁用过去式说'曾经喜欢',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朱斌把擦干净的鍋蓋搁在锅上。

  “后来呢。”

  “后来拍了六年。她的每一部作品我都跟了。六年,几百场戏,她把开关练到炉火纯青——开机关机只要一秒。然后二十九岁那年,她说要退役。公司给她开了个送别会,她谁也没告诉就提前走了。我追到停车场,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买了两罐咖啡——一罐给我,一罐给自己。我说'お疲れ様(辛苦了)'。她说:'写真、まだ好き(拍照,我现在还是喜欢的)。'”高桥看着朱斌。“这次是现在式。”

  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响。

  “所以你明白了吗。”高桥说。“我来这里,不是来看前AV女优朝仓夏海的。是来看——那个十九岁用过去式说'曾经喜欢'的人,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朱斌把土鍋搬到餐桌上。

  “她刚才笑了两次。”

  “看到了。”高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餐桌旁,帮朱斌把土鍋的位置调正。“两次。”

  ---

  梨梨花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她手里拎着一个不透明的纸袋,进门就塞给夏海。

  “什么。”

  “礼物。等一下再看。”

  夏海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拆。梨梨花换了拖鞋,吧嗒吧嗒走到客厅,看到高桥已经在喝茶了,愣了一下。

  “啊——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

  “我以为你会等我——”

  “是你说'分开行动'的。”

  “我说的是'你先去,我买东西'——不是'分开行动'。意思不一样。”梨梨花在高桥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好烫。”

  “刚续的。”夏海端着新泡的茶从厨房出来,给梨梨花也倒了一杯。“给你。”

  梨梨花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吹了两口气。水蒸气在她脸上氤氲开来,把她两颊烤得微微泛红。

  这个下午有一种奇怪的宁静。四个人分布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夏海在切白菜,朱斌在调火锅的蘸料(ポン酢と胡麻ダレ——柑橘醋和芝麻酱),高桥坐在沙发上擦相机镜头,梨梨花趴在他旁边的扶手上玩手机。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但空气不是尴尬的沉默——是四个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而这些事彼此之间有一种松弛的关联。

  “那个。”梨梨花忽然抬起头。“前辈,纸袋拆了吗。”

  “还没。”

  “拆嘛。”

  夏海擦了擦手,走过去拆纸袋。里面是两瓶透明的玻璃瓶——一瓶大,一瓶小。大瓶里装着金黄色的液体,小瓶里是淡黄色的。标签上写着拉丁字母和日文说明。

  “マカダミアナッツオイル(夏威夷果油)とホホバオイル(荷荷巴油)。”梨梨花从沙发上坐直了,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像是切换到测评模式。“大的那个是按摩用——吸收快,不会黏糊糊的。小的是局部用——保湿,皮肤薄的地方也能用。我写成人用品专栏的时候测评过十几种按摩油,这个组合最好。不是情趣用品店买的那种带香精的——是無香料、パラベンフリー(无香料、不含防腐剂)。直接去オーガニック専門店(有机专门店)买的。两个加起来不便宜。”

  “你买这个干什么。”夏海拿着瓶子来回看了看。

  “送你的啊。前辈不是说他写稿写到手酸吗。”梨梨花冲朱斌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个——你给他按。或者他给你按。反正——哎呀,你们自己用嘛。”

  夏海看了朱斌一眼。朱斌正在用筷子搅芝麻酱,抬头和她对视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搅。

  “ありがたく(领了)。”夏海把瓶子放回纸袋,语调是平淡的,但收纸袋的时候把袋口折了两次——比平时折得整齐。

  高桥在擦镜头的间隙里,透过镜片看了一眼梨梨花。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的弧线很浅地弯了一下。

  ---

  鍋を囲むのは、いい。

  涮涮锅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式的大餐,所以夏天吃也不觉得违和。土鍋架在桌上,昆布出汁煮到微微冒泡,白菜和豆腐沉在锅底,薄切的猪肉片用筷子夹着在汤里涮三下,变色就捞出来。蘸上柑橘醋或者芝麻酱,入口是烫的,嚼两下是嫩的,吞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一丝微酸——是柑橘醋里的柚子汁在起作用。

  四个人围着锅里升腾的白气,筷子交错。白菜和豆腐在锅里慢慢地煮着,锅底的火调到了最小,汤不会沸,刚好保持在冒小泡的程度。锅盖被水蒸气推得轻轻叩响——土鍋的蓋がかすかにカタカタと鳴る。

  “夏海さん。”高桥把一片涮好的猪肉放在碟子里晾着,没马上吃。“上次泳池的照片,我洗出来了。今天带了。想看吗。”

  “想看。”夏海放下筷子。

  高桥从相机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那种相馆给的塑料文件夹,是真正的牛皮纸信封,封口被磨毛了边。他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不是数据,不是手机屏幕上的缩略图——是真正用暗房洗出来的银盐照片。黑白。纸张厚而毛,有温度。

  第一张是梨梨花。水面上浮出半张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正对着镜头——或者说正对着镜头后面的人。嘴角有一点弧度,但没完全笑出来,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被快门截断了。水面上的光斑碎在她脸上,明暗分布带着水波纹的纹理。

  第二张是夏海和朱斌。两个人站在浅水区,没有在摆姿势——夏海正低头看水下的什么东西,朱斌在看她。高桥拍的时候大概没有被发现——或者说,被发现了但被默许了。

  第三张——夏海单人的。她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身上披着浴巾,正侧头看向画面外的某处。头发还没干,水滴从发尾落在肩上。光是她左半边脸的,右边脸隐在阴影里。朱斌盯着这张看了几秒——不是看构图和光影,是看她那个表情。那是一种“正在想事情,但想的不是坏事”的表情。不是笑,但离笑不远。

  “プロの仕事だ(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夏海用手指轻轻捏着照片的边缘——指纹不碰到画面的那种捏法。“这张——可以给我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ありがと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来,放在自己碗碟旁边,和其他碗碟隔了一小段距离,以免沾上蘸料。

  “高橋さん。”梨梨花咽下一片白菜,“我的呢。”

  “你的一张都没带。”

  “え——なんで(诶——为什么)!”

