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的荣耀】(55.26-55.31)作者:棺材里的笑声
字数:12090 第二十六章 许斌笑着,放下酒杯,说:“论起酒文化,东北不敢说第一,但绝对名列前茅。” “那当然。” 陈颖接了话茬,开始给他俩介绍菜:“你光知道喝,知道这菜咋做的不?” 她指着那盆猪肉炖粉条:“这个,讲究可大了。肉得选五花三层,太肥腻,太瘦柴。” “切厚片,冷水下锅,先焯一遍去血沫。然后捞出来,锅里放油,炒糖色。” “不会炒的用酱油也行,但味儿差点意思。” “糖色炒好,肉下锅煸,把油煸出来一部分,这样炖出来不腻。然后加开水,没过肉,放葱姜八角桂皮香叶,小火炖一个钟头。” “粉条得提前泡,泡软了再下锅。下早了,炖烂了。” “下晚了,不入味。啥时候下?肉炖到七八分烂的时候下,再炖二十分钟,粉条吸饱了肉汤,刚刚好。” 千草熏听得认真,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看许斌点头,她也跟着点头。 许斌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倒不是很关注这些厨艺方面的事。 但眼睛始终看着陈颖,这是一个倾听者最好的态度也是一种礼貌,让陈颖感觉特别的满意。 陈颖又指向溜肥肠:“这个,更费工夫。肥肠买回来,得翻过来洗,把里面的油摘干净,但不能摘太干净,留一点才香。” “洗完了用盐和醋搓,搓完再洗,反复好几遍,直到一点味儿没有。” “洗好了,下锅焯水,焯完切段。然后要炸,油温不能太高,太高炸干了;也不能太低,太低不脆。炸到外皮金黄,捞出来控油。” “锅里留底油,爆香葱姜蒜,下青椒胡萝卜片炒断生,然后下肥肠,烹料酒,加酱油、糖、一点点醋,勾芡出锅。” “而且火候要快,慢了肥肠就不脆了。” 许斌听得直点头:“阿姨真是专业。” “那可不。” 陈颖笑:“我年轻时候在饭店干过两年,后厨帮工,这些天天看,看都看会了。” 她又指着肉段日本豆腐:“这个简单,但考验火候。里脊切块,用料酒、盐、胡椒粉腌一下,裹上干淀粉调的糊。” “油温六成热下锅炸,炸到金黄捞出来,油温升高再复炸一遍,这样才脆。” “日本豆腐切厚片,也裹淀粉炸,炸到外皮起壳。” “然后锅里留底油,爆香葱蒜,下青椒胡萝卜片,加生抽、蚝油、糖、水淀粉勾芡,汤汁浓了把炸好的肉段和豆腐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个都裹上汁。” “这个得趁热吃。” 陈颖夹了块肉段放千草熏碗里,“凉了就不脆了。” 千草熏咬了一口,外皮还是酥的,肉嫩,酱汁咸鲜微甜。 陈颖又举起杯:“来,再走一个。喝完这杯,咱吃饭。” 三人碰杯。 饭馆里依旧喧闹,后厨的颠勺声、服务员的大嗓门、邻桌的笑声,混成一片。 冰镇啤酒下肚,配着地道的老菜,透一透,聊一聊,这才是人间烟火。 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桌上的菜盘子都快见底了。 陈颖跑去买了单,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找零的几块钱。 一人一瓶啤酒下肚,透一透的效果确实不错,早上那股子昏沉劲儿全没了,人精神了不少。 这和吃了灵丹妙药似的,许斌和千草熏都是一头的雾水,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不过对于许斌来说作用不大,主要是这酒量少有喝醉的时候。 走出饭馆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陈颖回头看了一眼那破旧的门脸,忽然乐了。 “诶你们发现没,来这家就没人吃主食。” 千草熏一愣,想了想,还真是,旁边那几桌,也没看见谁碗里有米饭。 陈颖继续说:“也不知道这家咋回事,调的饺子不好吃,饭煮得也不咋样,后来干脆不卖主食了。就光卖菜,爱咋咋地。” “想要主食,可以自己带,也可以外边买,正好还不操这心了。” 许斌笑了:“那也挺好,专心做菜。” 千草熏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许斌的手。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但看陈颖在前面走得笃定,也就跟着。 “妈,去哪儿啊?” 她忍不住问道,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陈颖回头,脚步不停:“你们来得早了。啥冰雪大世界,冰灯冰雕,都还没开始。滑雪场也没开,这季节不上不下的。” “一个大下午的,总得找点事干吧。” 千草熏眨眨眼,那去哪儿? “下午反正没事,就近找个地方玩。” 陈颖说:“动物园,去不去?” 千草熏愣住了:“动物园?” “对,东北虎林园。” 