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的快乐】(3-4)作者:john2004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06 0:01 已读13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引诱的快乐】(3-4)

作者:john2004

              第3章、承诺

  周一下午14:30。

  手机屏幕亮了。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字体很小,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头像。

  「哥,昨天那500我已经交了报名费了,心里踏实多了。真的很感谢你。」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低闷的响。窗外有人骑着电动
车过去,车铃响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停了几秒。她用的是「踏实」这个词,说明那笔钱对她来说
解决了实质性的问题,不只是钱的事,是压在她心上某种具体的重量。现在那个
重量暂时移走了,她需要感谢我,同时也需要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在,那
个许诺还算数。

  我等了四十秒,才回了三个字:「客气了。」

  消息发出去,我重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她没有立刻回。我能想象她盯着那两个字的表情,不知道怎么接,又不甘心
就这样结束。她是那种不会轻易挑起话头的人,但今天,她有话要说。

  果然。

  停顿了大约两分钟,新消息来了:「哥……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兼职,不知道
有没有消息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了解一下,如果太麻烦就……」

  句子后面跟着一个省略号,又跟着一个小小的「算了」——她是删掉过,还
是发出来时就犹豫着留了半截,我没看清,也不在意。

  我去厨房接了杯水,回来,才重新看那条消息。

  「那个兼职还没确定,你先安心学习,别着急。」

  发出去之后,她几乎立刻回了:「好的好的,那我不打扰哥了,你忙。」

  这就结束了。她连一个问号都没有。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种「好的好的」——重复了两次,
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顺从,像是在告诉我:我不会乱的,我很乖,你放心。她那句
「好的好的」,有点用力过头了。

  像是在刻意让我放心。

  她的经济压力在那条消息里露了一点头——那个「先安心学习」显然没能安
住她,否则她不会在挂了电话之后没多久又绕回这个话题。

  我把手机屏幕调暗,继续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两天没有消息。

  我没有主动联系她。这不是刻意的,只是——没有必要。那根线在,随时可
以拉。太勤快反而会让她觉得这件事没有稀缺性,没有稀缺性就没有珍惜,没有
珍惜就没有顺从。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

  晚上,我正躺在沙发上刷视频,手机放在胸口,屏幕的亮光照着天花板。

  消息来了。

  「哥,你忙吗?」

  我没动。视频还在播,是个拆家具的博主,一张木头桌子被拆成八块,每一
块都被单独称重。我看了几秒,才拿起手机,单手打字:「有事?」

  语气比较干,但不失礼。这个分寸我拿捏得很稳。

  她回得很快:「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兼职,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她能想到什么其他办法?再接一个家教?在网上找平台型
兼职?发圈子里的招聘广告?她能想到的那些,要么起效太慢,要么根本靠不住,
她清楚,所以她说「其他办法」的时候,那三个字底下有一种干瘪的东西,像是
空头支票。

  她能依赖的,只有我。

  这是事实,不是陷阱,是她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我等了五分钟,才回消息:「不是说了还没定吗?你急什么。」

  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发出去,我重新把手机扣在胸口,继续看视频。那个博
主开始讲如何辨别实木和贴皮,声音不紧不慢。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催你……就是最近真的有点缺钱,才忍不住……」

  我在那个「对不起」上停了三秒。

  她道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有点心疼——不是对她,是对那个「对不起」本
身,它太轻了,她把它当零钱一样随手掏出来,没有什么重量。

  我坐起来,视频的声音还在,我用拇指把声音关掉,屋子里安静下来。

  「行吧,我帮你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不一定行的。」

  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谢谢哥,真的,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我看着那排字。「已经帮我太多了」——这个表述里有一层意思:她知道她
欠我的东西在累积,她在用感谢试图抵消那种心理债。她说「已经帮我太多了」
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但那种认真,反而让人觉得她背上又多了一点东西。。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开视频声音。那个博主已经开始讲桌腿的榫卯结构了,
手指沿着木头的纹路比画,声音沉稳,很熟练。