  “你的那些,”高桥夹了一片豆腐,在蘸料里浸了一下,放进口之前说了后半句,“还没洗好。”

  “没洗好?”

  “嗯。”豆腐咽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照片——这次拍的和这六年拍的——我全部重新洗了一遍。旧底片翻出来,一张一张重新焼く(印)。六年份,还没洗完。”

  梨梨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碟子,碟子里有一片涮好忘了吃的肉,已经凉了。

  “六年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以前低了一个调。“从出道那年算起?”

  “そう(对)。”

  “那个时候的我——很丑吧。”

  “丑不丑,”高桥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梨梨花的眼睛。“是我拍的。我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六年都是。”

  梨梨花没有接话。她把那片冷掉的肉夹起来,蘸了蘸芝麻酱,放进口里慢慢嚼。嚼了很久——久到不止是嚼一片肉。嚼完之后她把筷子放在碟子上,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在走廊拐角处走得太急,肩膀碰到了墙。咚的一声,很轻。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锅里的汤还在轻轻冒泡。

  夏海看着高桥。高桥看着锅。

  “六年份。”夏海说。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重复这个数字本身就够了。

  “重いかな(是不是太沉重了)。”高桥说。

  “いいや(不会)。”夏海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涮,筷子稳稳的。“あなたにしては、よく言った(以你来说,算是说得很好了)。”

  “褒めてるの(是在夸我吗)。”

  “褒めてる(在夸你)。”

  梨梨花回来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大家习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她坐下之后第一句话是:“白菜煮烂了。”

  “是你煮烂的。”高桥说。

  “うそ(骗人)——明明是你刚才放进去的。”

  “放进去是你放的。”

  “那是因为你说你想吃——”

  夏海和朱斌同时端起了杯子。茶和麦茶,两个杯子碰在一起,轻轻地响了一声。

  ---

  鍋を片付けた後。

  洗碗是朱斌和高桥一起洗的。不是夏海被排挤了——是她刚挽起袖子,高桥说“你是前辈,你坐”。夏海的年龄比高桥小,但在这个奇怪的元业者小圈子里,她的"艺历"最长——十年,比高桥六年拍她、梨梨花八年从出道到退役都长。这种辈分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在洗碗这件事上可以用。

  朱斌洗第一遍,高桥用干布擦。水龙头开得不大的时候,可以听到客厅里夏海和梨梨花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柔和的,偶尔夹一两声笑。

  “朱斌さん。”高桥接过一个洗好的碗,用干布慢慢抹着。“说实话——我有一点羡慕夏海さん。不是因为找到了谁。是因为她找回了——'现在式'。我说那个词的时候,其实自己也在想——我的现在式还在不在。”

  “拍照不是吗。”

  “拍照是。但拍照以外——不知道。”他把擦干的碗摞好,整整齐齐的——他不自觉地按大小排列了。“六年份的照片重新洗一遍。这件事本身就是——怎么说——把过去的事重新做一遍。不是往前走,是把来路再看一遍。”

  “看完之后呢。”

  “不知道。也许看完之后就知道要往哪走了。”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今晚说的那番话——六年的照片在重新洗——其实本来没打算说的。梨梨花问了,就说了。说完之后觉得——嗯。说了也好。”

  他用干布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把干布挂在流理台旁边的挂钩上。挂的时候把布角拉得平平的——四个角都对得很整齐。一个会在意布挂得齐不齐的男人,大概也会把六年的底片一张一张重新洗。

  “行くか(走吧)。”高桥拍了拍朱斌的肩。“去看看她们在干什么。”

  ---

  她们在干什么。

  客厅里,沙发被推到了一边。梨梨花正坐在茶几上,背部朝着夏海,夏海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个大的玻璃瓶。マカダミアナッツオイル(夏威夷果油)。盖子已经拧开了,房间里散着一种淡淡的、坚果被碾碎时的油脂香。不是甜的——是木质调的,近似于新刨的木屑在太阳下晒过之后的气味。

  “肩膀。她说肩膀酸。”夏海对走进来的两个男人解释。她把油倒了少许在掌心里——没有直接倒在梨梨花的皮肤上,而是先在手掌之间搓开,让油的温度接近体温,然后才把手掌覆上梨梨花的肩。

  梨梨花穿的是吊带衫,肩胛骨露在外面。肩部的皮肤很薄,可以看见肩胛骨边缘那一道浅浅的隆起。夏海的拇指按在她的肩井穴上——颈侧和肩膀交界处的那个凹坑,斜方肌最上部,久坐打字的人那里往往硬得像石头。

  “痛——前辈、痛い——(痛)”

  “ここ、固い(这里好硬)。”

  “知ってる(我知道)——”

  夏海没有因为她说痛就减轻力道。拇指继续按压,力度维持在“刚好能感到酸胀”的程度。按了一会儿,紧绷的肌肉开始松了——梨梨花的肩不再缩着,慢慢放平。夏海的手掌沿着斜方肌的走向往外推,从颈椎推到肩峰,力道均匀持久。油在她的手掌和梨梨花的皮肤之间变成了一层滑腻的介质,手不再是推——是滑。滑过皮肤时几乎没有摩擦,只留下一道被油浸润之后微微反光的痕迹。