陈颖说,“咱们这儿的东北虎,正经的多,别的地方看不着。” 千草熏哭笑不得:“妈……我们又不是小孩了。” 陈颖白了她一眼,正好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顺手就买了两根,往两人手里一塞。 “拿着。” 千草熏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个个饱满,裹着透明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在妈眼里,你七老八十了也还是孩子。” 陈颖语气里带着东北母亲特有的强势,不容拒绝:“走,打车去。” 说完就伸手拦车。 千草熏和许斌对视一眼,都笑了。 手里的糖葫芦还热乎着,糖壳微微发粘。 千草熏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糖壳在嘴里嘎嘣脆。 第二十七章 计程车停下,三个人钻进去。 陈颖报了地名,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 东北虎林园在城郊,开车二十来分钟。 下车的时候,千草熏才发现这地方比想像的大。 门口是一个巨大的老虎雕塑,威风凛凛的。 往里走,能听见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老实说即便天气冷了,依旧散发着一种动物特有的臭味,你清理的再干净都不可避免。 陈颖去买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张票和一张专案单。 “有喂动物的专案,要不要试试?” 千草熏本来还觉得来动物园挺幼稚的,可一踏进大门,那股子新奇劲儿就上来了。 园里绿化好,树多,和日本那种规规整整的动物园完全不一样,透着股野性。 第一个专案是喂梅花鹿,圈了一块大草坪,十几只梅花鹿散养着,有公有母,有大有小。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小盆胡萝卜条,切成细长条,刚好喂,当然这都是要钱买的。 千草熏端着盆走进去,立刻有几只胆大的凑过来。 鹿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长的,盯着她手里的胡萝卜。 她拿起一根,一只小鹿凑过来,舌头一卷,胡萝卜就没了。 吃完了还不走,眼巴巴看着她,用脑袋蹭她的手,那一脸谄媚的样和汉奸似的。 “哎呀,好可爱……” 千草熏瞬间被萌化了,又拿了一根喂它。 许斌在旁边负责拍照,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千草熏蹲在鹿群中间,笑得很开心。 她穿着白色毛衣,头发披着,和那些温顺的梅花鹿同框,画面特别好看。 陈颖没进去,就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嘴角带着笑。 这孩子,在日本待久了,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难得见她这么放开。 喂完梅花鹿,下一站是猛兽区。 这里的东北虎是真的多,一个园区里少说有几十只。 有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有在水池里泡澡的,有慢悠悠踱步的。 每一只都体型巨大,皮毛油光水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让人一下意识到了虎为什么能和龙齐名。 互动专案是喂老虎,用长杆子夹着生牛肉,从笼子的缝隙里伸进去,老虎会跳起来扑食。 千草熏站在投喂点前面,看着里面那只老虎。 那家伙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对周围的游客爱答不理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头夹着一块血淋淋的生牛肉,大概有巴掌大。 “姑娘,试试不?” 千草熏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她接过杆子,把牛肉从笼子缝隙伸进去。 那只老虎原本趴着不动,牛肉一出现,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它慢慢站起身,踱步过来,步伐沉稳,肌肉在皮毛下滚动。 千草熏手有点抖,杆子晃了晃。 老虎盯着那块肉,忽然一跃而起…… “啊!” 千草熏惊叫一声,手一松,杆子差点掉了。 但老虎已经咬住了牛肉,稳稳落地,肉没了。 “好厉害……” 她眼睛都亮了。 工作人员乐呵呵的:“再来一块不?” “来!” 陈颖在旁边看着,也不拦,就和许斌说话:“这玩意儿可烧钱,你钱包准备好。” 许斌宠溺的笑笑:“没事,让她玩。”