  第二天午休,我在公司的茶水间倒了杯热水,顺手看了眼手机。

  通知栏里压着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时间显示12:07。

  我端着杯子走回座位,坐下,才打开来读。

  消息很长。这不常见,她平时发消息很简短,措辞都经过筛选,不会轻易说
太多。但这条不一样,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屏幕:「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给
我上课的那家孩子生病了,这周起停了课,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我最近这几周
应该都没有家教的收入了。我手里的钱……撑不了太久。那个兼职……不知道有
没有一点点进展?如果还没有的话我再等等,不着急,就是……想问一下。」

  最后的省略号拖得很长,像是话没说完,又不知道怎么继续。

  我把热水杯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把那段文字重新读了一遍。

  她用了「撑不了太久」,但没有说具体撑多久。这个模糊本身说明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确切的数字,或者知道但说出来太难堪。她在试图控制自我暴露的程度,
把脆弱隐藏在「不着急」这三个字后面,但「撑不了太久」早就把她出卖了。

  我回:「我最近很忙。你以为找兼职那么容易?」

  打完之后我又在后面加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我最近很忙,你以为找
兼职那么容易?」

  发出去。

  她几乎是立刻回的——这说明她一直盯着屏幕在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
意思……你愿意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没有催你的意思。」

  等了大约三分钟,我才继续打字回:「现在正规的兼职不好找,要么要押金,
要么要工作经验,你一个在校学生,条件不够的。你在网上找,能找到的大多是
骗子。」

  她回:「那怎么办……」

  就这四个字,后面什么都没有。这四个字里有一种近乎赤裸的迷茫,没有期
待,没有策略,只是一个人站在一堵墙面前,问那堵墙接下来怎么办。

  我回了一条:「我尽量吧,你别催。」

  她说:「好,谢谢哥,你忙你的。」

  然后沉默了。

  晚上20:00。

  书房的灯开着,台灯的光线压在桌面上,照出笔记本屏幕反光的边缘。

  我关掉了工作的标签页,把椅子转向窗户,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

  到了该抛线的时候。

  再拖下去,她会开始另谋出路——不是因为她找到了别的方法,而是因为一
直等待本身会消磨人。等待产生愤怒,愤怒产生距离,距离就难处理了。

  她现在的状态是很好的:依赖在,焦虑在,但还没有转化成怨气。

  我拿起手机,主动发消息给她。这是这一周我第一次主动。

  「今天托一个朋友问了一下,他那边可能缺个实习生,具体还不太确定。你
要不要试试?」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再看。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来。

  「真的吗?哥你是说真的吗,我可以试试的,我会认真准备,谢谢你。」

  我看着那几行字,停了一下。

  她平时不怎么用感叹号,这次一下子用了好几个。

  「先别高兴太早,」我回,「不一定能成。」

  她很快又发过来:「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哥你觉得我行吗?」

  我没立刻回。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拖得很长。我把手机拿在手里,又放下。

  过了几十秒,才打字:「不清楚,得见面聊。你这周六下午有空吗?」

  「有的,有空。」

  这次她收得住一点,没有再用感叹号。

  「那周六两点,我发你地址。穿正式一点,像面试那样,别太随便。」

  她那边停了一下。

  「好,我会注意的。」

  我翻了下地图,找了家离她学校不远的咖啡馆,环境还行,人也不会太杂。
把定位截了图发过去。

  她回:「收到了,我查了一下,公交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可以的。」

  我没再回。

  手机安静下来。

  我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肩膀有点发紧。屋子里没什么声音,只有电
脑风扇在转。

  事情差不多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等周六。

  周六上午10:00。

  早上我睡到九点多才起,煮了碗面,吃完,洗碗,把厨房擦干净。

  手机一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屏幕朝上。

  十点零四分,消息来了。

  「哥,下午两点的事……我来确认一下,你那边还方便吗?我有点紧张,怕
表现不好……」

  我在洗手池旁边,水还没关。

  把手关掉,擦干手,才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

  「怕表现不好」——她把那个「面试」当真了。当然,她本来就不知道它是
假的。但有意思的是,即便当成真的,她第一个念头也是「怕给哥丢脸」,而不
是「怕自己得不到这个机会」。