  “気持ちいい——(好舒服)”

  “だろうね(是吧)。”

  高桥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在沙发上坐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不是偷看的那种看——是堂々とした、カメラを構える時のようなまなざし(坦坦荡荡的、举起相机时的那种目光)。对高桥来说,“看”本身就是他的语言。他看了梨梨花六年,透过取景器看了几千个小时,这个距离上的看——一米以内,不带镜头——大概才是他真正不习惯的。

  “梨梨花。”夏海的手停住了。“肩胛骨の間(肩胛骨之间)——这里,可以吗。”

  “……うん(嗯)。”

  夏海把她的吊带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不是全部——只解了最上面那颗,刚好让背部的皮肤多露出一些。手指探进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那里的皮肤被内衣盖了太久,比别处更白,也更敏感。梨梨花轻轻抖了一下——肩胛骨往中间夹了不到一秒就放开了。

  油抹进背部。夏海这次不用拇指——用手掌的根部。掌根是最使得上力的,也是最不容易累的。用掌根在肩胛骨之间从上往下推,力道透过皮肤传到肌肉层。梨梨花的脊柱两侧各有一道肌肉——脊柱起立筋——从颈椎一路延伸到腰。夏海沿着这两道肌肉,用掌根慢慢按下去,力道一层层渗透。

  梨梨花闭上眼了。嘴微张,呼吸从鼻子里出来,很长很长——像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先輩——なんか——溶けそう(前辈——好像——要融化了)。”

  “溶けなさい(化掉吧)。”

  高桥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小,但梨梨花听到了,睁开一只眼。

  “高橋さんもやってもらえば(让前辈也给你按按)。”

  “いや、俺は——(不用了,我——)”

  “写真家の肩も凝るでしょ(摄影师的肩膀也会僵吧)。”夏海接过话。语气不是命令也不是邀请——是陈述句。然后转向朱斌。“あなたも(你也一样)。写稿的背中。”

  朱斌心想这大概是逃不掉的。但说实话,他也没想逃。

  ---

  高桥在布団上趴下来。

  不是在客厅——他们转移到了客室。客厅的地板太硬了,夏海说正经的按摩需要能让人趴平的地方。于是朱斌铺了两套布団,并排放在榻榻米上。梨梨花已经按完了,裹着一条薄毛毯躺在房间角落里——不是困,是被按得太舒服不想动了,眼睛还睁着,在灯下亮晶晶的。

  高桥趴下去之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不是夏海要求的。他自己脱的,脱之前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在那个位置他一伸手就能摸到。然后解开扣子,把衬衫叠好放在布団边。他趴下去的动作有些拘谨——手臂收在身体两侧,脸侧向一边,正好是能看到梨梨花的角度。

  高桥的背是常年在户外暴晒的背。不白,也不黑——是介于麦色和茶色之间的那种颜色。肩部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块状的,是长期端相机端出来的。右肩比左肩略高一些,脊柱微微侧弯——这是长年只用一侧眼睛看取景器的结果。左边的下背部有一块比周围更深的皮肤,那是腰椎长期侧弯受力被磨出来的老茧。

  夏海看见这个背,顿了一下。

  “変わってないね(一点没变)。”她说。

  “何が(什么没变)。”

  “この背中(这个背)。六年前モニター越しに見てた背中と同じ。ずっとファインダー覗いてるから、猫背になるんだよ(跟六年前隔着监视器看到的一样。就是因为老看取景器,才会驼背的)。”

  高桥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后颈暴露在行灯下——那里晒出了很分明的一道分界线,领子以上的皮肤比以下黑了至少三个色号。

  夏海倒了油在掌心里。这次倒了比刚才给梨梨花按摩时更多的量——高桥的背大,而且干燥。油在掌心搓开之后,她先把两只手分别放在他的左右肩胛骨上。不动——只是放着。让掌心的温度先渗透皮肤,让高桥的身体先习惯另一个人的体温。

  然后她开始推。

  从肩胛骨往脊柱方向推,左右同时,力道一致。高桥背上的肌肉非常紧——不是梨梨花那种久坐的僵硬,而是常年的慢性劳损堆积下来的。斜方肌上束硬得发僵,按上去的手感不像按肌肉,像按一块温热的实心木头。夏海的手指摸到他肩膀上那几根绷紧的肌纤维时,轻轻啧了一声。

  “肩——もっとひどくなってる(肩膀——比以前更严重了)。”

  “歳だからな(年纪大了嘛)。”

  “関係ない(跟年纪没关系)。撮りすぎ(拍太多了)。”

  她把拇指按进他肩胛骨上角的一个点——肩甲挙筋的附着处——然后用身体的重量慢慢压下去。高桥闷哼了一声。不是痛——是被按到真正需要被按的地方时,身体发出的一种介于抗议和感激之间的声音。

  “いてえ(疼)。”

  “我慢(忍着)。”

  但夏海的手指同时轻了一点。嘴上说"忍着",手上已经在收了——这个细节朱斌看到了。梨梨花也看到了。她的视线从角落射过来,落在夏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高桥的后脑。

  夏海开始做更长的推压——用整个手掌,从腰窝推到肩胛,从肩胛推到颈椎,再原路返回。每一下都带着油的润滑,手掌在皮肤上走得极顺。推了几次之后,高桥的背开始泛红了——不是过敏,是血液循环被推上来之后的正常反应。油被皮肤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在行灯下铺了一层薄薄的光,背上每一块肌肉的纹路都因此更明显了。