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千草熏喂上瘾了。 她发现每只老虎性格不一样。 有的懒,看见肉也得慢慢悠悠过来。 有的急性子,还没伸进去就扑过来;有的很聪明,会蹲在投喂点旁边守株待兔。 她换着老虎喂,每只都想试试。 工作人员开心坏了。 这姑娘长得漂亮,笑起来好看,还这么舍得花钱。 他负责收钱扫码,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姑娘,这只最猛,试试不?” “这只刚生完崽,胃口好,多喂几块呗?” “那边那只白化的,稀有品种,喂不喂?” 千草熏来者不拒,一块接一块。 许斌在旁边扫码,眼都不眨。 陈颖看着那不断跳出来的付款数字,默默算了算。 好家伙,这上千块钱的牛肉,够她自己吃一个月的了。 但看女儿这么开心,她也懒得说。 男人那么大方她看着也高兴,越发的满意,换成她自己的话也愿意花这个钱让女儿开心开心。 “行了行了。”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拉住千草熏:“再喂下去,老虎没撑着你钱包先撑不住了。” 千草熏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杆子,手都酸了。 她回头看许斌,吐了吐舌头。 第二十八章 许斌揉揉她脑袋,尽是宠溺之色:“开心就行。” 工作人员追过来,满脸堆笑:“姑娘加个微信不?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留最好的肉。” 陈颖摆摆手,把女儿拉走了,许斌在后边跟着一顿的乐,这是看她人傻钱多啊。 下一站是草食动物区,有羊驼,有矮马,有骆驼。 千草熏刚走进去,就被一只羊驼盯上了。 那家伙毛茸茸的,看起来挺可爱。 她凑近了想拍照,结果羊驼一扭头—— “噗……” 一口口水喷过来,正正好好喷在她脸上,千草熏傻了。 她抹了一把脸,黏黏糊糊的,一股子草料味儿。 “呀!!” 陈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许斌也憋着笑,拿手机拍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千草熏看看羊驼,那家伙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瞅啥”。 千草熏忽然来气了,深吸一口气,对着羊驼—— “噗!” 的一口吐了回去。 虽然啥也没吐出来,就一个空动作。 羊驼愣住,陈颖愣住,许斌也愣住,然后陈颖笑得更大声了。 “你这孩子……你跟羊驼置什么气……” 千草熏脸通红,从包里翻出纸巾擦脸。 羊驼大概是没见过这种操作,默默地走开了,离她远远的。 许斌过来搂住她,笑得肩膀直抖:“宝贝,你是第一个跟羊驼对喷的,牛逼啊。” “闭嘴!” 千草熏恼羞成怒,但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最后一站是萌宠区。 这里有兔子,有仓鼠,有小狐狸。 千草熏一看见白狐就走不动道了。 那几只白狐关在一个玻璃房子里,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蓬松,眼睛又细又长,特别好看。 它们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偶尔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人。 “好可爱……” 千草熏趴在玻璃上,眼睛都看直了。 工作人员过来介绍:“这是人工养殖的白狐,性格温顺,可以摸。” 千草熏立刻冲进去,白狐比她想像的软,摸上去像一团棉花。 有一只胆子大的,凑过来闻她的手,然后蹭了蹭,尾巴一摇一摇的。 千草熏心都化了,她把那只抱起来,白狐也不挣扎,就乖乖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妈,妈你快看!” 陈颖凑过来看,也摸了摸,确实软和。 “这玩意儿有养殖的。” 陈颖想了想说:“喜欢的话,回头我问问,买一只给你玩。” “真的?” 千草熏眼睛亮了。 “真的。” 陈颖笑:“不过得打听清楚了咋养,别买回去养死了。” 千草熏抱着白狐不撒手,脸埋进那蓬松的毛里,幸福得冒泡。 许斌在旁边继续拍照。 这姑娘今天太开心了,比在日本的时候活泼多了,话也多,表情也丰富,跟个小孩似的。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夕阳把整个园区染成金色,几只老虎趴在围栏后面,懒洋洋的。 千草熏手里还拿着动物园送的小纪念品,一个老虎钥匙扣,是工作人员听说她要走了,特意送的。 光喂牛肉就喂了上千,这样的财主当然得留个念想。 “下次还来吗?” 