  她的焦虑是向外的,指向我。

  我回:「你要是不想来了就算了,本来也不是一定行。」

  这是一个标准的压力测试:用退步倒逼她的表态。如果她说「那算了」,说
明她还有退路,还不够依赖。如果她慌了,说明钩子沉进去了。

  消息发出去二十秒,回复来了:「不是不想去!我很想去!就是有点怕表现
不好……如果因为我发挥不好让哥的朋友觉得不好意思,那我……」

  她的慌乱很真实,很素朴,没有技巧。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正在被测试,她
只是本能地在挽回,用那种带着真切害怕的语气,把每一个字都贴在屏幕上,送
过来。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楼下有孩子在骑自行车,车轮碾过地砖的缝,轧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风有点凉,三月底的上午,阳光还薄。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字:「那就好好准备,别迟到。」

  她回:「我一定准时到!哥你放心!!」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关上了那道窗缝。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甚至走得比预期顺。

  她急切,顺从,对机会本身的渴望已经把她的判断力覆盖掉了大半——她现
在问的不是「这个兼职靠不靠谱」,而是「我表现得够不够好」。这两个问题之
间的距离,就是她现在整个的认知位移。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拍在脸上让人清醒一点。镜子里的自己神
情平静,头发还乱着,眼角有点松,但眼神很稳。

  下午的事,我已经规划得很清楚了。

  还有什么要想的吗?没有了。

  只是等。

  她会来的。她已经说了「一定准时到」,用了感叹号,那个感叹号是她给自
己立的军令状,她不会违背的。她是那种说出口的话会当真的人,这是她的特质,
也是她在这个棋局里最可被利用的地方。

  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头发随手捋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桌上的笔记本还开着,屏幕已经进了息屏,黑色的,反着窗外的天光,一片
白灰。我敲了下键盘,屏幕重新亮起来。

  我打开了手机的日历,点开下午两点那个空格,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什
么都没留。

  有些事不用记,本来就在脑子里。

  春天的天气总是这样——说晴天,又有点阴;说阴天,但又不冷。介于两者
之间,像很多事情一样,边界模糊,说不清楚归哪一类。

  我把椅子转向桌子,在笔记本打开一个文档,没有内容,光标在空白处闪着。

  我盯着那个光标闪了大概两分钟,没有打任何字,然后关掉文档。

  时间还早,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小时。

  她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在想穿什么吧。「穿正式一点」这几个字昨晚给她发
过去之后,她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感谢,而是恐慌——她的衣柜里有什么?她一
个贫困大学生,兼职家教,帆布包,没有涂甲油的手,她的衣服大概也是那种朴
素的、偏学生气的款式,没有正式的,或者有一件,是参加什么活动时穿过的,
现在压在箱底,被她翻出来,用手展开,看着上面的皱纹,不知道怎么熨平。

  她会准时来的。

  这一点我很确定。不是直觉,是推断——她昨晚用了两个感叹号,那不是习
惯性的语气助词,是她给自己施压的方式。她是那种把承诺当约束的人,说出口
的话,她会自己去执行,不需要别人催。这是她的自律,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
我苛责:不能让别人失望,不能让帮过她的人觉得她不值得帮。

  这种性格在她这个年纪,处于她那种处境,是危险的。

  她会用它来约束自己守信,用它来维持那道快撑不住的体面。但它同样也让
她没有余地说「不」——因为说「不」就意味着让人失望,而让人失望在她的逻
辑里,是一种罪。

  书房的窗帘拉了一半,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我看着那道光里浮动的尘粒,
细小,无声,随着什么看不见的气流漂移,有时候向上,有时候横着飘,没有规
律,也没有目的。

  然后事情会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以至于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偏的。

  但她现在不会回头。

  现在,她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心里既紧张又带着一点期待——一种她自
己可能还没意识到的、对「被我接纳」这件事的渴望。

  而我只需要等她下午两点到来。

  第4章 试探

  星期六 13:50

  咖啡馆在离校园隔着几条街商业区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文具店
之间。门面不大,招牌是深棕色的,上面用白色字体写着「书屿」两个字,边缘
有些掉漆。

  我提前十分钟到。推开门,风铃轻响了一下,店主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
继续擦杯子。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男一女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对着电脑;另
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戴耳机的男生,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像是在复习。

  我选了靠里的卡座,右手边是一面半高的书架,上面放着些文学杂志和旧书
。书架挡住了店门口的直接视线,但透过书脊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入口。这个位置
有足够的私密性,不至于太显眼,又能让我观察谁进来了。

  服务员端来一杯温水,我道了声谢,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两点还差两分的时候,门开了。