  梨梨花从角落里坐了起来。毛毯从肩上滑下来,她也没拉回去。

  “前辈——我也想试试。”

  “试什么。”

  “给他按。”

  夏海把手从高桥背上移开,对梨梨花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行きな”(来吧)。

  梨梨花跪到布団旁边。她把油倒在自己掌心里——倒得有点多,油从指缝漏到了榻榻米上。她没注意,把手掌在高桥背上放下去。

  但放下去之后,她不动了。不是偷懒——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掌心贴着高桥的背,手指微张,动脉在掌心里突突跳。朱斌看到她的耳朵从边缘往中心一点一点地红——从耳垂红到耳轮,从耳轮红到耳甲腔。

  “手——動かさないの(不动手吗)。”高桥闷在枕头里的脸没有抬起来,但声音里有笑。

  “うるさい(吵死了)。今、考えてるの(正在想)。”

  她终于动了。但动的不是手——是拇指。左手拇指在高桥右肩胛骨的下角停住,轻轻地、以极小的幅度在那里画圈。不是按摩——更像是抚摸。拇指的指腹是柔软的,因为它不是用来按摩的——梨梨花没有做过需要长茧的活。她的指腹覆在那块被太阳晒成茶色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被体温温热的花瓣。

  高桥的呼吸变了。方才夏海按的时候,他的呼吸是放松的、慢的。现在他的呼吸变浅了,频率快了——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触碰的方式变了。夏海是专业地在做按摩。梨梨花不是在按摩——是在用手指说一句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说的话。

  夏海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无声地在朱斌旁边坐下来。她把头靠在朱斌肩上,嘴凑到他耳边。

  “あの二人——(那两个——)”她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多分、今日が初めてだよ(大概今天才是第一次)。本当の意味で触れるのは(真正意义上的触碰)。”

  朱斌没有说话。他伸手揽住夏海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她的体温透过浴衣传过来,混合着空气中夏威夷果油的坚果香。

  梨梨花的拇指还在高桥背上画圈,范围从肩胛骨扩大到了脊柱边缘,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滑到他后颈那个晒出来的分界线上。指腹在那条线上来回蹭了几次,像要把那两个颜色之间的界限抹掉一样。

  “高橋さん。”梨梨花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なに(怎么了)。”

  “六年份的照片——ちゃんと洗い終わったら、私にくれる(好好洗完了的话,会给我吗)。”

  “あげるよ(给你)。”

  “全部(全部吗)。”

  “全部。”

  梨梨花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从他背上拿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上还残留着油的光。

  “ありがとう。楽しみにしてる(谢谢。我会期待的)。”

  她站起来,说要去洗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高桥一眼。高桥还趴在布団上,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表情。但他的手指动了——右手食指在榻榻米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按快门的动作,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

  ---

  夜が更けていく。

  高桥和梨梨花在另一间房里。夏海把自己的房间腾给了梨梨花,让高桥睡朱斌房间旁边的客室——就是那间能听到隔壁键盘声的。关门之前梨梨花从门缝里探出头,说了一句“前辈,剩下的油今晚用完哦”,然后缩回去,把门拉得严严的。

  主房里,朱斌和夏海坐在布団上。那个小的玻璃瓶——ホホバオイル(荷荷巴油)——被夏海从纸袋里拿了出来。她在手掌上把玩着,瓶身映着行灯的灯光,把一小块金黄色投在榻榻米上。

  “梨梨花说这个是局部用的。”夏海把瓶子转过来看标签。“ホホバオイル——人間の皮脂に一番近い油。肌の薄いところにも使えるって(荷荷巴油——最接近人体皮脂的油。说是皮肤薄的地方也能用)。”

  她把瓶盖拧开,在指尖上试了一滴。油是无色透明的,几乎没有气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干燥的麦秆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在上面的那种极淡的、接近无味的味道。她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然后看着朱斌。

  “她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想到了某种用法。”

  朱斌看着那瓶油,又看了看夏海的表情。她不是在暗示——是已经把谜面和谜底一起摆在桌上了,只是等他接话。

  “什么用法。”

  “あなた——試したことある(你——试过吗)。前立腺(前列腺)。自分で、とか。”

  “没有。”

  “パートナーにやってもらったことは(伴侣帮你做过吗)。”

  “也没有。”

  夏海把瓶子放在掌心里,用手指慢慢转着,瓶里的液体跟着转动,在灯光下画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私もやったことない。でも——知ってる。AVの撮影で何回か見たことあるから。男優がやられてるシーン——あれ、演技だけど、でも何人かは本当に感じてた。撮影終わった後、'あれはヤバい'って小声で言ってるのを聞いたことがある(有几个是真的有感觉的。拍完之后听到有人小声说'那个不得了')。”

  她把瓶子放在布団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转向朱斌。

  “やってみない(要不要试试)。”

  不是疑问句的语气。也不是命令。是介于两者之间——是那种"这件事值得试,但决定权在你"的语气。她的眼睛在暗い行灯の灯りの中で仄かに光っている。

  朱斌沉默了一会儿。

  “やり方、わかるか(你知道怎么做吗)。”

  “理論は。”夏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膝上画着圈——是刚才在手机上查资料时看到的人体结构示意,她在空气中把那个画面复现了一遍。“ここに——直腸の壁を隔てて——前立腺がある。前立腺は親指の先くらいの大きさで、触ると栗みたいな形と硬さだって。触り方——ゆっくり、そっと。潤滑はたっぷり。爪は短く。指は——人差し指か、中指か。あとは——相手の反応を見ながら(隔着直肠壁——前列腺就在这里。大小像拇指尖,形状和硬度像一颗栗子。触碰方式——慢慢来,轻轻的。润滑要充分。指甲要短。手指——食指或者中指。然后就是——观察对方的反应)。”