工作人员送她出门的时候问,满脸期待,这姑娘喂老虎太舍得花钱了,这种客人一年遇不上几个。 “来!” 千草熏点头:“等我买了白狐,带来给它看看。” 工作人员一愣:“啊?” 陈颖拉着她走了,走出大门,千草熏回头看了一眼。 动物园的招牌在夕阳里闪闪发光,隐约还能听见老虎的低吼。 她忽然觉得,今天下午过得真好。 “开心了?” 陈颖问。 “开心。” 千草熏点头,握着许斌的手,“特别开心。” 陈颖笑了,伸手拦住一辆计程车。 “走,回家了,晚上让你们试试最地道的小鸡炖蘑菇。” 三人钻进车里,车子驶入傍晚的街道。 夕阳把车窗染成暖黄色,千草熏靠在许斌肩上,有点累,但心里满满的。 许斌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之色。 毕竟她在日本生活这些年,尤其守寡以后一直过的那么压抑。 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脱离了那些让人窒息的规矩和传统,在母亲和亲人的宠溺之下她整个人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千草熏楞了一下,随即朝着许斌含情脉脉的一笑,一切的交流都在这不言之中。 第二十九章 计程车在镇上的主路拐了个弯,在陈颖的指挥下停在一处街口。 “到了。” 陈颖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下来。 许斌和千草熏跟着下车,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天早早就黑了,而这条小镇上的街道灯火通明,一眼望不到头。 路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推着小车的,有支着棚子的,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布的。 卖水果的、卖烧烤的、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什么都有。 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吵耳但听得出都很卖力。 “烤串烤串……羊肉串牛肉串……” “新鲜的苞米……热乎的……”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粘豆包……自己家整的粘豆包……” 街道上的人人也不少,有吃完饭出来遛弯的,有骑着电动车停下来买东西的,有三三两两结伴逛的。 这时候天差不多黑了,路灯亮起来,摊位上挂着的灯泡也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陈颖领着两人往前走,边走边说:“现在天还不冷,等再冷一些,卖冰棍、卖冻货的那些人出来,就更热闹了。” “冻货?” 千草熏好奇地问。 “就是冻梨、冻柿子、冻黄桃那些。” 陈颖说:“东北冬天冷,东西搁外头直接就冻上了。” “冻梨拿水化开,咬一口,又甜又凉,好吃着呢。到时候这条街上,一筐一筐的冻梨冻柿子摆着,那才叫壮观。” 千草熏听得认真,眼睛四处张望,什么都想看看。 逛了半条街,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陈颖:“妈,咱们怎么不直接回去?姥姥等急了怎么办?” “没事,出门前我就跟老太太说了。” 陈颖摆摆手:“晚上陈福叔和陈洋她们还来呢,得有两桌子人,又得热闹一场。” “还来?” 许斌有点意外,这酒局是天天喝的??? “那可不。” 陈颖说,“昨儿个是正日子,今儿个是续摊。” “老太太炖了鸡,陈福叔弄来了笨鸡,小鸡炖蘑菇是主菜,但光这一个菜哪够?下酒的东西得多备点。” 陈颖说着,径直往路边一家店面走去。 那店面不在街面上,得往下走几步台阶,是个半地下室的门脸。 招牌不大,就写着小宋咸菜四个字,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 陈颖推开门,里头一股咸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一面墙全是玻璃柜,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盆和坛子。 辣白菜、蒜茄子、酱黄瓜、糖蒜、芥菜疙瘩、地环、鬼子姜……各种各样的咸菜,颜色鲜亮,红的红,绿的绿,黄的黄,看着就有食欲。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老板娘,围着条碎花围裙,正给前面的客人装东西。 看见陈颖就笑了:“哟,陈姐来了!” “来了。” 陈颖走过去,等前面的客人走了,才开始点:“切好的辣白菜来一斤,撕好的蒜茄子来一斤,酱黄瓜也来半斤。”