  她推门进来,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穿着白衬衫,塞在深色长裤里,腰间系了条黑色的细皮带。衬衫的领口有
点大,露出锁骨的轮廓。头发扎成低马尾,比上次见面利落一些。她换了双黑色
的小皮鞋,不是那种高跟鞋,是平底的,鞋面上有一点亮片装饰。

  她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双手攥着包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我之
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抬起手,招了一下。

  她走过来,脚步有点急,但在走到卡座边上的时候放慢了。

  「哥,我来了。」她说,声音不大,耳尖有点红。

  「坐。」我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推了推。

  她把包放在腿上,在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椅子是木质的,她坐下时
轻轻挪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路上堵吗?」我问。

  「不堵,公交车很快就到了。」她说着,把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服务员走过来,她把菜单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在价格栏上停了一下。

  「喝什么?」我问。

  「随……随便。」她说。

  「这儿的热拿铁不错,」我说,「试试?」

  她顿了顿,点了头:「好,那就拿铁吧。」

  服务员记下,走了。

  「今天穿得很正式。」我说。

  她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既然是模拟面试,就按面试的标准来嘛,不
能太随便。」

  她把两只手放在桌上,指尖彼此碰了碰,又分开。她的右手食指上有几道脱
皮,指甲边缘有轻微的白屑。她注意到我的视线,迅速把手缩回桌下,放在了膝
盖上。

  「不用紧张,」我说,「今天就是随便聊聊,熟悉一下流程。」

  「嗯。」她点头,声音有些紧。

  热拿铁端上来,白色的奶沫上浮着一片奶泡。她双手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
吹了吹,抿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好喝。」她说,又喝了一口,这次量多一些,嘴唇上沾了一点奶沫,她舔
了一下。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哥,这个实习岗位……主要是做什么的?」她把杯子放下,终于问了出来

  「行政助理,」我说,「我朋友那边的公司不大,主要做文化传媒类的业务
,日常就是处理文件、安排会议、对接客户什么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得他
们那边的人说了算。」

  「你觉得……」她停了一下,「……我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很轻的「叮叮」声。

  「那我们先走一遍流程,」我说,「就当是正式面试前的演练。」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说,语气刻意放平了一些,没有太多温度,但也
不冷。

  她抿了抿嘴,开口:「我叫苏禾,今年21岁,现在在读大三,中文系。我
之前有过一些兼职经验,做过家教和线下推广,比较擅长沟通,也比较有耐心…
…」

  她说着,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桌上的杯子上,又移回来。她的声音起初有些
紧,但说了四五句之后慢慢松了下来。

  「……我觉得我学习能力还可以,如果有不会的东西,我肯学。」她说完,
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等着评价。

  「还行。」我说。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这个评价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但有几个问题,」我说,「你刚才说」能沟通「」有耐心「,这些词太宽
泛了。面试官听到这些,不会记住你。你要说具体的东西,比如你之前做线下推
广的时候,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客户,遇到了什么具体的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打字。她的拇指飞
快地移动,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的脸。

  「还有你说话的时候,」我继续说,「视线不太稳。有时候会看杯子,有时
候往窗外看,看起来不太自信。面试官希望看到你的眼神是稳定的,不是说你得
一直瞪着他,但至少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大概过了四五秒,她的视线开
始微微晃动,但这次她没移开。

  「这样?」她说。

  「可以保持几秒?」

  她没说话,继续盯着我。我能看到她眼角的肌肉在微微颤动,眼皮有一点发
酸。

  「好了,合格。」我说。

  她笑了,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靠回椅背上。

  「还有吗?」她问。

  「还有,你的语速有点快。紧张的时候容易越说越快,面试官跟不上的时候
,就会对你的印象打折扣。你可以有意放慢一点,在重点的地方停一下,让信息
有节奏感,不要一鼓作气地往外倒。」

  她点了点头,又重新在手机上记下来。打完之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
桌上,认真地看着我:「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你基础不错,只要把细节打磨一下,到时候正式面试问题不
大。」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这次
喝得很大口。

  她把杯子放下,「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她问。

  「以前面试过别人,也被别人面试过。容易犯的错误,我一个也没少犯过。

  她又笑了,这次笑容比之前的自然一些。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点,云层遮住了太阳,咖啡馆里浮动着一层柔和的光。店
主在吧台后面放了一首爵士乐。