  她又把瓶子拿起来,这次直接倒了几滴在指尖上,荷荷巴油在指尖上聚成一滴透明的珠子。

  “私、やってみたいの。あなたに。あなたが感じるところを——私の手で。ダメかな(我想试试。对你。用我的手——去触碰你会有感觉的地方。不行吗)。”

  她说"ダメかな"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小截不常见的犹疑——和平时那个说"要来吗"的夏海不太一样。平时她在性事上是笃定的——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但现在这件事是她没做过的,所以笃定里掺了一份郑重。

  朱斌伸手把她耳朵旁边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从耳垂滑到她颈侧,在那里停了一下——她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やろう(做吧)。”

  “ほんと(真的)。”

  “うん。”

  她站起来,把布団的位置重新整了整。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试了试高度。把荷荷巴油放在手边。去洗了手——不是敷衍,是手指一根一根用肥皂洗了两遍。回来的时候把手摊开给朱斌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圆滑,没有棱角。那是梨梨花今天来之前她才临时剪的——这个细节朱斌没有错过,但没有说破。

  “怎么躺。”他问。

  “最初は横向き——体の力が抜けやすいから。後で変えてもいいけど(一开始侧躺——这样身体容易放松。后面可以再换姿势)。”

  朱斌侧躺在布団上,膝盖微微蜷起来。夏海在他身后坐下,然后他听到她倒油的声音——液体从小瓶里淌出来的那种细微的咕嘟声,然后是掌心相搓的摩擦声,油被体温焐热的几秒。自从在茧之室里被白布剥夺了视觉之后,他对声音变得更敏感了。那些平时不会被注意到的声音——油在掌心里被搓开的声音、她来到他身后的衣料擦过榻榻米的声音——此刻每一个都在耳朵里放大。

  她的左手先落在他腰上。像刚才给高桥按摩时一样——不是马上开始,而是先放着。让他习惯这个触感。

  “力、抜いて(放松)。”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掉。在吐气的末端,他感觉到腰部的肌肉比刚才松了几分。

  然后是沾了油的手指。她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涂足了荷荷巴油——从他尾骨的位置开始往下滑。经过屁股沟,先在大腿根附近打了几圈。不是直接去——她在这个区域花了很长时间。用掌心在大腿根与臀部交界处揉圈,力道很轻,只是让皮肤先适应被触摸的感觉。然后手指才慢慢往中间移动,终于停在肛门口——但只是停在那里,没有用任何力量。

  “ここに触ってるの、わかる(我碰到这里了,感觉得到吗)。”

  “わかる(感觉得到)。”

  “力、抜けてる(放松了吗)。”

  “たぶん(大概)。”

  “じゃあ——ちょっとだけ(那——就一点点)。”

  指尖——中指的第一关节——用极慢极慢的速度探入。慢到什么程度——慢到朱斌能分阶段感觉到肛门口括约肌从抵抗到松开的整个过程。油的润滑让物理上的阻力降到了最低,但括约肌本身的紧张不会因为油就自动放松——她能感觉到那一道环状肌在她的指腹前紧紧收着。

  她停住了。不是犹豫——是在等。等他的身体自己决定放行。

  “ここ——痛くない(这里——不痛吧)。”

  “痛くない(不痛)。”

  “息、吐いてみて(试着吐气)。”

  他吐了一口气。在吐气的中途,括约肌自然松弛了一个微小的间隙。她的指尖就抓住了那个间隙——没有硬推,只是顺势滑进去了半厘米。然后继续等。等下一次呼气。下一次松弛。再滑进半厘米。这个节奏持续了两三分钟——不是她在控制,是她在配合他的呼吸。是用呼吸来打开身体,不是用力来打开。

  手指的第一关节完全没入直肠的时候,她把手指停在那里不动了。让直肠壁适应被触碰的感觉。直肠内壁的温度很高,比体表高了至少一到两度——油在里面被体温加热之后,变得比在外面更滑。她的手指被一圈湿热紧致包裹着,没有动,只是让那个份量感自己慢慢传达到他的意识里。

  “指、もっと入れていい(手指,再进去一些可以吗)。”

  “いいよ(可以)。”

  第二关节。同样的节奏——不是一个劲地往里塞,是跟着他的呼吸。直肠是个弯曲的腔道,她的手指必须随着那个弧度慢慢地改变方向。她在调整角度的时候,指腹轻轻擦过直肠前壁——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肉壁,再往前,就是前列腺所在的位置。

  她感觉到了。不是手指摸到了某个器官——是手指碰到了那个位置时,朱斌的身体出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反应: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缩了一下,呼吸的节奏断了一拍。

  “ここ——なんか感じる(这里——有感觉吗)。”

  “……たぶん(大概)。”

  “まだはっきりはわからない(还不太清楚是吧)。もうちょっと探ってみる(我再摸索一下)。”

  她把手指往里又送进了些许——差不多两指节的深度。然后开始极慢极轻地在前壁上摸索。不是按——是摸。指腹贴着直肠壁,沿着前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寸一寸滑过。那个区域布满了神经末梢,但在日常中从不被触碰——当手指第一次仔细描过那里的时候,身体自己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她的指腹滑过某一点时——大小大概是拇指顶端的幅度,触感比周围的肠壁略硬,像一个被软组织包裹的小小凸起——朱斌觉得有一股强烈但不清的酥麻从会阴深处往上窜。不是刺痛。不是瘙痒。是一种说不清位置但也只有那个位置才有的、陌生的快感,像是体内某盏灯被忽然点亮。