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拿起塑胶袋,用不锈钢夹子开始装。 她先打开装辣白菜的盆,那股子辣白菜特有的酸辣味儿立刻飘出来。 辣白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裹满了红艳艳的辣椒酱,看着就开胃。 老板娘夹了满满一袋子,上秤一称,正好一斤。 接着是蒜茄子。 茄子是整根蒸熟的,撕成条,拌上蒜泥和盐,腌得入了味。 茄子的皮是深紫色,肉是浅白色,蒜泥星星点点地嵌在里面。 老板娘夹了几条,又补了半条,凑够一斤。 最后是酱黄瓜。 黄瓜是小黄瓜,腌得透亮,咬一口肯定嘎嘣脆。 酱色均匀,上面还沾着几粒芝麻。 半斤不多,就十来根。 陈颖回头跟两人解释:“这都是东北特色咸菜。辣白菜你们知道,蒜茄子是茄子蒸熟了拌蒜泥,搁盐腌的,特别下饭。酱黄瓜脆,就酒正好。” “今天这糖蒜卖完了,不然的话也来点尝尝。” 老板娘装好,上秤,报了价。 陈颖扫码付钱,接过袋子,领着两人出去。 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又进了一家店。 这回是个饺子馆,门面挺大,玻璃上贴着“手工水饺”“东北老字型大小”的红字,还贴着褪了色的福字。 店里热气腾腾的,坐了不少客人,说话声、筷子碰碗的声音混成一片。 陈颖没往里走,直接去凉菜窗口。 窗口里站着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围着条白围裙,正在切东西。 案板上摆着一大块卤好的猪头肉,颜色酱红,冒着油光。 “来个凉拌猪头肉。” 陈颖说:“再来个黄芥末拌羊肚丝,一个黄芥末拌肚。” 师傅应了一声,拿起刀,从猪头肉上切下一块。 那刀工俐落,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带着皮,带着肥,带着瘦。 切好的肉片往盆里一放,加上葱丝、香菜,再浇上酱油、醋、辣椒油调的汁,拌匀了装盒。 羊肚丝是事先切好备着的,细长的一条条,颜色白净。 师傅抓了一捧放进盆里,舀了一大勺黄芥末酱。 那黄芥末是黄褐色的,不是日本那种绿芥末,味道冲但不辣嗓子,特别开胃。 拌匀了,再撒上一把香菜,装盒。 肚是牛的瓣胃,洗干净煮熟,也切成细丝。 同样的做法,加黄芥末,加香菜,拌匀装盒。 “这家满族人的黄芥末拌肚可是一绝。” 陈颖说:“肚切得细细的,挂满了黄芥末酱,下酒绝配。” 第三十章 许斌看了一眼,那肚丝确实切得细,每根都裹着酱料,看着就馋人。 装好盒,师傅报了价。 陈颖扫码付钱,接过袋子,走人。 最后一样,陈颖没进店,直接去了路边一个摊位。 是个卖凉拌菜的小推车,玻璃罩里摆着十几种拌好的凉菜,有海带丝、豆腐丝、粉丝、木耳、腐竹、豆芽、面筋什么的。 每样都用小盆装着,上面盖着保鲜膜,一看就特别的卫生。 摊主是个中年大姐,穿着件旧棉袄,戴着袖套。 看见陈颖就热情地招呼:“陈姐!来点啥?” “来个皮蛋拌豆腐。” 陈颖说:“多放点香菜。” “好嘞!” 大姐麻利地打开玻璃罩,从盆里舀出几块嫩豆腐,搁在小案板上。 那豆腐白嫩嫩的,稍微一碰就颤颤巍巍。 大姐用刀切成小块,码进打包盒里。 皮蛋剥好了,切成月牙形的小块,一块块摆在豆腐上面。 然后加上酱油、醋、辣椒油、蒜末,最后抓了一大把香菜撒上去。 红油、绿香菜、黑皮蛋、白豆腐,颜色搭配得特别好看。 “陈姐,你认识的人挺多啊。” 许斌说。 这称呼是下午陈颖要求的,之前都是很规矩的叫阿姨。 下午在动物园的时候,陈颖不乐意的说我看起来那么老嘛,许斌顺势就把姐姐叫上了。 千草熏在一旁目瞪口呆,陈颖爽快的来了一句各论各的,你要是乐意的话叫我颖姐也可以。 玩笑般的话,一下就让千草熏彻底适应了这亲情包围下的轻松氛围,她也是一口一个颖姐的叫上了。 “住这么多年了,哪能不认识。” 陈颖接过盒子:“这条街上的摊主,我认识一半。” 三样东西买齐了,陈颖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回家。” 三个人往回走,千草熏手里还拎着那袋咸菜,塑胶袋里辣白菜的红油透出来,把袋子染得花花绿绿的。 许斌拎着凉菜和拌菜,两个盒子摞在一起,用塑胶袋兜着。 夜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越走越安静。 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千草熏忽然说:“颖姐,这儿晚上好热闹。” “那可不。” 陈颖说,“镇上没什么夜生活,就这条街热闹。吃完饭出来逛一圈,买点东西,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要是喝多了,兴致一来去唱歌也行,量贩的KTV不少。” “当然,男的也可以去火车站旁边,那里都有陪唱的。” “就是咱们这是小地方,KTV普通也没男模,要不改天妈就带你去试一下了。” 