  「那你以前面试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很严?」她问。

  「我挺松的。」我说,「工作嘛,能干活就行,又不是选秀。」

  她笑出了声,眼睛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

  「先找工作吧,」她说,「先把生活费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以后再说了。

  「生活费……不够用吗?」

  她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滑过:「这个月还差一点,家教停了之后
确实紧张。本来想去做个兼职补上,但合适的不好找。」

  她说着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握着杯子的指节有一点发白,用力也
不太均匀。

  「差很多吗?」我问。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有点……不过还好,我还能撑一阵子。」

  「撑一阵子是多少?」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牛奶的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膜,随着
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半个月吧。」她终于说,「可能还不到。」

  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调子更沉一些。窗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
很短的一下。

  「确实有点紧。」我说。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现在大学生都做什么副业吗?」我换了个语气,像是闲聊。

  她抬头看我:「做家教?写稿子?刷单?」

  「刷单那种很多是骗人的。」我说,「交押金才能做,然后就把你拉黑了。

  「嗯,我知道。」她说,「大一的时候被坑过,交了200押金,对方让去
群里发广告,结果发完就被踢了。」

  「还有别的吗?」

  「微商?我室友在做,卖护肤品,但是……」她犹豫了一下,「但是要囤货
,我没钱囤。」

  「都不太靠谱。」我喝了一口咖啡,杯子里的液体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入
口有一点涩。

  窗外有人经过,她的视线跟了过去,却没有开口。

  「还有一种,」我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收入比较高,但也容易被误解。

  她转过头,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什么?」

  我摇了摇头:「算了,不适合你。」

  她的眉毛轻轻一皱。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了出来:「到底是什么?」

  我拿起杯子,又放下去:「有些女生会去做礼仪模
特或者……特殊服务。」

  她的表情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她的嘴唇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态,眼睛却没有眨,瞳孔似乎在收
紧。

  「……什么?」她说,声音小了一些。

  「特殊服务,」我又说了一遍,「就是那种……性服务。」

  她的脸色变了。

  先是耳尖,那里的红瞬间褪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然后是脸颊,血色
从皮肤表层快速消退。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说出话。

  她看了我几秒,眼睛里有东西在快速地转动——是愤怒?是震惊?还是某种
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火焰在她的眼底慢慢烧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你
是在耍我吗?」

  她的肩膀绷紧了,后背离开了椅背,身体微微前倾。

  「你帮我模拟面试,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你别激动。」我说,语气保持得很平,「我只是举个例子。」

  「例子?」她的声音升高了一点,又强行压下来,「你觉得这种事是可以拿
来举例的?」

  「现实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但不是悲伤的那种红,是愤怒的潮
红,「我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你真的有点过分了。」

  「我当然是好人,」我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滑过,「如果不是好人,我何
必费心帮你模拟面试?我完全可以让你去刷单被骗,或者去借高利贷。到时候你
欠的钱比现在还多。」

  她愣住了。

  愤怒和困惑在她脸上交替浮现。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是个真实存在的选项。」我说,「你可以不选,但它就在
那里。你想想看,你一个月累死累活做两个家教才挣一千多,生活费都不一定够
。而有些女生做那个,一个晚上比你一个月挣得都多。」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变得有些不均匀。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五
个指头轮流敲击桌面,节奏很快。

  「说白了就是……供需关系。有人要,就有人做。」我说,「很多女生自愿
选择这条路,比网贷陷阱干净多了。至少她们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
,不是被坑进去的。」

  「你在跟我说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似于牙疼的嘶声,「你是不是觉
得……我穷到一定份上,什么事都愿意做?」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点,发出一声刺耳的
摩擦声。店主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手指攥着包带,包带的边缘在掌心勒出一道白色
的印痕。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她说,声音还是低,但每个字都像被拧干了一
样,「你约我出来,帮我模拟面试,给我出主意……我以为你真的在帮我。结果
你是来试探我……你能不能买到我?」

  「你先坐下。」

  「我不坐。」

  「坐下。」我说,语气没有变,但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她站着,看着我。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角有一丝湿润,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僵持了大概五秒。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抱着它。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我说,语气温和了一些,「绝对没有强迫你
的意思。选择权完全在你,你可以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盯着包上某个细小的缝合针脚。