  “ここか(是这里吗)。”

  她没有等回答——指腹感知到的隆起和硬度,已经帮她确认了这就是前列腺。

  她开始碰它。

  不是按。不是压。是碰。用一种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方式——指腹在前列腺的表面轻轻抚过,像触碰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力道小到这个程度是故意的——前列腺是个极敏感但需要时间唤醒的器官。用力过猛只会让盆底肌反射性地收紧,把前列腺推得更远,反而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做对了。极轻的触碰反而让神经末梢有时间接受刺激并传回信号——朱斌感到从会阴到阴茎根部之间,有一道酥麻感正在缓缓累积。

  “どう(怎么样)。”她问。

  “——なんか(有点)。”

  “具体的に(具体点)。”

  “痺れてる——会陰のあたりが。それから——ペニスの根本が。射精する時と似てるけど——もっと広い(酥麻的——在会阴那一块。还有——阴茎的根部。跟射精的时候有点像——但范围更广)。”

  “ふうん。”她把这个回答在心里咀嚼了一下。然后手指开始动了——仍然很轻很慢,但不再是抚摸,是以规律的方式在前列腺周围打圈。整根手指沿着直肠的弧度慢慢转动,指腹始终保持与前列腺的轻接触。荷荷巴油在里面完全发挥了作用——油的粘度比椿油低,滑度更高,让手指在直肠里转动时不带一点摩擦。

  朱斌的阴茎已经硬了。不是被直接碰触阴茎硬起来的——是从体内被触碰造成的。这个勃起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快感积累到某个阈值之后血管迅速充血。这次是慢悠悠的、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像涨潮,不是冲浪。前列腺被碰的时候会阴部产生了一种深层的膨胀感,那个感觉传到阴茎根部,引起了不自主的血管充血。整个阴茎胀得满满的,从根到尖都在发沉,但奇怪的是——龟头并不像平时那么敏感。今天的敏感中心不在龟头上,在身体里面。

  “先走り——出てる(先走汁——流出来了)。”夏海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易觉察的满足。她不是在看——是从角度上看到的,龟头前端渗出的透明液体挂在他的小腹和布団之间,慢慢洇开。

  她把另一只手伸到前面,用指尖蘸了蘸那一点先走汁。手指在龟头上轻轻抹过——不是为了刺激,是为了取那一点体液。然后把那根手指放在自己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匂い——いつもより薄い(气味——比平时淡)。前立腺からはこういうのが出るんだ(原来前列腺会分泌这种的)。”

  她像是在做一本只有她自己在读的观察笔记。不是AV里的那种"哇好多"——是真的在观察。退役之后,她把"体验"和"表演"分得很开。现在这件事不是表演,是她在学习一个她不认识的身体部分——通过他的身体。

  “もうちょっと強くしてもいい(可以再用力一点吗)。”

  “やってみて(试试看)。”

  她加了力道。不是手劲——是接触面积。用指腹较大的面积去触碰前列腺,而不是刚才的指尖。力道从"轻抚"升到了"轻压"——仍然远不到"按压"的程度。然后开始有节奏地触碰——碰三秒,松一秒。碰三秒,松一秒。节奏像呼吸。他自己的呼吸也不知不觉地跟上了这个节奏。

  前列腺被规律触碰时产生的快感和阴茎快感完全不同。阴茎快感集中在表面,范围明确,刺激的起始点和结束点都清清楚楚。前列腺快感没有明确的边界——它从会阴深处辐射出去,向阴茎根部、向小腹、向大腿内侧、甚至向后腰扩散。那感觉不是一个点——是一片。一片酥麻的、温暖的、不断往外扩展的感觉,像墨滴在纸上慢慢地洇开。

  朱斌的腿弯轻轻抖了一下。股関節が無意識に動いて、膝が布団を押しのける——不是抽筋,是身体深处产生的某种信号太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发泄。

  “すごい(好厉害)。”夏海一边保持节奏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全身に来てる——そういう感じなんだ(扩散到全身了——原来是这种感觉啊)。AVで見た時は顔をしかめてる男優が多くて、てっきり痛いんだと思ってた。違うんだ(好多男优表情都皱着眉,我还以为是疼。原来不是)。”

  “いた気持ちいい——っていうか(痛和舒服混在一起——该怎么说)。”

  “痛気持ちいい(痛快)。日本語にするとそうなる(用日语说就是这个词)。”

  “そのまんまだな(还真是直译)。”

  两个人都低声笑了。她的手指还在他体内,笑声震动了她的手,手指在直肠壁上传过去细微的震动——他感觉到了。

  笑完之后,她俯下身,在他后脑上吻了一下。吻得很轻,只是嘴唇在头发上碰了一碰。然后嘴凑到他耳朵旁。

  “朱斌——今までで一番、あなたの中に入ってる気がする(现在——是我觉得最'在你里面'的时候)。”

  这句话本身并不长,但她说完之后没有动。嘴唇还贴在他耳廓上,呼吸的热气一缕一缕地钻进耳道。她的手指还在他体内深处,裹在温暖的直肠里,贴着前列腺——保持着轻轻触碰但不移动的状态。内外同时被她的温度占住——外面是耳边的吐息,里面是指尖的体温。

  “ずっとこのままでもいい(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可以)。”她继续在他耳边说,嘴唇几乎不移动,只是每次吐字的间隙里,嘴唇的柔软轻轻压在他的耳轮上。“あなたが感じてるのを感じながら——ここで——ずっと(一边感受着你的感受——在这里——一直)。”