陈颖顿了顿,又说:“你在日本,晚上都干啥?” 千草熏想了想,说道:“以前就是加班,现在有没有生意都守着旅馆不敢走开。” “那多没意思。” 陈颖摇摇头:“还是回来好,咱家亲戚凑一块,天天都有乐子。” 千草熏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明显很是期待。 走了一会儿,能看见陈福家的灯光了。 再走几步,就拐进了自家院子。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炖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那香味浓郁,混着蘑菇的鲜和鸡肉的香,直往鼻子里钻。 厨房里亮着灯,能看见老太太忙碌的身影。 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边沿一圈白雾。 “姥姥……” 千草熏喊了一声。 三人推门进屋的时候,堂屋也就是客厅里已经摆上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那张老式的八仙桌,另一张是折叠圆桌,拼在一起正好占了半个堂屋。 桌上铺着塑胶布,红白格子的那种,看着就喜庆。 老太太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就等你们呢。” “这桌子?” 陈颖指着那折叠圆桌问了一句。 “陈福今儿个拿过来的。” 老太太说:“说昨儿个一桌挤得慌,今儿个整两桌,宽敞。” 陈颖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拎过去。 老太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哟,买这么些?” “下酒嘛。” 陈颖开始往外拿东西:“辣白菜、蒜茄子、酱黄瓜、猪头肉、羊肚丝、拌肚、皮蛋豆腐,够不?” “够够够。” 老太太乐了:“小鸡炖好了,蘸酱菜也洗好了,就等上桌。” 母女俩开始忙活起来,陈颖找盘子,老太太往外拿东西。 辣白菜倒进白瓷盘里,红艳艳的一盘;蒜茄子码进小碟,紫白相间。 酱黄瓜挑了个透明碗,酱色油亮。 凉拌的几样也都换了自家的盘子,摆得齐齐整整。 陈颖一边装盘一边对许斌和千草熏说:“你俩别闲着,去前边仓买叫人,那帮家伙肯定还在打牌。” “啊?” 千草熏没反应过来。 “陈福叔他们。” 陈颖说:“这帮家伙,闲下来一点就凑一块儿打牌。你去叫一声,就说开饭了。” 老太太跟着说道:“就是,不喊一声不带停的。” 千草熏拉着许斌出门。 前边不远就是陈福家的仓买,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几个人围坐一团。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儿扑面而来。 陈福、陈福媳妇、陈洋、陈洋对象,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小方桌打牌。 桌上扔着几块钱的零钱,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舅姥爷这一帮岁数大的,围成了一圈在指点江山,完全没一点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风范。 第三十一章 “叔,吃饭了。” 千草熏站在门口喊。 陈福一抬头,咧嘴笑了:“哟,熏熏回来了?等会儿啊,这把打完。” 他手里攥着一把牌,眉头皱着,显然手气不咋地。 旁边陈洋催他:“快点快点,别让熏熏等着。” “急啥,让他们先坐。” 陈福嘴上这么说,手上可没慢,最后一张牌甩出去,往桌上一扔:“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几个人哗啦啦站起来,收拾牌的收拾牌,掐烟的掐烟。 陈福媳妇把那几块钱零钱揣兜里,笑呵呵地往外走。 回到院子,屋里已经热气腾腾了。 两张桌子都坐得下十来个人,这会儿亲戚们陆续落座。 陈颖依旧挨着许斌坐下。 这是她昨儿个就占好的位置,挨着准女婿,方便照顾,也方便说话。 主要是准女婿这情商太高了,听你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一直看着你,就这倾听的态度试问谁不喜欢。 尤其是看多了女儿和他的小动作,恩爱无比,甚至让人嫉妒,现在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千草熏坐在许斌另一边,挨着老太太。 她有点拘谨,但比昨天好多了,偶尔还能蹦出两句磕巴的中文。 其实中文她完全听得懂,奈何这边什么扯蛋,拉倒吧,透一透之类的方言她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陈福一坐下,就端起酒杯,张嘴要说话。 “你个狗懒子在这起什么劲。” 陈颖瞪了他一眼:“先吃口热乎的,急个屁啊你,怕晚上的酒不管够是吧!” 陈福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行行行,听你的,先吃先吃。” 一桌人都笑了,这就是血脉压制,也是酒量上纯粹无比的压制。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用东北话播报着什么。 没人真看,就是个背景音,让屋里显得更热闹。 陈洋笑着说:“今天的鸡可是地道的土鸡,一桌一只,管够!” 许斌这才仔细看桌上的菜,两张桌子中间,各摆着一口小铁锅,底下点着酒精块,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肉的香气混着蘑菇的鲜,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小鸡炖蘑菇,主菜,今晚的主角。 旁边是大盘子的蘸酱菜,水萝卜切成条,翠绿的水萝卜皮包着雪白的芯。 黄瓜也切条,带着刺儿的新鲜黄瓜,咬一口肯定脆。 生菜叶子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一片片码在盘子里。 中间摆着碗鸡蛋酱,金黄色的酱上飘着油花,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馋人。 还有一盘炒笨鸡蛋,金黄色的鸡蛋炒得碎碎的,和碧绿的大葱段一起,简单粗暴,但香气扑鼻。 笨鸡蛋的蛋黄颜色深,炒出来特别香,比普通鸡蛋黄好几个档次。 从昨天许斌说吃不惯大酱的味道,千草熏也觉得太咸了,今天大酱直接在桌子上消失不见了。 不得不说在宠孩子这块,东北人是真的做的很到位。 除此之外,就是陈颖刚才买回来的那些下酒菜。 辣白菜红艳艳的,蒜茄子紫白相间,酱黄瓜油亮亮的,猪头肉片得透亮,羊肚丝挂着黄芥末酱,拌肚丝同样诱人,皮蛋拌豆腐黑是黑白是白。 一桌子,五颜六色,热气腾腾。 陈福媳妇先动筷子,夹了块鸡肉:“都吃都吃,别客气,赶紧试一下这笨鸡的味道。”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陈颖很给她面子的夹了一块鸡柔到许斌的碗里。 许斌心安理得的夹起来吃了,土鸡就是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不像饲料鸡那样一炖就散。 鸡皮黄澄澄的,带着胶质,咬一口满嘴香,带着那种久违的肉香很是美味。 蘑菇是榛蘑,干蘑菇泡发后炖的,吸饱了鸡汤,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不行。 “这蘑菇好吃。” 许斌又吃了一块蘑菇,这味道真是和外边的不一样。 老太太乐了:“那是,自个儿上山采的。去年秋天我跑了好几趟呢。” 千草熏尝了口炒笨鸡蛋,眼睛一亮。 她在日本吃过各种鸡蛋,但这种土鸡蛋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蛋黄特别香,蛋白也嫩,和大葱一起炒,简单却美味。 “好吃吗?” 陈颖问她,眼前满是期待,因为这是这个妈炒的。 千草熏使劲点头,陈颖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蘸酱菜。 水萝卜蘸鸡蛋酱,咬一口嘎嘣脆,酱香浓郁,萝卜的清甜和酱的咸香配在一起,绝了。 陈福那边已经开始喝上了,他举起杯,这回陈颖没拦他。 “来来来,先走一个。” 陈福兴高采烈的说:“欢迎咱们熏儿回来,欢迎许斌来咱们东北!” 众人举杯,啤的白的都有。 许斌面前摆的是啤酒,老三星,东北本地牌子,度数不低。 用塑胶筐装着,一筐24瓶,门外就摆着十筐,摞得整整齐齐。 “这酒咋样?” 陈福问许斌。 “劲儿大。” 许斌老实说,和自己以前喝的有点不一样。 陈福哈哈笑:“那可不,南方啤酒跟水似的,咱们这儿的才是酒。” 陈洋在旁边接话:“你别吹,人家许斌酒量可不差,昨儿个我见识过了,散场了还能和颖姐再喝一顿。” “是吗?” 陈福来劲了,不服的说“那今晚再练练?” “练练就练练。” 许斌还没开口呢,陈颖就鄙夷的说:“就你还想练许斌,你是真有点想多余。” 陈颖十分兴奋的说:“晚上就放开了喝,抬回去的肯定是你。” “对对,昨儿都知道小许的酒量不错了,这会还练个毛线啊,你这胆子也是真的肥。” 陈福媳妇是个爽快人,嗓门大,笑起来整屋都能听见。 她负责照顾自己那桌的人,招呼大家吃菜,谁碗空了就给添。 老太太坐镇中央,两桌都能顾上。 谁夸菜好吃,她就乐,谁酒杯空了,她就催着满上。 忙得很,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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