  「我跟你非亲非故,」我继续说,「我为什么费心帮你模拟面试,帮你出主
意?你想想,我从你身上能得到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红已经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迷茫。

  「我不知道。」她说。

  「因为我比你有经验,能够帮你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我说,「你觉
得我说的那些很脏,这很正常。道德上的抵触是文化教育给你的,不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是什么?是你现在缺钱,你需要生活费,你需要活下去。」

  她没说话。

  「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重新放下,
「那就算了,咱们还照常。那个实习岗位我继续帮你问,成不成看命。」

  「但是你也清楚,」我说,「实习岗位能挣多少?一个月三千,扣完社保两
千出头,你还房租生活费,剩不下多少。生活费的问题,你要怎么解决?」

  她没回答。

  窗外的云层移开了,光又亮了起来,照在她垂下的头发上,照出几缕偏亮的
光泽。

  「我不是在逼你,」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她沉默了很久。

  店主把音乐关掉了,店里变得很安静。饮水机的加热声,隔壁桌键盘的敲击
声,从远处街道传来的车喇叭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需要想一想。」她说,声音很小。

  「当然。」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3点43分。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我说。

  她点了点头,机械地站起来,椅子又在木地板上响了一声。她把包背好,手
指一直没离开过包带。

  我去前台结了账,两杯拿铁一共56块。我付了钱,把零钱收进口袋,回头
看她。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望着玻璃门外的那条巷子。

  我走过去,推开门,她跟在我身后走出来。

  巷子里风不大,有一点凉意。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经过奶茶店门口时,一个女孩拿着奶茶走出来,吸管插进去,发出清脆的「啾
」的一声。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步伐不快,跟在我斜后方大约半步的地方,低着
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沉默地坐进后座。从咖啡
馆搭出租车回学校大概十分钟车程,她一直没抬头,车窗外的街景从她的侧脸上
掠过,她只是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背包。

  到了校门口,她下车,终于抬起头。

  「谢谢哥送我。」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缺少温度。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点了点头。

  「那……」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有一点复杂,「实习的事……还
继续问吗?」

  「当然了,」我说,「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她沉默了两秒:「好,谢谢哥。」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校门,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穿过校门口的通道,在一棵法国梧桐后面拐了个弯,消失在我的视
线里。

  ---

  晚上八点。

  我洗过澡,穿了件深蓝色的T恤,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客厅的灯没开,只有
电视屏幕发出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冷色调的亮块。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
了小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碎。

  手机响了。

  微信通知,一条消息。

  是她。

  内容是:「哥,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我盯着那行字,停了两秒,我回:「什么?」

  她几乎是秒回:「就是……那种工作,真的有人做吗?」

  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当然,很多。不过我说了,选择权在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发来一条:「那你……认识的女生里,有做这个的
吗?」

  我换了个姿势,把脚收上沙发,后背靠在沙发靠垫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
一下,才打字:「这个不方便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好奇,或者需要,我可以帮你了解。但不是现在,你好好想想
。」

  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对话框安静了。

  我看着那行字,「嗯」前面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好的」,没有「谢谢」,
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嗯」。但这个「嗯」已经足够。

  她已经动摇了。

  她心里那扇门,被我在今天下午推开了一条缝。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跨过去,
但她没有把门关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密集了一些。手机屏幕又亮了一
下。

  还是她。

  「哥,你说的那个实习……真的还有吗?」

  「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如果那个实习能成的话,我想先去试试。你说的那些,
我还是觉得太……脏了。」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她说:「哥,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灭了。

  房间又暗下来。电视的画面还在继续,是一部已经放了很久的电影,画面里
的一个人正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我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陷入完全的安静。雨声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从窗外渗进来,密密地织
成一层网。

  她说觉得那个选择「太脏了」,但她没有彻底拒绝。她的道德心还在,但她
提出了条件:她想去实习,她想通过正规的方式试一试。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实习岗位根本不存在。

  我没有催促她,没有再提这件事。

  今天下午所有的铺垫,已经够了。

  那个「嗯」字像一根钓鱼线,我已经把它放出去了。线一端连着我,另一端
连着她。她还没有咬钩,但她正在朝着鱼饵游过去。

  再等等。

  再等一阵子。

  那条线会拉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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