  她把手指从直肠里退出来了。不是一下子——是一毫米一毫米地退。退的时候指腹还在直肠壁上轻轻扫过前列腺,让退出本身也变成一种刺激。括约肌在她退到出口的时候自然缩了一下,她的最后一个指节滑出来——指节越过后,那一道环状肌合上了,但里面还残留着被填满过的记忆。

  她把手指上的油用布団旁边的毛巾擦干净,然后在他正对面躺下来。面对面,鼻子对鼻子,近到能看清他瞳孔中行灯的火苗。

  “どうだった(怎么样)。”

  “すごかった(很厉害)。”

  “どうすごかった(怎么个厉害法)。”

  “なんか——自分が——体の内側から開かれていく感じ(就是——自己——从身体内侧被打开的感觉)。”

  “開かれる(被打开)。”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它的味道。然后把手放在他的脸上,拇指从颧骨滑到嘴角。“それ——私がいつも言われてる感じと、多分同じ(这个词——大概跟我每次都有的感觉是一样的)。あなたに開かれる。体も——それから——ほかのことも。”

  她说"ほかのこと(其他的事)"的时候,拇指在他嘴角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偏了偏头,让嘴唇碰到她拇指根部——那个地方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掌纹。

  她终于吻了上来。

  唇对唇,软对软。没有舌头——只是唇。两个人侧躺在布団上,中间隔着她方才从他体内退出来的那根手指和一瓶还剩半瓶的荷荷巴油。夏威夷果油的气味已经被荷荷巴油几乎无味的空气替代。行灯的火苗在远处轻轻晃着。今晚没有雨,窗外是月亮——一轮快圆了还没全圆的月。

  吻停下来的时候,她睁开眼。

  “还想继续吗。”她问。

  继续什么,不用说明。他的阴茎还在硬着——从方才前列腺被碰触开始到现在,中间没有软过。这种勃起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冲动型的,是弥漫型的。他的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那种被触碰过的余韵,像一口钟被敲过之后还在嗡嗡地震。

  “想。”

  ---

  她把布団拉到两个人身上。

  不是像平时那样她躺在下面——这次是面对面,侧躺。她把左腿抬起来,膝盖抬到他的腰以上,让下身之间没有任何阻隔。然后把他的阴茎扶着对准自己——扶的时候手在他阴茎上多停了一会儿。

  “まだ濡れてる(还湿着)。”她说。不知道是指他的先走汁还是她自己体内的湿气,也许两种都是。

  龟头顶到阴道口的时候,她把腿搭在他腰上——不是挂,是搭。脚后跟轻轻压着他的腰窝,脚趾微微蜷着,脚背勾成一道松弛的弧线。她用这个姿势把他拉向自己——不是用手,是用腿。小腿肚子内侧的皮肤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沾着一层薄汗。

  滑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不是用力叹气的那种叹气——是呼吸走了另一条路。刚才他经历的快感来自体内一个平常不被触碰的点,现在那个区域的附近——直肠壁的另一侧,隔着薄薄一层肉——就是她的阴道。他的前列腺还残留着被触碰后的微微酥麻,这种酥麻让阴茎在阴道里感觉到的每一处温湿都加倍清晰。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他今天的阴茎似乎比平时更热、更胀。大概是因为前列腺被唤醒之后,骨盆周围的血液循环比平时旺盛。

  “なんか——今日——(好像——今天——)”

  “どうした(怎么了)。”

  “あなたのが——いつもより熱い(你的——比平时烫)。”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平时她很少在性事中用这种语气描述——这像是在报告一个观察结果,语气是认真的,但因为内容太诚实,反而害羞了。

  他开始慢慢抽送。这个姿势最适合慢——面对面侧躺,动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推進都很深。她的阴道裹着他,紧而润,龟头能感觉到阴道前壁那一块稍微粗糙的黏膜——每次从那里刮过去,她就轻轻吸一口气。节奏是他自己在控制——不快,每一下都推到最深处,停一秒再退出。退出的时候拔得很慢,让阴道壁的每一道褶皱都能追着阴茎表面缓缓合拢。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摸上来,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在头皮上是温热的,能感到她那只手方才还深处他的体内——同一根手指,同一个位置。他心里某处因为这个念头而泛起一阵奇异的亲密感——肠道和手指,本是最私密最羞于被碰触的身体,竟是她以一种"好好感受"的郑重进入的。

  她把腿从他腰上移开,翻了个身。从侧躺换成仰面——让他压在她上面。这个转换的动作很流畅——没有分开,在里面翻了一百八十度,阴茎被一圈湿热裹着旋转了半圈,两个人都被那个角度的变化激得轻轻吸了口气。

  “対面——(面对面)。”她仰面躺在布団上,手臂松松地圈着他的脖子。“こっちのほうが——顔見える(这个方向——能看到你的脸)。”

  正面的深度是最深的。朱斌俯身在她上面,她的腿分得很开,膝盖收向胸口,让下体完全承接他的重量。从这个角度,每次插入都能感觉到龟头的尖端顶到了子宫口——那是一个比阴道壁更光滑、更紧致的圆形结构,龟头碰到它的时候,它会轻轻滑动一下,像是被推了一下就推到旁边,但下次又会回到原地。

  子宫口被触碰的时候,夏海的反应和前列腺被触碰时的他大概是同一种东西——不是直接的快感,而是体内深处被触动的某种信号。她的手指收紧,扣在他背上,呼吸断了一截又一截,嘴唇半张着,喉咙里压着断断续续的声音。

  “中——もう——(里面——已经——)”

  “もう(已经)?”

  “わかんない——なんか——(不知道——就是——)”

  她没有说完。不是不想说完——是体内的感觉已经先于语言了。阴道壁在他还在抽送的时候就提前开始了不规则的收缩——这就是子宫口被反复触碰之后身体自己的反应。高潮还没完全来,但已经在路上了。

  他感觉到那个收缩。不是她用力——那是完全不受控制的,阴道的褶皱自发地从入口往深处一波一波地推——就像食道的蠕动反射一样,只不过不是往下,而是往里收。他被这几波不受控的蠕动刺激到了,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浅。

  “夏海——一緒に——(一起——)”

  “いいよ——来て——(好——来吧——)”

  她把腿绕上他的腰,脚踝在腰后交扣——用这个动作把他拉进最深处。他的腰往里一顶,龟头沉在最深处,精液射在了她体内——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全部打在子宫口的周围。射精的瞬间,他隐约觉得这次的射精感不太一样——不是集中在龟头的,是会阴最深处的。前列腺因为方才那段按摩,似乎整个区域都充着血——射精的时候,前列腺的收缩比平时更强、更持久,像是把储存已久的液体一股脑全挤出来。

  在同一时间,她也在高潮。他的射精触发了她最后一道防线——不是别的,就是他精液射在子宫口上的那个温度——滚烫的。那个温度刺激到她体内最敏感的一个点,把她推过了临界线。阴道壁把他的阴茎紧紧夹住,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深处涌出,和精液汇在一起——比平时的量多,多到两个人结合部位的床单迅速洇湿了一片。

  他们不动了。叠在布団上,两具身体沉甸甸地陷进棉花里。月亮从窗子的左边移到了正中央,把整块月光投在榻榻米上。呼吸从急促变平缓,再到两个人几乎同频——不是故意的同频,是身体累到极处之后自然而然的趋同。

  夏海用手摸到他汗湿的额头,把头发拨开,露出眉毛。她盯着他的眉心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她在那上面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

  “今度は私が試してみたい(下次我想试试)。”她忽然说。

  “なにを(试什么)。”

  “前立腺——あなたのじゃなくて、私の(前列腺——不是你的。我的)。”

  “女性にはないだろ(女性没有那个吧)。”

  “ないけど——代わりになる場所があるの(虽然没有——但有可以替代的位置)。”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是懒洋洋的,但内容不是。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锁骨正下方——乳房之间的凹陷。“ここ——それから耳の後ろ——それから背中——あとは——Gスポット。前立腺と同じで、触り方次第で——すごく感じる場所が、体の中にいくつかある(这里——还有耳后——还有背上——还有——G点。和前列腺一样,看怎么碰——身体里有很多可以'非常舒服'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向上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趴着的猫。眼睛在月光里是琥珀色的。

  “だから次は——私の番。あなたに——体の内側から開かれるのが、どんな感じか教えてあげる(所以下次——轮到我了。让你知道——从身体内侧被打开,是什么感觉)。”

  她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将脸埋进他胸口的汗迹里,就那么睡着了。

  朱斌把手放在她赤裸的背上。背上的汗还没全干,掌心画上皮肤时微微黏着。月光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这里也有一道被晒出的浅印子,不过是她的甚平领口晒出来的。他想:身体的内侧——这个说法,真好。

  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极其微弱的声响——是夜风还是高桥翻身的动静,他无法断定。但隔壁的存在本身——一墙之隔睡着另一对刚彼此触碰过的人——带来的是某种奇异的安宁。

  ---

  翌早。

  朱斌被烤鱼的焦味和梨梨花的大嗓门同时弄醒。

  “前辈——鲑鱼——糊了——”

  “没糊!只是皮!”夏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皮糊了就是糊了呀!”

  朱斌撑着坐起来。腰部有一点点微妙的酸——不是疼,是被打开过的身体记忆。他看了看枕边:荷荷巴油的瓶子倒在地上,瓶盖还在榻榻米的另一边。昨晚用完忘了拧上,油已经洇进榻榻米——一小块圆圆的、颜色略深的印迹,像是这片草席上被盖了一个私密的章。

  他把瓶子捡起来,拧紧盖。然后套上裤子,下楼。

  高桥已经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手里翻着他那台尼康F3——正在换胶卷。看到朱斌,点了点头。他眼眶下面有一点点青——没睡好还是昨晚的事——不过脸上倒没什么不自在。

  梨梨花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跑,把烤好的鲑鱼、味噌汁、米饭一碗一碗地端上来。经过高桥身后时,手指在他肩上极短地划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端菜。高桥笑着继续换胶卷。

  夏海最后一个落座。她和朱斌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然后她端起味噌汁。

  “梨梨花——荷荷巴油,昨晚用了。いい感じだった(挺好的)。”

  梨梨花的筷子悬在鱼肉上方停了不到一秒。

  “用了——哪种用法——算了别告诉我——”她用力扯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两个腮帮鼓起来,“好吃!”

  高桥从相机上抬起头,视线在四个人之间轮了一圈又落回取景器。他举起相机——没有目标,只是对着餐桌方向按了一次快门。不知道拍到了什么。

  “次(下一卷)。”他一边拨过片杆一边说。“正好开新胶卷。”

  朱斌把味噌汁端到嘴边。湯気越しに見える食卓——热气对面是一桌的早晨。烤鲑鱼、米饭、味噌汁、四个人。昨晚的按摩油味还没散尽,厨房的烤鱼味又叠了上去。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这栋老木造民宿今早自己发明出来的一种新气息。

  窗外,蝉还没开始叫。太阳正从柿子树后面爬上来,第一缕光照在縁側的木板上——那里昨晚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麦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十章 完)

  縁側の風鈴が、朝の風で鳴っている。短冊の金魚が、光の中でくるりと回った。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Yulu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